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帐欢:我成了疯批皇子的药瘾》 001章:满地人头,就是你给我的回报么? “滚开!”晏初岁手持长剑,瞪着拦上来的御林军。 眼瞅着已经离法场越来越近,御林军统领想到皇上的命令,干脆翻身下马,单膝下跪:“皇上有命,六皇子妃不可离宫,末将送您回去!” 晏初岁闻言冷笑,自己之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称呼是多么可笑。 殷霄年已是皇上,她却还是六皇子妃。 明明她才是正妻,可殷霄年登基后,却迟迟不肯立她为后。 反倒日日给她下药,将她幽禁于深宫之中。 今日若非旧仆拼死入宫送信,她甚至不知道,殷霄年居然要杀她满门!杀晏家满门! 想到这里,她立刻将长剑横在胸前,驱动骏马,不断逼近御林军。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是皇上给我的尚方宝剑,谁敢拦我!” 晏初岁嘴上说得坚定,心下却一片悲凉。 没想到在嫁给殷霄年的第七年,想见他已经需要动用他送的尚方宝剑。 御林军不敢与她正面抗衡,只得节节后退。 晏初岁趁机猛扯缰绳,胯下骏马竟直接一跃而起,轻巧地从御林军统领头顶跳过。 瞬间冲破御林军的包围,直奔法场而去。 看着她红衣白马的背影,御林军中发出一阵惊呼。 世人都以为她是被殷霄年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竟不知她还有这样的身手和魄力。 晏初岁不断抽打着马身,离着老远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行刑!” 是殷霄年! 同床共枕了七年,她对他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晏初岁一口银牙咬出血来,满口腥气。 “刀下留人!” 她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大喊着冲入法场。 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入目皆是大片大片的血红,头顶明晃晃的太阳都被映成血色。 一颗颗染血的人头滚落在地,全都是她熟悉的面孔。 从祖父晏鹤宏到父亲晏颐钧。 从兄长晏云佑到幼弟晏云修。 从嫡枝再到旁系…… 上百颗人头,都是她晏家血脉。 都是一代代皎如玉树,为国尽忠的晏家儿郎! 晏初岁眼前发黑,呼吸一窒,差点儿一头从马背栽下去。 她止不住地浑身颤抖,牙齿嘚嘚作响,却又拼命睁大眼睛。 她逼着自己,直视着每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斩断所有情丝,把殷霄年从心里连血带肉地挖出来! “岁岁,你怎么来了!” 殷霄年没想到晏初岁会找到这里来,猛地起身,快步跑到马前。 禁军们立刻呼啦啦跟上来,生怕晏初岁伤了殷霄年一般。 晏初岁缓缓转头看向殷霄年,双眼红得几欲滴血。 “不然呢,我应该在哪里? “躺在你给我准备的寝宫内,吃你给我下了药的食物,浑浑噩噩地等着你来立我为后么?” 晏初岁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看着这个她爱了七年,为其倾己所有的男人。 殷霄年一袭黑衣,衣襟上绣着金龙,眉目间带着几分焦急。 他还不到三十岁,正是褪去青涩,稍显成熟,风华正茂的年纪。 可她呢? 多年的操心劳神,让细纹早已爬上眼角,两鬓甚至都开始早生华发。 “殷霄年!”晏初岁开口,贝齿上殷红一片,字字泣血。 “世人都说你殷霄年宠妻爱妻,京中多少女人渴望能取我而代之。 “但有谁知道我这些年的付出和牺牲? “七年前我嫁给你,陪着你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步步登上九五至尊的宝座。 “为了你,我枉顾父母的反对,违背家族的立场。 “为了你,我殚精竭力、筹谋铺路,想尽办法借兵北上为你解困。 “你不能人道,我心甘情愿为你背负不能生养的骂名,整整七年都未曾解释过半句! “如今,这满地人头,就是你给我的回报么?” 法场上一片哗然。 最不堪的秘密被当众曝光,殷霄年却也只是脸色微变,依旧坚定地朝晏初岁伸着手。 “岁岁,小心受伤,你先下来,咱们有话好好说。” “还有什么可说的!”晏初岁挥舞着手中长剑,声嘶力竭地大喊,“他们是我的亲人,是我的家人。 “就算他们当初支持过三皇子,可我都已经助你登基。 “你答应过我会放他们一条生路,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晏初岁哽咽着说不下去了,长剑也差点儿脱手伤到自己,整个人在马背上摇摇欲坠。 殷霄年趁她恍惚,欺身而上,一手夺过长剑,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终于将人抱下马来。 还不等他解释,晏初岁突然右手一翻,一把匕首直直插入他的胸口。 殷霄年毫无防备,一口鲜血喷将出来。 “皇上——” 现场登时乱作一团。 但殷霄年只一个手势,便制止住想要围上来的众人。 晏初岁握着匕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她本是拼死一搏,没想到竟真成功了。 看着殷霄年越发惨白的脸,她恨自己为何依旧心痛如绞。 殷霄年却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势,抬眼望向她问:“岁岁,现在可以听我说几句了么?” 晏初岁泪流满面,拼命地摇头。 她不想听,也不敢听。 他曾握着她的手说:“岁岁,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殷霄年。” 他说:“岁岁,等我登基,一定给你一个风光的册封仪式。” 他还说:“咱们年年岁岁,生生世世不分开!” 往日的甜言蜜语和承诺言犹在耳,可两个原本最亲密的人之间,却已经隔着血海深仇。 “咔吧——” 晏初岁攥拳的力度太大,绷断了一根指甲。 她干脆将为册封大典养了两个多月的指甲一一掰断。 都说十指连心,却抵不过她此时心痛的万一。 她曾经有多盼望那一天,如今就有多痛彻心扉。 “殷霄年,你我……” 话未说完,晏初岁突觉耳中一阵轰鸣,腹中绞痛,大量黑血从口鼻涌出。 难怪他今天没给自己下迷药,原来早已换成了毒药。 晏初岁心下凄然,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 可不是么,这些年,殷霄年弑师杀父,是举国皆知的心狠手辣。 既然已将晏家满门抄斩,又怎么可能把她这个隐患继续留在身边。 或许还要感谢这些年的夫妻情分,才让他给自己留了个全尸。 “岁岁——太医?不是,快去请大夫——” 殷霄年癫狂的怒吼明明近在耳畔,却又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晏初岁拼尽最后的力气,拔出匕首。 鲜血喷了她满头满脸。 两个人的血混在一处,分不出彼此。 晏初岁舔舔嘴唇。 “原来你这个疯子的血,也是热的么? “殷霄年,我真后悔嫁给你……” “岁岁,你别这么说,我不许你这么说! “你看看我,别睡!” “愿你我,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不——” —— 庆阳三十二年,八月初九,六王妃薨。 新帝大恸,追封为后。 斩杀朝臣内侍无数,为其殉葬。 宫中开坛做法,七七四十九日后,帝抱棺自焚于宫中,合葬帝陵。 002章:这门婚事,就此作罢 庆阳二十四年,宣平侯府内外披红挂彩,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晏初岁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二八年华的少女,不施粉黛就已足够明媚娇艳。 身边的丫鬟婆子忙成一团,她整个人却还处于震惊过度的怔愣之中,任由她们给自己梳妆打扮。 晏初岁不明白,为何自己明明死了,再一睁眼竟回到了十五岁。 “姑娘,好了,您看看还有没有哪里不满意的?”梅染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扯回了晏初岁纷乱的思绪。 “哎呦,差点儿忘了这个,这是六皇子特意差人来送给姑娘的呢!” 说着,将一支浑圆流彩的珠钗扎入她的发髻。 梅染左右端详,满意地说:“奴婢敢说,可着整个儿京城,都找不到比您更好看的姑娘了!” 晏初岁看向镜子,却不是看自己的妆容,而是通过镜子,看向自己身后的梅染。 梅染从小陪她长大,是最温柔体贴的一个丫头,还有着一手梳头的好手艺。 前世却在陪她北上救殷霄年之时,为给她博取一线生机,主动装扮成她,引开了金人的追兵。 晏初岁得以逃脱,梅染自己却被金人百般凌辱后挂在城外旗杆上,足足三日才气绝身亡…… 听着外面喧闹声越来越大,晏初岁回过神来问:“是不是下聘礼的人来了?” 棠梨立刻跳出来道:“姑娘,奴婢帮您去看看!” 说完不等晏初岁点头就一溜烟跑了。 “这丫头,明明是她自个儿想去看热闹。”梅染笑嗔。 四个贴身丫鬟里,棠梨是性子最活泼的,却是下场最惨的一个。 平素最爱漂亮的一个丫头,却被人构陷,当众凌迟,咽气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 还有晏家上下百余口的性命,那泼天的血污和滚落一地的头颅…… 一想到前世的事儿,晏初岁不由得攥起拳头。 这辈子,她绝对不允许这些事情再发生了。 “哎呀,姑娘,小心指甲!”梅染急忙提醒,“养了那么久,断了可如何是好!” 晏初岁低头看向自己长长的指甲。 以前觉得好看,如今却只让她感觉到恶心。 “剪掉!” “姑娘,这不是您特意留……”跟在晏初岁身边这么多年,梅染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自家姑娘了。 “你不剪我自己来!” 梅染拗不过晏初岁,只得帮她将指甲修到齐平。 刚刚修好,棠梨就满脸笑意地从外面跑进来。 “姑娘大喜,不光是宫中下聘礼的人来了,就连六皇子都亲自来了,此时正在正厅中跟老爷说话呢! “六皇子对您可真是一片真心,都已经贵为皇子了,还亲自来下聘礼。 “其他皇子妃可从未享受过这般待遇。 “不过能娶到咱家姑娘,也不亏了他就是!” 殷霄年当然不亏了,亏的一直都是自己和晏家。 当年殷霄年贵为皇子,却还亲自登门下定聘之礼,给足了晏家面子,京中皆赞他对晏初岁尊宠有加。 可笑的是,前世直到死前,晏初岁自己也深以为然。 以为殷霄年绝对不会辜负这份自己在父母门外跪了三天三夜求来的姻缘。 所以她倾尽所有地帮他,无怨无悔地成为他光环背后的女人。 谁知,这一切最后都化作一把把利刃,刀刀直戳她的心窝。 一想到斩杀自己全家的人已经登门,还要再次与自己定下终身,晏初岁心底的恨意就控制不住地升腾。 既然老天爷开眼,让她回到一切悲剧开始之前。 那前世由她带给家族的悲剧,今日便从源头做个了断吧! 晏初岁猛然起身往外走。 “姑娘,您这是要去哪儿啊?”梅染急忙追出来,一路小跑才勉强能跟上她的脚步。 晏初岁快步穿过庭院,无视院子里摆放的一担担珠翠首饰、销金裙褶、绸缎布匹、茶饼酒樽等礼物。 在全福嬷嬷和一众下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直接闯入正厅。 看到坐在上首处的晏颐钧,她脑海中赫然出现的还是前世死前,父亲死不瞑目的头颅滚到自己脚边的情形。 突然见他好端端地坐在家中,晏初岁鼻子一酸,眼圈儿瞬间就红了。 晏颐钧却以为女儿是为见殷霄年而来,皱眉斥责:“你怎么过来了,规矩都不要了!” “父亲,我……”晏初岁刚一开口,目光就被他身旁突然站起来的殷霄年吸引过去。 殷霄年如今年方十六,朱颜绿鬓,形貌昳丽。 红袍玉带,勾勒出蜂腰削背。 晏初岁前世知他厌恶红色,只在大婚之日穿过一次。 却没想到下聘礼的时候,他竟是这样一袭红衣、笑意盈盈的模样。 此时他的身材远没有后来壮硕,眉宇间仿佛也还带着一抹少年稚气。 相比眼前的殷霄年,晏初岁更熟悉的,反倒是不能人道后行事越发阴鸷狠戾的六皇子。 此时的殷霄年,也尚未学会完美隐藏自己的情绪。 见晏初岁一身盛妆的明丽模样,他眼中先是迸发出惊艳,紧接着便抑制不住地溢出欢喜。 爱慕多年的少女,终于就要成为自己的妻了。 “晏大姑娘这厢有礼了。” 看着自己送的珠钗戴在晏初岁的发间,殷霄年心里更是升腾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声音中都多了几分兴奋。 “咳咳!”晏颐钧见两个年轻人当着自己的面就这般深情对望,用力咳嗽无用之后,只得朝下人发脾气道,“成何体统,一个个都是木头么?还不快把大姑娘带回去!” “姑娘,咱们快回去吧!”梅染和棠梨赶紧上来,却又不敢当真动手拉扯。 晏初岁却充耳不闻,只定定地看着殷霄年。 没出事之前的殷霄年,原来是这副模样。 或许此时,殷霄年的确是真心爱着自己的。 只可惜命运弄人,皇权迷人眼。 七年时间,他早已忘了初心,跟自己离心离德…… 殷霄年被她看得耳根发热,忍不住微微错开视线,红晕也渐渐有朝两颊晕染的趋势。 谁知晏初岁一开口,顷刻将他全部欢喜击了个粉碎。 “六皇子,定聘之礼未成,这门婚事,就此作罢。” “什么?” 殷霄年瞬间双目圆睁,眉间闪过一丝戾气。 他右脚微抬似乎想要上前,又立刻控制住自己,垂在身侧的手却骤然攥紧。 “晏大姑娘可是觉得我身世不堪,配不上侯府嫡女?” 晏初岁后脊一阵发凉,努力稳住身形,才没被他的气势逼到后退。 真不愧是朝野上下皆知的疯子,原来早在此时就已经崭露端倪了。 只可惜自己前世太蠢,竟以为他是因为后来那场意外才导致性情大变。 “六皇子乃人中龙凤,是臣女自知不堪匹配,不敢耽误您的良缘。” 殷霄年猛地抬头看向晏初岁。 如果不是她,他根本不可能多问半字。 看着她眼底翻滚的恨意,殷霄年满心不解,却还是将姿态放低至尘埃里。 “宣平侯府有什么条件,尽可以提。” “只是觉得自己德不配位,不如早日让贤。 “悔婚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与晏家无关,还望六皇子不要迁怒旁人。” 晏初岁说完,抬手拔掉鬓边珠钗。 看着仅有一步之遥的殷霄年,她恨不能直接将珠钗插入他的心口,一了百了。 可重活一次,她要的是保全晏家,而不是跟殷霄年耍狠斗勇。 悔婚可能带来的后果,她已心有对策。 但此时进一步激怒这个疯子,却太不明智。 晏初岁一口银牙咬得生疼,才总算克制住了心底最直接的冲动。 “珠钗奉还,愿六皇子早日得觅般配佳人。” 说罢,晏初岁决绝地转身离开。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呆若木鸡。 殷霄年死死盯着晏初岁离开的背影,眼底迅速变红,缓缓攥紧了手中珠钗。 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 “六皇子,这…… “初岁,你……” 晏颐钧看看转身离去的女儿,再看看大步往外走的殷霄年。 既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先去追谁才好。 走出晏家大门,殷霄年神情突变。 他将染血的珠钗揣入怀中,翻身上马。 “这个月内,但凡跟晏大姑娘接触过的人,都给我一一彻查!” 003章: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晏初岁突如其来的悔婚,让宣平侯府内乱作一团。 宫里的人忙着收拾东西,将抬来的礼物尽数再抬回去。 晏家下人却都面色惨白,感觉侯府随时都会被皇上降罪。 “晏初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晏颐钧被气得手都在发抖,直呼女儿大名,“当初是谁跪在祠堂门口求我应允?说这辈子除了殷霄年绝不再嫁旁人? “如今庚帖已换,整个儿京城都在盯着你的婚事,你现在说要拒婚?” 听着父亲还能中气十足地骂人,晏初岁心里甭提多高兴了,唇角也不由自主勾起一抹浅笑。 “我跟你说话,听见没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晏颐钧用力拍着桌子。 晏初岁垂眸道:“爹,您放心吧,我既然敢当众拒婚,自然就有让晏家免遭责备的法子。” “你能有什么法子!就算皇上再不待见殷霄年,他如今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子,你这是让皇家的颜面扫地,置咱们侯府于火上!” 这些道理晏初岁怎么会不懂,她心中早有打算,只是不便说与父亲知道。 而且比起悔婚,她此时还有更为紧迫的事要做。 晏初岁在心里道了声抱歉,嘴里则说着最能激怒晏颐钧的话。 “爹,您别急,这件事女儿会亲自跟祖父谈的。” 晏颐钧一怔,果然怒意更盛。 “好啊,你如今大了,翅膀硬了,都学会用老爷子来压我了是不是?” 晏初岁咬牙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面上却依旧油盐不进。 “行,你自己去宝林寺跟老爷子解释吧!” 晏颐钧说完,火冒三丈地甩手就走。 梅染和棠梨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只听晏初岁吩咐:“梅染,叫你哥去套车。 “棠梨,去镖局多请些人手,让他们远远跟着,到时候我有用处。” 一切准备停当后,晏初岁上车便吩咐:“去三门驿。” “姑娘,可是老爷吩咐……”梅染越发不解。 虽说宝林寺与三门驿都在西边,但是相隔二十多里地呢! “让你去就去!”晏初岁强压着心里的焦急,“快点!” 去宝林寺见祖父,不过是她应付父亲的说辞。 她此时最急迫之事,是去三门驿救妹妹晏初锦。 前世妹妹为她定亲,特意从老家回京。 谁知连日大雨耽搁了行程不说,当晚投宿三门驿居然还惨遭袭击。 驿站差役与晏家侍卫死伤过半,妹妹更是险些遭受凌辱。 虽说最终妹妹被路过的三皇子所救。 但为保名节,不得不嫁入三皇子府为侧妃,婚后饱受三皇妃的折磨和羞辱多年。 想到这里,晏初岁越发心焦,不断催促车夫加快速度。 三门驿离京六十多里。 车夫被催得一路狂甩马鞭,只用不到两个时辰,就将车停在了驿站门口。 不等丫鬟放下脚凳,晏初岁就抢先跳下车来,快步跑进驿站。 “可有宣平侯府晏家的车队投宿?” “没有。” 晏初岁环顾四周,此时驿站内还是一片平和。 太好了,还来得及! 晏初岁强忍着赶路颠簸的不适,吩咐护卫四处散开,查看周围是否安全。 可即便提前赶到,晏初岁却依旧心神不宁,根本无法静下心来休息。 她干脆起身出门,站在二楼栏边,眺望着西边的官道。 谁知没等到妹妹的车队,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楼下闪过。 三皇子的贴身小厮书安? 晏初岁顿时睁大了眼睛。 三皇子原该半夜才从这里路过,为何书安却已经提前在驿站里了? 就在她疑窦丛生之时,书安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突然扭头看了过来。 二人目光交汇,书安面色突变,陡然加快了脚步。 他心里有鬼! 难道前世妹妹的遇袭,其实是三皇子设下的陷阱? 眼见书安越走越快,晏初岁立刻跟了上去。 追到一处不起眼的偏僻院落门口,书安一个转身消失不见。 晏初岁见门虚掩着,咬牙追了进去,却发现院中空无一人。 就在她四处寻找之际,屋内突然传出一阵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晏初岁没想到自己险些坏了别人的好事,正准备悄悄退出,却听到屋内响起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 “啊—— “三、三殿下,别,您、您轻点儿——” 晏初岁一个激灵,突然感觉头皮发麻。 她有些怀疑自己耳朵,心道也许只是声音相似。 可亲妹妹的声音,听了那么多年,她怎么可能认错? “锦儿——” 三皇子的声音沙哑低沉,饱含情欲,打破了她所有的自欺欺人。 真是晏初锦! 她此时不应该正在从老家回京的路上么? 怎么会在此处与三皇子欢爱? 晏初岁正满心想着如何救她,第一反应便是妹妹被三皇子欺负了。 就在她想要冲进去救人的时候。 屋内突然响起晏初锦甜腻的声音。 “殿下——人家受不住了——” “谁说的,你上次不是——” 晏初岁脑中一片轰鸣。 两个人腻歪的对话听得她几欲作呕。 晏初岁转身要走,却不小心踢到一颗石子,在石板地上发出响动。 屋内的呻吟声霎时停了。 “谁在外头?” “来人!” “是!”院门外响起侍卫的回应。 坏了! 晏初岁来不及多想,赶紧闪身躲进厢房。 她刚关上房门,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捂住。 “唔——” 晏初岁没想到厢房有人,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她拼命挣扎,身后之人突然凑到她耳边道:“不想被抓就别出声。” 晏初岁瞬间瞪大了眼睛。 殷霄年? 他怎么会在这里? 殷霄年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潮热的气息扑打在她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他是她的仇人,却也是她上辈子最亲近的枕边人。 对于晏初岁来说,不久前两个人还是亲密无间的夫妻。 只是如今殷霄年的胸膛还稍显单薄,远没有前世那般结实。 身后,殷霄年的气息越来越急促,粗重。 晏初岁被他的气息所笼罩,想到此时他下身尚未受伤,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不免有些腿软,赶紧胡乱点了点头。 可殷霄年一松手,她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好在殷霄年反应迅速,一把圈住她的腰,又将人给捞了回来。 只是情急之下,有些用力过猛。 两个人的身体撞在一处。 晏初岁咬紧牙关才没出声。 身后之人却没能把持住,发出一声隐忍的闷哼。 “这边有动静!” 窗外立刻响起嘈杂的脚步声。 晏初岁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心跳如擂鼓。 一个人躲在这里已经很危险了,如今偏又多了个殷霄年。 更不要说两人如今这糟糕的姿势。 一旦被人发现,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004章:诡计多端的狗男人! “吱嘎——” 厢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殷霄年揽住她的腰往后一带,藏身于屏风后面。 透过屏风镂空的雕花,晏初岁看到一只脚迈入屋内。 她紧张得浑身绷紧,下意识地往后躲,直接缩进了殷霄年怀里。 虽然明知她并非主动投怀送抱,那一瞬,殷霄年还是乱了呼吸。 在心尖儿上搁了那么多年的人,如今终于拥入怀中,呼吸间满是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殷霄年猛咬舌尖,提醒自己不要过分沉溺,怕吓到了怀里的人儿。 眼瞅着侍卫们已经进屋,准备开始搜查。 千钧一发之际,殷霄年小指悄悄勾动绳索,提起了藏在屋角的笼门。 一只叼着肉骨头的黑狗猛地窜了出来。 随着它的跑动,骨头撞击着地面的石板,声音渐渐远去。 “原来是条野狗!” “没事就好,回去复命吧。” 半晌后,门外传来两声轻叩:“爷,人都走了。” 晏初岁狠狠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殷霄年的手臂竟然还横在自己腰间。 她一个肘击将人顶开,自己立刻躲开老远,怒道:“六皇子请自重!” “晏大姑娘还真是过河就拆桥啊!”殷霄年怀中陡然空虚,颇有些遗憾地捻动了一下手指。 看到他这动作,晏初岁一瞬间脸颊爆红。 前世七年夫妻,她实在太了解殷霄年的一举一动了,知道他心里肯定没想好事儿。 “你、你不要脸!” 晏初岁气急败坏,骂完摔门就走。 殷霄年被骂得一脸莫名,揉揉被撞疼了的胸口,却又忍不住露出笑容。 门外的竹庆简直没眼看,被人骂了还能笑得这么浪的,也只有自家爷了。 但他还是尽职尽责地提醒道:“爷,书安还等着您呢!” 殷霄年这才收起眼底回味的神色。 “让他进来。” 书安应声进屋,朝殷霄年唤了声:“六皇子。” 殷霄年单刀直入地问:“她跟老三有联系?” “晏大姑娘没有过。” 书安这话说得颇有些意味深长。 “那就是老三有过?” 书安闻言却不做声。 殷霄年道:“薛公公让我求娶晏大姑娘,原本一切顺利,如今却突然被她拒婚,总要查查是谁在背后给我使了绊子吧?” “此事应该与三皇子无关。”书安摇摇头,“小人先告退了。” 望着书安离开的背影,竹庆皱眉道:“爷,若是让薛公公知道您用了他放在三皇子身边的人,您怕是又要有罪受了……” “无妨!” 书安的话,让殷霄年无法彻底将三皇子从自己的怀疑名单上剔除。 三皇子为了得到晏家的支持,敢跟晏初锦无媒苟合,还有什么他干不出来的? 可晏初岁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接触到的人着实有限。 明明之前交换庚帖的时候,她还是满心欢喜想要嫁给自己的。 为何短短数日,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必是有人在其中挑拨。 不管是谁,一旦被他查出来…… 殷霄年眸中闪过一抹狠绝的杀意。 * 晏初岁气冲冲地从院中出来。 对殷霄年的怒意冲淡了她刚刚受到的冲击,让她很快冷静下来,理智地分析起整件事来。 此刻明明应该互不相识的两个人,非但同时出现在三门驿中,甚至还在行苟且之事。 究竟是她的记忆出了错,还是说她上辈子就是个被人蒙在鼓里的傻子? 晏初岁的手渐渐攥紧,她着实没有想到,重生后给了自己第一记重击的,不是殷霄年,而是自己的亲妹妹。 她茫然地抬头环顾四周,看到忙着收拾屋子的丫鬟们,突然心下一紧,问:“竹青呢?” 梅染的视线在屋内逡巡一圈,也纳闷道:“明明刚才还在的。” 棠梨闻言道:“奴婢刚才见竹青行色匆匆地朝西边去了,说不定是内急去方便了。 “姑娘有什么事,吩咐奴婢也是一样的。” 晏初岁心底突觉一片悲凉。 竹青的娘,可不正是晏初锦房中的钱嬷嬷。 前世她自以为姐妹情深,从未对晏初锦和竹青有过任何怀疑。 如今想来,婚后那几年,三皇子每每都能猜中殷霄年的一举一动,占尽了上风。 殷霄年被压得动弹不得,才不得不主动请缨,领兵抗金以求破局,险些丢了性命。 她秘密筹兵北上救夫,却又被人将行踪泄露给了金人。 若非梅染牺牲自己引开追兵,殷霄年和她就得双双死在金人手中。 回京之后,她将府中上下筛了几遍,都没能抓到泄密之人。 如今才算水落石出,原来内奸竟然就出在自己身边? 所以眼下她能信任的,就只有前世用性命证明过忠诚的梅染和棠梨了。 晏初岁面色凝重,将棠梨招至身边,附耳吩咐了几句。 棠梨面露不解,却还是领命而去。 梅染上前准备替她更衣,突然惊讶道:“姑、姑娘,您这是哪儿蹭到的油……” 晏初岁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腰间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个油乎乎的掌印。 梅染涨红了脸,这掌印一看大小,就知道是男人留下的。 自家姑娘清清白白的身子,究竟是哪个不要脸的登徒子如此大胆? 晏初岁瞬间想起厢房屋里冲出去的那条黑狗。 当时她担心被抓,所以来不及琢磨。 如今想来,怎么可能那么巧,关键时刻被狗解了围? 某人拿肉骨头引狗,竟然连手都不知道擦一下么? 想到这里,晏初岁突然坐直了身子。 该不会从一开始,整件事就都是殷霄年的手笔吧? 书安居然是殷霄年的人! 难怪前世三皇子前期优势那么明显,最后也没玩过他。 真是个诡计多端的狗男人! 晏初岁心里暗骂,脱下外衣丢给梅染。 “拿去烧了!” * 正策马走在回京路上的殷霄年,突然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差点儿从马背上折下去。 “爷,是不是着凉了?”竹庆打马追上去问。 殷霄年揉揉鼻子道:“应该是老东西又在背后骂我呢!” “您说您这是何苦,到头来遭罪的还不是您自己么!”竹庆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心疼,“回京之后,您还是赶紧去向薛公公请罪吧,说不定还能少受点儿皮肉之苦。” “请罪?”殷霄年笑道,“他那点手段,都不够给爷挠痒痒的!看爷这次怎么气他就完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竹庆坐在马上,看着匾额上“花倚楼”三个大字,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爷,您这到底是要玩儿什么啊?” 别回头玩大了,再把自个儿给玩进去了! 迎出来的老鸨听到这话,登时笑得花枝乱颤。 “这位小哥儿怕还是个雏儿吧? “来咱们花倚楼还能玩儿什么,当然是玩儿女人喽!” 瞬间,主仆二人就被莺莺燕燕给淹没了。 005章:这么一会儿就完事儿了? 是夜,月光透过稀疏云层,在幽暗的林中投下斑驳银辉。 一阵急过一阵的马蹄声,踏破寂静,惊起漫天宿鸟。 车夫一鞭重过一鞭地抽打着骏马,车轮滚出片片残影。 晏初岁推开车窗,看向车后黑漆漆的山林。 竹青既已告密,以三皇子的为人,派人前来追杀她并不意外。 只是不知这其中,究竟掺杂了多少亲妹妹的意思呢? 梅染急得眼圈泛红,不断啃咬着自己的指甲。 棠梨一脸怒意,捶着车壁骂道:“这些贼寇,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竹青看似满脸惧意地缩在一旁,实则眼底毫无波澜,口中却带着哭腔道:“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怕什么,我留了后手。” 晏初岁镇静如常,言语笃定。 竹青闻言,眼底闪过诧异。 “不信你过来看!”晏初岁笑着朝她招手。 竹青好奇,毫无防备地上前。 谁料晏初岁突然一把抓住她的衣襟,将她大半个身子推出窗外。 “姑娘——”竹青发出尖厉的惨叫。 “说吧,妹妹把你安插在我身边多久了? “她有什么事不能自已来问我,非要通过你来打听?” 竹青闻言浑身一震。 居然被大姑娘给知道了? 看着竹青,晏初岁心情十分格外复杂。 梅染、竹青、棠梨和若草四个丫鬟,从小陪着她一起长大,又跟着她嫁入六皇子府。 前世哪怕处境再艰难,她也从未怀疑过她们分毫。 可竹青如今的行为,无疑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比竹青的背叛更让她痛心的,是妹妹画皮下的真面目。 她之前还很想问一句为什么,此时却觉得没有任何意义。 背叛就是背叛,原因重要么? 竹青大半个人都被推出车外,后腰压在窗框上,仅靠着被晏初岁抓住衣襟才没摔出去。 她瑟瑟发抖地说:“其、其实二姑娘只是关心您。 “偶尔问问姑娘最近都做了什么,认识了什么人。 “奴婢想着您跟二姑娘关系素来亲厚,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所以就……” 听得竹青此时还一心想着撇清自己。 脾气最好的梅染都被气得浑身发抖。 晏初岁无心纠结这些,只问:“她和三皇子又是怎么回事?” 竹青立刻抿唇不语。 晏初岁的手立刻往外送了几分。 马蹄刨起的泥土溅了竹青一脸,土腥味扑面而来。 “姑娘饶命—— “奴、奴婢说……” “二姑娘与三皇子年初便有了私情。 “但三皇子早已有妻室,皇上又有意让六皇子娶您为妻。 “所以三皇子跟二姑娘为了能在一起,便想出这个法子……” 虽然已经隐隐猜到了这个可能,但是亲耳听到竹青的交代,晏初岁还是顿觉遍体生寒。 前世三门驿一场浩劫。 三十七死,十九伤。 整个儿驿站内外如血洗一般。 几十个人的性命,几十个家庭的悲剧。 就只是为了成全这对狗男女的私情? 晏初岁几欲作呕。 思及自己前世还因竹青与竹庆的名字谐音,甚至对她有些爱屋及乌的偏宠。 晏初岁越发觉得自己愚笨得可笑。 一直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不说,还白白害了许多忠仆的性命。 果然只要与狗男人沾边儿,就不会有什么好事! 一想到殷霄年,晏初岁更加生气,抓着竹青的手都不受控制地松了几分。 竹青崩溃大喊:“姑娘饶命,奴婢从小伺候姑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这样做,就不怕寒了房里其他人的心么?” 梅染一口啐过去。 “呸,我们对姑娘的忠心天地可鉴!” 棠梨更是直接骂道:“背主之人,即便姑娘不杀,我们也容不得你。” 此时掉下去,肯定会被后面追兵的马蹄直接踩死。 竹青这次是真的怕了,无需晏初岁再问,一股脑地将自己所知通通交代出来。 但她不过只是晏初锦布下的一枚小棋子,根本不知道太多有用的信息。 晏初岁听了几句便没了耐心。 竹青只能拼命在脑海中翻找着,突然想起一件。 “还、还有一件大事,二姑娘曾让奴婢以姑娘的名义去给六皇子送过熏香。 “但奴婢无意中得、得知,三皇子让二姑娘在香料中加了药。 “若是用的时日久了,六皇子就会变、变得同阉人无异……” “什么?” 晏初岁闻言大惊。 前世殷霄年不能人道,难道竟是这个缘故? “姑娘,奴婢知道的全都说了。 “只要姑娘饶了奴婢这回,奴婢今后愿意为姑娘效犬马之劳。 “奴婢还可以帮姑娘探听二姑娘的事情……” 竹青苦苦哀求。 “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晏初岁说完,手一松。 直接将人丢出马车。 竹青只喊了两声救命,声音就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中。 追兵已经越来越近。 饶是知道晏初岁早将镖局之人安排在山谷中,梅染和棠梨还是忍不住齐齐变了脸色。 此处离山谷还有挺长一段距离,追兵却已近在咫尺。 “姑娘……” 晏初岁垂眸道:“不急,再等等。” 她本就是兵行险着,不被逼入绝境,很难消除追兵的戒心。 一旦功亏于溃,她可就没有后手了。 后面的追兵可不知道这些,已经将前面的马车当作囊中之物,追得愈发起劲。 梅染紧张地抓住裙摆。 棠梨急道:“姑娘,要来不及了!” “坐稳了。”晏初岁掏出匕首,径直插在马屁股上。 骏马吃痛,疯了一般拼命狂奔,瞬间拉开跟后面的距离,径直冲入山谷。 发现地上淅淅沥沥的血迹,追兵越发兴奋,完全忽略了地形上的问题。 “他们已是强弩之末,冲啊!” “盯紧那辆挂着八卦镜的马车,可别认错了!” 追兵已经将猎物当成掌中之物,言语间也丝毫都不避讳了。 八卦镜? 梅染和棠梨闻言俱是一惊,齐齐扭头看向晏初锦。 晏初锦心下一片悲凉,仿佛有刀尖儿不断挑起回忆,再一刀刀刺向她的心窝。 这个八卦镜,还是晏初锦回老家之前,亲手给她挂上的,说是保佑她出入平安。 如今却成了催她性命的咒符。 晏初岁已经无法继续自欺欺人。 昨晚之事,晏初锦果然难逃干系。 既然她先不仁,就别怪自己不再维持这虚假的姐妹情。 当追兵狞笑着打马冲入山谷的时候,却发现前车早已没了踪影。 紧接着一声哨响,两侧山崖上隆隆之声不绝于耳。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不好,是滚石!” 终于有人发觉不对,大喊起来。 但为时已晚。 他们的速度太快,根本已经停不下来。 两侧山崖不断有石块滚落。 追兵一时间被砸的鬼哭狼嚎。 侥幸避开落石的人掉头就往外跑,却被几名形如鬼魅的黑衣人一一斩杀,不留半点活口。 晏初岁站在半山腰,冷冷地看着山谷中宛若炼狱的场景,内心却毫无波澜。 如果不是来追自己,这些人此时应该正在血洗三门驿。 让他们死得这样痛快,都算便宜他们了! * 京城,花倚楼。 花魁的房间内,不断传出让人浮想联翩的声音。 竹庆刚一进屋就听了满耳,瞬间面红耳赤 殷霄年却充耳不闻,翘脚坐在外间椅子上听他回禀。 “晏大姑娘早就在山谷两侧安排了镖师,她自己将人引入山谷后,镖师们推动落石,将下面的人砸得屁滚尿流。” 殷霄年把玩着手里的珠钗,轻笑一声:“倒是有几分本事。 “不过以身犯险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以后得给她改过来。” 竹庆心道,人家都悔婚了,您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呢!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继续道:“咱们的人已经替晏大姑娘做好了收尾,确保没有活口了。” 话音未落,屋内酣战结束,一名侍卫赤裸着上身、抱着衣服从里面出来。 “爷,小、小的完事儿了。” 膀大腰圆的壮汉,此时却缩肩驼背像个瑟瑟发抖的鹌鹑。 殷霄年瞥了眼桌上燃着的香,皱眉。 “你还能不能行?这么一会儿就完事儿了?传出去让爷的面子往哪儿搁?” 侍卫被他说得几乎要哭出来。 “爷,小、小的都、都来两次了……” “中看不中用!”殷霄年大为不满,“滚下去,换个人。” 一夜荒唐。 殷霄年大摇大摆地带人离开。 006章:狂野的点点红痕 太阳从山后一跃而出,金色的光洒落在宝林寺的琉璃瓦上,仿佛可以驱散天地间一切魑魅魍魉。 宝林寺中僧人刚做完早课,从大雄宝殿鱼贯而出。 众目睽睽之下,一辆破破烂烂的马车飞快地沿着山路驶来,歪歪斜斜地停在山门处,险些翻倒在地。 在寺中众僧人的惊呼中,晏初岁被梅染扶着,跌跌撞撞地从车上下来。 她白皙的脸上,挂着飞溅的血痕。 在晨光的映照下,有种凌虐破碎的美。 看到晏鹤宏拾级而下,快步走到面前。 “祖父……”晏初岁朝他伸出手。 衣袖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还不等晏鹤宏握住晏初岁,她的手就猛地一沉,如断翅的雀鸟般直直跌落。 …… 外间的晏鹤宏气恼不已。 “不是说没有受伤么?人怎么还不醒?” 大夫躬身道:“侯爷息怒,大姑娘虽然没有受伤,但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心神过度震荡,昏睡不醒也是一种对自己的保护。” 晏鹤宏挥手打发了大夫。沉声吩咐道:“让人去查查,初岁到底是怎么回事。” “六皇子那边……” “也一并查!” …… 檀香袅袅,缭绕于室。 晏初岁躺在禅房的床上。 远处的木鱼声,一下下好似敲在人的心上。 “岁岁,你放心,等局面稳定下来,我就立你为后。” “岁岁,你的家人就同我的家人一样,我肯定会善待他们的。” “岁岁,前朝这些事你不懂,你只要相信我就够了。” …… 一转眼,殷霄年所有的话,都化成了漫天血雾。 晏初岁在其中踽踽前行。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都是她至亲之人。 晏初岁忍着胸口的剧痛,在尸体堆中翻找,却怎么都找不到晏鹤宏的尸首…… “祖父……” 晏初岁没有血色的嘴唇嗫嚅几下,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好孩子,祖父在呢,快醒醒吧!” 晏鹤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晏初岁湿漉漉的睫毛颤抖着,努力地睁开眼睛。 外面天色已晚,禅室内灯烛摇曳。 让她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祖父……真的是您么?” “初岁,你可总算醒了。 “醒了就好,都把我这把老骨头担心死了。” 晏初岁声音哽咽:“孙女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别瞎说,这不是好好的么!”晏鹤宏说着不住摇头,“真没想到,如今京城周围的匪患都已经这么严重了。 “我已经写好奏疏,派人快马回京呈给皇上。 “务必要在没有酿成大祸之前派人剿匪才行。” 听了祖父的话,晏初岁再次泪盈于睫。 为国为民操劳了大半辈子的祖父,最后却惨死在殷霄年的屠刀之下。 “好孩子,别怕,祖父在这里,没事了。”晏鹤宏沉声道,“六皇子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祖父,我……” 晏初岁刚要解释,就听晏鹤宏气恼地直摇头道:“唉,六皇子到底不是在宫中长大的,教养跟其他皇子还差得很远。 “当初我就不同意这门婚事…… “罢了,以前的事儿就不提了。 “幸好你没糊涂到底,发现他品行不端,还知道及时止损! “既然已经悔婚,今后就跟他保持距离。 “我家岁岁这么优秀,今后祖父定给你择一佳婿。” 晏初岁想好的理由都没机会说出口,就听到这样一番话。 她心下惊疑不定,殷霄年那个疯子又做了什么? 还不等晏初岁开口询问,房门便被人扣响。 晏鹤宏起身问:“什么事?” “晏侯爷,晏二姑娘在回府的路上遭遇山匪,被三皇子所救,如今二人一起来到山门求助……” 门外僧人的语气明显迟疑。 毕竟一天之内,同一侯府的亲姐妹二人,先后遭遇山匪前来求助,这几率简直比他突然成为方丈还要渺茫。 晏初岁闻言,立刻惊呼出声,撑起身子就要下地。 “什么?妹妹也遭遇了山匪? “她在哪儿,可受了伤?” “姑娘,您小心身子!”梅染跪在床前拦着。 晏鹤宏心下疑惑,但看见晏初岁挣扎着要起身,还是道:“你快好生躺着,待我出去看看。” “祖父,也不知妹妹可否受伤。 “不如让棠梨跟您过去,说不定能帮得上忙。” 思及这里是寺院,自己身边也没带女眷,晏鹤宏点头应允了晏初岁的提议。 晏初岁眼帘微垂,敛去眼底的嘲讽。 她倒要看看,今生被自己抢了先机。 三皇子和自己那个会演戏的好妹妹,究竟还有什么招数能够施展。 …… 三皇子满身血污地骑在马上,捂着自己受伤的左臂,身前坐着同样狼狈的晏初锦。 他一路打马跑到山门,胯下骏马早已大汗淋漓、精疲力竭。 但是在他自报家门之后,并没等来想象中的一拥而上和嘘寒问暖。 宝林寺的僧人们反倒都朝二人投来了狐疑的目光。 “三殿下,他们这是怎么了?”晏初锦紧张地抓紧衣襟,小声询问。 三皇子眉头紧锁,不悦道:“自从昨晚你姐来过三门驿,事情就都乱了套!” 派去追杀晏初岁的人,到现在尚未传回消息。 来到宝林寺又是这般诡异的情形。 但此时已经没有退路。 三皇子心情烦躁,用力一扯手中缰绳。 原本就在勉力支撑的马匹再也坚持不住,轰然倒地,将背上二人摔出去老远。 三皇子的伤处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他两眼一翻,几近晕厥。 “啊——” 晏初锦惊呼一声,在地上滚了几圈,撞上寺门口的台阶才堪堪停住。 “二姑娘,您没事吧!”跟着晏鹤宏出来的棠梨快步上前,扶起晏初锦。 并且按照自家姑娘的吩咐,不露痕迹地扯松了她的衣领。 晏初锦摔得浑身都疼,丝毫没有察觉。 晏鹤宏却视线一凝,落在晏初锦的脖颈处。 只见晏初锦衣领松散,露出颈间狂野的点点红痕。 这是什么? 身为过来人,晏鹤宏又怎会不知! 他立刻抬头看向三皇子。 虽然他身上有伤,满身血污,晏鹤宏却依旧眼尖地看到他耳后几道红痕,分明是指甲抓出来的。 晏鹤宏眸子骤然紧缩,吸气声陡然变重,欲扶晏初锦的手僵在半空, 晏初锦看见晏鹤宏盯着自己发怔,还以为他是心疼自己遭了罪,立刻柔弱地撑起上半身,娇声唤道:“祖父,锦儿……” 她话没说完,眼前就骤然一黑。 “什么东西?” 晏初锦被吓了一跳,胡乱挥动着双手。 好不容易扯掉兜头朝自己罩下来的东西,才发现竟然是祖父的外衣。 晏初锦心里一暖,定是祖父是怕她太冷,所以才将衣服给她的。 “多谢祖父疼惜孙女。” 晏初锦瞬间忘了刚才要说什么,满心欢喜地将衣服搂在怀中。 殊不知晏鹤宏的怒火已经快要从眼睛里喷出来。 “来人,还不赶紧扶二姑娘回禅房!” 晏鹤宏看都不愿再看三皇子一眼,嫌恶之情溢于言表,转身回到寺中。 007章:隐秘的愉悦 次日,晏鹤宏一早便叫人备好车马。 当三皇子被晨课吵醒痛不欲生的时候。 他早已带着两个孙女回京去了。 晏鹤宏已在宝林寺住了三个多月,此番回家,阖府上下都被惊动了。 早有下人快马提前来报,府中三位老爷俱带着夫人,率一众孙男娣女候在门口迎接。 “父亲一路辛苦。”大老爷晏颐钧上前,亲自扶着晏鹤宏下了马车。 “行了。”晏鹤宏扫了眼齐齐上来行礼问安的家人,摆摆手,“老大两口子留下,其他人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家里人都散了,姐妹俩才被丫鬟搀扶着下了车。 昨晚接到消息后,大夫人俞氏担心了一夜。 此时眼睛红肿,扑了好几层脂粉都遮掩不住。 “好端端的,怎么出了这样的事。”俞氏径直越过面前的晏初岁,一把拉住晏初锦的手,上下打量她可有受伤。 晏颐钧虽然没有说话,眼神却也一直没有离开晏初锦。 晏初岁脚步一顿,扶着梅染的手瞬间收紧。 虽然从记事起,她就知道,妹妹胎里就带着弱症。 加上她年纪小,爹娘或多或少都会偏疼她一些。 晏初岁从小被爹娘灌输,也一直将妹妹放在心尖儿上宠。 但自从知道晏初锦的真面目后,这种偏袒突然就显得格外扎心。 俞氏确认过晏初锦没有受伤。 “阿弥陀佛,幸亏你机灵,知道去投奔老爷子,不然还不知要出什么大乱子呢!” “可不是么,多亏了我在。 “不然别说是你们,我这张老脸,还有侯府的颜面。 “都要被你的好闺女败个一干二净!” 晏颐钧闻言,立刻扭头怒斥晏初岁:“还不赶紧过来认错,看你把老爷子给气的!” “关初岁什么事!”晏鹤宏皱眉,转头对晏初岁温和道,“好孩子,赶紧回去歇着吧。” 晏初岁知道,祖父这是要将自己支走。 毕竟晏初锦做下那等不知廉耻的事,当着自己的面,祖父是根本说不出口的。 “祖父息怒,妹妹昨个儿也刚经历了这一遭,肯定也吓坏了,累坏了。 “若是妹妹做错了什么,想来肯定也是因为受惊所致,定不是她本意。 “求祖父就饶了妹妹这一回吧!” 晏初锦闻言从俞氏怀里抬起头,楚楚可怜地看向晏初岁。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说完立刻哭着扑回俞氏怀里。 俞氏不由分说:“初岁,你是姐姐,不护着妹妹也就算了。 “怎么还无凭无据地冤枉妹妹呢? “初锦跟你可不一样,她平时多乖……” 晏鹤宏再也听不下去了。 “初岁,回你自己的院子去!” 晏初岁前脚刚走,晏鹤宏立刻单刀直入地问:“我只问你,是三皇子还是山匪?” 晏初锦吓得浑身狂抖,压根儿不明白晏鹤宏是如何得知此事。 “祖、祖父,孙女不、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装,你还跟我装!” 晏鹤宏心里早有了答案,见她还在心存侥幸,气得将手中茶盏劈头砸了过去。 “爹——” “初锦——” 晏颐钧和俞氏同时惊呼出声。 俞氏整个人护在晏初锦身前,被砸个正着,鲜血顺着额角滑落。 “你不说是吧?”晏鹤宏一拍桌子站起来,“来人,开祠堂,请……” 还不等家法两个字出口,晏初锦就吓得全都招了。 “祖父,是、是三殿下……”她哭得梨花带雨,说完又飞快解释,“但是三殿下说了,他会娶我过门,以后会疼我爱我护着我的……” “啪!” 晏鹤宏一巴掌扇在晏初锦脸上,怒骂:“闭嘴!你还要不要脸!” 突如其来的炸裂消息,惊得晏颐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认识般死死盯着晏初锦。 俞氏直接眼前一黑,就地晕死过去。 “即日起禁足,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 不过一天时间,整个儿京城都知道六皇子夜宿花倚楼的事儿。 “六皇子不但跟花魁玉瑶共度春宵,而且金枪不倒,直到早晨才一脸餍足地离开。” “听说玉瑶姑娘今天早晨,都是被丫鬟扶下床的,腿软得走不得路。” 一时间,各种传言甚嚣尘上。 曲水胡同,一座表面不起眼的宅子里。 “啪——” 薛安齐重重一巴掌扇在殷霄年脸上。 “看看你干的好事! “原本是晏家理亏的事儿,今日正好可以去皇上面前诉苦一番。 “你倒好,出去风流快活还如此大张旗鼓。 “如今外面人人都皆道晏大姑娘悔婚悔得好,悔得妙! “咱家精心布局这么久,都让你给搅和了!” 薛安齐越说火越大,一把掐住殷霄年的喉咙。 “咱家看你是不想让你娘活了是不是?” 薛安齐干巴瘦小,殷霄年的胳膊比他大腿还粗,却任由他动作,丝毫不予反抗。 直到殷霄年进气没有出气多,眼底憋得血红一片,薛安齐才终于撒手。 “自己下去领罚!” “是,义父!” 竹庆眼睁睁看着殷霄年走进厢房,紧接着里面就响起了拳脚声。 但从始至终,殷霄年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里渐渐没了动静。 竹庆赶紧开门冲进去。 殷霄年上身赤膊,只穿一条亵裤坐在地上。 乍一看没有什么伤痕,但是竹庆早就有了经验,知道过几天各种伤痕才会慢慢显露出来。 若非实在站不起来,他是不可能任由自己坐在地上不起来的。 竹庆红着眼睛上前,努力把殷霄年扶起来。 “爷,您说您这又是何苦呢!” “你懂个屁!” 殷霄年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水,胳膊往竹庆肩上一搭,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压了过去。 竹庆被压得趔趄两步,才勉强架着殷霄年走出厢房。 薛安齐抄着手站在院子里,掏出一个荷包丢给殷霄年。 “喏,别说咱家不疼你。 “你娘给你绣的,好生收着吧。” 殷霄年看着被扔在地上的荷包,忍痛弯腰捡了起来。 薛安齐看着他深深弯下去的腰,眸中闪过一丝隐秘的愉悦。 008章:颠倒黑白的好本事 晏初岁回到自己闺房,原本应该最是熟悉的地方,时隔多年,已然陌生得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客人。 若草端着铜盆进来,给她摘掉钗环和手镯,伺候她洗脸洗手。 若草是四个丫鬟里面年纪最小的,又生得一张娃娃脸,如今看着还像个孩子。 前世便是她冒死混入宫中,将真相告知晏初岁的。 也不知道她后来有没有平安脱身。 若草被盯着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问:“姑娘,可是奴婢脸上有什么脏东西?您怎么一直盯着奴婢的脸看呀?” “没事。”晏初岁摇摇头,“我只是累了,你下去吧。” “奴婢给您铺床。”若草放下铜盆,手脚麻利地进屋收拾床铺。 还不等晏初岁歇下,宫中就来了旨意,皇后娘娘请她明日入宫。 待前来宣旨的公公走后,晏鹤宏才道:“应该是为了你悔婚的事儿。 “不过六皇子才刚做出那般荒唐之事,想必皇后娘娘也不会责备你了。 “但是宫中不比家里,一定要谨言慎行。 “不过你素来稳重得体,我也不过白叮嘱你几句,别嫌我这老头子啰嗦。” “谁说的,祖父一点儿都不啰嗦。”晏初岁满眼孺慕地看着晏鹤宏,“我就喜欢听祖父叮嘱我。” 比起从小偏疼妹妹的父母,祖父的疼爱,才是晏初岁最贪恋和怀念的。 但是直到她告辞离开,晏鹤宏也没提殷霄年到底做了什么荒唐事。 晏初岁无奈,只得吩咐梅染,让她哥哥出去打探一下。 她刚回房,俞氏就找上门来,一坐下就开始抹眼泪。 晏初岁还以为她是为自己遇到山匪追杀而后怕,便安慰道:“娘,别哭,我这不是好端端的么。” 与此同时,俞氏也正好开口:“初岁,你可一定要帮帮你妹妹。” 晏初岁心下一凉。 屋里瞬间寂静。 半晌,俞氏才期期艾艾道:“你没事就好。 “娘是想说,你妹妹那边……” 晏初岁不等她说完,便反客为主地问:“娘,妹妹到底怎么惹祖父生气了?为什么刚回来就被禁足了?” 俞氏被她问得一噎,小女儿做出那等丑事,她也实在没脸开口跟大女儿说。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妹妹遇到山匪,被六皇子所救,二人共乘一骑才得以逃脱。 “但是你知道,老爷子素来重规矩,觉得这样对你妹妹名声有碍,所以才动了气。” “原来是这样,那等过几日祖父的气消了,自然会放妹妹出来的。”晏初岁道,“娘是想让我去祖父面前帮妹妹说说好话么?” “初岁,没这么简单,你听娘说。”俞氏吓得一把抓住晏初岁的手,“三皇子是个有担当的人,他派人来送信,约你妹妹明日一起入宫。 “说要去求皇后做主,迎娶你妹妹过门做侧妃。 “可如今初锦被老爷子禁足,根本没法光明正大地出门。 “所以娘就想着,你明日不是要入宫么,正好悄悄将你妹妹一并带上……” “娘!”晏初岁被吓了一跳,“皇宫可不是随便能混进去的。 “没有皇后娘娘的传召,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把妹妹带进去。” “谁让你带她进宫了!”俞氏一脸你是不是蠢的表情,“你只要把她带出府,自有三皇子的人接应。” 见晏初岁低头不语,俞氏又加重语气道:“初岁啊,这不但事关你妹妹的清誉,也关系到咱们晏家的脸面。 “再说了,你妹妹若是名声受损,对你难道就没有影响么? “连你以后的婚事可都是要受到牵连的!” 晏初岁闻言满脸担忧。 “娘,我自然也不希望妹妹名声受损。 “但祖父若是知道了,肯定会更生气的。 “不如还是我去帮妹妹求求情……” “不行!”俞氏厉声打断她。 晏初岁明白俞氏和晏初锦打的什么主意。 无非是觉得如今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只要三皇子能说服皇后娘娘,宫中肯递个消息到府上,晏鹤宏就算是再生气,也只能应允这门婚事。 想起晏初锦对外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若是真让她出现在皇后娘娘面前,说不定还真能博得几分同情。 毕竟前世皇后娘娘就一直十分疼爱她这个侧妃,在三皇子妃过世之后,便立刻让三皇子将她扶正。 晏初岁又怎会让这对狗男女如愿呢! 俞氏见大女儿这般油盐不进,不由气恼道:“初岁,有些话,娘本来是不想说的。 “若不是你突然悔婚,你以为娘舍得把初锦送去给三皇子做侧妃? “老爷子如今年事已高,你爹又高不成低不就。 “你年纪小,不懂事,任性妄为也就算了。 “娘总要为晏家今后考虑才行吧?” 被俞氏这样一说,仿佛造成如今的局面,全都是晏初岁的错。 晏初锦反倒是在替她收拾烂摊子。 前世怎么没发现,母亲竟然还有这样颠倒黑白的好本事。 “娘,我知道了,那你告诉妹妹准备好,明天跟着我的马车一起出府。”晏初岁假意应允。 俞氏这才终于露出笑容,拍拍晏初岁的手背道:“娘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 “行了,娘先走了,你今晚早点休息。” 俞氏说罢起身就走,迫不及待地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晏初锦去了。 晏初岁不由得自嘲一笑,重活一世才突然发现,爹娘竟已偏心到这个地步了。 可笑自己前世身在其中,竟始终没能看清这一切。 …… “姑娘。”梅染不知什么时候从外头回来。 “奴婢哥哥出去打听过了……” 梅染脸颊泛红,表情更是一言难尽。 她凑近晏初岁耳边低语几句,然后气得直跺脚道:“亏得奴婢以前还以为六皇子是个好的,万幸姑娘提前看清楚了他的真面目。” 花倚楼? 晏初岁听罢非但没有生气,反倒心念微动。 殷霄年还能去青楼寻欢作乐的话,说证明他应该还没开始用那盒熏香。 得想法子把那害人的东西要回来才行。 不然若是被那疯子发现端倪,怕是又要惹祸上身了。 009章:怎么又是你姐姐? 天还未亮,宣平侯府中便有院落掌起了灯。 丫鬟嬷嬷们里里外外地忙。 晏初岁淡定地坐在妆台前,将梅染插在自己鬓边的珠花取下来,换成一支简单的珠钗。 “姑娘,这可是入宫拜见皇后,会不会太素了些?”梅染紧张地问。 别人家的姑娘若是有机会入宫,都恨不得把最好的衣裳首饰穿戴在身上。 “这样正好,弄那么花枝招展做什么!”晏初岁左右看看,满意地起身去挑衣服。 如果当真是十五岁的晏初岁,此时肯定也紧张得手脚都不知该往什么地放。 但她前世嫁给殷霄年后时常入宫,早就习以为常。 晏初岁翻看半晌,最后从底下翻出身儿薄柿色的衣裳。 “姑娘不是不喜欢这个颜色么?” 梅染感觉近来越发看不懂自家姑娘了。 她还记得新衣裳送来的时候,姑娘还因不喜这个颜色,直接让人压箱底儿了。 如今怎么偏偏翻出这一身儿。 “我是不喜欢,但架不住有人喜欢。” 晏初岁将自己收拾妥当之后又问:“晏初锦那边可都准备好了?” “是,夫人在祠堂那边,若草已经过去了。 “二姑娘会扮作若草,跟着咱们一起上车。 “夫人说了,出府之后,自会有人接应,就不用姑娘再操心了。” “行吧。”晏初岁不置可否,“都安排好了就行。” 梅染会意应道:“姑娘放心,一切都按姑娘的意思安排得妥妥当当。” “那就好。”晏初岁垂眸整理着袖口,心下暗道,像偷着出府入宫求情? 她怎么可能让那对狗男女如愿! …… 入宫的流程十分繁琐,需要早早去宫门外候着。 晏初岁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 府中大部分下人此时才刚刚起来,为伺候主子起床而做着准备。 此时做点什么小动作,是很难被人察觉到的。 俞氏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但是巧了。 晏初岁也正打算利用这一点。 “姑娘,时辰到了,咱们该出发了。” 下人来请晏初岁上车。 晏初锦穿着若草的衣裳,做丫鬟打扮,满心屈辱地跟在梅染身后。 正准备上车,晏初锦才发现,脚凳已经被撤掉了。 她以前从未留意过丫鬟们是如何上车的,想开口讨要又怕露出破绽,只得笨拙地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一旁牵马的小厮“噗嗤”一笑。 “若草姐姐这是还没睡醒么?” 晏初锦瞬间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晏初岁坐在对面,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 车轮辘辘,马车驶出侯府。 晏初锦神色一松,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晏初岁,总觉得她今日的穿着打扮似乎与往日不太一样。 她没骨头似的往晏初岁身上靠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声音甜腻道:“今日多亏了姐姐帮我。” 晏初岁强忍着不适才没有一把将她推开。 “遇到山匪原本也怪不得你。 “我本来还说找祖父替你说情! “但是娘不让我去,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晏初锦并没能理解晏初岁话中的深意。 但是看晏初岁的态度,不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 她刚想再说什么,就听晏初岁扬声道:“停车!” “我昨夜点的熏香忘记熄了,若是走水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若草,你赶紧回去收拾一下。” 晏初岁随便找了个借口,将晏初锦打发下车下车。 早就等在此处的人赶紧上前,把人分接到另外一辆马车上。 车上早就备好了妆奁和衣裙,都是三皇子按照皇后的喜好叫人送来的。 看着放在最上面的珠钗和薄柿色的夏衣,晏初锦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大姐刚才的打扮。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晏初锦气得咬碎一口银牙,无奈只能退而求其次,换上另外一套衣裙,叫人梳了个简单的发髻,选了两支珠花戴上。 然后便坐着马车直奔宫门,准备去与三皇子会合。 此时,宣平侯府内,各房的主子们才刚陆续起身。 下人们井然有序地在偌大的府中来回穿行。 钱嬷嬷照例去后厨取早膳。 如往常一样,她将食盒往回廊的美人靠上一放,便直奔后院茅厕。 解决完毕,钱嬷嬷一身轻松地从茅厕中出来,正准备往回走,突然听到旁边林中有人小声说话。 好奇心促使钱嬷嬷悄悄靠近,屏气倾听。 “你听说了么?大姑娘去宝林寺的路上遇到山匪。 “她们一路疯狂逃命,拉车的马都被累死了一匹,这才幸免于难。” “只可怜竹青那丫头,竟不小心跌下马车,被山匪的马蹄踏成肉泥,尸首都找不回来了。” “真的假的,这也太惨了吧?” “嘘,你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当然是真的了,我早晨去给大姑娘房里送热水,这可是我亲耳听到的。” 棠梨捏着嗓子说完晏初岁交代的话,立刻脚底抹油溜了。 待钱嬷嬷冲进去想要问个清楚的时候,林中早已空无一人。 她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兰雅苑,进门便嚷着要见大姑娘。 “钱嬷嬷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睡迷了吧?”小丫鬟袖儿满脸堆笑地打趣道,“您忘了,大姑娘今日要入宫,早早儿就出府去了。 “嬷嬷有什么事只管跟我说,等姑娘回来,我一准儿替您转达。” “那竹青呢?你去把竹青叫出来,我找她有事!” “竹青姐姐?”袖儿回想了一下,面露疑惑道,“奇了怪了,打从姑娘昨个儿回来,就没瞧见她。” “完了!莫不是真出事了!” 钱嬷嬷脸色煞白,扭头直奔祠堂。 若是竹青真出事了,二姑娘肯定知道。 可祠堂中却也空无一人。 钱嬷嬷彻底慌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哭闹起来。 “我为侯府辛苦操劳了大半辈子。 “男人是为救侯爷死的。 “儿子是跟着大少爷出去没了。 “我就剩竹青这么一个闺女。 “可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晏家列祖列宗在上,显显灵吧——” 钱嬷嬷在祠堂闹得不可开交,惊扰祖宗,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晏鹤宏耳中。 弄清楚来龙去脉之后,晏鹤宏简直都要被气炸了。 “来人,把那婆子先关起来。”他边说边往外走,“备车,去宫门口!” 侯府的车夫,根本不用特别交代,便知道该将马车停在何处。 晏鹤宏下车,第一眼便看见晏初岁的马车,正规规矩矩地停在宫墙边,静静地等着皇后召见。 而另外一边,晏初锦刚刚上了三皇子的马车。 三皇子一见她立刻问:“怎么穿了这身儿? “我放在最上面的衣服不喜欢么? “那可是皇后娘娘最喜欢的颜色了。” 想到晏初岁今日的打扮,晏初锦猛然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道:“今日姐姐也穿了薄柿色,我只好另外换了一套。” “又是你姐姐?”三皇子闻言皱眉,“她该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 “应该不会,我试探过,她待我还是同往常一样。”晏初锦摇摇头道。 “那就好。”三皇子说罢笑道,“你今天穿这身儿真好看,衬得你越发肤白貌美。 “当时爷看见这身儿衣裳的时候就想,穿在你身上一定好看……” 他边说边凑近晏初锦,灼热的呼吸喷到她的耳朵上,让她浑身酥麻。 “再让爷亲手给你脱掉,那就更好看……” 话音未落,只听车外传来晏鹤宏的声音。 “敢问三皇子,这是准备把老臣的孙女拐带去什么地方?” 010章:我警告你,离她远点! “祖、祖父……” 晏初锦瞬间被吓得抖如筛糠,求助地抓住三皇子的衣袖。 三皇子下意识甩开她的手,跟她拉开距离,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衣裳和发冠,这才强作镇定地打开车门下去。 “晏侯爷,我……” “老臣当不起。”晏鹤宏黑沉着脸,“三皇子不如先把脸上的胭脂擦干净吧!” 闻言,三皇子和晏初锦齐齐大惊。 三皇子抬手摸脸。 晏初锦立刻用帕子掩口。 “还不自己滚下来!”晏鹤宏见她这副模样,越发震怒,“等我这把老骨头亲自上去抓你么?” “祖父……”晏初锦哀求出声。 见晏鹤宏不为所动,她又求助地看向三皇子。 想到晏初锦说过,晏鹤宏欣赏有担当的人。 三皇子上前两步,挡在晏初锦前面,努力做出诚恳的模样道:“晏侯爷,我对初锦是真心的。 “我愿意入宫求皇后娘娘做主……” 晏鹤宏不能对三皇子发火,只能冲车里道:“晏初锦,无媒苟合,奔则为妾,你算哪一个? “现在不走,以后这个家,你就不用回了。” 听得祖父连名带姓地叫自己,晏初锦知道他是动了真怒。 她吓得两腿发软,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 丫鬟扶着晏初锦,跟在晏鹤宏身后,准备上车回府。 恰好此时,内侍从角门处出来,扬声道:“宣——三皇子——入宫觐见—— “宣——宣平侯府晏初岁——入宫觐见——” 晏初锦抬头,正好看见晏初岁被梅染扶下马车。 晏初岁此时也正一脸诧异,倒不是因为看见晏鹤宏,而是没想到三皇子会同自己一起入宫觐见。 姐妹俩一个下车,一个上车。 在宫门外擦身而过。 晏初锦不甘心地转身看去,只见一抹薄柿色消失在宫门之后。 她实在不懂,为何原本计划好的事情,此时竟全都脱离了掌控? 同样不解的,还有三皇子本人。 晏初锦被晏鹤宏强行带走,他却被皇后娘娘宣召,不得不跟着内侍入宫。 …… 当今圣上与皇后是结发夫妻,帝后感情甚笃。 皇后身体不好,多年一直未有所出。 可无论其他宫妃生下多少孩子,她的后位却依旧稳固。 而且皇后生性宽厚,对所有皇子公主一视同仁,深受所有人的敬重和爱戴。 所以三皇子才想要带着晏初锦入宫求情,让皇后娘娘应允他们的婚事。 谁知晏初锦好不容易从家里逃出来,人都到宫门口了,又被晏鹤宏给抓了回去。 三皇子一边想,一边迈步走进大殿,刚要行礼,就看见妻子陶佩宜正坐在皇后娘娘身边。 他一时间怔愣,连行礼都忘了,脱口而出:“佩宜,你怎么在这里?” 不等陶佩宜说话,皇后娘娘先笑着开了口。 “也没跟你知会一声,就把佩宜叫进宫来陪本宫了。” 三皇子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行礼道:“儿臣拜见母后。 “母后言重了,若是佩宜能陪着您让您开心,那真是我们天大的福气了。” 皇后却叹了口气道:“本宫也是没法子,老六那孩子,到底不是在宫中教养长大的,行事简直一点规矩都没有。 “这次真是委屈宣平侯府的大姑娘了。 “本宫今日召她入宫,想着安抚她一下。 “又怕她年纪轻、胆子小,所以便叫佩宜入宫做个陪。” “老六的确行事乖张,偏生父皇总觉得他从小流落宫外,受了不少苦,常常偏疼他。” “怎么,他又给你添麻烦了?”皇后娘娘问。 “罢了,不提这个。 “既然母后宣召了晏大姑娘,那儿臣就先告退了。” “你也别急着走。”皇后娘娘道,“去偏殿歇会儿,一会儿接上佩宜一起回去。” “是!” 待三皇子去了偏殿,内侍才带着晏初岁面见皇后。 正如晏初岁所料,皇后对她是否悔婚根本毫不在意。 殷霄年既不是皇后所出,从小也不在皇后跟前长大。 即便皇上让他认祖归宗,但感情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处出来的。 皇后说了几句安抚的话,表明宫中的态度。 安一安宣平侯府的心,顺便平息一下京中的各种谣传。 最后叫人赏了一大堆东西,便让晏初锦回了。 陶佩宜跟着起身道:“皇后娘娘,我替您送晏家妹妹出宫。” 皇后闻言指着她嗔怪:“我看你啊,就是觉得在宫中陪本宫无趣,所以找个借口就开溜!” “娘娘,儿臣没什么事,随时都能入宫陪伴母后。”陶佩宜脸颊绯红,“可三皇子还在偏殿候着呢! “他如今有伤在身,所以儿臣……” 见他们夫妻和美,皇后格外高兴。 “算你说了句实话,去吧!” 晏初岁并不想见三皇子,但她的手被陶佩宜拉着,只能随他们夫妇一同出宫。 遇到台阶,三皇子还十分体贴地朝陶佩宜伸手,扶她下去。 哪里看得出他今日入宫,其实是为了求娶晏初锦的? 晏初岁赶紧向旁边避让两步。 看着陶佩宜此时一脸柔情蜜意,想到前世她年纪轻轻就病逝的命运,不免心下感慨。 …… “六皇子慢走!” 薛安齐躬着身子,将殷霄年送出殿门。 丝毫看不出之前在他面前那高高在上的样子。 “薛公公留步吧!” 殷霄年对他这种惺惺作态的样子没兴趣,看多了甚至有些反胃。 因为之前的一夜荒唐,他今天被皇上叫过来好一顿训斥。 换做别人,被皇上这般疾言厉色的斥责,怕是早就吓得不轻。 可对于从小就寄人篱下,在市井中摸爬滚打长起来的殷霄年来说,皇上骂人的言辞实在过于匮乏。 犹如隔靴搔痒,根本伤及不到他分毫。 反倒让他觉得有些越搔越痒,想赶紧找个地方活动活动身子骨。 趁着左右无人,薛安齐道:“你跟晏大姑娘的婚事吹了,如今三皇子已经入宫求皇后娘娘做主,准备迎娶晏二姑娘过门了。 “若是让三皇子得到了晏家的支持……” 殷霄年正百无聊赖地听着,突然站直了身子。 越过薛安齐的头顶,正好能看到,不远处三皇子殷霄臻从后宫出来,身后还跟着一抹薄柿色的身影。 不是说要求娶晏二姑娘么? 为何跟晏初岁走在一起? 光天化日之下,殷霄臻竟敢对晏初岁动手动脚? 眼见晏初岁神色复杂地向旁边避开,殷霄年面色大变,大踏步直冲了过去。 薛安齐抬头一看,顿时暗叫不好,赶紧追了上去。 “六皇子,您可千万别冲动……” 话音未落,殷霄年已经走到三皇子殷霄臻面前,挥拳便打。 “砰”的一声。 殷霄臻毫无防备,被他一拳打倒在地。 “招惹完妹妹还惦记姐姐? “殷霄臻,我警告你,离她远点!” 殷霄年一把抓住晏初岁的手腕,将人拉到身后护住。 011章:心疼狗男人,倒霉两辈子! 突然被殷霄年护在身后,晏初岁一阵恍惚。 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十几岁的年纪。 当时满心欢喜,心心念念只想嫁给所爱之人。 可如今,两个人之间已经隔着血海深仇。 连前世最疼爱的妹妹其实都有着另外一副面孔。 晏初岁实在不敢想,前世的殷霄年究竟会有多少事瞒着自己。 …… 看到殷霄臻被打倒在地,陶佩宜吓得尖叫起来,直接扑到他的身边。 “爷,您没事吧?” 殷霄年这才发现,原来晏初岁并非跟殷霄臻独处,还有三皇子妃在场。 所以刚才是自己看错了? 他立刻收了手,还算恭敬道:“三嫂。” 看到殷霄臻胳膊受伤处又渗出血来,陶佩宜眼泪都要下来了。 她冷着脸没搭理殷霄年,命人速速去请太医。 殷霄臻摔得生疼,伤口也裂开了,气得破口大骂:“殷霄年,你这个疯子!” 他这几日做什么都不顺,本来就一肚子火气。 冷不丁又被殷霄年打了,简直像是在路上走得好好的,突然被疯狗咬了一口。 “打都打了,也撤不回来了。”殷霄年一张嘴就能把人气死,“大不了我站着不动,让三哥打回来就是了。” “这可是你说的!”殷霄臻挥拳就打。 殷霄年躲都不躲,就那么生生挨了一下。 他一声未吭,呼痛的却另有其人。 原来殷霄臻刚才挥的是左拳,非但没使上力气,还扯得伤口流血不止。 殷霄臻气急败坏,右手攥拳再打。 这次殷霄年可不肯再站着不动让他打了。 “你还敢还手?”殷霄臻大喝一声,“我这个做三哥的,今日就好好教教你规矩!” 两个人瞬间打在一处。 殷霄臻的母妃身份低微,从小几乎是在皇后身边长起来的。 无论文武,受的都是最正统的教育。 如今打起架,也是没什么变通的按照学过的拳法来。 可殷霄年却是在市井中摸爬滚打长大的,一身本事都是在不断挨打中练出来的。 他才不管招式是否美观,是否上得了台面。 只要能赢,就是好招。 殷霄臻很快就被殷霄年不讲武德的招式给逼得连连后退,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你发疯是吧,那就一起疯吧!” 殷霄臻大喊一声,合身扑上去,一把揪住殷霄年的头发。 刚才还打的你一拳,我一脚,有来有往。 眨眼间就变成掐脖子、扯头发。 陶佩宜在旁边急得团团乱转,想冲上去又被丫鬟们拦着,生怕她被误伤。 直到薛安齐终于带人赶过来,大喊着“还不赶紧把人分开”的时候。 殷霄臻打红了眼。 殷霄年却有些后继无力。 殷霄臻骑在殷霄年身上,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伤口崩裂,血顺着他的胳膊,流了殷霄年一头一脸。 殷霄年整个人纹丝不动,似乎是被掐晕过去了。 陶佩宜终于甩开丫鬟冲了上去,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去掰殷霄臻的手。 “爷,快松手,要出人命了!” 殷霄臻喘着粗气,在众人的劝说和不断的拉扯下,缓缓松开了手。 终于赶到的太医看到两名皇子全都身上带血,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先给谁看病才好。 宫里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自然瞒不过皇上。 很快,所有人都被带到皇上面前。 殷霄年被安置在内殿床上,太医刚解开他的衣领,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颈间的手指印痕清晰可见。 太医刚才亲眼看见三皇子掐着六皇子脖子不放,所以压根儿就没往别处想。 只以为是三皇子下手太重,这才一会儿功夫,就已经现出淤痕了。 但随着继续解开衣襟,向下检查,太医的手都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这……” 不仅仅是颈间,殷霄年身上竟然有许多淤伤。 只不过受伤的时间应该不长,所以还只是有淡淡的淤痕。 以太医的经验来看,只要再过一两天,殷霄年身上就会变得青紫叠加,格外可怖。 但这伤,似乎不像是三皇子刚刚打出来的吧? 太医瞬间没了主意。 皇上还在外间等着回话,自己到底该怎么说? 恰在此时,薛安齐从外面进来,站在太医身旁,看向躺在床上的殷霄年。 “平时看着六皇子身体也挺壮实的。 “如今看来,到底比不得三皇子从小跟随名师练武。 “真打起来,完全不是对手啊! “您说是不是,周太医?” 薛安齐是皇上身边最受器重的掌印太监,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甚至每一处停顿,每一个表情,周太医都恨不得搁在心里反复咀嚼。 生怕自己愚钝,参不透薛安齐给自己的暗示。 此时听了薛安齐的话,周太医觉得自己似乎揣测出一点端倪,但是又不敢十分确定。 薛安齐见他不吭声,又叹了口气道:“三皇子这次,下手未免也太狠了点。 “再怎么说也是亲兄弟啊,您说是不是?” “薛公公说的是!” 周太医终于确认了薛安齐的态度,很是松了口气。 “臣启禀皇上,六皇子颈间掐痕明显,身上多处淤伤。 “如今人尚未苏醒,不知道是否有伤及脏腑……” 殷霄臻坐在一旁,正在重新包扎受伤的胳膊。 听了这话立刻跳起来嚷道:“你胡说,我手臂有伤,根本就没用多大力气!” “那疯狗肯定是装的!” 殷霄臻说完,径直冲入内殿。 “老六,休要胡闹!” 皇上起身追了上去。 正殿内的人立刻挪动脚步,全都跟了上去。 想到殷霄年是为了护着自己才跟三皇子打了起来,晏初岁到底还是没忍住,跟在众人身后,悄悄凑近偏殿门口,朝里面张望。 只见殷霄年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衣襟敞开。 颈间掐痕已经泛红,明显能够看出指印。 身上大大小小的淤伤数不胜数,此时还不太明显,看起来就已经颇为吓人。 晏初岁皱眉思忖,论打架,殷霄臻应该不是殷霄年的对手。 怎么会被伤得这般严重?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然发现殷霄年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晏初岁对他实在太过了解,一看便知他是装晕。 亏她还以为殷霄年是为自己受伤,原来竟是在皇上面前玩苦肉计。 她迅速收起心底刚刚涌起的同情。 心疼狗男人,倒霉两辈子! 012章:派人去查查晏二姑娘 “老三!”一看到殷霄年身上的伤,皇上顿时变了脸色,“朕说过多少次,既然朕让老六认祖归宗,他就是你弟弟! “朕不指望你能把他当成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也不至于下此狠手吧? “如今朕还好端端地活着,你就要当着朕的面,开始手足相残了么?” 这话可实在太重了。 殷霄臻直直跪了下去:“父皇,儿臣冤枉啊!” “那么多宫人亲眼看着你动的手,你还喊冤?” “父皇明鉴,是殷霄年先动的手!”殷霄臻坚决不肯背这口黑锅。 皇上闻言,扭头看向薛安齐。 薛安齐赶紧躬身上前,低声道:“六皇子当时看见三皇子跟晏大姑娘……所以才冲上去打了三皇子一拳。 “发现自己误会了之后,也让三皇子打回来了。 “但是三皇子还要再打,两个人这才动起手来。” 薛安齐说的都是大实话,三皇子根本没听出其中的端倪,反倒连连点头。 “父皇,您听到了吧,就是他先动手……” “够了!”皇上怒喝一声,“老六从小流落民间,性子上的确有些乖张,但他本心不坏。 “他错打了你,不是也让你打回去了么?你为何还不依不饶?” 皇上话里的偏心,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 只有晏初岁心里清楚,这样的好日子,殷霄年最多也就还能再享受一年。 殷霄年的生母,是当年后宫最受宠的女人。 她入宫三个月便有孕在身,直接被皇上从常在升为婉嫔。 孕期更是恩宠不绝,赏赐不断。 婉嫔腹中胎儿是男是女,成了前朝后宫所有人最关心的事情。 大家心里清楚,一旦婉嫔诞下男婴,必定会一飞冲天。 谁都没有想到,婉嫔经过三天三夜的煎熬,生下来的却是一个畸形死胎。 皇上震怒,直接将婉嫔打入冷宫。 还没等到出了月子,婉嫔就撒手人寰。 十几年过去了,皇上宠爱的妃子早已经换了一个又一个,大家早都忘了当年的婉嫔。 直到宫中一个嬷嬷犯错,被宫正司拷问之时,竟因受不住用刑,供出了多年前的旧案。 婉嫔当年生下的是个健康的男婴,却被人掉包后送出宫去。 皇上震怒,当即命人彻查此事。 好在当年被送出宫的皇子活下来了,并且被成功找回,便是如今的六皇子殷霄年。 靠着皇上对婉嫔的思念和愧疚,殷霄年回宫后的日子过得还算受宠。 但最是无情帝王家。 皇上如今心有愧疚,自然对他多有怜惜。 时日久了,愧疚总会消退,怜惜自然也就磋磨没了。 但是殷霄臻并不知道这些,他听了皇上的话,直接委屈地红了眼睛。 自从殷霄年被认回来之后,殷霄臻在他身上已经吃了好几次亏了。 偏生皇上还不放过他道:“念在你有伤在身,只罚俸半年。 “你回去给朕好生反省反省,想想做哥哥到底该是个什么样子!” 殷霄臻被罚,咬着牙磕了个头,带着陶佩宜出宫,回家闭门思过去了。 晏初岁本就是被无辜牵连进来的,也很快就告退出宫。 待外人都离开之后,皇上偏身坐在殷霄年的床边,细细端详着他的脸。 “老六这孩子,脸型和眉毛长得像朕。 “但是这鼻子和嘴,跟婉嫔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朕不止一次的想,如果当年朕能冷静一些,叫人好生查查。 “是不是婉嫔就不会死,朕的儿子也不会从小流落民间,吃了那么多苦? “薛安齐,你说,老六心里会不会怪朕啊?” 薛安齐躬身道:“皇上,这件事最该怪的,是当年的主谋和下手之人。 “只可惜时隔多年,都已经查不到其他线索了。 “六皇子自小流落民间,真是受了不少苦,所以才更加渴望父母亲情。 “他对皇上的孺慕之情,老奴都是看在眼里的。 “自打六皇子认祖归宗之后,您对他的疼爱更是有目共睹,让其他皇子都羡慕不已。 “六皇子感动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怪皇上您呢!” “羡慕?怕不都是羡慕,还有嫉妒吧?”皇上闻言冷哼一声。 “皇上,三皇子自幼养在皇后宫中,到底是更矜贵一些。 “六皇子又不是个会低头的性子,两个人难免有些冲突摩擦。” 薛安齐看似在安抚,实则却是挑拨。 皇上闻言果然更是生气。 “这个老三,仗着自己在皇后跟前长大,总觉得自己高其他兄弟一头。 “平时事事拔尖儿也就算了,朕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不跟他计较。 “可如今见朕稍微对老六好点儿,他就开始处处针对老六。 “怎么,以后朕想对谁好,还要看他的脸色不成?” “皇上息怒。”薛安齐赶紧跪下请罪,“都怪老奴多嘴。” “你说的又没错。”皇上起身道,“朕刚才罚老三还是罚得轻了。” …… 晏初岁回到侯府,刚一进门就觉得家中气氛不对。 “棠梨,家里出什么事了么?” “侯爷亲自去宫门外把二姑娘带回来之后。 “直接开祠堂,请了家法。 “老爷和夫人双双跪地求情都没用。 “侯爷亲手执行的家法,打了还不到十下,二姑娘就晕死过去了。 “但侯爷还是坚持打完了二十下才停手。 “现在二姑娘院子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对于晏初锦被打,晏初岁丝毫都不诧异,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问:“咱们院子里的人,没有去跟着瞎搀和的吧?” “姑娘放心,您没从宫里回来,奴婢们自然不敢擅作主张。 “咱们院子里的人都在,没有一个出去的。” “那就行。”晏初岁点点头,“过来给我更衣吧!” 今日入宫,着实把她累坏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殷霄年那个疯子,最后都会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原本还想着下次见面便开口将熏香讨要回来。 结果他竟跟三皇子打起来了。 如今他肯定要留在宫中养伤了,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有机会见面。 013章:都怪初岁这孩子 晏初锦跪在晏家祠堂里,低垂着头,手指紧紧揪着身侧的衣裙。 祖父今日有事外出,家里还有爹娘帮着遮掩。 明明十分稳妥的安排,为什么最后却功亏一篑? 她明明都已经到了宫门口。 离入宫只有一步之遥。 她无意识地撕扯着裙摆,恨恨地想,祖父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别让她知道是谁告的密。 否则她定不轻饶! 晏初锦正想着呢,突然听到身后的门吱嘎一声轻响。 “初锦。”俞氏轻手轻脚地溜进来,看着她跪在地上,心疼得不行。 “老爷子出门赴约去了,你快别跪着。 “赶紧坐下来,娘给你揉揉膝盖。 “我儿真是受苦了。” 晏初锦看到俞氏这样,非但不觉感动,还生气道:“娘,你不是说家里都安排好了么? “我都到宫门口跟三皇子碰面了,结果硬生生被祖父给带回来了。 “祖父当时说的话还那么难听……” 说到这里,晏初锦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 “娘,你说三皇子会不会因为祖父的话生我的气啊?” “傻孩子,瞎说什么!”俞氏一把将晏初锦搂入怀中安抚,“三皇子那么喜欢你,都要为你去求皇后娘娘了。 “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你的气呢?” 晏初锦闻言心下稍安,这才想起来问:“娘,祖父到底是怎么发现我不在家的?” “唉,说来也是巧了。”俞氏叹气道,“你房里的钱嬷嬷听说竹青没了。 “她没找到晏初岁便又来祠堂找你,谁知你也不在。 “那个蠢妇居然就在祠堂大闹,这才惊动了老爷子。” “竹青死了?”晏初锦闻言大惊,“怎么死的?” 问完不等俞氏回答,晏初锦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断摇晃道:“娘,是晏初岁,一定是晏初岁干的!” “这事儿又跟初岁有什么关系?”俞氏被她给说蒙了。 “她一定知道竹青是我的人了,所以才痛下杀手。” “不至于吧……”俞氏的语气有些迟疑。 虽说她素来偏疼小女儿,但也从未觉得大女儿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 “就是,她就是!”晏初锦带着哭腔,不断地摇晃着俞氏,“娘,你都不知道。 “晏初岁她为了博取皇后娘娘的好感,今日特意穿了薄柿色的衣裳。 “她抢先穿了,害得我只好临时换了一套。 “都怪她,我今天早晨,就是从那套衣服开始,便处处不顺!” 晏初锦越说越激动,咬着指甲努力地思考。 “不对,她怎么会知道皇后娘娘喜欢薄柿色? “定是有人暗中跟她通了消息。 “不是我这边的人,那就是三皇子身边的人……” 晏初锦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气到捶地,尖声嚷道:“娘,她居然敢在三皇子身边安插人手!” “嘘,你小点声。”俞氏都快她给吓死了。 她一边去捂晏初锦的嘴,一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你喊什么啊!都被抓了一次,还想有第二次不成?” “娘,晏初锦回来没有?我要去找她对质!” 俞氏简直心力交瘁,拉住起身就要往外走的晏初锦,哀求道:“好孩子,算娘求你了,你就好好待在这里。 “竹青和钱嬷嬷的事儿,你放心,娘一定给你查个清楚,好不好?” “好吧——”晏初锦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然后身子贴近俞氏,伸手挎住她的胳膊撒娇道,“我就知道,娘对我最好了。” “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疼你就跟疼自己是一样的。” “才不是呢!”晏初锦连连摇头,见俞氏面露差异才继续道,“娘对我,可比对自己好多了。 “我这个做女儿的,倒宁愿娘能多对自己好一些。 “可是我又最喜欢娘在意我、疼我的样子。” 晏初锦嘤咛一声,扎进俞氏怀里。 “娘,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哎呀,我好坏呀,怎么能什么都想要呢!” “不坏,不贪心,娘就喜欢你这样。” 俞氏被晏初锦几句话说得浑身舒畅,就像是突然泡在温度适宜的温泉水中,四肢百骸都舒展开。 所有身体上、心灵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她有种就算现在天突然塌下来,也能替女儿撑住的错觉。 母女俩抱在一起,享受了一会儿难得的宁静。 然后俞氏取出自己准备好的小巧食盒,亲手伺候着晏初锦吃饭。 “多吃点,老爷子这回还不知道要让你跪多久呢! “万一到时候不让娘进来给你送吃的可如何是好……” 门外突然有人紧张地说:“夫人,二姑娘,侯爷回府了。” 一听这话,俞氏吓得差点儿打饭手里的粥碗。 她七手八脚将东西都收拾到食盒里,示意晏初锦赶紧回去跪好,自己则拎着东西赶紧避出去。 只可惜她还是慢了一步,出门刚一左转,脑门差点儿撞在晏鹤宏的鼻子上。 “侯、侯爷……”俞氏死死抓着食盒的提梁,声音抖到听不出来说了什么。 “我不过去宝林寺住了半年,这次回来才发现,原来这个侯府,早就跟我没有关系了是不是?” “侯爷,当然不是……”俞氏越是着急,越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不是?”晏鹤宏冷哼一声,“我刚回来两天,你一个两个都算上。 “欺上瞒下! “阳奉阴违! “现在谁还将我这把老骨头放在眼里? “你若是再这样的话,就把对牌和账本交出来,我另外找人接手。” 邵氏一听这话,惊得后背上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侯爷这是要剥夺自己的掌家权? 账本一旦交上去,自己那么多亏空和挪用,岂不是就要藏不住了? 不行,必须得找个替罪羊,转移一下老爷子的怒火才行。 俞氏想都不想便道:“侯爷,您误会了,今天真不是儿媳把初锦放出去的。 “儿媳一上午都在忙着跟各处管事一起处理家中杂事,都没出过自个儿的院子。 “都怪初岁这孩子太宠妹妹,经不住初锦哀求,就把她给带出府了。” 014章:请家法 晏初岁从宫中回到家里,刚进了二门,就被晏鹤宏院子里的郝嬷嬷给拦住了。 “大姑娘,侯爷有话要问您。” 晏初岁对此丝毫不觉意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劳烦嬷嬷带路。” 但跟着郝嬷嬷一路来到祠堂,晏初岁才惊讶地发现,侯府三房的人竟都在场。 众目睽睽之下,晏初锦跪着,头都快要埋到地底下去了。 晏初岁上前行礼,给家中诸位长辈问好。 晏二夫人不悦道:“初岁回来的未免也太晚了吧,让我们这么多人都在这儿等你。” “二婶儿教训的是,下次我再入宫的话,会记得跟皇后娘娘建议,早点放我出宫,免得让二婶儿久候。” “你……”晏二夫人没想到一贯好性子的晏初岁会当众怼她,气得脸都变了颜色。 看着晏鹤宏阴沉的脸色,二老爷晏颐晔清了清嗓子,示意妻子不要再多嘴了。 晏鹤宏开口道:“这半年多我不在家,没想到家里竟乱成这样。 “今日把你们都叫来,是为了处理一件事。” 晏鹤宏说着,看向跪在下方的人。 “晏初锦,品行不端还不思悔改! “罚你在祠堂思过,你倒好,竟敢偷溜出门! “看来你不光是不把我这个老头子放在眼里。 “根本是不把整个儿晏家的列祖列宗放在眼里! “来人,请家法!” 晏鹤宏此言一出,晏家二房和三房都被惊到了。 宣平侯府已经多年没有过请家法了,也不知晏初锦究竟犯了什么大错,竟然让晏鹤宏动这般大怒。 晏初锦跟三皇子的事儿,二房和三房的人并不知情。 但是能让老爷子说出“品行不端”这样严重的评价,可见她犯错着实不小。 晏二夫人和晏三夫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确定跟自家无关之后,都施施然开始看戏。 晏初岁这辈子都没丢过这么大的脸。 她只觉全家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所有人都在幸灾乐祸,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看到下人已经将供在祠堂侧室的骨鞭取了出来。 晏初锦知道自己今日是躲不过了。 她干脆豁出去道:“祖父,我若是能嫁入三皇子府,对侯府也算是件好事,您为什么就是不肯答应呢? “虽然我早就知道,您素来更喜欢姐姐。 “姐姐喜欢六皇子,即便父母都不同意,您也力排众议替她做主。 “姐姐当众悔婚,您也连句责问都没有。 “为什么姐姐怎么做都可以,我却什么都不可以? “我也是您的孙女啊! “我到底比姐姐差在哪儿?” 晏鹤宏被她这番话气得面色铁青,一把抄起骨鞭,劈头盖脸地打了下去。 “啊——”晏初锦惨叫一声。 从小到大,晏大老爷两口子从来都没动过她一个手指头。 平时不小心磕碰一下都要娇养上几日才行。 她哪里受过这样的苦,直接滚到地上,疼得鬼哭狼嚎。 俞氏看着女儿挨打,简直比打在自己身上还疼。 她直接冲上去拦着:“侯爷,不能打了,真的不能再打了。 “初锦从小身子骨就不好,她真的遭不住这个。 “您若是非要罚,那就罚我吧!” 晏鹤宏又是一鞭子打下去。 “你以为你躲得掉?罚了她再来罚你!” 下人们上前将俞氏拉开。 晏鹤宏抬手正准备继续打,突然有下人急匆匆跑进来道:“侯爷,宫里来人了,说是有皇后娘娘的口谕。” 晏鹤宏手一顿。 晏初锦趁机连滚带爬地躲到俞氏身后。 她浑身疼痛难忍,心里却升腾起一丝希望的曙光。 皇后娘娘突然传口谕来,会不会是三皇子真的做到了? 如果皇后娘娘同意这门婚事,那她是不是就不用挨打了? 晏鹤宏也顾不得多问,放下骨鞭,整理了一下衣裳,便匆匆往前院去了。 他一走,刚才还气氛紧张的祠堂里顿时热闹起来。 晏二夫人第一个按捺不住跳出来。 “哎呦,大嫂,这是怎么了? “初锦不是刚从老家回来么? “怎么刚一回来就惹老爷子动了这么大的气啊? “咱们侯府这家法,可是有些年头没动用过了。 “这一下下打得我心肝儿都跟着颤啊! “大嫂,你看,我和老三家也都有女儿。 “不如你跟我们说说,初锦到底犯了什么错,我们也好警醒这点儿。 “弟妹,你说是不是?” 晏二夫人的风凉话说完,还不忘把晏三夫人一道拉下水。 俞氏气得对她怒目而视,却连还嘴的底气都没有。 晏初锦犯的错,一旦传扬出去,那可就真没脸做人了。 此时除了抱着女儿掉眼泪,她是什么法子都没有了。 晏二夫人看见她们母女此时的凄惨模样,心里甭提有多痛快了。 半年前,晏鹤宏决定去宝林寺长住,临走前将管家权交给了大房。 这半年来,二房和三房可没少在俞氏手底下受气。 如今见她终于栽了跟头,其他人虽然不像晏二夫人表现得这般明显,但也少不得都在心中窃喜。 过了半晌,晏鹤宏才沉着脸从前院回来。 回来之后,他没有继续执行家法,盯着晏初锦半晌,直看得她浑身发抖才终于道:“今日就到这里了。 “打你这几鞭子,希望能给你长长记性! “以后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想到,你的一举一动,代表的都是宣平侯府的脸面。 “你做得好,别人也许只会夸你。 “可你做得不好,人家会说是宣平侯府家教不严!” 一听晏鹤宏不再打了,晏初锦就知道自己没想错。 皇后娘娘一定是派人来说三皇子跟她的婚事,所以老爷子才不再罚她了。 俞氏赶紧拉着晏初锦给晏老爷子磕头道谢。 “多谢老爷子,我以后一定会好生管教初锦的。” 晏初锦虽然也跟着于是磕了这个头,但是心里却已经不似之前那般敬畏晏鹤宏了。 等她成了三皇子的侧妃,今后说不定还能跟着入宫。 到时候别说家里这些人了,就算晏老爷子见到自己,那也是要行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