《明珠出逃》 1. 前世 [] 都城湿气重,夏日多雨冬日多雪,一年没几天晴的时候。清晨远山如墨,丫杈孤零零,漏下断断续续的几颗雨珠。 室内,一灯如豆同样黯淡。 丫鬟晚苏端着药罐子走进来,床上睡一白衣女郎,面覆素绫,盖着雪白绸被,脸色苍白若有病容,一动不动已睡很久。 晚苏压低声:“姑娘,你好些了吧?” 榻上的人听声才缓慢睁开眼睛,瞳孔模模糊糊,似看不清东西。晚苏将她扶起,床尾一堆湿漉漉的银朱色戏服凌乱地堆着,没来得及收拾。 前夜怀珠意外落水,秋末的湖水冰凉刺骨,淋了一身,导致眼疾复发,昏迷一天一夜到现在仍冷得厉害。 晚苏责怪道:“您这场病多少是自找的,就算为太子殿下生辰练曲,也练得太狠了些,没日没夜的,肯定要风寒的。” 如此拼命,就是听说太子殿下将议亲,怕自己失宠。这回倒好争宠没成,反在殿下面前落水出丑,直接发烧了。 见怀珠垂着头,也不说话。 晚苏将床尾的银朱色戏服拎起,仍然湿漉漉的,不禁撇了撇嘴:“姑娘,要说您也太拎不清了些。太子殿下对您是好,但殿下也要娶太子妃的,红色乃正妻之服,您不该用这种方式逼殿下。” 白怀珠长得有几分姿色,但再有姿色,她以为自己是天上的神仙?一介外室而已。 前天太子殿下生辰,她献唱庆生,戏的内容是新娘,戏服又是正妻才穿的银朱色。她这是做什么,逼太子殿下娶她吗,难怪一向脾气好的太子殿下会生气。 “戏子下三滥,您喜欢可以,平时自己玩玩就行了,不该摆到太子殿下面前来,” 哪有殿下这么仁德慈悲的主子,时常让她去戏园子不说,冬天怕冷着夏天怕热着,珍馐宝贝源源不断往别院送,娇贵一个外室跟公主似的,养得她浑身毛病,竟生出觊觎太子妃之位的心思来。 人人都说太子殿下温柔爱笑,风光霁月如圣人一样,可即便圣人也有底线的。 晚苏的唠叨声还在继续,怀珠静静抱膝而坐,仿佛根本没听见。 她自顾自地看着自己的手,良久,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难以置信。 室内袅袅飘着白旃檀的气息,好熟悉,是佛香莲花藏的味道。 别院,嫁衣,落水。 这是承元二十三年。 这一年陆令姜的生辰,她永远不会忘记。 环顾四周,确实是小小四四方方的别院,真实又清晰。 她重生了。 ……偏偏重生在这一天。 怀珠抬起头,那些阴沉惨怛的光景,痛苦的往事,重新又浮上脑海。 怀珠原本不姓白,由养父母带大。她打小肤色白腻,眉如小月,朱唇一点红,又爱着纯白一色的衣衫,拿枝杨柳条很像观音圣洁清净的模样,十里八乡都知道她的美貌,故而得个绰号“小观音”。 怀珠平平安安长到十六岁,天生丽质掩不住,盛世美颜赢得周围乡亲们的倾慕——“谁娶到了小观音,谁就娶到了宝”,丹青手甚至专门照她的模样描了一幅《鱼篮观音图》。 附近的权贵们蠢蠢欲动,认为如此绝世美女沦落穷人家,就是朵无主雪莲花,暗暗打着采撷的主意。 养父张生一直保护女儿,在适龄少年中精挑细选,为怀珠选一门书香世家的亲事,亲家姓许,儿子刚刚科举出仕。 然天有不测风云,订婚宴那日人多眼杂,之前对怀珠垂涎三尺的豪绅石韫闯进闺房,意欲强占。张生听见怀珠的哀嚎声,冲进拼命,推搡之中被石韫磕死,养母亦悲伤过度逝世。 石韫使钱摆平,张家有冤无处诉。孤零零守孝的怀珠带着年幼弟弟,孤零零守着父母的坟。 一位白姓老爷忽然找上门,说要带走自己骨肉,怀珠和弟弟便糊里糊涂入了白家,改名为白怀珠和白怀安。 家境转变,怀珠那小观音的名号并未消亡,反而因悲苦身世蒙上一丝传奇色彩。为争夺一绝世美女,许家和石家大打出手,不惜害死养父……小观音之美貌被传得神乎其神。 那张《鱼篮观音图》带着一点点引人怜悯的血泪故事,越飘越远,终于来到京师,落在了太子殿下手中。 画中,薄薄的白纱,如隐烟雾中。 右手持经箧,左手敷莲花。 神色冰冷淡漠,清雅秀丽,宛若姑射神女,比雪色冷三分。 太子感慨世间竟有如斯美女。 那一日,白老爷急匆匆来到累得睡去的怀珠面前,告诉她以后粗活儿都不用干了,“一位贵人看中了你。” 怀珠如遭雷劈,她还沉浸在父母惨死的阴影中,换来的却是一句“由不得你。” 被抬入太子别院那夜濛濛细雨,怀珠眼疾正发作着,双手被绑住,冰绡般的裙摆,流着泪,活脱脱像一个落难美人。 当今太子殿下有监国大权,仁德和威望独步。他生得一张朗月入怀般的面孔,广泛赈灾施粥,光风霁月极得民心,是天底下最大的善人。 别院里,太子走进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怀珠额头裹着伤,乃是几次寻死弄的;他稍一靠近,她就害怕地往后缩,细细地啜泣着,乃是这几天被绑怕了。 他温柔问她:“你就是白小观音?” 见她默然不答,他淡淡怜悯着抚摸她额头的疤痕,哄着似的,“谁把你弄成这样,我帮你解开,好吗?” 一面真轻轻替她解开了绳子。 怀珠泪流得已模糊了,仰起头瞥太子殿下的面容——他当真如世人描述那般风光霁月,长长的仙鹤目,慈悲而明亮,比濛濛雨丝还柔和多情。 可细看,那份慈悲却隐没不见,发现他面部的更多细节,三眼白,下泪堂有一颗小小黑痣,盯久了不似鹤目,反倒像毒蛇的眼睛,令人顿生寒意。 怀珠闷了很久,才支支吾吾和他说第一句话,泣不成声:“求求您放过我!” 房中之事早有嬷嬷教过,她无法想象和陌生男人同房,等她的唯有自尽。 太子一笑杂一叹:“何必那么紧张,我只请你过来聊聊天。既然你累了,明日再聊也不迟,快些歇息吧。” 之后的许多天,他不曾强行非礼过,更未曾幽禁她。怀珠喜欢看戏,他便差人日日带她往太清楼——本地最大的一处戏园子,选最好的位置看戏。 京城里名角儿,从前怀珠想也不敢想能听一场,现在却可以包场听。有时候他也会过来陪她一起看,谈笑自若,只似普通朋友。 怀珠的戒心渐渐被打破,白家和东宫熟络,太子比怀珠大几岁,怀珠便也随着白家女儿的辈分唤他一声太子哥哥。 也在那时他半搂着她,白净修长的指尖蘸酒,笑着,在桌面上并排写他和她的名字,“陆令姜白怀珠”,清风一吹神情说不出的怡然风流。 他让她住在自己一处叫春和景明的私邸,因都城多雨多雪,少有阳光晴好的天气,才更加盼望春和景明,风和日丽。 怀珠知太子果真是温文有礼的谦谦君子,她只是十多岁的小姑娘,日日的亲密相处渐渐从石头缝隙里渗出爱意。 她由一开始的怕他,渐渐盼他过来;她不会寻常的女工女红,便在读书之余自学绣活儿,做香囊寝衣,一丝一线倾注心意,每晚必熬夜留灯等他。 可他来的次数却越来越少,那些香囊他虽礼貌收下,却从来不戴。 承元二十二年,叛军犯上作乱。 怀珠知道他面对的事危险,雕刻一尊玉观音献他,他漫不经心问是什么。 她耐心讲解观音的意义,救度十方苦难,危险时念诵观音名号,佑他平安。 他一笑了之,并未放在心上。后来怀珠才知道,他不仅不信佛还在灭佛,手下刚斩首了一大批僧众和叛军。 她捏紧观音坠子,不甘心,总想找个理由出来:“太子哥哥,您当年要我是不是一见钟情?” 她黏着他的手臂撒娇,喋喋不休,说自己眼睛的状态很差,说不定过几年就瞎了,希望他能多陪陪她。 这些话却没得到答案,最后只有玉观音孤零零地被留下来。 未久,东宫传来太子即将迎娶太子妃的消息。 怀珠这才明白为何太子不正面回答她,原来人家有正妻。 她从小生活在父母恩爱的家里,分不得清妻和妾的概念,更不懂太子殿下既有了她,为何还会娶别人? 秋气潇潇,他的生辰到了。 怀珠认真准备生辰礼,精挑细选一戏目,没日没夜排练,想他开口一笑。 她想借机挽回他,因此选的戏目和情.爱相关,戏服也是漂漂亮亮的银朱色。 盼啊盼着,盼得花都谢了,到暮色霭霭终于把他盼来。太子的千秋节要和宫里未婚妻一起过,怀珠充其量算个奴婢,等太子和真正家人庆祝完了才会来她这儿。 怀珠并不气馁,小心翼翼去搭讪。 生辰礼是一出戏,以及一个吻。 她主动凑过去用唇蹭了蹭他的面颊,许愿,“怀珠愿与太子哥哥永远相伴。” 想提醒他,你不可以再娶别人,她已经把他占有了。 他却没甚反应,仿佛她在演独角戏。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给他甜甜唱了排练许久的戏,唱完之后满心欢喜期待他夸奖,他却一句:“放肆。” 怀珠愣,他垂眸厌:“你穿的什么?” “脱下来,下不为例。” 怀珠呆呆杵在冷风中。她在他面前不是第一次脱了,可以不用羞耻。 外裙脱下来,只剩下亵衣。外裙是一件唱戏用的戏服,红之颜色,仿佛是心在滴血。 原来是那件戏服的祸。 连别院丫鬟都在耻笑,白怀珠千不该万不该僭越自己的身份,穿一件纯红的戏服,生出做太子妃的妄想来。 陆令姜轻掐她的手腕,似还要说什么,她一挣扎却踉跄跌入戏台后秋凉的湖水中,刺骨的寒。 婢女把怀珠捞上时,她惨白无人色。裹薄薄一层衣服哆哆嗦嗦,她没敢再看岸边的他一眼,心里比十二月寒风还冷。 昏迷一天一夜,浑浑噩噩。 再醒来时,太子已离去了。 妾室不能穿红,外室不得觊觎名分。从此以后,这铁一般的规矩彻底刻在怀珠心底。 之后数日怀珠没见到陆令姜,外面谣言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竟有了外室——便是大名鼎鼎的白小观音。斯女长得虽漂亮,却好生浪荡,攀龙附凤爬太子的床。 别院里的动静很快传到太子未婚妻耳中,阁老晏家的大姑娘。 都城多雨,那日又牛毛细雨。具体发生什么记不清,怀珠只记得顶撞她们之后,晏姑娘的婢女含恨指责: “白四妹妹,知道你爱慕太子殿下,嫉妒我家姑娘是未来太子妃,但你怎可推我家姑娘?我家小姐身子本柔弱,若跌到湖中去岂非害她性命?罢了,当你无心之失也不重罚你,只诵读《女诫》十遍道个歉就好了。” 那日全京城的贵女都看到了,倾国倾城的白怀珠面若观音蛇蝎心,因嫉妒谋害未来主母。这勾引太子的妖精自作自受,被罚在雨中跪诵《女诫》。 只有怀珠自己知道她什么都没做,晏姑娘自己摔倒的,却理说不清。 再度昏迷,这次发了严重的高烧。醒来时候,陆令姜相伴在侧。 他仿佛淡忘了之前的龃龉,轻微哄着她,目光温柔似水,令人鼻子酸酸的。 耳边,却听他说:“想要名分可以给你,但不可以推她,晏家的醋不能吃的。” 醋?怀珠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他轻飘飘一句,竟也认为她故意推晏姑娘落水。 ……可明明,明明前些天她也落水了,生一场大病,他却半句关怀话儿都没有。 怀珠知道陆令姜偏心未来正妻。 她扭过头去,想离开,一了百了。 他却凑她面前,手臂将她圈住,神色温情脉脉,主动提起上 2. 碎玉 《明珠出逃》最快更新 [aishu55.cc] 怀珠独自坐了良久,昏暗的室内只燃了一枝蜡烛,她衣衫皓如白雪,像一朵黑暗中濛濛发光的美丽雪莲。 夜雨还在继续,雨痕蜿蜒而下,窗外黑魆魆泼墨似的,枝柯间结下一层薄冰。 晚苏抱着脏乱的戏服,瞥见桌边散乱的刻刀,瓷秘色的观音坠还只雕刻一半:“这次您犯太子殿下的忌讳,定然不能翻身了,还雕这些有什么用。” 以前雕了多少个观音坠,寒酸之物,何时见太子殿下戴过。 怀珠冷不丁一句:“你说得对,确实没用,那就摔碎吧。” 晚苏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却见怀珠已然起身,神色漠然,将那观音坠往地面一抛,哐啷,玉断然碎成好几瓣,摔得个触目惊心。 “姑娘!” 晚苏吓了一跳,惊讶之意溢于言表,蹲地上捡碎片:“您疯了,奴婢只是一时气话,您雕了好几天的,怎么真摔碎了?您这么做给谁脸色看,怨怼太子殿下吗?” 怀珠道:“气话,你也知道你是奴婢,配说气话?” 这话夹枪带棒,晚苏一凛,白怀珠平日软软弱弱,生一遭病脾气倒大了,拿腔作势当起主人来。 怀珠知这婢子的心思,穿银朱色戏服献唱就是此人的主意,暗地想爬上太子的榻,自己挨过她多少口头欺负。 晚苏顿了顿,暂时揭过上个话头,换回笑脸帮着梳墨色的头发,“姑娘莫气恼,刚刚东宫传话说太子殿下已来看您了。姑娘病了一天一夜,得抓紧这次机会,多抹些胭脂遮遮病容,才得殿下欢喜。” 怀珠低声道:“他来关我的事。” 晚苏又一愣,还没等继续开口,听怀珠料理那件湿漉漉的银朱色嫁衣:“你告诉他我还病着,这个也拿出去烧掉。” “姑娘……” 晚苏彻底懵,疑惑白怀珠吃错药,还是大病一场坏了脑子。 一针一线绣的戏服,竟说烧了。 往日听说太子殿下要来,白怀珠提前两三次时辰央她们帮她上妆,欢欢喜喜准备饭菜等着,今日却逆情转性六亲不认? 怀珠径直回榻上睡了。 晚苏唏嘘,白怀珠从前都被太子殿下捧在手心纵着,这次仅仅受了点打击,就像一具烧焦的死灰,不管不顾,怨怼太子殿下,破罐破摔,当真是自己作。 霪雨之秋,蛛丝似的雨脚下得遍地潮湿,稀疏又暗淡的星光,室内姜黄色的耿耿残灯,压抑着一层令人窒息的倦意。 入睡没多久雨水便大了,肥大的蕉叶发出噼里啪啦的动静,在风雨中飘摇战栗。室内灯烛全灭,月光像一层黑纱。 这样孤寂的夜怀珠曾熬过无数个,当时盼着有那人在侧,现在却巴不得清净。 朦胧中感到一双手轻轻覆上自己的身体,熟悉的温度游走:“睡得这样早?” 怀珠微怔,随即触电般缩回身子,前世惨死时的情景一幕幕浮现于眼前。 这嗓音化成灰她都认识。 对方却抓她脚踝拖到身下,轻易圈住了腰,笑笑:“害怕做什么,是我。” 随即一枝灯烛亮了。 朦朦胧胧的光。 黑暗的大雨哗啦哗啦地下。 陆令姜的五官显露出来,斯斯文文的面皮,微微上挑狭长风流的仙鹤眼,三眼白,还有他下泪堂那标志性一粒黑痣。 他重复了遍:“是我。” 再见熟悉的眉眼,怀珠呼吸沉重。 陆令姜脸颊被烛光映得暖黄色,“哭了?听下人说你发烧病着,眼睛也不大好。” 说着以指尖拭去她颊上泪痕。往常她受一点点小伤都要费心机传到他耳中,他不堪其烦,遂这次的事一开始没在意。 “朝上有人弹劾东宫,我才这么晚来探望你,实在对不住。” 前世他也用这样温淡的语气惑她,让她不停地心软沉沦,终至送了性命。 怀珠欲挥开他覆在腰间的手,陆令姜却顺势握住,试她的体温,“头还烧着疼吗?” 他刚从外面过来,拇指沾了些微寒,摩挲她的颈部动脉,那感觉恍若上辈子白绫缠上脖子时。 怀珠吞咽着情绪:“不疼了。” 陆令姜莞尔说:“你这般哽咽是还怪我了,总要给你敷个止痛两贴,见你安静睡了才能放心。” 捎来两剂止痛贴,揉碎药膏,暖热粉质的触感,覆在她额头。 他虚伪得跟圣人似的,怀珠怨意汹涌,一道冰凉的雪线从胸膛升起,撇开他的手,凶狠着低声:“用不着你管。”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陆令姜一怔,两人莫名其妙僵持。平日怀珠都软软糯糯的,走路恰似弱柳扶风,哪曾这般疾言厉色。 怀珠的情绪隐没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中。 僵持半晌,她还是抽噎了下,音调微微示弱,“……对不住。前日送生辰礼被您责怪,有些伤心了。” 陆令姜咀嚼着她的话,“我知道,是我的错。” 雨水滴滴答答自房檐落下,阴天特有的湿润质地,使得室内都若有若无飘着一层冻缥色的雾气。 这龃龉生得奇怪也不值得,陆令姜并不想和她吵,手指滴滴答答敲在她雪肤上,没急着安置,只和她说些私闺话。 怀珠却觉得身上一大块附骨之疾,疼痛得很,亟需清理。 见室内的白旃檀焚尽了,想再去续上些,趁机脱开陆令姜。 白旃檀也叫莲花藏香,焚烧的气味庄严圣洁,是佛家之香。怀珠曾跟着养父常年礼佛,养父以秘法调制此行香,日夜浸染,使怀珠身上也自带这种味道。陆令姜向来很喜欢,说是能缓解他的头疾。 陆令姜却轻轻捏住肩头,将她阻回来。怀珠一蹙,他得了她身上那股销醉的体香钻入肺腑,“有你,就不必焚香了。” 往日这些调情之语,她都羞羞答答地应承,或随他一块笑,主动探唇过来触他的唇瓣,两人顺势滚到一块去。 可今日她垂眼僵坐,脸色没有任何波动,如罩冻霜,完全不理会。 陆令姜稍稍敛了色.气,正经道:“莫气了,生辰之事确实怪我。我当时被许家的事烦晕了头,才乱责备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 异样 《明珠出逃》最快更新 [aishu55.cc] 时辰已晚,陆令姜倚在菱花窗畔喝了盏浓茶,粉末似的雨雾飘进室内,吹得他发丝飒飒飘舞,孤寂的影子。 他轻轻阖眼,换位思考怀珠的难处,默了几息还是选择将她原谅。观音坠的事略去不提,他撂下茶杯,褪去了外裳,露出一段白净清瘦的颈,侧躺在她身畔,笑意逗弄她说:“小观音?先安置了吧,有什么话明天再与我说,我都承应你。” 怀珠背着脸,陆令姜探出手轻扳她肩膀,捏触雪白的藕臂,将她的衣裙褪下来,眼色慢慢哑了。多日未见,凭他们的关系,睡觉自不可能简简单单只睡觉。 怀珠不得已回过头,颊间沾了雨夜鸭蛋青的月光:“晚苏或许没跟您说,我今日实在不舒服,您宿别处罢。” 陆令姜手指并未放松,浪荡笑了下,反而轻轻施力,颇有几分刨根问底的意思:“究竟哪里不舒服?” 怀珠闷闷:“说不清。” 他薄薄眼皮子一挑,“那是诓我了?” 怀珠精神烦乱:“心里不舒服,可以了吗。” 陆令姜微凝。 说出这句话,怀珠自己也染着几分哽咽。想起前世痴痴守候陆令姜,盼星星盼月亮盼他来,他不来,她还巴巴送情笺。 他一开始还礼节性回应,后来索性不会,委婉叫她别再多事,那些一字字写下的情书全部进了渣斗。 现在思来,愚蠢得没边儿。 陆令姜心头萦绕着迷惑,生辰落水的事他已道歉数次,她还至于生这么大的气?今日她究竟中了哪门子的邪。 眼见她下了逐客令,他也并非淫.虫上脑,胸中那点温情揉碎在黑暗中,被窗外的寒冷风雨吹散。 陆令姜呵了声要走,微一犹豫,念及她往日对他诸般痴情之处,今日虽无礼冒犯,终究因为太在意他的缘故。 若他这般拂袖而去了,免不得别院的仆婢们见风使舵,苛待于她,终究压抑住心头不快,淡笑说:“那好,我暂且离去,你好好休息罢。” 怀珠缄默躺着,陆令姜侧眼瞧着,真像一尊不理世人的清冷小观音。 他踱至门口,心神兀自不能宁定,最后一次问:“怀珠,你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吧?不妨说开。” 他已再三挽回,给足了她台阶下。 怀珠埋在被褥间听他音色稍稍沾了冷意,再不应就给脸不要脸了:“有。” “说。” 怀珠道:“想把画娆调回内宅。” 画娆是个丫鬟,忠心耿耿,从怀珠一入春和景明别院就伺候她。前几日却因为替怀珠私下打探未来太子妃的情报,僭越了主子,被罚到外院做粗活儿。 陆令姜叹了一息,原是这事。那个叫画娆的丫鬟十分不老实,前几日竟到东宫替怀珠问东问西,刺探情报,实在太没规矩了,他才随口一罚。 “自然可以,以后春和景明的事全凭你做主,任谁用谁按你自己心意来,好吗?” 他彬彬含笑,语气极尽让步。怀珠依旧无声无息地躺着,刚才只是公事公论。 陆令姜见此,终于也消磨尽了耐心,掩门离开。 窗外,晚苏和另外两个大丫鬟莲房、荷桃从太子殿下一进了春和景明别院,便打起十二分精神守着。 外面泼墨雨色,本以为太子殿下今夜必定留宿此处,没想到只半个时辰便出来,殿下衣衫亦整整齐齐,早早烧好的热水也没用上,不禁令人咋舌。 太子殿下和姑娘究竟怎么了? 陆令姜在八角攒尖檐下独自立着,手心接着滴滴答答漏下的雨珠。雾气蒙蒙,将他颀长的身形隐没。没片刻,身上的百草霜色衣袍也沾湿了。 太子殿下润白如玉,长相极好,伫立哪处便温柔了哪处的风景。 三个大丫鬟内心怦怦直跳,跪到太子面前,陆令姜瞧见了她们,温文有礼一颔首:“这么晚还让你们守夜,辛苦了。” 晚苏心跳尤其厉害,面色红了,磕绊道:“谢殿下关怀,奴婢们一点不辛苦。” 陆令姜嗯了声,拂了下袖口淡黄钟磬样儿梅花的纹理,拂去雨渍。三个丫鬟被允起身,和太子说话只如寻常唠家常。 “白姑娘自落水后便一直异常,辛苦多日刻的观音坠她拿起来便往地上摔,不带半分犹豫,跟变了个人似的。奴婢欲劝姑娘两句,也被姑娘责骂了。” 晚苏悄悄添油加醋一番,瞥着太子殿下的脸色,继续道:“不单如此,姑娘还叫我们把您生辰那日她穿的戏服烧了……” 陆令姜眼皮一跳:“烧?” 晚苏连忙道:“不不,奴婢们万万不敢。见姑娘对您似有怨怼,便偷偷将红戏服留下来洗干净,收到姑娘看不到的地方了。” 陆令姜哑然,不愧是第一美人,脾气还挺大。 朝堂上也是,那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许信翎公然弹劾他,名义上说他赈灾不利,实则打着白小观音的主意——那许大人之前是白怀珠定亲的情郎,不知从哪探得白怀珠落在了他手中,才有意针对。 生辰那日,许信翎弹劾他这太子德不配位,他心绪躁烦了些,又加之怀珠穿了身红衣在他面前舞,舞得他头痛,这才撂下几句重话给她,误使她落水。 陆令姜问:“她最近见了什么人,或者听了什么话吗?” 怀珠虽为外宅,他未曾限制过她的自由,她想去哪儿只要报备一声随便去,只怕外面什么流言蜚语传进她耳朵。 晚苏道:“姑娘今儿下午才苏醒过来,之前一直发烧病着,似乎她做了一场梦就这样了。” 陆令姜沉吟半晌:“知晓了。” 当下雨丝密密集集,陆令姜轻轻放走停驻在自己指尖的白蜻蜓,由下人撑了把竹伞,准备回东宫去。 怀珠太粘人也太爱恋人,他晾怀珠一些时日也好,叫她冷静冷静,估计自己就想明白了。 临行前他却刻意交代自己并没与怀珠闹龃龉,叫三个大丫鬟悉心照料她的起居,不得怠慢。 晚苏心里酸溜溜的,太子殿下这么说不就是怕丫鬟们轻慢,欺负了白怀珠去?哪有太子殿下这样好的人,事事处处考虑,依旧有人闹脾气不知足。 乌鸦在房顶扑棱翅膀,萧瑟的呱叫声回荡在雨夜中,一派萧瑟。 接连霪雨令人心神抑郁,翌日,怀珠孤孤独独地醒来,雨脚如麻尚未断绝。 她摸了摸自己完好的衣衫,心有余悸,幸亏陆令姜不屑逼.奸,才逃过一劫。 莲房和晚苏两个丫鬟殷勤为她打来了洗脸水,态度热情,昨夜她惹得太子殿下拂袖而去,竟不见下人白眼懈怠。 怀珠坐在镏金鸾鸟镜前,盯了半晌菱花窗外的景儿,雨欺衰柳一派荒冷。揉揉眼睛,疼的,感觉视线越发看不清了些。 晚苏欲用妆粉将她眉心的朱砂痣遮掉,过于妖艳,不是贤淑女子之相。 怀珠拂开:“留着。” 晚苏讶然:“可太子殿下不喜欢呀?” 怀珠置若罔闻,他喜欢不喜欢关她何事,从前她一味忍让讨好,身上每一寸皆按他喜好来,得什么好结果了。 妆容她要化自己喜欢的、舒服的,而非讨陆令姜喜欢的。 与太子不欢而散,接下来好几日都不见他人影。怀珠独自清闲,读读佛经练练剑法,稳坐钓鱼台。 桌上摔碎观音坠的碎屑,被怀珠当垃圾丢进渣斗中。 晚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 复燃 《明珠出逃》最快更新 [aishu55.cc] 陆令姜回到东宫以风炉洗茶,水气稍嫩,泼了;再一盏又稍老,沸水失性,再度泼了。他点茶少有这般心意浮躁的时刻,观室外醽醁色竹林雨幕如丝,茶水本使人明心见性,却浇不开胸中垒块。 他厌了,榻上去安寝,没多久竟感觉外面下雪,白蒙蒙荒凉一片。伸手不觉冰寒,原来是幻境。 一尊观音降世,萦绕白雾圣光。大雪如鹅毛,她静静坐在原地,白衣,白玉簪,垂着眸子,神情说不出悲伤,冰天雪地中只有她孤寂一人。 陆令姜不由自主关怀说:“小观音,下雪了,咱们回屋里去。” 雪地中女子宛若没听见,抬起头,双目覆着白绫:“你是谁。” 这三字说得毫无感情,陆令姜一凝,缓缓才温颜应声:“我是你太子哥哥。” 她摇头,冰冻着一颗心:“不是了。” “……再不是了。” “陆令姜,你记得,从今以后你我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随即哗啦啦,在他面前烧成了灰。 雪骤然大了起来,迷了双目,耳边唯有悲凉的雪虐风饕。 陆令姜猛然惊醒,眼睑沾了些微凉的湿意,仿佛是雪花融化的。 抬眉望向窗外,雨声稀稀疏疏,穿林打叶,东方几缕鱼肚白若隐若现,却哪里有小观音。 他垂下头,呼吸重浊。怀珠是最软糯乖顺的人,她和他关系一直很好,她也一直很依恋他,怎会做如此荒唐的怪梦。 陆令姜摒弃杂念,唤下人来净了手。打叠衣衫齐整,见天色已大亮了,一道彩虹挂在柳梢儿头,近几日难得的好光景。 皇城内,因刑部要抓几个流窜在灾民中的叛军头子,全城禁止卖跌打损伤一类的药剂,有需求者一律带去衙门。 正街,热闹繁华的酒楼下一群群聚集着灾民,流离失所,朝过路人要钱。 酒楼上,几个狐朋狗友却聚在一块,喝酒作乐,悠闲听美人弹琴。 “说起许家,忠君爱国,一身风骨。当今朝中敢弹劾太子殿下您的,就只有大理寺少卿许信翎了。” 其中一个纨绔子弟盛少暄笑笑,又说,“不过,他也只是猜的,没外人知道您和白小观音关系。” 倾国倾城的白小观音入了白家后,莫名其妙失踪。外面纷纷探寻她的下落,找了几年愣是找不到。 谁能怀疑斯文有礼的太子殿下,暗地里怎样的人面兽心,一道旨神秘抢了人家姑娘不说,还封了人家老爹的口,密令任何人不得外传,否则一个字杀。 傅青沉着脸不笑,陆令姜还自掐着酒楼的竹叶窗,瞥楼下那些滋事的灾民。 盛少暄意味悠长:“是吧太子殿下,这些禽兽勾当没冤枉您吧?” 陆令姜撂下窗子,捻着酒盏,凉薄的眼廓阖了阖,彬彬有礼一个漂亮微笑:“哦?你说我吗?怎么听不懂。” 盛少暄不依不饶:“如今许信翎许大人为营救白小观音,都三番两次在朝上弹劾您了,眼看纸保不住火,您还装什么。” 陆令姜方才呷多了酒,此刻醉得头疼,长睫依旧垂下了,把他那漂亮又具攻击性的三眼白遮住:“许家乃世家大族,我欲息事宁人,除了退让更有什么办法。” 盛少暄啧啧,白小观音真神了,石韫和许信翎为争夺她死去活来,连女人缘一向好的太子殿下竟也沦陷。 盛少暄凑到了陆令姜跟前,好奇地问:“太子哥哥什么时候公开你俩的关系,也把白小观音带出来给我们开开眼?” 陆令姜瞅了他一眼,笑吟吟说:“哪行呢,她这几日闹脾气,连我也见不到。” 旁边的傅青咳了咳正色道:“好男儿不沉迷女色,采撷来的庶女而已,殿下确实不该花太多心思。” 顿一顿,“更何况,那外室冒犯了先皇后。” 太子殿下的母亲当年是穿着银朱衣、唱着戏被皇帝赐死,多年了太子殿下心里一直痛着。那外室效仿什么不好竟作死效仿这个,辱及殿下亡母,殿下这才恼她,却并非因为什么妻妾之防。 陆令姜倒没表现过多情绪,若有所思,莫名陷入清晨那个梦中,白小观音站在雪中对他——“再不了。再不了。” “你须记得。” “……你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声音回荡在耳畔。 他顿了顿,心口没来由地烦闷。 从前他也因为政务晾过怀珠,她不到一日就会主动送来情笺,而如今忽忽五日过去,依旧半点动静没有,她是病得拿不起笔墨了吗?还是反其道而行之,故意用在这种方式彰显她的存在? 虽然当初他抢她确实只是见她漂亮,打着玩玩的心思,但日子久也习惯她陪着了。她那样爱他,没了父母,之前又独自在白家受苦,只要她不闹脾气,他是愿意眷顾她的。 想起二人在春和景明别院温馨相伴的日子,他也不一定只玩玩,今后可以考虑给她个嫔位,一直留她在身边。 盛少暄道:“我听说女人生气时,常常采用沉默战术表达不满,可让他们的夫郎知道她们的存在。” 陆令姜垂眸睨着香猊中静静掠起的香尘,劣质香料,闻着刺鼻,哪有别院里的白小观音调得半分好。 半晌他才换回清风朗月般的姿态,接了句:“是呢。”却没说他打算回去给怀珠一个正式的位份,她必定喜笑颜开。 临邑多雨尤其深秋,方才还晴朗的日头被几片阴翳的乌云挡住,零零星星飘下雨丝来。片刻雨丝竟变成雨幕,越下越大,天色阴郁,河水暴涨。 只是朋友小聚,陆令姜出门上了架无制无徽的肩舆,二仆前后抬着,不知者还以为是寻常商人出行。 他仍旧微醺着,透明的雨珠滚落在瓷瓷秘色的伞柄上,盯着那颜色,瓷秘色色,瓷秘色,怀珠给他雕的那块碎了的观音坠子也是这种颜色。 他一开始看上白怀珠,就因为那一幅《鱼篮观音图》,画中当真是绝世佳人。那夜他往白家去偶然瞧见了真人,斯人犹如一朵白荷花黑暗盛开,周身如笼罩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一向不信佛的他觉得,世上若真有观音应该就长她那样。 后来他知道,她便是传得神乎其神的白小观音。 实不相瞒,他看到她第一眼就想把她占有,籍由私.欲地爱玩。可他得到她之后,仍耐着性子养了许久,以礼相待,直到养熟才动的她。 他想和她培养出一点爱意,这样日子会过得更舒服,也是因为他想要她的全部,身子,心。 陆令姜笑着惭愧,阖着长睫,靠在肩舆上气息吞吐。头有点醉疼,脖颈间亦有几分撕裂的疼,好像何人用刀割开他的喉管……一摸,是那处疤。 也真怪了,他不曾受过如此致命伤,脖颈这道入木三分的横疤从何而来。 这时肩舆猛然剧烈震颤了下,停住,差点把他震醒来。 脚夫诚惶诚恐地回头:“太子殿下恕罪,一群灾民围住了咱。” 陆令姜下得肩舆去,听人声嘈杂雨声亦哗哗。未及反应,就被一跛脚流民冲过来抱住腿,痛哭流涕道:“求贵人救命,赏口饭吃!” 灾民手上布满泥泞,还没待陆令姜反应,他墨色裁剪的斗篷就脏了一大片渍。 立即有侍卫前来护驾,不料此举引来了更多灾民,水泄不通将肩舆围住。 “不给钱,还打人了,打人了。” “给钱!不给钱休想过去!” “家中老母和孩儿快饿死了,民脂民膏全被你们这些权贵搜刮走了!” 情势乱了,陆令姜哑然,止住身边随身侍卫赵溟:“别伤害他们。” 灾民们义愤填膺,难以抵挡。 赵溟恨恨低声:“殿下,这些人都是职业乞丐,盘踞了一段时日,行人皆怕被抢劫不敢从此处过。” 侍卫们得了太子殿下的令收剑不杀,仅推搡试图接近的灾民。 “退后,退后!” 几个老妇和孩子混乱中倒在地上,索性不起,人群中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5. 火坑 《明珠出逃》最快更新 [aishu55.cc] 一场雨下出麻烦,灾民们争抢财物,导致桥体不堪重负崩塌。造桥时工匠是否偷工减料不得而知,但与此事有牵连的东宫太子和大理寺许信翎肯定都要追责的。 许父知儿子闯祸,隐瞒了死亡人数,并先下手为强,抢在南书房弹劾:“圣上明鉴,当今太子无能,尸位素餐,性情过于温和疲软,不能铲灭叛军,灾民皆是犬子费心安置,和东宫没半点关系。” 言辞凿凿光明磊落,矛头直指太子。 南书房几位大臣暗暗唏嘘,太子一副圣人心肠,对谁都温良恭俭让,哪里是新晋刚谏之名的许家对手。 却见太子面色清和,衣冠楚楚神色不改,静然伫立在众臣之前。 皇帝问:“太子,你有何话说?” 陆令姜道:“儿臣无话。许卿的指责皆为东宫失职,儿臣都认。只是……” 许家父子听他爽快承认,面色一松。随即又听他话锋忽转,面皮又一紧。 陆令姜淡淡笑了,转过头:“只是要问一问大理寺卿大人,您在京城豢养几千数的职业乞丐,个个须尾俱全却以乞讨为生,拦截沿路官车,是何意思?” 许信翎脸色微变,他刚刚出仕,最痛恨那些为富不仁的豪绅巨富,私下纵容职业乞丐劫富济贫,不料这次弄巧成拙。 许家与东宫早有嫌隙,此番灾民之事由东宫负责。若许家出钱雇些职业乞丐捣乱,无论东宫是否有功绩,外人看来东宫都是不作为。 陆令姜说的,也是事实。 许父亦瞪眼,回头低喝:“混帐,竟有此事?” 许信翎未及开口,陆令姜打断道:“许大人,自然有。您家好儿雇凶捣乱,栽赃嫁祸东宫不算什么,却为何还事后杀人灭口,蓄意使桥体坍塌,断送了几百号流民的性命?” 此言一出众臣哗然,许信翎更面如白纸,他没有杀人灭口,那桥塌陷他也很惋惜,“不,陛下明鉴,臣不会……” 陆令姜道:“怎么不了,嗯?幸存的活口已在北镇抚司狱中了,许大人还请亲自去对峙,或者让诸位卿家评评理。” 群臣议论纷纷,轻蔑恶心之色,没料到一向清白的许家如此龌龊。到底是看太子殿下慈悲,柿子捡软的捏。 许信翎是刚入仕途的青年,如何能经得起这般唇枪舌剑:“你血口喷人,东宫难道就干干净净吗……?” 他越说越不像话,皇帝怒了,摔个茶杯。本朝以仁孝治天下,最恨官员勾心斗角,贻害百姓,竟要流放许家。 许父子才知中了人家的圈套。满朝文武大多背倚监国太子,多年来大树乘凉,竟无一人替许家求情,最终还是陆令姜本人松口才免于流放。 铩羽而归至自家门庭,许父迎头给了许信翎一耳光,大怒道:“小儿放肆,何苦去招惹那太子?” 如今陆令姜在朝堂上反咬一口,轻飘飘一句“想来许少卿只是暂时糊涂,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右一句“但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不宜再选为朝廷表率”,顺理成章拿掉了许信翎进内阁之名额,且终生不得再进,许氏多年寒窗苦读之功毁于一旦。 许父心疾发作,勒令许信翎去家祠忠君报国的牌匾前跪着,静思冲动之过。 许信翎浑浑噩噩,虽终生不得进内阁,但此事他并不后悔。掏出当年与怀珠姑娘定亲的信物,细细抚摩观看。他承认弹劾陆令姜,有一部分原因为了白怀珠。 那时候她父亲长生刚中举,风光得意,两家结为秦晋之好。后来她家生了变故,许家便主动退了婚。 许信翎一直对怀珠心存愧疚,后来千辛万苦往白家寻到了她,却见她含着泪,说太迟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她。 随即,白小观音便神秘失踪了。 直到前些天他才知道,原来她被太子一道旨意抢婚了去,囚在私邸淫玩。 · 天晴了,微微见阳光,遍地潮湿泥土的腐朽味。天又阴了,太阳又被云彩遮住,雨点敲打水面涟漪万千。临邑的深秋,便是如此阴晴不定。 太清楼,怀珠备了把伞,叫下人在外等着,自己缓缓走进二楼的雅间。 妙尘师太等待多时,见怀珠过来,紧紧抱在一起:“自你从白家离开,师父一直没机会见你。这次借着承恩寺办佛会,人多眼杂,才得以混进城找你。” 怀珠叫了句:“师父。” 妙尘师太是怀珠的师父,也是恩人,从小教她剑法、佛经,更收留她这弃婴,托付给张生和秋娘夫妇俩收养。 前几日怀珠将画娆调回身边后,从画娆那儿得到了妙尘师太的一封密信——邀她相见,并求一点跌打损伤的药物。 怀珠便选了这太清楼会面,她平时就爱看戏,往来此处不会引人怀疑。 这一处雅间只有一扇窗户,能看到街景,却并不能观台上戏,乃是专门给男女客人行私密之事用的。 妙尘师太问:“他没限制你自由吧?” 怀珠摇头:“没有。” 妙尘师太叹息说:“当初石韫那狼羔子闯进你的订婚宴非礼你,师父没赶得及相救,白白使你养父惨死,终生大憾。师父已遗误过你一次,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怀珠侧过头:“师父别说了。” 妙尘知她心中难过,犹豫了片刻,问出了最重要的:“怀珠,师父只问你一句,要你的那个人是不是太子?” 怀珠猝然抬眸,双目覆了条素绸,白玉般的面庞虽抹了淡淡一层胭脂,却仍显得血色全无,闷冷又抑郁,仿佛一朵雪花随时会被阳光晒融。 良久,她说:“嗯。” 妙尘师太早有预料:“这下事情难办了。上次太冲动了,也是师父思虑不周,才叫你明明都逃出城门了又被捉回去。” 怀珠恍恍惚惚,妙尘师太说的上次,还远在前世,远在她爱上陆令姜之前。 当时她私逃,画娆被杖责,是陆令姜宽赦和原谅了她们。然原谅却没有那么轻易的,那夜,他问她:“一起喝点酒吗?” 此前怀珠一直抵触他,这次他救了她和丫鬟,她没法再将他拒之门外。 头一次打开心扉的滋味很好,酒为陈酿,喝起来淡淡无味,却醉人厉害。他揽着她,尝尝她的唇脂,轻柔又甜蜜的音调,伏在她耳边又问:“玩玩吗?” 玩玩?怀珠瞪大眼睛,脸色红透。他笑意春深,外表斯文克制,骨子里挺放浪的,自要了她之后一直留她到现在,也算尊重。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尴尬说:“我……不会。” 他吻住了她,笑隐隐:“我教你呀。” 呼吸沉沉,长久得令人恍惚。他轻分开了她的双腿,整夜都没让她再合上过。 那时她的第一次。 现在想来帮她救画娆是套儿,引她喝酒也是套儿;他没直接上她而用这种曲折手段,恩威并济,不过为了让她更服帖罢了。他想玩玩她的人,也想玩玩她的心。一个能在朝政上兴风作浪的人,对付她那样一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多简单。 怀珠唏嘘着,分不请自己是恨陆令姜多些,还是恨自己前世的蠢多些。 妙尘师父见她这般,劝说:“跟着那种人哪能好得了,整个朝廷都是腐朽黑暗的,官官相护,早不配坐这江山了。” 顿一顿:“其实那次失败后,师父不是没想过再冒险带你走,可你那么喜欢太子,不会答应的。” 怀珠病患的眼睛如蒙了一层雾气,定定道:“师父,我悔了。” 妙尘讶然:“你说什么?” 怀珠平静重复:“徒儿之前错落情网,自食恶果。如今徒儿早已醒悟,在他身边感到十分危险,摇摇晃晃宛若早走蛛丝上,决心与他恩意断绝。定情的信物我摔碎了,曾经做梦嫁给他的红嫁衣我也烧了,只求能脱离火坑。” 她宛如一滩死灰,虽重新燃起的只是一丁点火星,但火星绝不会熄灭。 妙尘师父听罢良久感慨道:“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6. 偶遇 《明珠出逃》最快更新 [aishu55.cc] 怀珠身子一僵,白眀瑟尖尖的嗓音引起不少的轰动。晏苏荷、盛少暄等人转头望过来,陆令姜亦面露讶色。 见怀珠今日半披乌发,目覆白绫,一袭缣缃色百褶裙,全身如罩满白雪,玉色一样纯粹。若再戴上头纱手持杨柳枝,眉心那一粒朱痣,活脱脱是观音菩萨转世。 真美呀。真是传说中的绝世美女。 当年白小观音被一众男人抢得热火,后来神秘失踪,不知落到了谁的手里,此刻却忽然露面。 盛少暄注视良久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眼睛,啧啧叹息,别有意味。 晏苏荷亦滞了半晌,镇定地招呼:“原来四小姐也在,真是巧。” 怀珠和这些人说半字也懒得,眼神只下意识瞟向陆令姜,斯人却没什么神色。 气氛略略奇怪,白眀瑟打个圆场。众人落座,盛少暄挨着晏姑娘坐,晏姑娘又挨着陆令姜坐。怀珠既走不脱,坐在了离众人最远的位置,周围只挨着眀瑟。 目光不由自主聚在怀珠身上,眀瑟依次引荐了晏苏荷和盛少暄,最后顿一顿,才笑容可掬道:“……这一位四妹妹肯定不知道吧,是太子哥哥,人可好了,你们之前没见过。” 怀珠掀起眼皮子,心照不宣。此番偷跑出来未经报备,如此恰巧被他撞见。 踯躅才闷声道:“太子殿下。” 陆令姜轻吹着茶盏中冻缥色的浮沫,闻声微一颔首,关系不远不近。 眀瑟见二人疏离的样子暗暗得意,自己这便宜妹妹生来卑微,怎见过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白家只是四品之家,她也是削尖了脑袋结交到了晏姑娘,进而才有幸认识太子殿下。 当下更热乎,太子哥哥长太子哥哥短地叫着,有意无意体现优越感。 帷幕拉开了,戏台子上咿咿呀呀。这场《目连救母劝善》是场大戏,长达一百折,回肠荡气。锣鼓每敲一下,气氛随之悲凉一分。客席的灯烛都灭了,剩摇摇欲坠的几颗火星。 晏姑娘见怀珠太远,亲和地邀她过来坐。怀珠无动于衷,自顾自在角落静默,听陆令姜和晏苏荷有说有笑,一个太子一个太子妃,两肩挨近,亲密无间。 怀珠忆起前世和陆令姜最后一次相见,他问她想要什么,她说想和他一起看小玉堂春,等来的却是一条白绫。原来他不是不爱看戏,只是懒得陪她看。 眀瑟凑过来好奇问:“许久不见四妹妹踪影,爹爹把你送去哪儿了?” 对于怀珠去向,白老爷向来守口如瓶,任眀瑟怎么打听,甚至连白夫人都不知道。 大多数人都猜测白小观音被石家那位纨绔子弟石韫弄走了,眀瑟却知道并没有,因为石韫就是她的夫君。眀瑟一直不喜欢怀珠,也是因为明明她先和石韫定了婚事,石韫的魂儿却被白怀珠勾去了。 若非白怀珠后来忽然消失,自己还不一定能当上石家主母。 白怀珠究竟被什么见不得光的人圈养了,是四十岁的大腹便便,还是六十岁的老白毛?白家三女都三书六礼正常婚聘,只有白怀珠丢人现眼,为人外室。 眀瑟载着揶揄的笑意:“你家金主爷爷今日终于舍得放你出来了?平日你伺候他是跪着还是舔着?” 怀珠把玩香囊中几粒冰凉的药丸,若有若无的草药香,妙尘师父刚刚给的。 闻眀瑟奚落,斜斜剜她一眼:“是呢,大姐姐的夫君石韫公子当初爱我快爱疯了,说只要我嫁给他,跪地给我提鞋都愿意。谁料他如今又食言娶了大姐姐,估计把大姐姐当替身了吧。” 眀瑟脸色顿时一变:“住口,你胡言乱语什么,敢污蔑我夫君?” 怀珠歪了歪头,又艳又冷:“大姐姐不信?也不用急,这辈子生得丑些没关系,下辈子好好投胎就是了。” 她朱颜酡色的唇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水光润泽,当真天生媚态,锋芒毕露地张扬自己的美貌,美貌就是天赋,美貌就是武器。 她就是比所有人都要美。 拉开档次、一骑绝尘的美。 别人嫉妒死也羡慕不来。 “你……!”眀瑟牙齿咯咯作响,拿起桌上烫茶就要泼怀珠,“小贱.人,就会勾引男人,和你娘一样的妓子,活该为人妾室被万人玩。” 这话真真戳中了眀瑟的痛点,她虽是白家嫡女,却遗传白老爷多些,左右颧骨略显不对齐,皮肤也较其他姐妹为黑。夫君石韫好色,曾多次贬低这副容貌。 怀珠漫不经心,淡淡剜道:“你急什么?想好这一泼什么后果。” 她们不都喜欢装一副贤淑小意的模样吗,她们最爱慕的太子哥哥可就在一旁,泼了,太子哥哥可就看出来谁是泼妇了。 眀瑟隐忍着放下茶杯,忌惮着太子,那些脏话还真收了起来,指责道:“四妹妹,白家待你不薄,你本非白家的种,这么多年白家却养着你和你那野种弟弟,你还不知人伦不敬尊长,当真忘恩负义。” 怀珠哂道:“不薄?白家把我和弟弟当奴隶使唤,饭不温饱衣不穿暖,动辄打骂,更把我强绑了送去虎狼坑做妾,毁了我一辈子,便是不薄?行了,你费那么大劲儿才做了陆令姜和晏苏荷的走狗,好好稀罕吧。” 眀瑟又怒又惊,平日白怀珠唯唯诺诺的,白家一介浣衣婢而已,叫她往东不敢往西,今日她究竟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如此忤逆不孝公然怨怼母家,还敢直呼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大名? 台上丝竹声喧闹起来,一场戏正演到关键部分,蹭蹭蹭,咚咚咚。 怀珠觉得这场戏令人作呕,起身离去无半丝留恋。眀瑟气不过,狠狠踩了脚她曳地的裙摆,欲让她当众裸身,至不济也跌个大跟头。 怀珠察觉,闪身躲了过去,妙尘师父和养母从前都教过她剑器舞。只是这么一来,香囊里的药丸甩了出去,一颗骨碌碌正好滚到陆令姜脚边。 场子静了。 陆令姜和晏苏荷同时回头瞅她们。 盛少暄皱眉道:“三姑娘,你怎么还和你妹妹顽闹?” 眀瑟被太子殿下这样盯着,生怕留下刁蛮的印象:“不,不是,她先撒泼的。” 羞愧欲死地回座坐下。 怀珠伫在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7. 壁咚 《明珠出逃》最快更新 [aishu55.cc] 临近黄昏,半钩月亮挂在苍苍莽莽的天际,洒下黄螺色的光,如漠漠轻烟飘荡在半空。黑暗一刻一刻浓了。 陆令姜见怀珠回来,揽住她的腰往墙上带。怀珠骤惊,一声“唔”没喊出来,几分失重,绣鞋无力地蹬踹几下。 画娆呆呆站在外面,“姑娘!”眼睁睁看着姑娘被拖走而无能为力。 陆令姜去吻她她竟还挣扎,他便固定住了她两只纤纤玉手,垂首再去觅她的唇。刚买的香料悉数滚落,被两人的动作随意踢到一边,差点洒落遍地。 门没关,外界的潮气溅进来凉丝丝的,雨珠乱似珍珠滚。 怀珠喉间溢出一丝轻喃,覆在目上的白绫松松坠下,软塌塌绕在脖颈。 扒开朦胧的眼,她恍恍惚惚能看到陆令姜俊秀清雅的面庞,仙鹤目,三眼白,泪堂的黑痣,眉骨下天缥色的阴影,周身经了潮气的濛濛雨色。 吻长久得令人恍惚,直至唇上微微红肿,怀珠才找到说话的间隙,皱着眉角:“……你怎么来了,不是朝政很忙吗?” 这话问得奇怪,刚还在戏楼遇见。 陆令姜眼神撒着一点亮,刮了下她鼻尖,风流缱绻地笑着:“来陪你上.床啊。” 语气自然轻松,再正常不过。 果然方才在太清楼的斯文端方都是装出来的,人面兽.心才是他。 怀珠一蔑,只想骂龌龊,心涉游遐间,男人已将她平放在被褥上,问:“方才在太清楼,为何一眼都不看我?” 怀珠消极着,脸色惨白:“避嫌。” “避嫌?”他尾音上扬轻轻重复,洋洋洒洒的笑意,“我和你有什么嫌,各自都是清清白白人。” 十样锦混色白裙已掀到腰际,双膝顺理成章分开,接下来发生什么心照不宣。 怀珠之前已拒绝过一次,他晾了她五六天,她亦没讨到什么好处。瞧妙尘师父今日意思,似是叫她忍得一时之苦,别打草惊蛇,待日后出囹圄。 可迎合他……她如何能够?如何跟一个纵容未婚妻狠心下旨“妾室粘人,一条白绫,了结干净”以及“因晏姑娘有孝在身,才暂时要了你解解闷”的人如胶似漆? 怀珠终拗不过内心情绪,撂下衣裙,语气极冷一句:“陆令姜,我不愿意。” 咬着牙关,眼尾泛红,起身睃到牙床角落去,动作没沾一丝温情味儿。 她甚少直呼他的大名,陆令姜刹那间感到违和,停下动作,柔声缓缓问:“小观音。怎了,身体还不舒服吗?” 他欲去试一试她额头的温度,被她粗暴地打掉,警告他:“别碰我。” 陆令姜哑然,“谁惹我们四小姐了?” 越瞥着他的风流俊脸越觉得讨厌,怀珠不耐烦,怨毒说道:“我只要你滚开,你耳聋吗?” 空气忽然安静了。 陆令姜轻敛双眉,依她所言,下榻站到长窗一边去。菱纱上嵌有牙绯色的吉祥仙桃葫芦纹,密密团团,象征百年好合。 他深吸口气,盯着不语,也自酝酿片刻情绪才道:“你这几天究竟发什么疯。” 怀珠将脸埋在膝窝里,瑟缩了下。 静寂良久,陆令姜几日来氤氲的不安之感达到最浓,她以前会给他雕观音坠,写情笺,粘着他贺生辰,甜丝丝叫太子哥哥,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个滚字。 天底下就她敢对他说滚。 她在无理取闹什么。 要失去她的既视感,令他微微心烦。 他一直待她很好,耐心熨帖,从前她提的条件他没拒绝的,这次她未经报备偷跑戏楼被他撞见,他亦半句重话未责。 可如今,她梦里对他说不共戴天,醒着再三拒绝他,把他当仇人。 窗前隐约见冥色的远山,醽醁的柳枝,景致越看越衰败。凉风裹挟雨点,吹散他的发丝,露出他一对冰凉恶毒的上三眼白。 他忽然回头扫她。半具身子埋在被褥中怀珠被他这么一看,下意识激灵。 陆令姜见此神色顿时淡了,踱回去道她身畔,抬起她的下颌:“呦。脾气长了,怎么就碰不得你了。” 怀珠心冷,陆令姜黑暗压抑的目光似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那种轻慢态度令她双膝微微发软,想起前世被他操纵的恐惧。她越是抵触,他越要与她罗裳挨蹭,耳鬓厮磨,看看卵能不能击得过石。 她神志骤然清醒几分,陆令姜的指尖缓缓触到她唇畔,伸了食中二指出来,骨节分明,又长又皦白的颜色,语气淡淡道:“来。你知道怎么做,我教过你的。” 怀珠抵触,知道他在惩罚她。僵持片刻无可奈何,抓皱他的衣袖,眼尾红着:“殿下,我错了,您不要这么对我。” 他道:“错了?” 怀珠道:“嗯,错了。” 他打量半晌,才见宽容之意,乜着她:“那你错哪儿?” 怀珠没正面答,只道:“殿下抱抱我。” 陆令姜轻薄地滑了滑她喉,察觉到她叫的是疏离的“殿下”。称谓的变化他数日前就已察觉,此刻不悦,直接点出:“你以前叫我太子哥哥。” 怀珠低声道:“我和家中姐妹都长大了,不好再没规矩。” 这借口说得严丝合缝,陆令姜一默,其实他有点喜欢她跟个小尾巴似地那样甜甜叫他,尊不尊卑的有什么所谓。 “你说说,为何会出现在太清楼?” 怀珠唇角翕动了动:“因为想看戏。” 他道:“那为什么在二楼雅间,封闭小空间看得到戏吗?” 眉间有些不一样神色。 怀珠仰起头,嗔怒反问:“您为什么非要逼我,刚才看您和晏姑娘在一起那样亲密,心痛得要碎了,才一时忍不住。” 她后半句已带了哭腔,坚硬的态度是冻的冰,融成寒的水,汩汩流过人心间,让人心酸又怜惜。 陆令姜闻此神色松泛几分,最近他晾了她多日,还疑惑平日粘人的她怎么半点动静也无,原是偷偷跟踪他来着。否则焉能那样巧,他和朋友去了太清楼,她恰恰也在。 她原是……吃醋了。 心绪忽然明朗起来,他撑颐在她枕畔:“想见我,非得去那种地方,胡闹。” 太清楼的雅间是用来干什么用的,谁人都知道。 怀珠埋脑袋在他怀中,蠕动了动。其实多日不尝芳泽,陆令姜亦怀念。他晾她并非真正弃了她,而是要她乖,要她今后好好听话——但她竟嫉妒了。 “你从哪儿知道我会去那里的?” 怀珠耷拉着眼,临时编造的谎言罢了,说得越多露馅越多。他却托了她的下巴,轻捻她唇珠不依不饶:“问你话呢。” 怀珠逼着自己解释:“我只是想看戏,偶然撞见了您。那日邀您陪我,您不来,我说自己来,您答应了的。” 他一哂,眉梢轻佻:“那怪我了?” 怀珠不再搭理。陆令姜笑她嘴硬,定然又是买通了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8. 疑心 《明珠出逃》最快更新 [aishu55.cc] 北天黑云三缕,压住了月光。深秋雨淋,远山几杵寺庙钟声惊梦,寒鸦呱呱二贰鸣叫,蝼蛄翅膀抖动的擦动。 正因室内过于静寂,外界的一点点小动静才能清晰入耳,衬得静更静。 陆令姜兜头被泼了瓢雪水,自信碎成一地,以为自己听岔了。 白怀珠居然说这种话,她一向最黏他的,曾经一封封地写情笺,一夜夜留灯痴痴等他,一年年上蹿下跳地为他过生辰。 即便他真娶太子妃把她扫地出门,她也会死缠烂打地赖着,又傻又天真说:太子哥哥,你既最初招惹了我,怎么可以不要我? 可最近的怀珠,他越来越读不懂了。 陆令姜神色仍静似一片湖水,沉沉道:“小观音。任性也该有个分寸。” 怀珠本就试探一句,正如师父所料他现在还没玩腻她,和平分开是不可能的。即便他玩腻了也不一定会放她走,因为她是他一句话绑来的,等同于强抢民女,这么多年来一直被他藏在春和景明别院中,对外秘而不宣。 若留下活口容她出去大肆宣扬,外人岂非都知道了他这副圣人的皮囊之下,龌.龊的蛇蝎心肠? 她弯弯唇,淡得照不出影子:“嗯,您别在意,我是开玩笑的。” 他道:“你今天开几次玩笑了?” 怀珠沉吟半晌:“若殿下不喜欢,以后我不说了。” 他瞥了她一眼,半讥半笑:“你这般试探我,心里是不是藏着其他打算?再和你的婢女逃跑一次,嗯?” 语气夹着冷,神情更深不可测。 剐了剐她脸,宠溺似的,“你走就走,我何时拦过,你想去哪儿我没送你去。强扭的瓜不甜,我从没打算强迫你什么。” 是她爱他死去活来,不是他爱她,麻烦她搞清楚。因为吃醋她竟闹成这样,开这种没边儿的玩笑,以为能赢回什么吗。 怀珠道:“我没有,您真误会了。” 他眼神里全然是打量,往后靠在罗汉床的元螺钿靠背上,不冷不热道:“那证明给我看。” 怀珠一滞,咽了咽喉咙。 她犟着,他也陪她耗。 隔了一会儿,怀珠丢下手中香料回到床边,双膝跪在他双膝之间,捧着他的脑袋去吻他浮凸的喉结,轻轻痒痒的,像小鸟的啄,女人向男人臣服的姿势。 博山炉中的莲花藏静谧燃着,缭绕烟雾,聚烟不散,在紫檀顶盖上方形成一座小小的海上仙山,吻痕虽浅,却有数枚。 她缓缓问:“这样证明,可以了吗。” 他神色浮出些满意:“可以。” 怀珠却忽露齿,狠狠咬了口他的喉结。这一下绵里藏针,陆令姜倒嘶了声,掐了她腰拖回来,把人按在罗汉床上。 “挺疼的。”他笑吟吟着,沾点孟浪,“坏东西,敢趁机咬我。” 怀珠呼吸滞涩,目光又恨又倔。 “你杀了我?” “我咬回来。”他轻佻地说罢,阖目,干干净净的气息压低下来,百倍加深刚才那一吻,直吻得她口脂横飞,几欲窒息。 怀珠爬起来,擦着唇上晶莹的水渍,果真摸到一排轻轻浅浅的齿痕。 欲走,亵衣后面牙绯色的带子被他拽了下,怀珠浑身无力地倒在男人怀中。 两人都休息了会儿,褪了冲动,怀珠只顾着呼粗气,陆令姜拍拍她的肩,语重心长地熨帖道:“……怀珠,你好好的别闹了。你入东宫的事我已准备差不多了,位份绝对令你满意。” 怀珠闭着眼没反应。 “之前叫你暂住春和景明院也不是因为别的,东宫里的皇太后,皇后,晏家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她们用仁义礼智孝压我,我亦束手无策,你过去是找挨骂吗?” 他撩撩她的发丝,这尊小观音他见了第一面就喜欢,多年来一直是他珍爱的。他从没想过和她分开,早已把她当成人生一部分,规划未来时也考虑了她,她万万不该因一时意气和他开这样的玩笑。 怀珠道:“原来如此,谢殿下。” 面色乖巧懂事,口中称谓却还是生疏的殿下,跟泥塑木雕似的,以前她高兴时会搂着他的手臂跳来跳去。 陆令姜心如塞了团棉絮,堵得慌。 他道:“谢我的话,朝我笑一笑。” 怀珠仰头敷衍笑了下,最近阴雨太多了,连她的笑容都缺少阳光的味道。 雨夜中两人靠在床头,肩挨着肩头挨着头。陆令姜迫使自己暂时忘了方才的龃龉,随手在桌边拿了本话本陪她读,声情并茂地给她讲故事,趣闻轶事,小道消息,好的坏的都和她说,轻快又幽默。盼着逗一逗她,让她忘记心结,恢复他们从前融洽相处的状态。 “……这几日没来看你是我不好,以后会改的。最迟后日册封的旨意就会下来,你把心放肚子里踏踏实实的。待入了东宫,我们天长地久地过下去。” 这次的事他认为自己实在无大错,事事处处为她考虑。她留在白家也是被践踏的命运,留在春和景明院却可以舒舒服服当主子,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只夜里侍奉侍奉他,并不算亏。 怀珠爱他,这点他一直深信不疑。即便偶尔闹闹脾气,她的那颗心是不变的。一开始只是和她一晌贪欢,现在食髓知味,他也有点动心了,很乐意她喜欢他,并且投桃报李,也返回一点爱意给她,暖她的心。 她完全不用担心他会抛弃她,他们还会在一起很久很久,她能依赖的只有他。 怀珠静静听着他这般甜言蜜语,不知他和多少人说过,晏姑娘,白眀瑟,京城许许多多的贵女,一阵呕心感涌上喉咙。 辗转过身子:“困,让我睡吧。” 陆令姜气息一滞,自己掏心掏肺说了这么多,白怀珠跟没听见似的。 怀珠下意识用手揉揉眼睛,他阻住,唤人递一条湿热毛巾来。 “睡可以,别用手直接揉眼睛。” 这才发现别院的心腹被换掉了,进来的都是一个个陌生面孔。 陆令姜无奈一笑也没在意,左右说了以后春和景明院的事都由她。他自己先净了手,才以热毛巾敷她眼睛。 怀珠懒懒躺在他膝盖,眉心一点痣,瓷白的肌肤,清冷得仿佛她不是活生生的人了,变成了一尊玉观音。 陆令姜轻扒她眼皮,见她瞳仁朦胧又模糊,还真是病患已深。自己之前不闻不问,难怪她要伤心。待欲再看,她低低咒骂了句,不耐烦地把他的手撇开了。 一夜无语。 · 白怀珠走后没多久太子也离开了太清楼,其余众人觉得没意思,自行归家。 眀瑟搭上晏家的马车,和晏苏荷一道走,顺便套近乎。 眀瑟安慰道:“苏荷你放心,她哪有你美啊,白小观音的名号都是炒出来的,跟外面那些勾栏名妓似的,正经人家小姐哪有抛头露面赚名声的道理。” “从前在白家,爹爹只让她给我和眀箫、眀笙洒扫浣衣,根本不算我白家的四小姐。” 晏苏荷皱眉道:“眀瑟,别这么说你家四妹妹,太子哥哥和盛哥哥都多看了她一眼呢。” 眀瑟想起方才怀珠出言不逊,心下恼恨:“勾引人的贱蹄子,她被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9. 试探 《明珠出逃》最快更新 [aishu55.cc] 秋气潇潇雾气甚浓,天空终日被厚厚的铅灰积云笼罩,冬日的脚步临近,木叶飞坠,寒意一阵一阵加重。 怀珠几日来闷在春和景明院不出,练练母亲教的剑器舞,打香篆,读佛经。佛经她并读不了多长时间,半炷香就会眼仁酸痛,哗哗流泪,视力越来越差,比前世衰损得还快。 陆令姜请来东宫一位御医为她看眼,御医摘掉覆目的素绸,对她瞳孔认真探了数次,唉声叹气。 怀珠见御医脸色沉重:“很严重么。” 御医连忙道:“不,小夫人多虑,只是寻常眼疾,喝几帖药便好。” 她神色微恍,讶然了下,随即恢复了那副心淡如菊的样子,仿佛连自己的病症都不关心。 出得室内,御医擦了把虚汗。 那姑娘太美,眉心一粒朱砂痣,看得人三魂七魄一荡。可她的气质却比广寒宫中的嫦娥仙子还寒,令人难以接近。 暗暗想着,难道这位是大名鼎鼎的白小观音了? 她竟是太子的内眷。 花园灵璧石边泉水潺湲,水中养着数百尾鱼儿,雪眼,蓝眼,印头红,连腮红,还有几尾珍稀透明鱼,薄薄的鱼肌可见其肠肚内脏,排萍畅游,好不欢脱。 御医背着药箱来:“太子殿下。” 四角亭间有风拂过,松枝摇动可听松涛,凉爽风雅。陆令姜正喂鱼食,闻声侧头问:“诊断如何?” 郭御医道:“不瞒殿下,小夫人的眼疾有些棘手,似是娘胎里带的痼疾,因生母怀胎时受惊奔波所致。下官无能为力,还请殿下速速寻来李回春大夫,专攻眼科,天下或许只有他能治。” 又道:“但李回春已出家了,法号莲生,在承恩寺后的云深峰上修禅。但此人性情孤僻,发愿今生侍奉药王如来菩萨,轻易不问红尘不肯问诊,更不下山来。” 陆令姜:“哦?高僧?” 郭御医心虚,太子殿下主张灭佛杀僧,多年来沾满了比丘尼的血腥,与佛家完全是水火不容的两个阵营。 “当然,下官也可开几帖汤药,暂缓症状……” 陆令姜道:“越拖下去,越严重吧。” 郭御医艰难点头,见殿下依旧和颜悦色,壮着胆子道:“小夫人已病入膏肓,若无良药,不出两月必然瞎盲。” 陆令姜阖下长睫,默了一息。礼貌谢过了郭御医,另送了许多金银,出诊一次相当于一年的例钱。 临走前,东宫羽林卫的统领赵溟额外叮嘱道:“白姑娘乃殿下私事,还恳望郭御医莫宣扬出去。” 郭御医一惊,知道那姑娘姓白,板上钉钉是传说中的白小观音。 前些日大理寺卿许信翎弹劾太子殿下,就是因为觊觎倾国倾城的白小观音。白小观音销声匿迹良久,竟真落到了太子殿下手中。 郭御医守口如瓶:“大人放心,这点规矩下官懂得,必定不说的。” …… 垂花门内,陆令姜又喂了会儿鱼,才闲闲回到卧房。 怀珠正自对着棱花镜,用镂雕玉梳头发。他随心所欲地从背后挽住她下巴,将一条白绫丢给她,正巧缠在她的脖子上。 怀珠顿时激灵一下,登时站起。 他按住她肩膀,言笑晏晏:“一条白绫而已也能吓着你?这是御医新给你遮光用的,之前那条质地太粗糙不能用了。” 前世被勒死的噩梦一幕幕重现眼前,那时也是一条雪白的绫。怀珠半晌才敛去情绪,谨慎问:“御医说了什么。” 陆令姜抬腿半坐在了妆镜台上,姿态放松,一边玩了下挂在壁上木色深暗的伏羲氏古琴,发出铮的一声响:“没说什么。小毛病而已,吃几帖药便可。” 又拿新挡光绫给她双目覆上,脑后系个蝴蝶结,不松不紧。观赏片刻啧啧夸她:“不愧是白小观音,这样子也很美。” 怀珠冷色道:“你希望我瞎掉?” 他一吻印在白绫上,潮潮热热的:“怎么会?瞎了也得我养你。” 怀珠推开他,从没指望过仇人会善心给自己看病。回到罗汉床歇着,闲庭寂寂,熏香静静焚着,房檐昨夜的积水零零星星地落下,一派静谧和谐。 她想了片刻:“殿下,有一桩事。” 把眀瑟大姐姐邀请她去承恩寺佛经会的事说了,她想白天和家中姐妹叙旧,晚上顺便回白家住,为祖母尽孝。 见他没反应,补充:“跟您报备。” 陆令姜听着,闭目养神了会儿,却故意刁难道:“不行。前天刚闹脾气要和我分开,现在有事求我了?” 怀珠道:“您说过不会限制我自由。” 陆令姜俊容上沾些浪谑:“行啊,你若到我身边来唤我一声太子哥哥,亲一亲,甜些,我便应承如何。” 怀珠鄙夷:“殿下时刻这么不正经吗?” 他反问:“亲亲而已,说做别的了。” 怀珠冷哼了声,避过头去。 “罢了,我不去了。” 陆令姜吃了一瘪,本想借此好好拿捏她,谁料她这么轻易放弃。欲继续搭话,她垂首摆弄着手中的玉龙凤灵芝如意,古色朦胧,也不理会。 小观音现在不禁逗了。 他索然无味,往回找补道:“那我另外提个条件你答应。” 踱步过去,抢走她手中如意,迫使她专注一点。前几天那只瓷秘色的观音坠碎了,那本来是他的生辰礼,“要你补回来,或者重雕一个送我。” 怀珠甩个白眼:“殿下不是不要吗?” 既是生辰礼便该生辰当日送出,上一个观音坠是她亲手雕的,凝注几天几夜的心血,既然碎了后面再补有什么意义。 他笑吟吟道:“悔了,我眼瞎。” 毫不在意她的损话,拉起她的纤纤玉指,放在自己腰间墨色的腰带上。那里有一个天然的孔,前几日还悬着别的玉佩,现在全摘了,空空如也只等着观音坠。 “重送我一个,等你刻好了,我天天贴身戴着。” 他说甜言蜜语一串一串的,怀珠淡淡抽回手来,雕观音很累也很费眼,她懒得,要买的话外面街上只几文钱的事。 陆令姜见她不置可否,又找话道:“那日生辰匆忙,还没问你为何总送我观音坠,有什么典故吗?讲来听听。” 怀珠道:“殿下少杀两个比丘尼,自然有人讲给你听。” 这句试探与危险恰到好处,他神色顿时冰凉了一分,四平八稳笑道:“当年灭佛可把沙门得罪光了,现在我不敢求诸神庇佑,没事只能拜一拜你这座小观音了。” 莫名想起那个梦,那个怀珠身着观音菩萨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0. 公开 《明珠出逃》最快更新 [aishu55.cc] 十月二十承恩寺办佛经会,半山腰停满了世家大族的马车,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嘈杂的人声盖过了古刹的撞钟声。 传说白家那位素有二乔甄宓之容的白小观音今日会亮相,故而许多豪绅贵妇慕名前来,欲一睹芳容。 白眀瑟作为主办人早早到场,与晏姑娘、韩姑娘几位贵女热热乎乎碰面。 “你家四妹妹当真红颜祸水,一个几经转手不知被玩了多少次的女人,能让满城男人神魂颠倒。” “听我在朝的哥哥讲,大理寺许大人查白小观音究竟被哪位高官圈养,竟疑心到太子哥哥头上,简直中了降头。” 几人笑嘻嘻着,见晏苏荷脸色差了些,连忙补充道,“……不过太子哥哥是何人,怎会和寻常逐色之徒一般。” 晏苏荷稍有自得道:“殿下的专情我是知道的,他婚前玩得浪归浪,婚后绝不纳妾。” 说着下意识捋了捋自己妃红的长裙袖口,金流苏步摇,梨花妆,颇有些得意。 这场佛经会名为讲经,实则各路世族名媛汇集在此,说是比美大会也不为过。 眀瑟捧场道:“是啊,都知道太子哥哥只倾心苏荷你一人,羡慕死人了。我那四妹妹徒有虚名,不及你千中之一美。” 韩若真也附和:“晏姐姐是未来太子妃,身份尊贵,那种勾引男人的风尘货色如何相比。” 旁边落座的黄鸢听她们肆意贬低自己朋友,实在忍不住道:“你们凭什么说四小姐?嘴巴放干净点,混淆黑白乱指责人。” 黄鸢是黄老将军独女,从前认识白四小姐,性情相投交了个朋友,并不觉得斯人哪里水性杨花勾引男人了。 韩若真几人嘿嘿冷笑数声:“你护着她,便是跟她一类人了?你母亲也是妓子?” 这话太难听,黄鸢干巴巴憋:“你们…”她是乖乖女本不擅吵架,气得溅泪。 当下寺庙大师讲经已结束,眀瑟东张西望,见白怀珠还未前来,有些焦急,斯人信中答应得好好的却临时爽约。 眀瑟叫来了白家管事的嬷嬷:“我不管她住在何处,今日必须到。虽然她傍了个又老又丑的金主害怕丢脸,但场子备好了人也叫齐了,等着她上第一炷香,容不得她临阵退缩。” 嬷嬷犯难,亦联络不到四小姐,之前送信都是交给一个叫画娆的女侍。 又等良久见一青呢马车姗姗来迟,众人眼前一亮,想见识传说中的白小观音,不料先下来的是两鬓斑斑的白家老爷。 眀瑟顿时一呼:“爹爹,您怎来了?” 白老爷沉脸不理,叫轿夫撂下梯凳,先搀着轿中姑娘下来。 众人只觉微风一拂,扑面而来淡淡的莲花藏香气,瞥见雾绡月光般一片裙袂,双目覆白绫,冷浸浸的如经了雪的潮气,只片刻功夫便不见踪影。 白小观音,那就是白小观音! 当真绝世美人。 人群后知后觉地沸腾起来。 眀瑟慌慌举步追逐白老爷,白老爷到角落处才低喝:“不孝女,又胡作非为!” 眀瑟道:“没有,女儿寻常游寺。” “还嘴硬?” 白老爷强压怒气,若非眀瑟又欺负怀珠,太子殿下怎忽然找上门叫他亲自送?怀珠明明是他小女,儿女理当侍奉父母,现在倒反过来让他伺候怀珠了。 ……想当初,他刚把张生的儿女接回白府不久,一天傍晚,招凉榭畔,他隔着珠帘跪迎贵人,只能恍恍惚惚猜出对方身份。 太子那时斯文有礼,扬手叫他起来,赏了许多金银绸缎和他爱惜的书画墨迹,甚至还和他平平淡淡地论起墨宝鉴赏来。 白老爷不过四品,哪里见过这么大的佛,吓得战战兢兢。好在太子和颜悦色平易近人,当真是传闻中的圣人模样。 “前日偶然得了幅鱼篮观音图,看上去挺赏心悦目的。”太子笑了笑,“想问是府上千金吗?” 白老爷恍然大悟,张家那对姐弟中只有怀安是他的种,怀珠本来是累赘。若借此奉承了太子殿下,极大的功德。 他立即欲办,太子殿下的靴尖却一点,刻意叮嘱:“您请不要外传我的身份。” 白老爷一愣,诚惶诚恐叩首。 白老爷找到怀珠,要她去侍奉太子殿下,怀珠却不愿意,痛哭流涕苦苦哀求。 白老爷当时训道:“是太子殿下把你从石家虎狼窝救出来的,能过去侍奉是你的福分,你还矫情?殿下今晚就接人。” 怀珠寻死好几次,都被丫鬟们救下。白老爷怕闹出人命,绑了她的双手才顺利送去了太子别院。 多年来靠着怀珠,白老爷的仕途青云直上,因而他不容许怀珠在太子那儿出任何差错,也没敢向任何人透露这段关系。 …… 当下白老爷定了定神,教训眀瑟道:“给我老老实实的好生照顾你妹妹,出了岔子拿你是问!” 眀瑟委屈,敛唇不语。 承恩寺庄严宝殿内,怀珠身心寂静安定,敬第一炷香,香头对向菩萨圣像。 她衣裁白雪眉含秋霜,阳光落在身上仿佛也融为清冷的雪雾。白绫挡在她双目上更添禁欲的美感,不与群芳同列。 众人看得感叹敬畏,甚至不敢大声喘气,怕惊扰了那神圣虔诚的一幕。观音菩萨下凡了,不在壁画上而在凡尘中。 相比之下,所有人都在追捧白小观音,晏苏荷显得黯然失色多了。她悄悄掐了下手指,面上仍保持完美表情。 天色不知何时阴沉,承恩寺弥漫一层飘忽不定的寒雾,遮住了太阳,远处灰色山影仿佛墨汁绘就,漆乌摸黑叫人心悸。 怀珠不是故意来晚的,昨晚陆令姜宿在别院,虽在她百般推诿下没同房却仍吻得她腿软,今早她又涂脂抹粉遮吻痕,待到白老爷来接终于晚了。 白小观音一经露面,结交者如潮涌,皆被白老爷挡掉。黄鸢等不及去叙旧,怀珠怔了下,才想起这位唯一的朋友。 两个姑娘喜相逢,顾不上拿伞,匆匆到后园僻静处寒暄,却冷不防被人撞到。 “谁,撞我们眀姊姊?” 怀珠抬头,正是韩若真和眀瑟。 不是冤家不聚头,对方也看清了怀珠,淡淡揶揄:“原来是倒贴男人的东西,真晦气。”又见她面覆白绫,“呦,还瞎了?” 黄鸢柳眉倒竖登时要急,怀珠问:“你们做什么。” “你说呢?” 韩若真挑了挑眉,“白怀珠,你撞了自家亲姐姐,不知道歉吗?” 眀瑟本也厌恶怀珠,却因父亲的到来不敢造次,只低低道:“四妹妹,你虽仗着爹爹护着,也不能平白欺负人。” 怀珠漠然,前世她就被诬蔑推太子妃,此刻俨然故技重施。 她声音慢条斯理:“哦?道歉?” 话没说完,画娆上前去两记耳光。 掴声清脆,久久回荡。 啪啪,眀瑟和韩若真一人一记。 干净又利落。 两人呆若木鸡,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从前人人可欺的软包子,溢出泪水:“白怀珠你疯了……你,你疯了吗,竟敢打人?” 怀珠耸了眉梢儿:“不是你们要求的吗。” 韩若真哪受过这等委屈,恼羞成怒,叫人押下画娆,同时捋袖子准备打回去。 “小.贱婢!” 然她刚扬手,手腕被另一只更为有力的铁手牢牢握住,回头却是太子殿下.身旁的赵溟统领。 太子殿下和晏姑娘缓步踱来。 见此,众人登时鸦雀无声。 陆令姜气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1. 断情 《明珠出逃》最快更新 [aishu55.cc] 清风中怀珠的白衫微动,如一株落满雪的松木,傲然独立,骨子里透出冷寂和蔑视,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晏苏荷僵然,错愕不已。韩若真、眀瑟和黄鸢犹如闷雷灌耳,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太子殿下,如一颗颗钉子。 陆令姜亦沉默一息,恍若置身熊熊烈火中。她好厉害,短短两句话就把他钉在耻辱柱上,罪人似地等待审判。 外人看太子的样子,衣冠楚楚,斯文有礼,濯濯如春月柳,肃肃如松下风,恰似文公孔孟圣人在世。 谁知道一个后院干净、放款赈灾、孝顺父母,甚至连雨后蜻蜓都舍不得碾死的菩萨心肠之人,暗地里却沾满了肮脏,人面兽心,竟做出强抢民女的卑龊事。 众人难以置信,晏苏荷更是含泪,期待着太子怒喝一句放肆,将这胡言乱语的白怀珠拖下去,证明清白。 可过了会儿,太子的反应却只是轻淡漾出一笑,道:“……那不太行呢。” 他的脸色很快转圜,神情气度亦脱离了最初的惊讶,变得平静冲和,微翘的尾音沙沙的甚至带一丝缱绻的味道。 “小观音。你提这个要求是不是有点无理取闹了?” 众人险些被狎昵的“小观音”二字麻得灵魂出窍,见太子状貌亲密,语气稀疏平常,显然坐实了两人确有云.雨私情。 怀珠秀眉深蹙,本以为陆令姜当着未婚妻的面不愿公开,趁此把事捅出去,闹得越大越好,好令陆令姜迫于舆论就范,谁料他竟敢大方承认。 陆令姜缓缓走到怀珠身畔,在众人震惊木讷的注视下,抬起皦白的食指拨了拨她颈间衣领,显露昨夜一道未褪的痕。 “……只因昨晚没让你玩玩我,你就气成这样,恨不得当众指责我,嗯?” 隐秘龌.龊的闺房行径被他这般自然流畅地当众说出来,言语笑谑,令人心跳一怦,想入非非。 黄鸢呆呆张着口,无法消化。韩若真更是如遭雷劈,如身在梦中,原来白怀珠家里的夫郎就是太子哥哥。 眀瑟怔怔跌在地上,羡慕嫉妒恨地攥紧裙角,白怀珠这几年不是被老男人圈养了吗,怎么和太子哥哥扯上了关系?明明前两天相见他们还互不认识。 抬眼,见白老爷匆匆赶来。 白老爷那副不算震惊的神情早已冲卖了一切,原来爹爹早就知道。甚至有可能,便是爹爹把四妹妹献给太子哥哥做嫔妇,以博仕途的。 为什么白家四女儿个个天生丽质,偏偏是怀珠?就因为她白小观音的虚名,榻上会勾男人? 眀瑟几乎崩溃,羡得牙根痒痒。 晏苏荷也慌了,哀怨交集,脸色惨白,崩溃的哭嗓:“太子哥哥——” 泪水涔涔而下。 陆令姜并没有要和晏苏荷解释的意思。既然口子已经扯开了,索性将猜疑坐实。男未婚女未嫁,各玩各的,现在他们谁也管不着谁。 晏苏荷嫉恨得哭了,发丝凌乱连雨伞都忘了撑,一向仪静体娴的她想发狂。 消息飞快蔓延引得整个寺庙地震,人人皆错愕不堪。白小观音心比天高,竟勾上了当朝太子,且两人在一起有很长时间了,举止亲昵。 甚至有人细致地发现,太子殿下宫绦的流苏和白小观音的样式相同,都是藕丝秋半色,观音低眉形,连玉佩的缺口一凸一凹都能匹配上,很大可能是眷侣款。 只一阵风的工夫,从前围在晏苏荷周围的蜂蜂蝶蝶都转向白家,奉承阿谀,赞扬白小观音才貌两全,和太子郎才女貌,实属天作之合。 白老爷被众星捧月,心头惴惴不知是福是祸,怨怼眀瑟。若非这妮子自作聪明,焉有此等无妄之灾。 前院如沸水炸开,怀珠离了承恩寺一路狂奔,风雨潮湿地洒在她鬓间,凉凉的空气透过肺部,她大口大口呼吸着,惨笑着,好像终于冲破了枷锁。 画娆气喘吁吁地跟来:“姑娘等等奴婢!吓死奴婢了,您怎直接将太子殿下和您的关系捅出去了?太子殿下表面不说什么,私下定然生气,免不得叫您吃苦。” 怀珠摸着自己咚咚蓬勃跳的心脏,今朝方尝到活着的滋味:“这一步不走,以后吃的苦更多。” 画娆摇头:“奴婢不懂。太子殿下对您也是好的,从没苛待过您,您把晚苏她们这些东宫老仆打发走了,殿下也没说半个字。殿下还打算给您太子嫔的位份。您为何如此不喜欢殿下?” 怀珠发丝滑下亮渗渗的雨珠:“你也觉得我太绝情了,是吗。” 陆令姜之所以当众承认,估计也是看时态无法挽回了,才顺水推舟。 画娆愣了下,连忙道:“不,奴婢不敢,奴婢的性命都是姑娘救回来的,一辈子跟着姑娘。定然……定然是太子殿下还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惹您伤心了。” 怀珠拖着一身湿透的白纱漠然往前走着,若非经历过彻心腐骨的绝望,又怎能下得了天大的决心。 承恩寺后山是一座游山玩水的所在,园林笼罩在天水碧色的烟雨迷蒙中,恍若泼墨山水画的意境。高低错落的山腰间搭建了个戏台子,寺中佛经会结束后本要来这边看戏的,然现在所有人喧闹沸腾,此处寂然空落。 画娆知怀珠嗜好看戏,扶怀珠拾阶而上,戏台子正唱着一出《普天乐》,马丹阳三度任风子的桥段,咿咿呀呀,浓墨重彩唱念做打,铮铮若玉石之声。 戏是在人多时热热闹闹听的,此时空自回荡于寂寥园林之间,平添一丝诡异。 怀珠坐下,山间戏台子逼仄,醽醁色菀菀柳丝低垂下拂湖面。这出园林秋色正佳,远处孤魂野鬼在哭。仰头见越来越浓的黑云,霪雨已吞没了最后几缕天光。 山雨欲来风满楼。 半晌闻得匆匆几片脚步声,太子殿下和盛少暄都到了。从盛少暄脸色的阴沉程度来看,外面闹的动静一定不小。 怀珠消极晾着不回头,画娆发虚,矮身替怀珠行礼道歉:“太子殿下,姑娘不是故意的,也是情非得已……” 陆令姜淡淡打断:“会保护你的主子很好,回去领赏,下去吧。” 画娆激灵,以为太子殿下说的反话,犹犹豫豫再欲替怀珠辩解,却再没机会。盛少暄知他们有话要说,知趣儿地坐在角落处静静看戏。 只剩他们两人,怀珠垂眼坐着,手心玩着裙角一枚冰凉的珠子。陆令姜从后面轻轻搭住她纤薄肩膀,如握冰霜,她衣裙被雨浸,风一吹从里而外透心凉。 他道:“下雨了也不知撑伞,身子刚好点,淋着了又是一场风寒。” 摘下自己的斗篷披在她肩头,动作温和,平平常常,却并无兴师问罪之意。 怀珠默默推掉。双目还覆着白绫,哪有是看戏,分明在刻意等他。 她问:“殿下,准备怎么治我?” 他道:“我没说治你,是你治我。” 气氛凝滞。 半晌,陆令姜续续道:“真要我罚?” 怀珠反问:“你会放过我吗?” 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2. 慌张 《明珠出逃》最快更新 [aishu55.cc]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周围的喧闹都化作云烟,万事万物褪去颜色,连耳畔富有韵律的戏音也变成了摧枯拉朽。 她短短一句话犹如闷雷灌耳,陆令姜心中兀然一顿,很难以置信,“嗯?” 怀珠扭过头去,消极的样子。 陆令姜本能地扣住她手腕,呼吸几分沉重,神色间露出微微的紧张。之前淤积的所有不祥预感终于在此刻轰然决堤,平日稳坐钓鱼台的他,心彻底乱了。 猛然忆起在春和景明院她也说过类似的话,只是他没怎么在意,以为她一时拈酸喝醋,如今她明明白白又说了一遍。 他和她同床共枕这么久,太了解彼此了。她方才的语调中带有不可回转的寒意和决绝,绝非开玩笑。 陆令姜故作轻松说:“小观音,你说什么呢,如此没边儿。” 却脸色渗白,握着她的手微微颤,力道不由自主比平日重了许多,嗓音亦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怀珠死水无澜。 陆令姜服软让步道:“……好好,你不喜欢,我们自己在东宫搭个戏台子如何?今后我们一起住,春听鸟声,夏听蝉声,我时时刻刻伴着你。得了你这尊小观音是我一生幸事,我会昭告天下你是我情之所系,永志不渝。” 他语速稍快,急于流露自己的真心,用以掩饰自己的慌张。一个平时散漫慵懒的人忽然正经起来,效果反而不如人意。 怀珠完全无动于衷:“殿下,刚才没听清我的话吗?” “我说我与你恩断义绝,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没有瓜葛,没有任何关系,断得干干净净,也不会再见面。” 继续道,“之前老缠着殿下确实事我的错,您如今要成婚了,和平分开,对谁不都是好事吗?” 陆令姜恍若瞬间置身阿鼻地狱,又仿佛冰水兜头,一腔情慾全部冷灭下来。 她真要和他分开? 他平时对她态度一贯是漫不经心的,因为她像一只误闯温室的柔弱白蝴蝶,而他就是温室的主人,打杀或养着这只蝶全都由他。她的人、一切思想、人生都圈入他的掌控之中,永远颠扑不破。 可如今,这铁一般的定律要变了。 陆令姜掀起薄薄的眼皮,仙鹤目中露出上三眼白,下泪堂那一粒黑痣,再不似平日那般温和,而似毒蛇的眼睛,惋惜,遗憾……微微透着阴毒之意。 “你脾气见长。” 他抬高了一个音阶,“听话!刚才我和晏苏荷只是偶遇,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也从没碰过她。……怀珠,珠珠,白小观音,太子嫔?叫你什么都好,你要的我都应承,这种话不要再提。” 一旁角落的盛少暄被太子这句吓得激灵,头皮隐隐发麻。 太子为人方面宽容大度,圣人心肠,博爱一切,没半点架子,连晚苏那种婢女都能和他面对面对说话,做事都是与人商量着的。盛少暄也曾恶意取笑过他多次,太子每每总是一笑了之。 情绪方面,太子平日也笑吟吟着更多些,几乎没有什么大开大阖的脾气。 而现在,太子却从未有过的严厉,甚至微微透着命令的语气。眉骨投下卵青色阴影越发得沉重,骨节隐隐发白。 怀珠低眉未曾退让,两人对峙着,似有一根无形的纽带,一个决绝剪断,一个竭力缝补。 白老爷这时候过来,蓦然被阴沉的气氛吓一大跳。瞧瞧头顶天色墨黑,蛛丝似坠着雨,太子殿下的神色也如阴晦黯淡。 白老爷战战兢兢,本不欲此刻惹麻烦,奈何家中忽出了白老太太的丧报——白老太太今年六十,花甲之年,刚家丁来说今晨用过了早饭后就寿终正寝了。 “……臣母故去得突然,臣心中悲痛,家中更乱作一团。臣记得身上还背负着太子殿下之前的托付,特来求殿下开个恩典,允臣先行回家奔丧。” 陆令姜昨日找到白老爷,本意是白老爷乃怀珠的父亲,有斯人在怀珠必不会独自一人在承恩寺受欺负。此刻看来一番好心当做驴肝肺,全部付诸东流了。 他此时烦乱不堪,哪有心情理会什么丧事,欲叫白老爷滚,终究碍着礼数和自身涵养咽下去,淡淡对白老太太之死表示遗憾。 怀珠却也得跟着回娘家去。 她虽非白家亲生,族谱上却有她的名字,从前住白家时也是要给祖母晨昏定省的,如今白老太太身死理当棺前守孝。 山风簌簌,裹挟着凉凉的雨点。 怀珠柔弱的身子淋于风口,在陆令姜面前垂下首,征寻他的同意。她虽嘴上说与他决绝,自己却没有自由的权利。 白老太太死得实在不是时候。 但儿女尽孝,乃是人伦。 陆令姜轻轻点了下头。 怀珠一敛衽,跟在白老爷后面。她眼睛还生着病,跟盲人似的覆了条白绫,显得更清冷孤寂。 陆令姜欲言又止,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怅然若失。她一个神情也没留给自己,一句解释之语也没说,抛下那样不负责任的话,逃离虎狼窝似地走了。 他自嘲着,说不出什么滋味。 缥碧色的濛濛烟雨中,独自静默着,双手耷拉也没撑伞,风中凄凉,雨丝濯乱了他崧蓝色岁寒三友纹的发绦。 只是和晏苏荷巧遇而已,她至于吗? 回想她刚才的话“你要成亲了,不缠着你”云云,很明显是反话,更加确定她还在喝晏苏荷的醋。 盛少暄也呆了,白怀珠刚才那种冷漠、决绝甚至有些仇视的态度,确实有点出格,什么仇什么怨。 情之一字愁煞多少人,连陆令姜这种浪得没边儿的公子哥儿也被人拒绝了,从前可只有他拒绝别人的份儿。 盛少暄试探着劝慰道:“殿下,她今日糊涂了,你别在意。” 陆令姜默如一片影子。 盛少暄亲眼目睹了这位天之骄子太子爷的尴尬,不好奚嘲什么,只劝道:“太子殿下,说句实在话,姑娘家最看重的就是名分。你一道旨意不明不白要了她,养在别院当外室,她心里肯定会计较的。” 停了停,“……我见之前她还是十分十分喜欢你的,半步都离不开,一声声太子哥哥叫得跟小嘴流蜜似的。” 陆令姜静静说:“当初是我错了,一眼看中她确实因为她的外表。但后来我已把她当正经内眷看待,太子嫔的位份也给她了。生辰那天她穿了件银朱的嫁衣唱戏,我因母妃死时的心结失手叫她落水了,事后我不止一次地道过歉。眼疾的事我也没说不治,御医说什么就备什么。我晓得姑娘家性子多愁善感,寻常撒撒小脾气当然可以,但她说的是什么——?” 恩断义绝。 何等的铁石心肠才能说得出口。 她前些时日那样粘着他,百般小意温柔求他给位份,如今要与他恩断义绝? 陆令姜向来追求水到渠成的谈情状态,不喜欢强迫,也没对谁动过心。特别想要的,长这么大就她一个。 他也知道自己强行介入了她的生活对她不公平,所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3. 一吻 《明珠出逃》最快更新 [aishu55.cc] 白老爷和怀珠从后山戏台子匆匆下来,画娆紧随其后。眀瑟等人早已回家守孝了,白老爷留到现在,一则为了眀瑟的胡闹和太子请罪,二来等等怀珠。 白老爷略带惭愧:“怀儿,爹爹倒没想到你如此识大体,主动愿为你祖母服丧。” 毕竟怀珠不是白家的种,之前因为太子殿下的事,白家对她又不太厚道。 怀珠低沉嗯了声。 白老爷舒了口气,又絮絮叨叨:“爹爹知道当初你不愿意侍奉太子殿下,惦记着那姓许的后生。但这也是为你好,没有爹爹送你去太子那里,你焉有今天?” 怀珠声音沉静:“是得感谢爹爹。” 白老爷心脏一突,明明是感谢的话,却听不出半分感谢之意。 “那你刚才究竟和太子殿下胡闹什么?爹爹可都听见了。不准任性,待回去好好和太子殿下道歉认错,争取来年怀上子嗣,白家满门的荣耀就靠你了。” 怀珠似轻哂了下,没听进去。 白老爷微有不快,如今怀珠越来越不听话了。欲责备几句,又想起她做了太子的嫔妇,要报复白家只是吹吹枕边风的事,隐忍不发。 怀珠亦晓得白家不过看她有利可图,才巴巴过来攀什么亲戚。其实她已和陆令姜一刀两断,白家青云直上的美梦很快泡汤了。 山间腾起一阵银色的雨雾,枝条柔弱的树被打得东倒西歪,临邑最大的不好就是潮湿,春夏秋总在落雨,没完没了。 承恩寺山脚下的四季花卉影壁后,韩若真跪得双膝红肿,哭得嗓子都哑了,求饶道:“……饶命,臣女知罪,再也不敢乱嚼舌根了!” 赵溟监刑,无奈道:“韩姑娘,都是太子殿下的吩咐,属下亦无能为力,您还是好好跪着吧。” 就因为晏苏荷等人的搅合,白小观音要与殿下割绝。殿下固然不能惩罚未来太子妃,却可以罚帮凶的韩若真和白眀瑟,每人在雨中跪足两个时辰才允起身。 韩若真怨道:“殿下和白怀珠闹变扭,就可以拿我们撒气吗?凭什么。” 赵溟一瞪眼:“韩姑娘!注意您态度。” 韩若真住口,又哽咽说:“我真的知错了。只要您告诉殿下饶恕我,我有办法帮殿下哄回白姑娘,我保证。” 赵溟迟疑,不置可否。 韩若真慌了,她一个世家名门的大小姐哪里被罚跪过。越过影壁斜斜瞥见白小观音和白老爷的身影,忽然喊道:“白姑娘,白姑娘,求您发发慈悲救命!” 不远处的画娆刚要扶怀珠上马车去,韩若真跌跌撞撞奔过来,“之前多有得罪姑娘,如今深自后悔,求姑娘开开恩免我责罚吧……” 怀珠雪白的裙角顿时沾了个脏手印。 赵溟低低骂了句脏话,令卫兵速速将韩若真搀到远处。 “让白姑娘见笑了。” 怀珠微有纳罕,刚还趾高气扬的贵女竟落魄成这般模样,回过头,见陆令姜伫在不远处,刚从半山腰的遍布青苔的石阶下来。 怀珠顿时明白,韩若真他下令罚的。只是韩家也是有头有脸的贵族,他这般羞辱人家女儿,真当天底下没王法吗,韩家岂能善罢甘休。 陆令姜径直过去握住怀珠被雨气浸得冰凉的手,呵了呵暖,动作缓缓的,刚才的龃龉仿佛完全没发生过,半点和她恩断义绝的觉悟都没有。 他将生凉的唇触在她的额角上,有种压抑的欲色,柔情款款问:“担心我呀?” 怀珠皱眉,没头没脑。 他知她疑心罚跪之事,主动解释道:“那几个女子害得你我生了嫌隙,跪跪算什么,死了也不冤枉。我只护着你,谁也不能惹你不高兴。” 平平常常的一句话,没什么特别的,却夹杂着冰凉狠毒,轻轻松松要人命。 怀珠想起前世他玩腻了她时也赐了她一条白绫,太子对待弃子,似惯来如此。 陆令姜见她神情有异,察觉说错话了,自顾自地改口道:“当然,今日图一时爽快罚了韩家女,改日我还得亲自登门上韩家赔罪。” 怀珠心思缥缈,只漠不关心着嗯了声。 陆令姜忽然将她的下颌轻掐向自己,怜爱不舍地圈住她纤腰,将她紧紧带向自己,贴身相依。他极低哑的幽怨在她耳蜗深处,只有彼此能听见:“……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你对我如此冷淡,又为什么要借着奔丧的幌子离开我?怀珠,阿珠,要不你别去白家了,我带你回东宫,实在有些舍不得你。” 他的力道带了微微的桎梏之意,仿佛下一刻便会反悔,让她跟他走。怀珠感受到危险,骤然缩回手,动作决绝,好似壮士断腕。 陆令姜微微讶然。 她几乎是使全力地推开他。 白老爷看得咯噔一声,生怕自己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得罪了太子,及时插口道:“殿下,怀儿为她祖母仙逝伤心坏了,嗓子嘶哑,见谁都心情欠佳,过两天就调整好了。” 陆令姜晾在一旁,隔了半晌才恢复了正常的语调:“是。人死不能复生,伯父和四姑娘都请节哀。” 又深深看怀珠一眼,见她深垂螓首,态度依旧坚决,显然是绝不答应自己刚才的提议,只好无奈让步道,“算了,好吧……爱回就回吧,稍后我也会去吊唁。” 刚才他在山腰的戏楼阖目小憩了会儿,做了个噩梦,到现在仍浑身冷汗。梦中俨然是个上吊的女子,影影绰绰的白裙好像怀珠的模样。 自从怀珠落水以来,他时常做些荒唐的怪梦,这次是最可怕的。她悬挂在半空,他脖子上的伤痕也跟着痛,一种无法言说的前世今生的痛。 隐隐感觉,她这次要和自己分开并非闹脾气那么简单,也并非哄哄就能搪塞。他怕她真有危险,所以才不愿意她离开他的视线回什么白家。 当下陆令姜轻轻喟叹一声,挥手叫来赵溟,就由赵溟继续护送怀珠父女归家,负责路上安全。 齐刷刷的两排兵将,披坚执锐,得百十来号人。 白老爷惊得目瞪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4. 私会 《明珠出逃》最快更新 [aishu55.cc] 白家下人们个个腰缠缟素、头裹丧帽,闻老爷驾到纷纷出门迎接。 外院还停着一辆伽罗色的马车,形貌样式甚为陌生。 白老爷下得车来,疑问:“谁家的?” 下人道:“是吊唁的客人许家,很早就来了,大公子已代您招待了。” 白老爷面上没说什么,内里却有点不高兴。许家忠君爱国,一向清高,从前做玉石生意起家,现在是朝廷后起之秀,只前些日子因灾民之事稍稍势弱些。白家与许家非亲非故,素不来往,如今许家竟殷勤来吊唁,意味很明显。 白老爷下意识瞟了眼怀珠。 为了白小观音。 此番白小观音回娘家来,慕名而来的追求者还不知有多少。 可他这漂亮女儿是太子殿下的人,后方齐刷刷的两排东宫卫兵还跟着,恰如明珠被护在坚硬的蚌壳中,别人再眼馋也碰不到半片裙角。 怀珠听到许家二字,眉目亦有些异样。养父张生在世时给她定过一门亲就是许家,后来因为家道中落,许家主动上门退婚,之后便不了了之了。 至灵堂,棺前三叩首,果见许信翎。他一袭群青色暗八仙纹的长袍,腰间亦束了白绸以寄哀情。怀珠与他打了个照面,互相浅浅点了下头。 画娆低声在怀珠耳畔道:“姑娘和许公子有话要说吗?奴婢掩着您到垂花门外的慈姥竹林去。” 画娆原是陆令姜的人,竟说出为她打掩护之语。怀珠思忖片刻,摇头:“不了,没必要。” 她在灵前烧了三炷香,入垂花门去换正式形制的丧衣。路上瞥见眀瑟正被两个婢女缠着,颤颤巍巍,腿一跛一跛的。见了怀珠,眀瑟怨恨地瞪了一眼,又悲又妒。 原来陆令姜一视同仁,也罚了眀瑟跪。眀瑟提前离寺回家奔丧,这刑罚便追到家来了,刚刚施行完毕。 平时长舌些没关系,这次竟搅黄了太子的好事。有了这次教训,估计眀瑟这辈子也不敢欺负怀珠了。 向有绝世美女之称的四小姐忽然回来了,白家下人面面相觑,都朝着怀珠偷偷望来,议论纷纷,好像怀珠是什么奇珍异宝一样。 南厢闺房打扫得一尘不染,坐北朝南,设有三面通风的露台,煮茶捣药都极风雅的,端是间通透阳光的好房。从前怀珠在白家时,住得却只是下人们的耳房。 怀珠对这里没有太多感情,只欲早些了结了灵堂的事宜,探望弟弟怀安。据说他小小年纪,被祖母死时的样子吓着了,这两日一直烧着,没到灵堂去守孝。 换好了丧服经过翠涛滚滚的慈姥林时,隐约见一人影等着,皎如玉树,身形笔直好似云中白鹤,却是许信翎。他回过头来,眼底藏情,凝视着怀珠。 画娆见此心照不宣,自动退出到不远处去把风。 怀珠深深一敛衽:“许公子。” 许信翎双手深深一还礼,隔了会儿才问出口:“你……这些年还好吗?” 怀珠敛眉道:“好。” 许信翎见她目覆素绫,道:“眼睛怎么了,很怕光吗?” 怀珠道:“有一点。” 许信翎道:“没大事吧?” 怀珠点头。 许信翎干巴巴:“那就好,注意保养。” 两人昔日为定情小夫妇无话不谈,如今见面却都有些拘束。 许信翎定睛去望怀珠,见她身披一条雪白绸带,袖口是白中隐青的单瓣山茶花,与雾中竹色竹中雾色恍若融为一体,颇具飘飘欲仙之致。玉石般滑腻的肌肤,一双洁白纤细的酥手,犹如观音菩萨手执杨柳枝的样子。 多年不见,她比以前更风华绝代了,却成了太子的私人藏品。 他嗓子沾点哑:“我听说你到白家后,石家那害死你父亲的无耻之徒又来求亲,你不答应,寻死了好几次。” 怀珠道:“石韫其实不算什么。寻死是最傻的事,以后不会了。” 许信翎内心沉甸甸的,直奔主题:“石韫不算什么,那太子呢?” 他费尽力气联络到了妙尘师父,才知道后来她好不容易逃离了石家的魔爪后,又被太子一道旨意采撷走了。 前些日他和父亲联手对抗太子,事前做足了准备自以为抓住了陆令姜残害灾民的铁证,万无一失,到头来却还是被斯人反咬一口,失了全族入内阁的资格。 很难想象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落在那种人手里,是如何的灭顶之灾,恐怕被玩得连骨头渣滓都不剩。 美貌,真不知是一种幸运还是罪过。 借这次吊唁之机,他就是想救她的。 怀珠垂着鸦黑的长睫,神色寡淡:“没必要提的人就不提了吧。” 白府还有赵统领的卫兵在,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她不想说太多。 许信顿时明白,没再多言,取出腰间六色锦囊里的一物什送予她:“不说这些了,你快回灵堂去吧。这只坠子收下,保平安用的,就当多年不见我的一点心意。” 怀珠道:“给我的?” 打开锦囊,却是一枚瓷秘色的观音坠,眼色鲜亮,细腻,如婴儿肌肤,雕工极好,背面活灵活现印了根羽毛形状。 “小玩意可以,若太贵重我不收。” 许信翎道:“是小玩意。你忘记我家做玉石起家的,这种坠子成千上万。听说你信佛,便投其所好了。” 怀珠点了下头,从前她总喜欢自己雕观音坠子,现在却觉得街上买现成的最好,又好看又省劲儿。 她沉吟了下,把颈间一条嵌满宝石的项链扯下来,投桃报李,给了许信翎。 “也是小玩意。” 许信翎低头,宝石熠熠生辉,一看就贵重非凡。 “好。这几日得了空,我会再想办法见你的。” 怀珠这样才踏心,等同于自己花钱从许信翎手里买了这枚观音坠。重生以来她不喜欢欠别人的,哪怕点滴恩惠。 那条花里胡哨的项链是她不小心从陆令姜那儿戴来的,本也觉得恶心要扔掉,如今给了许信翎,恰好物尽其用。 怀珠带着画娆离开。 许信翎独自留在原地,抚挲那条项链良久。他对她情意匪浅,却因之前是许家先行退婚的,他无颜再表露这爱意,只能默默守候。 …… 怀珠这次回门,一百多号训练有素的卫兵追随保护着,端端是兴师动众,气势非凡,惊了白府上上下下。 据说这般阵仗只是因为太子做了个噩梦,四小姐有难,是以滴水不漏地保护。 如今怀珠被太子圈养一事已闹得人尽皆知,白府大公子白揽玉十分鄙夷这种爬床上位的行径,教训怀珠回娘家奔丧也要摆谱儿。 白揽玉是白家大哥儿,虽瘸了一条腿,却自命不凡,清白的读书人。 怀珠记得这位大哥哥是如何的双标,平日眀瑟回门一贯是放鞭炮庆祝,大摆宴席,到了她这儿就变成了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5. 夜探 《明珠出逃》最快更新 [aishu55.cc] 午夜冷风簌簌,万籁俱寂,怀珠跪在灵堂内,微微几分惺忪之意。她是替眀瑟背锅罚跪的,白揽玉还在旁边看着,偷懒不得,纤薄的肩头只有画娆给她披的一件绀蝶色褙子。 恍恍惚惚间,又梦见了前世的事。那时她还不知陆令姜是太子,只称他贵人;贵人每次前来,她都在别院笑脸相接。 贵人有失眠之症,她就调好了莲花藏,又把自己洗得香扑扑的,等贵人抱。 她喜欢贵人抱她,因为他的怀抱很暖,那样让她感觉他们的心紧密相连。 只是贵人不喜欢彼此互相了解,从不让她打听他的私事,也不惜得听她童年的事。每当她窝在他怀中喋喋不休地阻止他睡觉时,他就会揉揉她的脑袋,疲累又不失礼貌地说:“安静些。” 贵人对她的一切都不兴趣。 她跟他说:“太子哥哥,我的眼睛好疼。你可以帮我治治吗?” 他却只笑谑着亲亲她的眼皮,满腔的风.流轻慢:“疼?这样你就舒服了吗?” 她笑了,却又默默咽下一滴泪。 她没告诉他,太子哥哥,我没有和你撒娇,我只真的疼。 眼睛好疼,比你不要我了还疼。 后来她瞎了。 也是后来她才知道,他要她只是因为白小观音的称号,只是看中了她的皮囊。她的眼睛是绝症,他不会花那个人力物力给她看病的。 一见钟情,其实是见色起意。多么可笑的一见钟情,她还天真地以为真会有人对她一见钟情。 往事如烟。 怀珠迷迷糊糊坐了会儿梦,眼睛有点痛,想揉揉眼睛,抬首却蓦然看到了陆令姜的身影。 她激灵一下,还以为自己幻觉了。 陆令姜确实近在眼前,他一袭吊唁逝者所着的儒雅水纹素衫,稍稍歪着头,神情温柔又忧郁,不知何时到来,好像已经凝视她许久了。 柔声问:“怀儿,做噩梦了吗。” 怀儿…… 怀珠恍惚了下,怀儿,小观音,小菩萨,阿珠,珠珠,四小姐,陆令姜对她杂七杂八的称谓一向很多,每次都不同。哪个称呼她喜欢,日后他便会见风使舵地叫哪个。这次大抵听白老爷叫怀儿,他也跟着叫。 前世她还觉得他这一点暖,为此小小感动过。现在却知道他是浪子中的浪子,负心人中的负心人,所谓的感动只是他撩弄姑娘的一种手段罢了。 梦境和现实混淆着,怀珠难堪地抖了下,本能地甩开他的手向后避去,双唇极轻极低翕动了声:“……你别杀我,疼。” 陆令姜没听真切,微弓身子道,“怀儿你说什么?别躲,是我。” 地面凉,欲伸手将她抱起来。 他白纻秋衫如雪色,面若谦谦君子,浓黑的身影将她笼罩,肌肤一相触的滋味,像极了每次在床榻上他在上她在下,他把她弄哭的感觉。 怀珠下意识闪避,眼疾也发作起来。 此时白揽玉被两人动静吵醒,突然见灵堂内忽然多个男子,讶然失色,立即制止道:“你是谁,怎么大半夜闯入我家?” 陆令姜一滞,认得白揽玉,客客气气致歉道:“叨扰。来吊唁的。” 白揽玉皱眉,吊唁的客人他都熟,哪里有这么一号人物。眼见外面森森鬼火,冷月窥人,有谁大半夜的吊唁? 又见怀珠的一只手腕松松被那人拽着,两人似纠缠不清的样子,莫不是水性杨花的四妹妹在外面的姘.头? 白揽玉态度坚决:“我不管你是谁,贸然闯进来就是失礼。白家夜里不接待客人,请你先离开,明日正经通报了家室名姓再来吧,四妹妹求情也没用。” 陆令姜暂时放开怀珠手腕,想解释自己已通传过了,白揽玉却抬高音调:“请立即出去!我家不接待不三不四的姘.头!” 姘.头? 陆令姜听着这陌生的字眼,沉了沉墨眉,有些不可思议。 他也不解释了,半垂的三眼白睇着白揽玉,转而问:“白公子。这么多年过去右腿养好了?” 虽说白揽玉的腿疾不是什么秘密,但这人为何此刻提及。 “你……?” 陆令姜一笑,在黑白肃穆的灵堂里显得有些阴森,酂白的指节有一搭无一搭地敲着身后的棺材板,语气不失温和地逗了句:“要不再让你养养左腿?” 白揽玉顿感天崩地裂,断骨剧痛历历在目,这才想起来面前站着的是谁。 当年白老爷刚刚收养了怀珠和怀安姐弟,石家即上门向怀珠求亲。石家一方面给足了金银聘礼,一方面握着白揽玉科举舞弊的铁证,这门婚事白家必须答应。 却恰在此时,太子也看上了怀珠。 白老爷左右为难,知太子一向脾气软仁善心,便动了试探欺瞒的心思,对太子说怀珠已定亲了,不可更改,叫太子不要再执著。 可第二天,白揽玉就活生生断了一条腿,疼得满地打滚,却不准包扎止血。 太子当时慢悠悠欣赏着白揽玉撕心裂肺的表情,道:“您家嫡长子贿赂主考官的证据,不单石家有,孤也有。您只顾着女儿嫁得高门,却不顾儿子的性命吗?” 白老爷惊恐万分,这才知道太子并不如表面那般与世无争,磕头连连:“太子殿下饶命。微臣绝无犯上之意!小女今晚就送到您府上,求您快救救小儿揽玉吧!” 太子道施施手,随从将血泊中的白揽玉扶起,后者已经奄奄一息。 起驾后,东宫统领赵溟大人私下对白老爷道:“太子殿下是慈悲,但不要滥用殿下的慈悲。殿下这么多年来只看中过贵府千金,情之所钟不能自已,还请白大人谅解。外面的金银财物,够十里红妆了吧?是按太子妃的品级送的,全都给您当孝礼。至于四小姐,殿下就先带走了。” 白老爷诚惶诚恐,病床上发高烧的白揽玉也听到了这一切。 …… 时隔多年,白揽玉再次见到了太子本人,在一片震惊恍惚中跪下来。 白老爷此时终于也听见了前院的动静,慌慌张张地奔来,倒头便跪:“太子殿下,您能来吊唁是天大的恩赏,犬子该死!” 白揽玉右腿隐隐开始疼了,被白老爷勒令谢罪,“草……草民不知太子殿下,有眼无珠,殿下……恕……恕罪……” 陆令姜不咸不淡地嗯了声,回头见怀珠玉臂被冻得微微发寒,有些心疼。这尊小观音在他那儿时都当星星月亮供着,回娘家却要受如此欺凌。 欲扶起她,怀珠却退避三舍,好像陌生人一样,不受他半分好意。 陆令姜落了个空。 白老爷着急,自己明明罚的是眀瑟,彻夜跪灵的怎么就变成了怀珠,当下狠狠瞪向白揽玉。白揽玉担心自己另一条腿也被打断,早已惨无人色。 白老爷连忙解释道:“都是犬子的错,犬子竟敢偏袒微臣那不孝的大女儿,臣立即取荆条来杖责四十,以儆效尤!” 陆令姜望着怀珠离去的背影,心不在焉:“二十吧,照着右腿打。欺负她是不可以的,以后记得了。” 白老爷面如土色,打右腿还不再次打折?然终究白揽玉咎由自取,由白家奴仆行刑总比太子殿下的人动手好,当下匆匆领旨,叫家丁将白揽玉拉走了。 白揽玉完全是吓傻的状态,曾几何时那个卑贱软弱的四妹妹,不知何时已变成了全家人的天神。 …… 秋节已浓,月冷星寒,夜间白蒙蒙的下了一层雾,雨珠裹挟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6. 挽留 《明珠出逃》最快更新 [aishu55.cc] 陆令姜连拖带拽地将她带到白府后园的寤园柳淀之间,这处月光最盛,秋水白而冽,泠泠瑟瑟,是处天然的好地方。 他又不知从哪儿弄了两把长剑,兴致蓬勃地试试剑锋,将其中一把交给怀珠。细雨迷蒙,宽阔的四角亭可遮风挡雨。 她在前,他在后。陆令姜依依引导她用剑尖在半空滑出一个弧度,招数似曾相识,笑吟吟道:“小观音?记得咱们以前互相比划吗?” 怀珠的养母秋娘从前是勾栏的舞姬,最擅剑器舞。怀珠曾为陆令姜自创过一套剑法“一剑钟情”——即舞到最后恰好能甜甜蜜蜜地跌在他怀中撒娇,亲吻到他,死缠烂打不厌其烦,小女儿家的把戏。此刻他带她挽的,正是那招“一剑钟情”剑法。 怀珠微有所感,剑柄自主转动两下,却不是跟随陆令姜的动作来的。剑尖交织,仿佛蕴含别样的情绪。两人曾经那些美好记忆,鲜活地浮在眼前。 一剑舞罢,陆令姜贴身啄了啄她的额头,含笑捻着她微翘的朱唇,一双温情脉脉的仙鹤目中清晰地倒影着她的身影。 “……你编的剑法很好啊,但其实不如两把剑,一支一见钟情剑,一把相逢恨晚剑。我们一见钟情,也是相逢恨晚。你送我一见钟情,我送你相逢恨晚。怀儿,咱们的感情从来不是没有回声的。” 回忆他初次看到那张《鱼篮观音图》,的的确确觉得惊为天人,一见钟情。 见她没甚反应,他又放下剑,郑重其事地竖起右手三指,“发誓,我以后不再见晏苏荷。若再惹你生气,天诛地灭不得好死。你便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唇角带笑,长目潋潋,亮得像星星。 她那日抛下恩断义绝四字就走了,一直对他不理不睬,真真令他五味杂陈,今日他正式向她道歉,也是第一次正式挽回她。 后园夜景极美,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他的道歉够诚心,气氛也甚暧暧。观怀珠,她眼神迷离着,倒不像刚才那般坚决拒绝。 陆令姜感觉有戏,缓缓站起身来,垂下头,像小心翼翼对待易碎的瓷器,一记缱绻的吻将落在她牙绯色水润的唇间——他们的重归于好之吻。 怀珠却侧头避开了。 她生疏道:“我还有重孝在身,不能侍奉殿下,还请殿下找别人解决。” 腰间的白麻腰带,分外灼人眼。 陆令姜的希望骤然消散,小心经营的氛围被她一句话打碎,心头又酸又颤。 解决?难道在她眼里,他脑子里只会想这些? 联想起她教她弟弟的“烂人”,好像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顿了顿,没说什么,雨纷纷扬扬逐渐变成了雪糁儿,空气异常寒冷,凉得人心也寒。 自从落水以来,她那双生病的漂亮眼睛总是氤氲着一团雪雾,令人难以捉摸。 凉亭四面透风,久待容易着凉。 陆令姜独自干巴巴会儿,有点落寞,笑也不太能笑得出来,“那。今日也为你祖母尽过孝了吧?白家人那样欺负你,一会儿直接回东宫去。” 怀珠秀眉微蹙:“我不。” 陆令姜三番两次被拒,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你不?你再说一遍。真要和我恩断义绝吗,你为何这般狠心。” 怀珠慢声问:“你逼我?” 她不冷不热的从容和疏离,让陆令姜险些喘不过气来。 他拍拍她的脸蛋,笑,神色却罩着一层鸭蛋壳青色,比月光还淡的忧伤:“没有……哪敢呢。若我现在真想要你的话,也可以的。你不说我老想着那事么,确实。这么多日没碰你,很是思念。小观音。” 最后三字咬字有些重,掌心的温度在她颊畔游走,充满暗示意味,气息胶着。 怀珠眼神几分冷,欲骂他无.耻,也实打实感受到了危险,他虽仪态举止翩然斯文,却并不表里如一。 他有权,有人,而她处于多大的劣势——柔弱的身子骨,见风使舵的娘家,甚至女子这层身份就是天然的束缚。 也是她太傻太天真,竟直直白白和他说出了断绝之语,以为能博得什么。 “……不住在东宫。” 她思忖片刻,退步道,“我的意思是,不住在东宫,你先让我住在春和景明院,行吗?” “为什么?” 怀珠不想回答,随口敷衍道:“因为你还没娶太子妃,先册封我,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他唔了声:“我说了,你不喜欢晏家,我就不会聘晏家。” 怀珠道:“那换一个主母呢?就会有什么变化?外人现在看我虽是美女,但我很快会人老珠黄的,你只是现在上头,不会一辈子喜欢我,到时候你和你真正的太子妃相伴,只会觉得外人碍眼。” 话平平静静,并无怨妇的哀伤之意,陈述一个事实。自从说了那句恩断义绝后,她对他好像真的放下了。 陆令姜问,“你怎么知道?” 怀珠声音微微尖:“我就是知道,我经历过。” 他缓慢迟疑:“……经历过?” 怀珠察觉失言,“梦里。” 说罢话头骤停,耷拉着眼皮,疲累的容色,一副久病之貌。黯然神伤,并不似是装的。 亭外枝柯间随风摇曳的枯叶,仿佛雨夜里的哭声。 好像说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头。 陆令姜想起近来自己也时常噩梦缠身,感同身受:“不会的,别杞人忧天。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 他是浸淫在温良恭俭让中长大的,自幼仁义礼智信,清清白白,光明磊落,为了在波诡云谲的朝廷上站住脚,从没做过任何叫人拿住把柄的事。 唯一一次越雷池,便是强娶了她。 怀珠淡淡问:“喜欢我?殿下,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喜欢我现在这张脸。忘记告诉你我其实很快会瞎的,没法在榻上侍奉您,也没法讨您开心。” 他道:“我不会让你盲的,定会……” 怀珠打断:“那殿下,您知道我这是什么病吗。” 陆令姜一凝,那日郭御医只说是很严重的眼疾,却没说具体病症的名称。 怀珠替他答道:“绝症,眼盲的绝症。天生的,您以为买到一个完美无缺的大美女赏玩,其实是假货。” 他登感血撞心头,被她这话伤得如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刃扎进心口,下意识捂住她的双唇:“住口……你说什么。什么假货不假货的,你这样是贬损我还是伤你自己。” 怀珠被他一捂亦有异样,这么简简单单的动作好像都是一种暧事,他和她从前的关系确实是特别亲近的。 两人对视,眼神拉丝,风花雪月。 他们不约而同地侧过头,均有些生理性的脸红。却真的只是生理性的,半点不甜蜜。 这座四面透风的凉亭,雾蒙美丽的夜色,一双代表了情意的长剑,好像都失去了原本鲜活的意义,变得枯萎黯淡。 隔了良久,陆令姜才恢复过来,在鹅颈长廊边坐下,拽住她一截海天霞粉的披帛,闲闲捻在手心中玩赏:“……我并非要逼你,只因从前没将你的位份给到位,惹你伤心了,怕重蹈覆辙,这才执意请你到东宫去。你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7. 嫌弃 《明珠出逃》最快更新 [aishu55.cc] 怀珠下意识去捡,陆令姜却先行弯腰捡在手。这坠子乃许信翎所赠,她搁在身上一时忘记放回去。 怀珠内敛地垂下头,屏住呼吸。 却闻他道:“送我的?” 怀珠怔怔。 ……原来他前几日也逼着她重雕一个观音坠子来着,她早忘九霄云外去了。 他迟疑:“不是?” 细细端详,但见坠上菩萨眉如小月,玉面生喜,右手结缘印,左持白莲花的样子。略去摔碎的那一角不提,姿态惟妙惟肖,不知要花多少心血,费多少眼力才得雕成。 怀珠闭上眼睛:“是。” 陆令姜瞧着这观音坠,仿佛真破除了他的烦恼障。彼时他不过随口和她一个玩笑,她也如此认真。 又见玉摔坏了一个角,贻有微憾,几分怪罪自己,同时也怪罪怀珠。明明她心里还有他,却嘴硬说分开,暗地里藏着掖着礼物。 当下心头涌起怜惜,“小观音,你真是最守信的一位小观音。眼睛病成这样,还做这样细致的雕活儿?告诉我是不是在外面街上买来的,应付我?” 怀珠轻轻抖动着浓密的睫:“我……” 陆令姜不等她回答就啄啄她的朱唇,停一停,忍不住又啄一下,旖旎笑道:“如何有关系,你愿意给我买也是心意,我皆视若瑰宝。你的眼睛不好,不能太费眼的。” 怀珠嗯了声,有点发虚。 避开他的吻,“殿下喜欢就好。” 陆令姜期待她也对他笑一笑,得到的却是她擦嘴的动作,好像自己多脏似的,多僭越,没经她同意就冒犯地吻她。 他还没被人这般嫌弃过,尤其是她。 平常最亲密最熟悉的举动,如今做起来却分外失礼,犹如侵.犯。 他的唇格外火烫,不自在地抿抿,尴尬和丢人弥漫在空气中。 两人面对面静默着,各自揣有心事。 怀珠察觉再和陆令姜共处下去,非得露馅儿不可,便推脱家中还有丧事:“夜已深了,我先回去,殿下也请回吧。” 陆令姜右眼又一跳,明明她刚巴巴送自己坠子,难道连他几句热乎乎的夸奖之语都不听就冷冰冰地要走吗?一前一后冷热对比太过强烈,坠子都不像她真心送的。他说什么话,她似根本不在乎。 可她以前做了什么丁点得意事,都会缠着他手臂,两只眼睛熠熠瞧着他,又撒娇又浪,非得磨他和她厮磨一般才罢休。 陆令姜那点子欣喜烟消云散,酸涨感盈满整个胸腔,强撑着笑:“你——” 但见她神色冰冷漠然,一副诸事不萦于怀的样子,不用说话就生生把他拒了。 他唇角的笑容渐渐也凝固了,今夜他注定不能和她共寝的,多蹉跎也无用,依言点头:“好吧。” 怀珠敛一敛衽行礼。 陆令姜似有所失,总觉得缺了大块东西,想抱一抱她再和她分开。可两人之间的距离远得还能再站下三四个人,空荡荡地吹着凉凉的秋风。 他垂垂眼,刚伸的手又不动声色地缩回。 两人一个走,一个停驻在原地。 一个再不回头,一个却流连忘返。 短短的走廊,怀珠的后背被陆令姜盯,往前走的脚步沉重,无比漫长。 她能感知到这种目光,也知道陆令姜意犹未尽。从前她鲜少有这般奢侈地独享他注视的时刻,现在她只如芒在背。 夜雨悲意地下着,万籁俱寂,无声诉说某些遗憾,犹记得当年。 新婚之夜,他温柔地解开她绳子,抚摸她头顶的疤:“谁把你弄成这样?” 喝醉那晚,他搂住她:“玩玩吗?” 画面一转,出征前,他笑:“好。我回来就带你去看一场小玉堂春的戏。” 白绫送来时,“这就是太子的意思。” 原来玩玩,就真的只是玩玩。 而现在,他又这么深情地凝视她。 怀珠敛起眸中情绪,依旧无喜无悲,加快了脚步消失在拐角的尽头。 …… 陆令姜手握观音坠,她的背影消失在他视线的那一刻,空疏疏的,血撞心头。 幻觉忽然出现了,一位白衣姑娘的脖子悬上房梁。她不停地喊他的名字,哭泣说:“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救救我。” 幻觉很快消失了,徒留一片朦胧而孤寂的月光。周围黑夜冷雨如注,他心口忽然一阵锥刺的疼。 好奇怪…… 最近总做这些荒唐的梦,一会儿梦见观音走了,一会儿白衣姑娘上吊。 今夜虽得了个观音坠,聊胜于无,但他这第一次郑重其事的挽留算是失败了,且败得溃不成军。 他还以为他多浪漫呢。 瞧地上那两把被弃如敝屣的长剑,如焚琴煮鹤,笑话,全是笑话,无声嘲笑着他。 陆令姜亦笑了,自己嘲自己。 目前她最大的症结是眼睛,他不该搞这些虚的,早日将她的眼睛治了,才能博她欢心。 他阖了阖眼,独自一人站在鹅颈长廊中静默良久,才拜别白家主人,喊赵溟离开白家,连同卫兵也一同都撤走。 …… 翌日东宫有韩家到访,为了韩若真在承恩寺被罚跪一事。陆令姜说了几句客气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是名动天下的白小观音落在了太子殿下手中,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俨然有越演越烈之势,以后怕还有的闹。 盛少暄在太清楼摆酒席,请几位朋友都过去小聚。席间陆令姜虽仍文雅幽默,风光霁月,兴致却不似往常那般高。 盛少暄亲眼目睹了白小观音甩了这位太子殿下,又知太子殿下巴巴追人家到白家,却仍吃个闭门羹,没讨得半分好处。 当下忍不住阴损道:“太子殿下,白小观音连恩断义绝那么狠的话都甩出来了,这回是真生气了,您不得掉层皮才能追回来?” 陆令姜眼神凉薄,闻此从低糜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唇角漾起一涟漪,神态生动而惬意:“追?对不起,没打算哦。她要分开就分开,我无所谓的。” 二楼一爿敞开着,他半副身子都浸在酽酽天水碧的雨色中,骨肉匀满的骨节也托着一只天水碧的松竹梅纹瓷杯,斯文端方,真真跟没事人一般。 “啧,始乱终弃……我还以为你能有什么长进。” 盛少暄当真佩服太子爷这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那日陆令姜在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8. 拜佛 《明珠出逃》最快更新 [aishu55.cc] 白老太太骤然离世使白家充满了愁云惨雾,但太子殿下亲自的吊唁,又让白家若有若无浸在一层荣光之下,数日来登门寄托哀思者络绎不绝。 因白小观音和太子殿下的关系,众人高看白老爷一眼,更有甚者已将白老爷当作太子岳丈。 然风光只是表面的,白家伺候的丫鬟们却清楚,太子殿下已多日不曾来看过四小姐。 眀瑟先被太子罚了跪,后又被白老爷罚了跪,膝盖刚刚才有好转。 “确切消息,太子哥哥已打算娶晏姐姐为太子妃,过两日就会登门造访,四妹妹你的美梦马上要到头了。 言语奚落,不无幸灾乐祸之意。 怀珠正读着一本金线装裱的佛经,闻声静静翻了一页书:“是吗?多谢大姐姐告知。我祝他们百年好合。” “你没听清?太子哥哥他不要你了。” 眀瑟皱皱眉,又强调了一遍,“听闻你还敢甩脸色给太子哥哥看,这次玩过火了,他不打算给你位份了哦。” 怀珠淡淡弯唇:“那好呀。” 眀瑟撇撇嘴,自讨了个没趣儿,腹诽了句“瞎子还看什么书”,黑着脸走了。 怀珠的眼疾愈加深重,确实不大能看书。只是她养父张生是个书痴,她深受熏陶,亦生性嗜书,闲来无事翻两下,如数家珍,仅嗅嗅墨香也是好的,免得被蠹虫蚀了书页。 待眀瑟走后,怀珠遣画娆到白家院落周遭看一圈,东宫的卫兵已全部撤走了。 画娆最懂她心思:“姑娘要出门吧?还见上次那位师父?奴婢给姑娘备了肩舆。” 怀珠点头,却不乘肩舆。换了身朴素低调的白绸衫子,未跟白老爷报备,从小后门溜出去了。 白家不比太子别院,处处自由许多。待街上观人人嘈杂的市井风光,人烟稠密,个个华服珠履;茶坊酒肆,吆喝卖唱,热闹非凡,飘荡着人间烟火滋味。 淅淅沥沥犹下着牛毛雨,怀珠走得快,难为了画娆小步快趋为她撑伞。街边的饴糖,樱桃煎,她都想尝尝;奇货居,成衣店,她都想去买买。 至约定的酒楼,妙尘师父早已等候。城里搜查叛军的禁令还未解除,妙尘一个月来东躲西藏,今日才得与怀珠会面。 照例由画娆在楼下把风,妙尘师父和怀珠去楼上雅间谈。 上次见怀珠,她形销骨立,好像一具被吸干精气的行尸走肉,而这次她气色焕然,抛开眼睛的痼疾不谈,颇有种脱胎换骨的精气神儿。 妙尘欣慰:“告诉师父,你现在情况如何了?” 怀珠道:“师父,我已离了别院,住在白家。” 妙尘道:“很好,一步步脱离火坑。” 以后的路虽然难走,只要她这徒儿绝不回头,绝不回到那太子身畔,绝境也能变通途。 “这是雪顶含翠,师父特意为你点的,快品一品。” 外界冷雨纷纷嫩冰犹薄,师徒俩在温暖如春的茶寮内,蒸栗色的烛光下,半点感受不到冬天的严酷。师友徒恭,会心一笑,其乐融融,心暖手暖,怡然自在。 …… 长济寺。 方当初冬,清寒扑面,山脚还自下雨,山顶已飘飘然落雪了。浓雾弥天,长济寺庙门前几丛黄菰竹,枯败的枝叶挂了层裂纹状的霜,凄风哀雪。 陆令姜在雾气中徘徊良久,露水沾衣,寺门才终于又敞开。 小沙弥走出来,阿弥陀佛一礼:“施主,您请回吧,师父不见。” 陆令姜若有所失:“为何呢,小师父,此番在下只是求药而来,愿多捐香油钱,你们佛门讲求慈悲为怀,为何见死不救?” 小沙弥道:“阿弥陀佛。师父的原话是,施主身上杀气重,渡不得。” 但见长济寺门前霉迹斑斑,荒败萧条,常驻僧人不过寥寥数位,全是当年的灭佛之故。他太子殿下手中,实染满了太多无辜僧人的鲜血。 陆令姜无话可说,赵溟见寺中僧人似对朝廷有怨怼之意,登时欲拔剑。 陆令姜思忖片刻,道:“小师父。我佛慈悲,即便不渡我,也不能不渡无辜的可怜人吧?” 那小沙弥犹豫了下,再去通报。 郭御医说过那位起死回生的莲生大师,俗名叫李回春,脾气怪,规矩多,早已了却凡尘,遭他拒之门外的患者每年数不胜数。 好在半晌小沙弥终于敞开寺门,陆令姜叫赵溟留在寺外,独身前往。 寺中小佛堂,五尺来高的台基,庭前削薄的乌檀木作小轩棚,单色石子铺路,法相庄严的佛像正位于厅堂中央。 陆令姜未贸然闯入,只颔首立在堂外。他长身玉立,恂恂有礼,气质若雪纸诗卷扑面而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斯文端方,衣冠楚楚,怎么看怎么带着读书人的风骨和典范,怕是连山间蝼蛄都舍不得踩死,哪里像会杀人的样子。 连那仅有的看起来很凶的三眼白,都被他眉骨下淡缥青色的阴影遮去。 他拜道:“莲生大师。” 莲生大师正自坐禅,睁开眼皮,首先洞察的不是他的外貌举止,而是他脖颈间那一道早已痊愈的疤,又长又深。 单凭这一点,便知他前世杀气重,今生杀气也重,根本掩饰不得。 记得没错的话,他是太子。 太子生得俊美,容貌实在特殊,给人印象极为深刻。 莲生大师会看面相,太子双目自然流露时瞳仁微微上吊,露出下方三眼白,外加下泪堂一粒小小黑痣,纯是罪孽深重的面相,这类人多半蛇蝎心肠,该当远离。 回想当年诛佛时,太子也的确如此,许多和尚都命丧他手。明明是性情极冰冷阴暗之人,却偏偏装得温朗爱笑,好似仁慈博爱,发了什么菩提心一般。 莲生大师问:“施主远道而来,不惜在寒山久等三个时辰,究竟有何贵干?” 陆令姜心中清清楚楚和佛家的过节,当年他为刀俎佛门为鱼肉,如今恰好反过来,自己成了那卑躬屈膝的下位者。 他低眉合十:“大师。求佛,求药。” “求什么佛,求什么药?” “求药王如来菩萨,治眼疾的药。” 莲生大师道:“为谁?” 陆令姜顿了顿,思量了一下措辞,缓缓道:“为我……算是妻子吧。” 莲生大师猛然忆起,当年长济寺遭戮之日,太子曾对古佛上了一炷香,结果是左中持平,右稍短,大凶之兆的催命香。 当时解签的沙弥为了保命,说此香虽名为催命香,有破解之法,家中供一座观音镇宅即可。 沙弥的本意是劝太子向善,时时念经拜佛,或许能将他感化。 太子从善如流,没多久还真请了座镇宅观音。只不过那观音不是泥塑木雕,而是活生生的人,一个姑娘。 造孽,他造了多大的孽。 “若老衲偏偏见死不救呢?” 陆令姜执著道:“在下愿日日拜佛,直至洗清当年罪过为止。” 莲生大师斜了斜眼,“那也要看施主心诚不诚。” 冷冷扔下这句话后,叫徒儿掩蔽斋室大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9. 心冷 《明珠出逃》最快更新 [aishu55.cc] 怀珠和妙尘师父告别时,妙尘师父又给了她一些缓解眼疾的丸药。这些丸药都是些偏方,怀珠一直服着,却效果甚微,治标不治本。 妙尘师父自责,若欲彻底治好怀珠的眼睛,必须带她远走高飞,寻访名医,光靠几枚止痛的丸药是万万不够的。 怀珠却知自己的眼睛是娘胎里的痼疾,并不怨天尤人。重生,还有光明都是上天的恩赐,她能暂时拥有已经很感激了。接下来能看见的剩余日子里,她想好好生活,不是为谁,单单为她自己。 翌日怀珠和画娆再次出门,拟好好逛街放松,绕过朱漆街小横桥后的老沈鱼行后,却偶遇了友人黄鸢。 黄鸢是特意来寻怀珠的。 自承恩寺匆匆一别后,黄鸢一直处于震惊中,怀珠居然真是太子殿下的外室,两人之前在外人面前装得跟陌生人似的,完全看不出来。 也不知后来怀珠又甩了什么绝情话,竟让太子殿下找到她夫君傅青头上,傅青转而央求她,让她——这怀珠最亲近的友人帮忙说说情,使怀珠回心转意。 怀珠竟想和太子一刀两断。 黄鸢知为人妾室的诸般苦楚,本不愿应承,太子哥哥虽好,将来肯定要娶正室太子妃,她劝怀珠对太子哥哥回心转意,岂非把怀珠往火坑里引? ……奈何一向刚毅的傅青竟直接给她跪下了,她性子软耳根子经不起磨,只得草草答应,成不成两说。 “听说太子哥哥要给你太子嫔的位份,将来储君践祚后,你为贵妃。虽是妾室,却并非寻常人的妾室。阿珠你跟太子哥哥的话,肯定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且太子哥哥肯对女子好,温柔款款,幽默浪漫,英俊帅气都是一等一的。” 黄鸢违心讲了几句太子好话,怀珠撑雨伞闲闲漫步,有一搭无一搭地听着,完全一副诸事不萦于怀的样子。 黄鸢察言观色又道:“……当然,毕竟不是做正正经经的当家主母,如何权衡,你自己拿主意,我都支持你。” 说来太子哥哥对怀珠也算上心,他那么游刃有余的一个人,从没求过谁,却为了怀珠拐弯抹角求到了她头上。 “至于太子哥哥和晏苏荷,我想他俩应该没什么,就算有什么也轮不到咱吃醋。她虽然讨人厌,却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太子妃……” 怀珠终于开口,却冷不丁:“阿鸢,你误会了。” “误会?” 怀珠解释道:“我和他不是什么眷侣,从认识的第一天就说好了。我和他只是……玩玩罢了。” 黄鸢愕然。见怀珠神色平静,冲淡漠然,听不出半点拖泥带水,不像开玩笑。 “玩玩?” 怀珠黑睫坠了坠。 对呀,玩玩。 否则她正正经经的白府世家女,岂会为人什么外室呢? 玩玩这两个字意味深重,还是他要了她清白的那夜,在她耳畔亲口说的。 她从一开始的怦然心动,到痛恨怨怼,再到现在的彻底放下,只剩劫后重生的欢喜。 回忆那些痴情的往事,如镜中月,水中花,梦一场,风吹过了了无痕迹。 她唇角云淡风轻地弯起一个弧度。 “陆令姜,我早不喜欢了。” …… 清风一枕,木叶尽脱,寒冷而通透的天空,泻下几穗灰蒙蒙的光。 一片枯黄的叶被风卷走。 枝头黑鸦扑棱着翅膀飞远。 陆令姜伫立在不远处,刚好听到这一句,呼吸微重,被冷风吹得将近僵化。 ——我和他不是眷侣。 ——我和他只是,玩玩罢了。 ——我早不喜欢了。 熟悉的胸闷感夹杂着烦躁,潮水一样涌上心头。西风簌簌地吹,雪花凉丝丝地融在颊上,一颗颗冰钉似的,连骨带肉地刺痛。他忍不住,抬手给自己呵了呵暖。 为了治她的眼睛,解开她的心结,让她感受到自己赔礼的诚意,他放下.身段远赴长济寺求药,回来听到的却是她如此无情之语。 那一夜他随口说的两个字,还真是给自己挖坑。 陆令姜的心腔塞着一团膨胀而酸涩得难受的东西,冷意渐渐消散了,他又如被架在火炉上,微微火烧的感觉,生出几分愠怒来。 他骗所有外人说对她不上心,玩玩,但她自己还不明白么,他对她是认真的,将来会娶她,给她一个稳定的家室吗? 一切都在既定的轨迹上,他独独没想到她的心会忽然生了变数。 她是真的想分开。 烦躁蔓延到每一寸,陆令姜的心火烧到最旺。他没惊动不远处的二人,只暗暗捏了下骨节,自行转身。 赵溟见主子去找白姑娘,忽然又一声不响地回转,知事情不妙。 回想在长济寺中的经过,太子在长济寺门口的大青石畔坐了一天一寒夜,冻得浑身结了霜,再三恳求莲生大师出诊,在佛前三叩首请罪,迁就那些和尚,才终于求得莲生大师松口。 莲生大师答应出诊,但不是看在太子面子上,而是出于对众生的慈悯之心。 他送太子一本观音经,叫太子闲来捧读之,洗一洗罪孽和杀气。 临走前,太子庆幸得破例拜了拜观音像。 之后太子下山来到白府,想把这一喜讯告诉白姑娘。 也不是那么凑巧一回来就遇上白姑娘,他们在白府中等候了良久。 太子殿下喜形于色,白老爷过来奉承讨好,连问有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0. 再拒 《明珠出逃》最快更新 [aishu55.cc] 陆令姜没回东宫,叫马车驶去了春和景明别院,一些必要政务也带去了别院。 下面的线人送来情报,在东南一带起义的叛军头子穆南曾有一个女儿,出生时便送走了,此女或许掌握了一些重要情报,以后搜查的重点便放在此女身上。 陆令姜伏案理了数个时辰政务,眼睛微微酸痛,抬首一看时辰惚惚已过夤夜。 青花双子烛台上,左右各扦插着一枝蜡烛,滴淌的蜡油已把台盘溢满了。 如今春和景明别院莫说春和景明了,可谓是神骨俱冷,人去楼空,寂静的书房内唯他一人,和两只扑火的飞蛾。 忆起从前他挑灯夜读时,怀珠皆会红袖添茶,或者含情脉脉瞧他写字,打着哈欠惺忪问“太子哥哥还要多久弄完啊。” 明明眼皮耷拉得睁不开,他亲一亲她,她那两颗小酒涡就会盛满甜蜜,欢欢喜喜地腻歪着他,黏在他怀里。 他们一起吃夜宵,甜渍沾在她唇边,总弄得口脂飞红。她说不想把自己吃得肥肥的,却每每克制不住口腹之欲。 “就吃最后一次!” “太子哥哥,你是坏人,为什么总引诱我深夜长胖啊……” 偌大的春和景明院,多了她一个人,便显得热热闹闹的。 若吃罢了夜宵,他还有政务继续处理,她便会懒洋洋枕在他膝上,两只玉臂拢抱着他的两条腿,又痒又软。 “太子哥哥,如果你当年没去白家找我,那我就要被石韫那恶徒强娶了,那我们失之交臂,这辈子会多可惜。” “你已经十个时辰零三刻没来看我了哦,我一直在想你,眼睛疼也不想睡。” “今天我和黄鸢吹嘘说,眼睛盲了也不怕,因为你会扶着我背着我,对吧。” “你怎么不说话?你为何总盯着奏折,不看我也不对我笑,奏折有我好看嘛?” “太子哥哥,你是不是嫌我黏人。” …… 她话很多,撒娇卖萌死缠烂打,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喋喋不休。他有一搭无一搭听着,勾画奏折,偶尔朝她笑笑即可。 她身上有白旃檀香,能很好缓解他的头痛。 如今一切都成空了。 再没人黏着他。 陆令姜像被什么硬物卡住喉咙,从前悠然自得的一颗心,一下子注入了陌生的涩意,酸酸涨涨。 他忽然发现怀珠之前对他很好,好得过分,他都没珍惜过,现在多希望怀珠再多缠他一次。 …… 灯烛燃尽了,陆令姜唤了人续灯。推门而入的却是晚苏。婀婀娜娜,浑身的甜香,紧随其后的赵溟一脸怒色。 晚苏柔媚:“殿下,奴婢为您添灯。” 今日书房忽然灯火明着,太子殿下孤身在别院留宿,年轻,风流,血气,且没人服侍,似若有若无诱惑着什么。 晚苏已来了三次,东张西望,守在如意踏跺前的赵溟铁面无私,严禁任何人进去,却还是叫晚苏钻了空子。 陆令姜沉沉打量着她,微微后仰,露出男子一段清瘦的脖颈:“有啊。” 晚苏心口怦然:“太子殿下。” 陆令姜道:“去把你家姑娘那件银朱色戏服拿过来。” 晚苏迟疑:“殿下,您忽然要那东西作何,不如奴婢服侍您……” 她被打发到外院做事,好不容易才有见太子殿下一面的机会。 陆令姜唇角虽犹笑,眼神却飘着点冷:“谁教你质问主子?” 晚苏激灵,骚话都咽了下去。 陆令姜摩挲着,但见一套新娘戏服完完整整,百鸟云肩,云穿牡丹银朱色蟒袍,水袖,玉带,腰包……绚丽花纹皆一针一线缝制,当初准备欢欢喜喜地穿给他看,而今她竟那样心狠,一句话要烧掉。 抬首见了晚苏,陆令姜嗤了下,道:“别怕。我来问你,你家姑娘平日喜穿白裙,戏也扮青衣,为何忽然穿了红色?” 晚苏结结巴巴:“殿下,奴婢不知。” 陆令姜道:“晚苏。你是不是想借着红色,陷害了她,为自己谋划呢?” 似笑非笑,似问非问,好像责怪,又好像一种暧然的示好。 晚苏心醉神迷,捅破窗户纸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一个头嗑在地上,激动道:“奴婢愿意,奴婢一直侍奉殿下。” 陆令姜呵了声。 那些和颜悦色去得一干二净。 怀珠的眼疾就是从那次落水起严重的,当日她本满心热忱地给他过生日,却被晚苏陷害穿红衣,又失足落水,发了好长时间的烧。 怪不得他后来怎么道歉也无用,她是气他的黑白不分,冤枉于她,伤透了心。 陆令姜心意浮乱,焦虑和压抑似天边堆积的铅云,不断涌在心头,太阳穴更有微微热感,隐隐控制不住之势。 晚苏还跪在地上,他挥挥手,赵溟将人拖了下去。 陆令姜独自饮了口酽茶,遥望窗边的月色良久,才慢慢冷静心神。 他之前确实没想过怀珠会和他分开,猝不及防,有失了分寸的地方。如今既然找到了症结所在,那么他将一切说明白,必然可以将她挽回。 爱不会轻易消失的。她前两天还送了他观音坠,凭那做工和质地,即便不是她亲手雕的,也一定花了心思采买的。 他不由自主地将观音坠紧攥。 事情定然没到不可挽救的地步,怀珠说的也定然是违心话,她喜欢他。 思及此处,他强迫自己的气息均匀下来,竭力抚平那些酸闷和烦抑的情绪。 赵溟解决完了晚苏,回来禀告道:“殿下,莲生大师已到东宫了,随时可以为白姑娘治眼疾。” 但大师的原话是,病人不肯回来,即便老衲有回春之术,也无济于事。 …… 白家老太太头七回魂那日,白家请道士做了法事,渡灵魂升天。 天下起了皑皑小雪,琼花片片,几点老鸦在房顶的五脊六兽上停住,白家老小哭哭啼啼,气氛分外萧索。 怀珠头裹缟素,随众人完成了这丧礼的最后一道仪式后,被匆匆赶来的兄长白揽玉告知,太子殿下正在会客室等她。 她坠下黑睫,按之前约定的时日,陆令姜是该来了。 怀珠换过了衣衫,磨磨蹭蹭才去见陆令姜。又因怀安用热茶泼了他,心中发虚,怕他是来兴师问罪的,拿怀安开刀。 至会客室,见陆令姜一身藕丝褐色的白纻披风,两袖滚以卷涡状茱萸纹,行云流水,蔽膝盖在左右交叠的二郎腿上,眉上微微带了水渍,仿佛是冒雪赶来的,一身经了雪的潮气。 他起身,额头飘着几缕被风垂下的发:“来了?” 怀珠耷拉着双手站在原地,一副束手待毙的样子。她之前答应了他过了头七回别院,此时倒一时想不到解脱推诿。 陆令姜走过来用观音坠的穗儿来扫她的脸颊,手也沾满了冰凉冰凉的气息。他左手裹着纱布,淡淡的膏药味儿,不知怎么受伤了。 怀珠渗得下意识一避,蹙蹙眉,他们的关系已没有如此亲近。 陆令姜察觉她的异样,抿抿唇,记得她前日跟黄鸢说——她早不喜欢他了。 “小观音。” 他却仍这么叫她,装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1. 撞见 《明珠出逃》最快更新 [aishu55.cc] 太子殿下离去,半个字也没留下,弄得白家满门人心惴惴。所幸接下来的数日平平静静,没什么灾祸发生。 外人唏嘘,白家不过四品官之家,门第平平,如何能得太子殿下、许大人两位俊杰的先后眷顾? 因白小观音,大理寺那位一向洁身自好的许大人登白家门倒比自家还要勤。 白老爷忌惮着许信翎和怀珠的私情,并不十分欢迎许信翎,也不想和许家结交。幸好如今东宫的卫兵撤掉了,否则叫太子殿下知道,又一场塌天大祸。 许信翎入了白家门,倒也不曾僭越,每每只暗中与怀珠在垂花门前的慈姥竹林前会面,两人的话头浅尝辄止。 白怀安年幼,见许信翎长相骏雅,清硬不折,对许信翎的好感实多于太子殿下,愿主动和许信翎玩耍亲近。 许信翎哄着怀安,问怀珠:“如今白家的丧事也了了,你什么时候走?” 随即意识到这话问得不对,怀珠的一言一行都掌握在那人手中,为人妾室,逼不得已,这些事恐怕不是她能决定的。 纠结半晌,低声道,“……他是太子,只手遮天。在临邑呆着没有未来,莫如离开,寻个江南小镇自谋生路。” 怀珠道:“许公子说笑了。” 许信翎肃了肃眉,哄怀安先到一边玩去,近身过来秘密道:“如你愿意,葭月十六到城外大佛湖去,只带一些细软即可,我安排你远走高飞、隐姓埋名。” 大佛湖有些耳熟,位于香火繁盛的承恩寺一带,名字带有禅意色彩。 此事非同小可,远走高飞固然能一了百了,可风险也是极高的。万一被抓回来,依陆令姜的狠毒个性,别说折磨死她,连许信翎都会被牵连。 许信翎知她顾虑,自己也没必胜太子的把握。太子如今有监国大权,手底下北镇抚司的势力手眼通天,遍布天下,而他远没那么大的权势。 许信翎道:“还在筹谋阶段,只是问问你的意思。这样,无论你去不去,葭月十六我都会安排人在大佛湖接应你……” 话没说完,忽听得慈姥林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许信翎喝了句“谁”,却是画娆畏畏缩缩地出来。 “姑娘。” 画娆奔到了怀珠身后,神情异样,显然听到了两人的谋划。 许信翎知画娆是怀珠的自己人,松了口气。画娆身为陆令姜的手下能忠心为怀珠做事,着实难得,若换了别人听去恐怕他们已死无葬身之地。 当下不宜多言,白家眼线太多,许信翎朝怀珠拜了拜,改日再行细谈。 画娆目送许信翎走了,道:“……姑娘不必担忧,奴婢自当死守秘密。可姑娘真要听许公子的,远走高飞吗?许公子上有双亲要奉养,不可能和您一起的,最多是安排您自己走。姑娘可要为怀安小公子考虑考虑,您一走,小公子必会受迁怒的。” 怀珠看着地上劈竹练劲儿的白怀安,百忧如草,摆了摆手,暂不提此事。 但她也清楚,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陆令姜早晚会接她回去的。 她早晚得和陆令姜来个彻底了断。 …… 隔日冬雪纷纷,怀珠带怀安出去赏绿梅,向白老爷告假,画娆也陪同着。 集贤楼近来有好几出一百多折的大戏上演,到地儿见到许信翎,画娆才惊讶地发现——原来她家小姐主要目的不是看戏,而是和许公子商量远走高飞之事。 画娆登时色变,显得极为恐慌。 怀珠特意没和许信翎约在太清楼,因曾在太清楼偶遇过一次陆令姜,知那里也是陆令姜常去之处,才会面在了集贤楼。 几人选在了三楼角落的位置,一整层都无人,恰能赏到楼下大戏。 台上,正是一出《杨门女将》,女将领的背靠四盏旗,头饰七星额子,脖系彩球,头上两只翎子一甩一甩的,十分英气传神,唱腔有点像名角儿小玉堂春。 怀安拍手大声叫好,许信翎叫怀安小声些,拿出事先的小礼物。前些天他也送了怀珠一枚观音坠,问怀珠为何不戴。 怀珠踌躇难言,那只观音坠早落于陆令姜之手,只得推搪说弄丢了。 许信翎也没在意,说起:“当初我四处找你,本想为我母亲退婚的事和你道歉,才发现张伯父不是你亲父,你竟是白家小姐。” 怀珠道:“我不是白家人,怀安是。” 许信翎道:“白伯父对你和怀安,还算好?” 怀珠淡淡睨着桌上几只色泽明丽的甜橙:“还行。” 许信翎瞧怀珠目覆白绫,刚才走路磕磕绊绊:“你眼睛似比前几日厉害些?” 怀珠道:“没事,老毛病了。” 许信翎道:“若不舒服,一定及时叫伯父为你请郎中吃药。” 怀珠笑了笑,嗯了声。 许信翎黯然,她和他的话仿佛很少。她不是一个黏人的人,也可能是自己魅力平庸,不足以让她露出活泼的一面。 她从前一直喜欢的,是那人…… 耳边幽幽萦绕着戏音,许信翎一时恍惚。 怀珠亦不自在,此时戴在怀安脖子上的长命锁被他玩掉了,两人不约而同弯腰去捡,手指差点触在一起。 许信翎微微异样,率先将长命锁捡起,“好了,我来捡。小心些挂好了。” 却见怀珠一直保持在桌下弯腰的动作,似冻住了一般,久久没回神。 纱帘迎风飘荡去,回字形的戏楼客座对面,陆令姜斜斜倚在廊柱畔,双手交叉抱臂,静静站着,一双漆冷的眼珠。 怀珠心头猛然咯噔一声,周围仿佛瞬间褪色,下意识和许信翎拉开了距离。 怀安见了陆令姜,两只小眼圆瞪。 画娆也显得极为难堪。 陆令姜仰头阖了阖目,轻轻叹了声,神色依旧温柔:“白姑娘嘴上说为祖母服丧,实际却在酒楼寻欢作乐……如此,算不算两面三刀。” 见她今日穿了身蜜合色的窄袖对襟长衫,三裥裙,宝蓝色的暗缠枝纹,头戴白纱帷帽,看上去低调又文雅。 是因为和情郎约会,精心打扮的吗? 怀珠暗暗捏了捏袖子,不知为何她每次做亏心事都被他撞个正着。 她垂下螓首,声音低得自己都快听不见:“我没有。只是上街买东西……” 此地无银三百两,差点主动解释许信翎。 陆令姜长长哦了声,从木阶一步步踱下:“你的东西买完了吗?” 怀珠道:“买完了。” “那随我回府吧。” 他淡淡玩味着扫了圈周围的几个人,语气也如外面的冻雪般静谧,“今日怎么回事,好好跟我说说。” 怀珠指甲暗暗掐进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2. 独处 《明珠出逃》最快更新 [aishu55.cc] 周围充斥着紧张的氛围,幸好三层回形廊没什么客人,这点动静淹没在了楼下的丝竹管弦和拍案叫好的浪潮中。 僵持半晌,怀珠难堪地对陆令姜道:“殿下,您放过他,他不是故意的。” 陆令姜见她眼圈已红了,轻轻施了下手。赵溟得令,松开白怀安。 白怀安被禁锢良久,脸色酱紫,半根手指险些被剁去,愣了好长时间,才泣不成声地哽咽出来。 他以前对姐夫的印象只是脾气好,文质,平易近人,所以才敢冲动地动刀子,大抵没想到姐夫也会这么凌厉。 许信翎义愤填膺,天下还有王法么,那人拿无辜的孩子做威胁,竟说剁就剁。 白怀安只是一根手指擦破了皮,陆令姜想起自己的左手也裹着一层纱布,伤口远远比白怀安的大多了,她却半句关心的字眼都没有。 楼下断断续续的锣鼓声传来,青衣粉墨登场,手持拂尘,水田纹对襟长坎肩,正挥舞着水袖摆兰花指,喧闹声一浪盖过一浪。 陆令姜知怀珠最在意这个弟弟,今日之事,她有错他亦有错,她瞒着他见外男,他却差点剁了她弟弟的手指,细究起来仿佛他更过分些。 他微微后悔,但做了便是做了,无法撤回。恰好手腕还缠着个物什,便顺势拿出来,引她展颜一笑:“好啦,我没想伤他,你莫担心。看,前日不小心摔碎惹恼了你,我请人修补好了,样子可以吗?” 玉坠晃荡,观音低眉形,正是在白府中摔落一角的那枚。如今被雕成了圆润的三角形,造型比原来更古朴。 他在她眼前晃了半天,没话找话,想往回弥补一些。当中逗她,熟络自然,无声无息宣告着他们才是最亲暧的关系。 怀珠冷冷瞟着陆令姜。 这种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的招数。 许信翎忽然齿然道:“太子殿下,您堂堂东宫之主,竟偷我家的剩货用吗?” 陆令姜神色顿时一凝。 许信翎挑挑眉:“您不信,玉石背面有个羽毛型制的徽章,那是我家的标志。” 观音坠背面的确有个羽毛小标记,陆令姜早察觉到。当时没在乎,以为是怀珠别出心裁的小心意。 陆令姜无言片刻,冷白的手指紧了紧,攥着玉石,唇上第一次失去了血色。 他辛辛苦苦在雨雪风霜中等了一天一又夜,找莲生大师修补的观音坠,居然是她和别人的定情信物。 亏得他还四处跟人炫耀,当宝贝似地贴身佩戴着,片刻不离身。 瞧瞧怀珠,亭亭而立,再瞧瞧许信翎,丰神俊朗,两人端端是郎才女貌。 颊上簌簌有清寒扑来,窗子没关,倾斜的雨雪都洇湿在他身上。 他的一颗心亦溅出许多波澜,雪虐风饕,入千万剑攒刺。 陆令姜发现,自己才是笑话。 他又薄又锋利的五官压了压,一笑,极淡极淡:“原来如此,误会。” 转而乜向怀珠,将那丢人现眼的观音坠收了,结束方才的话茬儿,“……那白姑娘定然也不稀罕了。” 怀珠额角猝然一跳。 陆令姜再无闲心留恋,拂袖离去。骨节泛白,观音坠在他手心哗哗化为齑粉,洒了一地。 许信翎在后面喊道:“灾民之事我们已掌握了你买凶构陷的证据,即将联合石家,很快在朝堂上公开与你对峙。” 陆令姜的背影停了停,神色散漫地斜着眸,拖长尾音:“好啊,请便吧。” 那副样子有恃无恐。 似还要反过来威胁。 许信翎再欲替怀珠说话,却见怀珠咬着牙,一路小跑跟了陆令姜而去。 她一走,周围数个劲装结束的暗卫也随之撤退。 …… 集贤楼外,太子的马车就在楼下。脚夫放下阶梯,两人共同登上了马车。 小雪酥酥,难抵街上的繁华,小贩们穿着蓑衣沿途吆喝,一排热热闹闹。 马车上,怀珠与陆令姜并肩而坐。中间凭几上放有天目茶,茶香飘飘,三沸正好,青花釉的杯盏形制古洁。 两人倒没什么剑拔弩张的气氛,陆令姜倒茶来,轻吹过浮着的碎碎茶沫儿,递给怀珠,怀珠默默接过来也抿着。 两人都清楚彼此的存在,却谁也不说话,沉默了许久许久。一路上眼神偶尔碰撞,也自然挪过,谁也不见失态和暴躁。 心照不宣。 北风如刀,凛冽冻人。至白家,头顶天空是寡淡的暮山紫色,乌云压顶。 白老爷见太子殿下和怀珠一同归来,喜不自胜。却不见同行的怀安影子,略略纳罕。 陆令姜揉了下阵痛的太阳穴,撩开怀珠垂在背后瀑布似的长发,将她不盈一握的细腰揽住,淡淡道:“去你房间。” 怀珠被他反手一拖,身子倾斜,脸几乎踉踉跄跄地贴在他身上。 她明知自己身陷囹圄,却没有办法,白老爷、白揽玉等人都熟视无睹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扼住咽喉求救不得。 她嗯了声,在前面引路,脚步磨蹭似有心思,陆令姜在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乜着她的背影,也不催促。 怀安已由画娆平安带回来了,回房时恰好遇到他们。 小孩子刚经历了一场浩劫,见了陆令姜便瑟瑟害怕,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目光却可怜巴巴地望向姐姐,想要姐姐陪。 怀珠犹豫,身后却有一只冰凉的手,不轻不重地握住了她的手,捏捏她的掌心,信由己欲地玩了两下。 怀珠一激灵,立即道:“乖,你先回去,姐姐过些时候再给你上药。” 怀安大失所望,哭着走了。 陆令姜微微一笑,懒洋洋又肆无忌惮,瞧着她们姐弟好像生离死别似的,方觉得自己的暗火平息了些。 怀珠咬牙,甩开他的手,唯有乖乖引狼入室。 陆令姜撩开珠帘,环顾了她胭色的闺房一圈,闲闲坐下,道:“把门叉上。” 怀珠手指攥了攥,依命而行。 他又招呼她道:“到我面前来。” 怀珠脚底胶着,几乎是挪到床边,安安静静地坐到他身畔。牙绯色的百鸟朝凤褥子凹陷一块,接触丝滑,让人莫名想起衣裳坠掉后躺在上面的凉意。 他道:“脱?” 怀珠咬牙切齿,终于反抗道:“陆令姜,你不要太过分。” 陆令姜笑了笑,压住她肩膀,怀珠顺势滑落他怀中。他皦玉色的修长指节掐起她下颌,她被迫昂首与他对视,目光碰撞,瞳孔深处皆清晰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3. 表白 《明珠出逃》最快更新 [aishu55.cc] 那日集贤楼的风波后,太子殿下将怀珠带去闺房教训了一顿,两人不欢而散,似发生了什么天大的矛盾。 怀珠再没出过门,不仅是因为白老爷不允许,东宫统领赵溟大人过来巡逻监视的次数也明显变多了。 眀瑟和白揽玉幸灾乐祸,皆知怀珠得罪了太子殿下,这回算是彻底失宠。 然立冬那日,太子殿下的马车却又到来,说太子殿下请怀珠出去看戏,是名角儿小玉堂春的,白家人脸色各异。 怀珠听说小玉堂春的名字,微动了几分念想。她嗜戏,尤其是小玉堂春的,戒也戒不掉。 但这场戏,是陆令姜请的…… 赵溟来接她时,她谨慎地问:“赵大人,他为什么让我去看戏。” 赵溟道:“太子殿下胸襟广阔,您既认错了,之前的事殿下就不追究了。” 怀珠微微纳罕,认错? 她怎么不记得她何时认错了。 莫非梦里不争气,跟陆令姜服了软? 又问:“他会去吗?” 赵溟以为怀珠期待,委婉透露道:“白姑娘,殿下这几日很生您的气,而且政务甚为繁忙。这一次只是碍着先前的承诺,殿下才叫属下单独接您。” 言下之意,是陆令姜不会来了。 怀珠知陆令姜不喜戏子,除了陪同晏姑娘,大抵没有闲情逸致在戏楼消磨时光。前日在集贤楼的相遇,应只属偶然。 她松了口气,又左思右想犹豫片刻,才随赵溟上了马车。 赵溟仍把她带去了集贤楼,小玉堂春的戏班子近几日就驻扎在集贤楼,未来一个月将连演二九十八场。 奇怪的是,今日集贤楼除了老板和戏班子的人外,寂寞冷清。整个一层独独怀珠一人,坐在最中心的位置,连雅间都不用包。 赵溟将她人带到,便立时退出去了。 怀珠感到一丝诡异,片刻台子上锣鼓纷纷响动,冗长的戏音随即飘出。 小玉堂春虽是个男人,平日扮女相,最擅唱的就是青衣。 角儿登场了,长挑的身形,五根修长皦白的手指骨节分明,做护蕊式。他一身天水碧的素褶子,挥舞水袖,青帔微微敞着口,长过膝盖,唱着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时,嗓音春水的柔腻,余韵袅袅,优雅动听。 那姿势,唱段,和太子生辰那日她辛辛苦苦准备的一模一样。 怀珠定定看了半晌,认出不是小玉堂春,板起脸起身便要走。 陆令姜暂时叫停了丝竹乐,下台抓住她的手臂,笑吟吟道:“别走,我唱的那么难听吗?” 他眼中泛着几根红血丝,虽有戏曲功底,也足足排练了一整夜。 原是生辰那日,她穿了银红色戏服,他误使她落水,今日一报还一报,亲自登台赔给她。 怀珠抵触地缩着肩膀,丝毫没被这番苦功打动。 她没想到他来,他来她是不会来的。 陆令姜见自己身段已放低至如此,仍不能将她感化,轻轻握住她两肩,呼吸沉沉,那双清秀狭长的仙鹤目仿佛蕴含了千言万语。 他的呼吸与她的交织在一起,真诚说:“小观音,我想通了,不想和你吵了,之前的事无论你认不认错我都原谅你。咱们和好吧,你留在我身边,这一辈子。” 怀珠扯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殿下,你我早两清了。” 陆令姜置若罔闻,上前一步:“乖。你好好跟我回东宫去,我给你治眼睛。” 怀珠道:“我不需要。殿下,您富有天下,找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何必总是纠缠我。” 他深沉的瞳孔浮着光,几分执著:“倘若我一定要你呢?” 怀珠沉默了片刻:“我不答应。” 他解颐笑了:“你不答应试试?” 怀珠比着自己的脖子,清绝冷绝,一字一顿道:“那你只能得到我的尸体。” 陆令姜心头咯噔,竭力想从她身上找到口是心非的证据,却徒劳无功——她对他再无半丝温度,断得干净,别说任何眷恋的温度,便是愧疚和怜悯也没有。 他用了几天时间才好不容易劝服自己,她和许信翎在一起是欲擒故纵,为了刻意气自己……然好不容易热起来的心,此刻又被她几句话浇凉了。 他面色装得若无其事:“那告诉我,究竟因为什么?我就放你。你自视美貌名动天下,我就非你不可?散就散,谁在乎。” 怀珠道:“多谢殿下。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没有理由。您当年一句话直接纳了我,我也伺候了您。这些日子,您也该玩腻了。” 陆令姜别过头去,胸闷得越来越厉害,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做努力,以为足够真诚,已经弥补了她。 不料只是一厢情愿。 她还是要说这些戳心话来伤人。 从前求而不得的人是她,她孤独一人在别院深夜留灯,她百般倒追,索要名分,黏人央求,巴巴盼望……如今风水轮流转,这般滋味也全部让他体验了一遍。 见怀珠今日挽了个莲花形的团髻,左右头发只以两只珍珠排钗固定住,藕色抹胸,米汤色的窄袖短衫,下搭以纯色两片裙,简简单单,却又浑然天成的美色。 漂亮啊,白小观音,真漂亮。 是男人都会想要。 真放过她,他怎么能做到。 当初他颇花了一番心思和手段,才排除情敌,从白家将她弄到手。 陆令姜忽然有种冲动,许她太子妃之位。不就是吃醋吗,不就是名分吗,太子嫔的位份不够,太子妃的位置可够了? 只要她别再犟下去。 他心念至此,便眀说了:“怀珠,你是不是误会我了,我心里已有了你,不只是玩玩。将来,会给你比现在更高的位份。” 怀珠绝情:“殿下,但我心里已没了你,也不想要更高的位份。” 他沉吟片刻,试图转圜:“真的?你真不想要?你知道你这一走失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4. 服软 《明珠出逃》最快更新 [aishu55.cc] 陆令姜单手解开戏服上的琵琶扣,将素褶子随意脱了。他双手撑在她所坐的扶手椅两侧,微微倾着身子,带有几分绵里藏针的笑意。 平日玩笑归玩笑,一旦真谈起了分开,他的那些宽容与退让都消失不见了。 怀珠真是猝不及防,毫无准备。 外面全是卫兵,原来他一早包下了集贤楼,请她来就是个圈套,赵溟也对她说了谎。 她从此处被强行带走,总好过从白家,免得跟强抢民女似的。 他早算准了今日带她回去。 怀珠后悔没听许信翎的,为何不想办法跑到大佛湖去,抛下一切远走高飞。 说来是她自己怯懦,总顾虑重重。 东宫不比普通别院,皇宫范畴,重兵把守,规矩森严,一旦进入今生再无指望。待他日后娶了晏苏荷,赐她一根白绫,她便唯有重蹈前世的覆辙。 怀珠十分清楚自己在悬崖边最险的一处,再犟下去等于以卵击石。 突然之间,她的眼圈红了。 “不要,殿下,怀珠求你。” 那些针锋相对的刚硬化为绕指柔,小幅度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还记得那一次她带着画娆私逃,赵统领把她们抓住,他说了什么呢? ——以后你想去哪儿直接说,拿着我的令牌,光明正大遣马车去。 他爱她时,奉为天神,呵护备至,有求必应。如今他与她生了龃龉,他便忘记了当初的誓言,要把她关进垂花门里去。 陆令姜任她扯着,阖阖眼无动于衷。他似不太相信她会忽然转变的态度,也对她的真心存疑,只有带她回东宫才是最稳妥的。 怀珠进一步搂住了他的窄腰,汹涌的眼泪蹭在他腰间水红色的腰带上,洇湿一片,死也不肯松开。 “观音坠不是定情信物,是我给你买的。你要我雕我忘记了,怕你生气,便用我的项链从许信翎那儿买了一个,他家的都是好东西。” “我想着……左右你也不会戴,不会看出来……” “因为我送了你两次观音坠,雕得拇指都疼了,你都不要;我给你穿嫁衣,你也不看。我夜夜留灯等你,你也不回来。” “怀珠等着好绝望……” 她嗓音软塌塌的,不像神坛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观音,只像悬在他腰间小挂件,可怜巴巴。不断向上攥着他的衣裳,让他回头怜悯一下自己。 “我承认我天天和你闹就是太喜欢你了,想要更多。你总和你正妻在一起,那我算什么?” “但我又知道,太子妃之位你不会轻易给我的,唯有狠下心肠和你闹。” “我就是太喜欢你了……” “你容我在白府待几天,我,现在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她吧嗒吧嗒掉眼泪,一股脑将掏心窝子的话都说了,有些语无伦次,鼻子更抽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仰起头,下巴埋进他衣裳里,一句泣不成声的“太子哥哥”。 ……把魂儿都哭软了。 这熟悉的称谓,陆令姜恍惚了一须臾间。她从前也总这样唤他,一声接一声没完没了,软糯糯滚在他怀中撒娇;她每每一这么叫,他便能感知她爱意的存在。 此刻,她又叫了他。 久违了。 暖风化雨,把人心头的冻土都浇融了。宛若一度逝去的东西,失而复得。 陆令姜微有动容,不禁扬起手,挽起腰带上湿淋淋的她,欲温言安慰一番。 他心头也一剜一剜的。 原来她的日子,过得这样苦。 原来她对他的爱,也这样卑微。 刚才他咄咄逼她,是因为他有种强烈的即将失去她的感觉,亟找一件事来证明她对他的爱。 现在不用找了,怀珠自己表露心迹了。 他亦想起,自己来这儿原本的目的不是逼她,而是好言好语哄她回来。 “别哭啦,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了。” 陆令姜缓过神来,拖她两腋将她抱坐在桌上,以便她和他的视线齐平。 怀珠仍在凝噎,一抽一抽的,哭得个支离破碎。他便直接将吻衔过去,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慰藉她。唇裹挟着她冰凉的眼泪,吻也变得冰凉冰凉的。 “别哭了,再哭我心要碎了。” 陆令姜的指腹捻她颊上的泪渍,放在舌尖品咂,竟尝出些许甜意来。 好甜啊,真好啊,好轻松啊,原来她还爱他的。坏丫头,这些日可吓死他了。 他一开始就不该怀疑自己,怀珠爱他是肯定的,即便她和许信翎在一起也是为了气他,他猜得没错。 至于观音坠…… 她竟真的是从许信翎手中买的吗? 轻轻拨开她脖颈处的衣襟,果然见她之前最常戴的那条宝石项链不在了。 陆令姜神情慰藉,将她拥住,再度怜惜地啄了啄:“傻丫头,流这么多泪,你眼睛还病着呢,有话为何早不跟我说。” 怀珠泪眼朦胧,又乖又傻地问:“殿下前天生气了吗?” 他道:“有一点。” 怀珠吸了吸鼻子:“那现在呢?” 他手指作梳,颐然淡笑,理着她凌乱的发,耐心和她讲道理:“我不是不喜欢开玩笑,只是不喜欢怀儿过度玩笑。乖一点的孩子,会更讨人喜欢。记住了没?” 怀珠听他意味不明,以为他还要强行把她带回东宫,只木讷地点点头。 陆令姜又补充道:“你如此傻,想要位份却不去东宫,我如何给你?我带你去,不是害你是爱你。” 刚才只不过一句气话,什么出不出垂花门的,她即便想窝在宅子里发霉,他还要百般逗她出去玩,一起踏遍山河。 怀珠的肌肤微微余颤,并不完全赞同:“殿下骗了我很多次……” 陆令姜长眉压了压,想说白怀珠,你个小白眼狼,之前他送给她一封册封的婚笺,她有没有认真打开看看是什么? 那根本就不是正式册封太子嫔的,而是他和她的一封婚书庚帖。 他都签下名字了,就等她。 听画娆说,她却给烧了。 “我懂。” 她傻傻仰着头,“我懂殿下的好了,今后再不和殿下闹脾气了,只做殿下的女萝花,依偎乔木而活。你不给我太子妃的位置也没什么,殿下的人是最重要的。” 他眼神柔软,居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5. 逃离 《明珠出逃》最快更新 [aishu55.cc] 陆令姜独自归了东宫。 他给怀珠排了戏赔礼,又把她从白家引到集贤楼,本打定主意跟她和好,然后带她回东宫。如今两件事只办到一件,和好虽和好了,却没顺利把她带回来。 都怪她那碍事弟弟。 书房内,陆令姜在绢素上摹了会儿前朝书法,澄心定虑,抬首一看恰好过了两炷香的光景。室外静谧落雪,室内熏香袅袅,半晌他遥感眼皮饧涩,紫毫笔还执在右手,左手撑颐竟堕入梦中。 梦中,仿佛恍恍惚惚又回到了春和景明别院,见到了那个白衣姑娘。 这回他看清楚了,她确实是怀珠。 只见她在窗棂前细心地雕着观音坠,时不时揉揉眼睛,好像很酸疼。 他靠近,想说怀珠别雕了,快快休息一下吧,梦中人却根本听不见他说话。 画面一转,来到一个昏暗的密室内,四周竖着铁栅,似是监牢。 “太子哥哥呢,我要见太子哥哥。” 周遭声音模糊,听不清外人说了什么,但很尖锐很刺耳。 见片刻后她含泪摇头,似难以置信,执著说:“……他不会的,他不会的。” 随即她站在高高的条凳上,房梁悬挂着一根刺眼的白绫,打成了一个死结。 陆令姜一急,失声道:“别!” 冲上前去想把她抢下来。 却晚了,见她哐当一声踢倒了凳子。 …… 陆令姜猝然惊醒,口干舌燥,虚汗溽热了白绸寝衣,心悸不已。 又做那个噩梦了。 最近怪梦频频,总梦见怀珠有难,似预示着什么一样。他又缓了好半晌,麻木怔忡的精神才渐渐从幻境中抽离出来。 开窗通风,昨夜下雪了,银装素裹,亭台楼阁覆着一层白毯子,袅袅雪雾。 陆令姜深深一呼吸,雪的清凉潮气透过肺腑,减缓了头脑尖锐的疼痛。 不行。 放怀珠在外面总是心神难宁,得赶紧把她接回来才行。 他思量着,三日肯定是等不了了,莫如等黄昏雪势稍缓些,便去白家将她接回来,把她放回自己身边。 陆令姜敛了敛神色,唤下人进来更衣束发。 上午,两位朝中阁老和他论了论徭役和赋税的辩题,虚度了几个时辰的光阴。 下午,恰盛少暄有事要他盖个戳子,两人便共同坐下,一边赏雪,一边对弈。 盛少暄道:“几日未见殿下,怎么感觉您精神一直恍惚着呢,心不在焉的。” 陆令姜道:“失眠多梦。” 盛少暄存了几分看笑话的心思:“白小观音跟您闹气,您失魂落魄至此?” 陆令姜抿口茶:“跟她有何关系。” 盛少暄道:“有进展?” 陆令姜简单提了下这些日的事。 “天,她竟抱着腰求你?” 盛少暄啧啧,“我以为白小观音多清高,原来她要的也是位份。你别忘了你还答应了皇后娘娘向晏家赔礼,怎能把太子妃之位交到不相干的人手中。” 陆令姜弯弯唇,平平常常道:“她不是不相干的人,她和我的关系人人皆知。她一痴情的姑娘,是真心喜欢我。我今晚去接她回来,以后不闹了,跟她踏踏实实过日子。” 盛少暄调侃:“太子殿下也会跟女人踏踏实实过?不是玩玩了?” 陆令姜笑:“胡说什么,当初本就是一句戏言。那夜她太紧张……调情用的。” 盛少暄懂了,长长哦了声。 陆令姜思量片刻,又提点道:“等她来到东宫,万一见面你们嘴上可得有点把门的。胆敢欺负了她,必定饶不了你们。” “这就护着了?” 盛少暄挢舌,“殿下也太重色轻友了,那我以后岂不开始叫嫂嫂了?晏姑娘痴恋你那么多年得哭死。” 陆令姜微笑,轻飘飘的有些得意忘形。棋局也没心思下,索性丢了。 信然执了手边一书卷翻来翻去,一副深陷热恋的状态:“别。我私下窃窃唤她的,她脸皮薄,你们乱聒噪非得吓坏了她不可。” 盛少暄齿然,多少听出太子有些炫耀的意味,谁让临邑第一美女偏偏喜欢太子呢,搁谁谁都得得意。 “要说,殿下您心也够大的,敢把那么漂亮一小美女放外面那么久,多少豺狼虎豹觊觎着呢,您也不怕她跑了。” 陆令姜挑了挑眉梢儿,懒洋洋地倚着屏风,对这种无理的说法表示费解:“跑?你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说什么梦话呢。” 盛少暄道:“自然是和情郎跑。爱慕他的人可不少,大理寺的许大人,石家的公子哥儿们……” 陆令姜被娱乐到了,莞尔摇摇头。 她喜欢的人是他,她亲口说的。 “得。我也不在这儿煞风景了。” 盛少暄扔了黑棋子,“一会儿和您同去白家,就当给你二位的姻缘当个见证人。” 陆令姜随口答应了,撑伞去雪地里透气,东宫下人早扫出一条小径来。 雪天冻人,接怀珠的马车是双层保暖的,其上放好了汤婆子和小火炉。 他又去水木阆苑转了一圈,看看布置得如何——那是他在东宫精挑细选出的一处宫院,春可听泉水潺湲,秋可赏水木泠瑟,冬暖夏凉,景色惬意宜人。 篱笆圈里有花匠精心栽培的素馨、夜合,她爱风雅,设有茶寮、琴室;她爱礼佛,他便破了那东宫不供佛的旧例,也为她设了佛堂。 处处得体,绝无差错。 她第一次进东宫,总要留下好印象。 抬手接雪,六芒花凉凉融在掌心里。 他的心情也似这乱纷纷的碎玉琼沫一样,盼着雪快些停,黄昏快些到。 …… 未时日昳时分,雪才终于缓了。 天色已甚晚甚晚,北风吹雁,浓墨滃染着上空,飘着一层阴郁压抑的黑青色。 陆令姜换身月白襕袍和氅衣,临走前想起莲生大师的告诫,对着观音像上了三炷香。结果不吉利,左高右矮中最低,乃是一记象征恶事的难香。 他蹙了蹙眉,也没放在心上。 墙角,静静悬着促成他和怀珠两姓姻缘的那幅《鱼篮观音图》。 盛景舟也去看热闹,两人各自骑马,铁蹄溅雪,银鬣乘风,好不畅快。 路上,陆令姜唇角一直情不自禁漾着笑,那种接心上人回家的感觉,令浑身血液流畅,四肢百骸流淌着快意。 耳畔不断回荡着昨日怀珠那番深情款款的表白,他和她闹了这么久的龃龉,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这次一定要把莲生大师的事说出来,告诉她眼睛有救了,她必然欢喜无限。 至白家,白老爷出门恭候。问起怀珠,怀珠却出门去了。太子殿下此番造访突然,否则就叫怀珠好好留在家里了。 陆令姜微有失望:“如此大雪,去哪儿了?” 白老爷道:“她说是去城外娲皇庙求姻缘签,怀安也同去了,走的时候还未下雪。不过殿下放心,家丁和丫鬟都跟着,马车和伞也备着,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