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蛊王唯一不会下蛊的小儿子》 1. 第一章 [] 动物园爬虫馆内,本应是最冷门的地方,此刻却围着里三圈外三圈的游客。 人群中间,男生穿着一身蓝色蜡染民族服饰,手臂上缠着条蛇,讲解道:“小朋友们,我是顾小宝,你们的小宝哥。现在看到的这条蛇叫金环蛇,长着黄黑相间的漂亮鳞片,但同时也有着剧毒。” 男生皮肤很白,单眼皮,嘴角两个小梨涡,笑起来特别有亲和力,是动物园远近闻名的网红讲解师,也是本地电视台的常客。 “金环蛇是我国常见的毒蛇,性格胆小谨慎,不会对人类发起主动攻击.......”顾小宝继续介绍。 这时,有个戴孙悟空面具的孩子不知道怎么绕到了他后面,抽出“金箍棒”,捅了蛇头一下。 受到刺激,金环蛇朝顾小宝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顾小宝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孙悟空”吓呆了,哇哇大哭。 其他孩子不懂什么叫死亡,但能感觉出气氛不对,也开始啜泣,爬虫馆里顿时哭成一片。 感觉差不多了,顾小宝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来,哪还有刚才暴毙的样子? “小朋友,不可以这么调皮哦。” 顾小宝耐心地拍拍孙悟空头顶以示安慰,抬头向孩子们道:“刚才那条蛇去过毒牙毒腺,被咬了也没关系。但在野外绝对不可以挑衅毒蛇,许多毒蛇毒素是致命的,如果救治不及时,就会和哥哥刚才一样,付出生命的代价!” 原来小宝哥哥没事啊,孩子们纷纷破涕而笑。孙悟空却一直盯着他的胳膊看。 “可是哥哥,你这里出血了耶,真的没问题吗?” 嗯? 顾小宝低下头,两个血窟窿明晃晃躺在他小臂上。 难不成拿错蛇了? 顾小宝两眼一翻,直接撅了过去。 . 谁在说话? 被嘈杂声吵醒,顾小宝缓缓爬了起来,睁开眼,不远处几个人凑在一块儿,正在闲聊: “两年了,那位终于回来了!” “刚结婚就出国开拓市场,把小娇妻扔在家里独守空房,再不回来有点说不过去了嘛。” “小娇妻?我看是小怪物吧。听说对方是黔湘那边的,家里特别邪性,世代炼蛊!谁愿意和满身虫子的小怪物睡一被窝啊!” “婚礼那天我远远看过小怪物一眼,瘦的皮包骨头,确实阴沉晦气不讨喜。而且沈家和方家定过亲,是小怪物横插一道,把那位抢过来的,能开心才怪嘞……” “……” 那位?小娇妻? 都谁啊? 顾小宝听的一头雾水,想找护士,转过身,却见自己正站在一家古色古香的园林门口。 被毒蛇咬了,园长应该给他送医院才对,怎么弄旅游景点来了? 难道他没救了,让他想吃点啥吃点啥? 哎不对。 结婚后出国,黔湘,会炼蛊…… 顾小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应该是穿进舍友天天听的小说里了! 这本小说叫《恋你至深》,舍友没日没夜追更,天天“老公老公”的喊,俨然已经把主角攻沈确当成了电子老公。 沈确是沈家家主独孙,沈家下一任掌权人。因平日里忌讳着名讳,旁人便用各种称呼指代,也就是大家嘴里的“那位”。 主角受则出身于老牌豪门方家,又美性格又强,靠自己强大内核治愈了攻的创伤。 而他,也在刚才的交谈里出现过了。 ——没错,他就是那位阴沉晦气不讨喜的小怪物! 同时,也是给沈确造成创伤的功臣。 戏份不多,承担着猹的角色,在作死路上上蹿下跳,最后成功被主角攻“分头行动”。 ……都不如被蛇咬死来的痛快! 不过怎么死是次要的,主要是现在他还活着,得先弄清楚情况。 因为对小说不感兴趣,他只被动听过《恋你至深》部分情节,不太熟悉细节。 “顾先生,您还好吧?”这时,后面有人问道。 顾小宝瞥了眼对方,穿着一身黑西服,肌肉遒劲,一看就是练家子,应该是沈家的保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他看过去那刻,保镖向后退了一小步。 顾小宝深知说的多、错的多的道理,没回答他的问题。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并未继承原主的记忆,只好问:“这哪?” “......沁合园。” 沁合园是国家级保护建筑,同时也是沈家老宅。婚后沈确已经跟原主搬出去了。 顾小宝又问:“我来这儿干嘛?” 声音喑哑,保镖摸不透他的想法,额头立刻渗出一层冷汗。 “您可能是......”保镖斟酌着道,“可能是想来看看,为沈、沈小先生接风的家宴吧?” “顾先生,您千万别多想,”保镖赶紧打补丁,“沈先生肯定是怜惜你身子骨弱,才没叫您过来的!” 沈小先生是沈确,沈先生就是沈确的父亲咯。 顾小宝终于想起来了。 现在应该正是主角攻回国,沈家设家宴接风的情节。 在老宅举办的这场宴席名义上叫家宴,实际上是为了告知家族,新家主已经归位。因此沈家无论主家、旁支几乎全数到齐。 搞笑的是,如此重要的场合,居然没通知沈确持证上岗的正牌爱人,也就是原主。 不仅没通知,宴会后主角攻甚至都没回婚房。原主是半个月后,才从佣人口中得知主角攻已经回国的消息的。 佣人都比他了解自己老攻。 多可笑! 顾小宝有点气,想再问问现在几点,转过身,保镖又向后退了一步,见鬼了似的。 算了,不如看手机。顾小宝掏出原主手机,突然想起来还不知道这具容器长什么样。 他用面容解锁,打开前置摄像头,随即,吓的差点没躺回到地上! 只见镜子里的人瘦的锁骨都凸出来了,皮肤苍白的不像人,满脸病气。五官倒跟自己差不多,也有标志性的小梨涡。 最可怕的是,他脖子、衣领上沾着星星点点红色的血迹。 配上会炼蛊的传说…… 怪不得保镖不敢正眼瞧他。 联想到原主的死和自己的穿书,他把摄像头挪到后面,果然在后脑勺处看到一片黏糊糊的血迹,此时已经结痂,快愈合了。 原主任务没完成,不能轻易狗带,因缘际会之下,自己便穿成了需要帮他完成任务的倒霉蛋儿。 对别人是不幸,对他来说,却算是幸运的。 因为他不想死。 他要回去照顾爷爷。 一阵风吹来,顾小宝忍不住咳嗽几声,使劲回想《恋你至深》中关于原主的设定。 原主汉文名与自己相同,黔湘名太繁琐,估计作者嫌麻烦没编。 身份是蛊王最小的儿子 2. 第二章 [] 根据“线人”的导航,顾小宝走到沁合园最左侧,一栋三层的建筑外。 “是这儿?”顾小宝问。 毛蜘蛛眨巴眨巴眼睛:“嗯嗯,三楼!” 真是见鬼了,他居然觉得它的眼珠儿很圆很萌。顾小宝眼前一阵阵发黑,喘丨息着跟蜘蛛道了谢。 这种毛蜘蛛很常见,动物园里有标本展示。它毒性不强,被咬一口,伤口顶多发炎肿痛。 召唤微量毒性的毒虫都如此难受,如果想搞个大的,直接毒死主角攻,不得先把自己献祭了啊? 原主的身体确实太弱,看来得好好计划一下,直接弄死行不通呢。 蜘蛛迈着毛毛腿走了,头晕目眩的感觉很难受,看会场里的样子,接风宴应该还没开始。顾小宝打算找个地方先待会儿,稍稍缓一缓。 刚才保镖很肯定已经报告过他的行踪了,为了不被提前控制起来,顾小宝没上三楼,而是顺着楼梯间走到地下一层,找到卫生间。直接打开一间隔间,放下马桶盖板。 坐了差不多十多分钟,虚脱的感觉好了些,他出了隔间,正巧碰到有人在洗手台前洗手。 那男人身量极高,比他高了将近一头。手工缝制的衬衣顺着腰线塞进西装裤里,腰窄背宽大腿饱满。 因为正低着头冲水,顾小宝看不清他面容,只觉得他颈项挺拔,气质矜贵。水下的手腕筋骨匀长,刚从雪里浸出来似的冷白。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那刻,顾小宝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顾小宝是个纯纯的直男,不可能对同性产生感觉,估计是原主残留的情感作祟。 这原主不仅恋爱脑,还是个颜狗,见人家身材好气质佳就心痒痒! 怪不得虚的厉害! 不过......他心思一动,转身背对对方,脱下裤子,边撒尿边闲聊似的问:“哥,你是沈家人吗?到多久了。” 沈家是个大家族,人多且关系复杂,他一个穿越者,根本分不清谁是谁,需要提前了解。 要不认错人或者说错话了,多尴尬? 男人洗手的动作顿了下:“两个小时。” 声音也跟人一样,冷冽中带着明显的疏离。 但不得不承认,很好听。 顾小宝心里更痒:“呦,来的这么早。那看到主家人了么,沈老爷子什么的到场没?” “多数到了。” 有必要这么惜字如金么,多说两个字又不会死! 看来没法兜圈子了,顾小宝干脆“图穷匕见”,嘴甜的像抹了蜜:“哥,我第一次参加这么大规模的家宴,既不认识主家,又不太懂规矩。一会儿你偷偷帮我介绍下呗,我怕得罪人。” 小便池正在洗手台对面,透过镜子,男人看了自己身后的人一眼。 男生正在撒尿。因为穿的运动裤,前面没开口,他把裤子褪到了腿根处,露出大半个屁股蛋和一截莹白的腰。 腰细,胯骨又明显,瘦的不像成年男人。 “好。” 男人应了一句,随即从口袋里抽出帕巾,仔细擦掉手上残留的水珠。 见他要走,顾小宝赶紧甩干,提上裤子:“等等!” “嗯?”男人回过头。 刚才一直背对着背,顾小宝没看清他长什么样。现在看到对方正脸了,顾小宝小心脏怦怦跳的厉害。 他没再吐槽原主颜狗,因为男人真的长得很好看。 他约摸三十岁左右,轮廓立体,五官深邃,是那种成熟男人特有的味道。 尤其喉结,不知道是因为身材高大导致哪里都大,还是基因问题,比一般同性明显许多,看着让人眼热。 “有事?”这时,对方开口问。 顾小宝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甩甩头,甩掉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那个……一会我去找你,别赖账哈,哥。” . 男人微微颔首表示可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顾小宝站在原地平复了会儿,见时间差不多,也往楼上走。 沈家属于世家大族,子孙众多,古色古香的宴会厅里人头攒动,如果不是知道这是家宴,顾小宝真以为误入了哪家婚宴现场。 宾客们都在左一撮右一撮的聊天,没人注意到他。他蹑手蹑脚溜到角落里,默默观察。 宴会厅中间,坐在轮椅上的老头身边围了一群人,不用问,都知道是沈家上任家主,沈老爷子。 散落在其他各处不上前的,估计就是旁支的人了。 顾小宝四处张望,很快就找到了刚才那男人的身影。 他站在后门门口,正在打电话。后门通往厨房,宾客进不去,所以非常隐蔽。 怪社恐的,顾小宝在心里给他下了定义。 沿着墙根,顾小宝摸到社恐帅哥身后:“嘿,你在这儿呢。” 社恐帅哥说了句什么,挂断电话。 “没打扰到你吧?”顾小宝笑嘻嘻道,“我来找你上课了。” 男人摇了下头表示无碍,随即用下巴点点轮椅,开始介绍:“那位是沈老爷子。他左侧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是沈老爷子次子,右侧穿绿色旗袍……” 男人言简意赅,按照由主到次的顺序一一介绍过去。顾小宝一边努力记,一边想:社恐帅哥估计是沈家核心圈里的,否则哪能认全那么多人。 他前脚介绍完,后脚,一位中年男人举起酒杯。 戴眼镜,气质儒雅,刚才社恐帅哥介绍过,这是沈老爷子次子,主角攻亲生父亲,沈建业! 沈老爷子身体不佳,待了会儿回房休息了。沈建业说了些套话,语气春风拂面,气质宽和儒雅。 可不知道为什么,顾小宝觉得自己不太喜欢他。 “好了,不多啰嗦了,今天主要是想借着犬子回来的机会一起热闹热闹,”沈建业笑道,“大家先随意。阿确的爱人身体不好,今天没过来,待会儿阿确忙完,我……” “诶!” 没沈建业说完,突然有人大声道:“谁说我没来的!” 众人齐刷刷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后门左侧站着个男生,身材极瘦,脸瘦的只剩下巴掌那么大。 他穿着一身颇具民族风情的白色棉麻衣裤,皮肤也白的毫无血色,整个人跟衣服融为一体,像纸扎出来似的,叫人心里发寒。 宴会厅众人又往他脸上看。 不得不说,男生长得相当不错。可不知道是刚 3. 第三章 [] 沈、沈确? 顾小宝差点没被果汁呛死!他竟然把主角攻这号重要的人物给忘了! “呃......”他讪讪擦了把嘴,“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你啊。你变化好大,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哈哈、哈哈……” 从男人如出一辙的表情看来,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顾小宝干笑几声,心想,既然已经这样了,干脆破罐子破摔,继续该干嘛干嘛算了。 好在没多久,有几个人走过来,开始跟沈确寒暄。 “阿确,我是六叔公家的三姨夫,有印象没?你三姨今天身体不舒服,没过来,我代她恭迎你回家。” “没想到一晃十几年过去,我们阿确竟然出落的这么俊了,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阿确,这是我儿子,叫陈翔。小翔,快敬酒!” “论辈分,我算是你的堂哥。堂弟,我敬你一杯。” “阿确,你在国外打根基,如果身边没有趁手的人,可以随便差遣你叔叔,他一直念叨着想跟在你身边历练历练呢......” 沈老爷子年事已高,近些年一直在静养,沈家已经很久没举办过这么大规模的家宴了。 终于逮到这个机会,大家都恨不得削尖脑袋往沈确身边挤,想尽各种办法刷脸,为自己或子女谋个未来。 顾小宝暗暗咂舌,和原主一样,他也出生在大山里,父母进城务工不幸身亡,是爷爷把他拉扯大的。 在他的世界里,这些住着豪宅、开着豪车的人已经属于“人上人”了。没想到在沈确面前,他们竟然能逢迎到如此程度! 正好饿了,顾小宝边看戏边吃东西。他夹了块水晶茄子,嗯,甜甜的,好吃。夹了块葱烧海参,嗯,可以补补身体,好吃。夹了块龙骨…… 没等放到嘴里,有位穿的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忽然话锋一转: “原来这就是小顾啊,你们举办婚礼那天我恰好在国外,没参加上。小男孩长的真水灵,可惜太瘦了。以后常来二姨家,二姨给你做好吃的!” 听到她的话,周围人分成了三拨。 一拨默默向后退,估计是怕顾小宝突然发疯下蛊。一拨盯着顾小宝,想看他如何回应。 剩下的一拨,则是在观察沈确脸色——显然,沈确对他的态度,决定着大家下一步如何行动。 顾小宝默默放下马上到嘴的食物,答的滴水不漏:“我从小身子骨不太好,幸得爷爷照顾,能健健康康等到确哥回来。如果二姨不嫌我麻烦,以后我会常叨扰的。” 他能进沈家门,肯定经过沈老爷子同意,这句话相当于什么都没问出来。二姨哪肯放弃:“不麻烦,我们岁数大了,喜欢跟小辈亲近。正好阿确回国了,可以让他陪你一起过来,先认认门。” 这话表面上说给顾小宝听,实际上是说给沈确听的。闻言,大家纷纷望向沈确。 “好,”沈确直接应道,“忙完这段,我们抽空过去一趟。” 嗯?众人互相交换个眼神。 沈确跟“小怪物”感情好像真的不错啊。 二姨眼珠飞速转动:“瞧瞧阿确,无论工作多忙都能抽出时间陪家人。小顾也是,持家有道。要我说啊,日子想要越过越好,小两口劲儿必须得往一处使......” 二姨又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旁边人也跟着东一句西一句,话题莫名其妙从接风转向了家庭关系。 顾小宝被围在中间,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在外人眼里,他和沈确关系越牢固,主角受越难趁虚而入。 不过姨姨们实在太热情,顾小宝得使劲浑身解数才能对付得了她们,脸上肌肉都笑僵了。 直到一只手按上他肩膀。 手的主人道:“我们有点事,先失陪。” 顾小宝松了口气,赶紧用眼神对沈确表示感激。 二姨还以为自己哪句话说错惹了对方不快,想解释,沈确根本没给她机会,顾小宝便也冲二姨笑笑,随他逃出人圈。 可出了宴会厅,沈确脚步却没停,继续往沁合园外面走。顾小宝赶紧追上去:“你真要带我走啊?” “我刚才说了,有事。” “什么事?”不想让他多跟沈家接触么。 沈确瞥了顾小宝一眼,直接甩出五个字:“小别胜新婚。” 这不是他跟沈建业瞎掰过的话么,顾小宝瞬间呆在原地。 你?说?啥? . 等顾小宝从呆滞中缓过来的时候,沈确已经进了车库。 《恋你至深》属于双洁文,作者特意在文案中标注过。也就是说,沈确与原主只有夫夫之名,没有夫夫之实。 所以……沈确应该是在骗自己。离开会场,十有八九是有其他的事。想通这一点,顾小宝松了口气,为保住自己处男之身感到庆幸。 这段剧情听过,顾小宝绞尽脑汁,仔细回想,想起来一个细节。 原文说,主角受在这一天重新和主角攻建立了联系。 沈确不喜抛头露面,接风宴并未邀请媒体参加。但沈家继承人回国这么轰动的事,各大财经新闻肯定实时报导过,主角受得到消息很正常。 怪不得宴会开始前沈确一直在打电话,能不能是……主角受找他? 这可不行! 他俩早一天搞到一起,自己就得早一天狗带! 顾小宝赶紧追进车库,在车门关闭前一秒钻进后座:“你怎么不等等我。” 沈确正在闭目养神:“我以为你不回了。” 我不回去,把房子让给你跟野鸳鸯? “那是我们的家,当然得回去,”顾小宝顿了顿,想起些什么,又道,“确哥,我知道你对我没感觉,我以后不会总烦你的。” 经过今晚,他意识到自己能力不够直接下蛊弄死主角攻,必须得跟主角攻保持良好的关系,慢慢找机会下手。 还有一个问题。 沈家的权势之大,超乎了他的想象。 如果他真在沈家放倒沈确,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他。他家人不在身边,举目无亲。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根本没法脱身! 弄死沈确这件事,得迂回着办。 同时,还得把沈确绑在身边,延缓主角攻受旧情复燃的进程。 沈确眼睛都没睁,可能懒得理他。 沁合园离二人婚房不远,顾小宝盘算完,车子正好也驶进了兰汀水岸。 兰汀水岸整小区共有九栋别墅,他们的婚房坐落在正中央,水系交汇处,风水最好的地方。 在别墅门口停完车后,需要再乘将近三分钟的摆渡车穿过花园、绕过环墅的溪水,才能到达家门口。 坐在摆渡车上,顾小宝暗暗咂舌,算是认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巨富了。 随即,他心思一动。忍着难受,开始沟通周围的毒虫。 大概半分钟后,路左侧的草丛里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你们听到了吗?”顾小宝好奇,“那边好像有东西。” 摆渡车司机搭腔 4. 第四章 [] 沈确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早上八点,辗转了一夜的顾小宝被管家叫醒。早十点,两人已经到了机场。 原主老家在瓮那寨,路程很远,自驾浪费时间,公务机又没有合适的降落点。沈确便让助理订了两张到黔湘省会的机票,再由当地公司派车进寨。 高中毕业后去动物园打工,一打就是两年。因为心疼钱,每次回家顾小宝都是坐火车,如果时间充裕,他连高铁都不买,坐普快绿皮。 所以当他登了机,看什么都觉得陌生和新鲜。 原来飞机里是这种样子啊。他东看看,西看看。过完眼瘾,他才意识到,原主是蛊王的儿子。 蛊王诶,应该蛮有钱的吧?那他不能表现的太土包子,得装出一副经常坐飞机的样子,省得露馅。 顾小宝开始偷偷用余光观察沈确的动作。 沈确系安全带,他也找到扣子扣上。 沈确看财经新闻,他也操作座椅自带的平板,开机后挑挑选选,找了个没看过的经典电影。 但这电影怎么没声音呢? 他眼睛往右边瞟,发现沈确戴着耳机,那玩意哪来的? “想要耳机?”他的疑惑属实太明显,沈确问。 “……没有啊,我喜欢静静的欣赏影片。” 沈确没跟他掰扯,按下呼叫铃。不多时空姐来了,她看到沈确,脸颊微红:“先生,请问我可以为您做些什么?” “给他拿副耳机。”沈确用下巴点点顾小宝。 现在耳机有了,耳机插孔倒是有标注,能找到,但是声音……又该怎么调? 刚才观察沈确已经被发现过一次了,再看怕是要露馅。 “确哥,”他找个借口,扭过头,“财经新闻好看不。” “你可以自己试试。” “哦。”顾小宝飞速地扫了眼。 没扫到。 “确哥,”他又扭过头,“今天天气不太好,阴天。” “唰”地一声,沈确打开遮光板,阳光射了进来。 “呵、呵呵……”顾小宝干笑着扫了眼。 依然没扫到。 看着沈确不耐的眼神,顾小宝知道对方已经快到极限了。 那自己弄吧。 顾小宝低头,发现电动座椅左边扶手上有一排按键,打算挨个按一下试试,总能找到音量键的。 他伸出手指,从第一个开始按。 沈确:“想调音量?” “没有没有,”顾小宝坚决不崩蛊王儿子人设,“我知道在哪。” 沈确干脆探过身子,打算替他操作。 “我说了我知道在哪!”顾小宝不让,余光瞥到有个向下的小三角箭头,他感觉差不多就是它了,在沈确手臂伸过来之前,狠狠摁下按钮! “滋滋——”电动座椅转动声响起! 猝不及防地,在沈确的注视下,顾小宝就那么!直挺挺的! 躺了下去! 沈确:“。” 顾小宝:“……” 两人从对视变成了一个在上,一个在下,画面安静中带着尴尬,尴尬中带着荒唐,荒唐中......又带着一丝搞笑。 顾小宝简直想死,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沈确高门大户出身,应该很有涵养,不至于当面笑话别人。 紧接着,沈确:“嗤。” 顾小宝缓缓转向机舱璧。 行,行,反正在他心里,对方已经是个死人了。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嗯。 . 顾小宝自闭了。 他把自己裹在毯子里,短暂的获得了一丝喘息空间。 喘着喘着,他迷迷糊糊睡着了。再睁开眼睛时,飞机已经平稳落地。 沈家派来的车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到了机场,看到司机大哥,顾小宝连忙跟沈确商量:“我家的情况你清楚的,养蛊嘛,最好别让太多人知道。而且万一不小心招了蛊,很容易闹出人命,咱放过司机大哥吧。” ——他要做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沈确:“谁开车?” 果然是大少爷,车都懒得开,顾小宝咬咬牙:“我开。” 在动物园工作时,他特意考了驾照,可以兼职观光车司机,多赚份钱。 沈确倒是好说话,微微颔首算是同意,然后拉开车门坐到后排——司机正后方的位置。 顾小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除了打车之外,他坐朋友车时会坐在副驾驶位,相信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比较礼貌。 合着沈确不仅没把他当伴侣,甚至连朋友都不算!在沈确眼里,他只配当个司机! 顾小宝深吸口气,上了车,没忍住把门摔的“啪啪”响。然后一脚大油门下去,按照导航,开始往瓮那寨狂奔。 滨城到黔湘距离极远,飞机落地下午四点,开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左右,天已经微微擦黑了。 长时间精力集中,他稍微有点累,把车停在服务区,打算下去走一走,缓缓肩膀和右脚。 余光瞥到服务区牌子上的提示:山区慢行,顾小宝忽然心生一计。 他先是偷偷换掉导航终点站,稍作休息后回到高速,开了一段,在最近的分叉口下匝道,一路往没有人烟、没有路灯的方向走。 黔湘一带全是山路,黑沉沉的山一座连着一座。不多时,弯道越来越多、地势越来越陡峭,十有八九已经上了盘山路。 顾小宝感觉时机差不多了,清清嗓子:“确哥,你听过赶尸人的故事没。” “没。” 没听过正好,顾小宝咳嗽两声。因为一路没怎么喝水,他嗓子略有些喑哑,在刻意压低下显得阴气森森:“我家这边经常有赶尸人路过,怕你吓到,我先给你说一说。” “中国人嘛,讲究落叶归根,在哪儿出生的,死了也要回到哪里。所以外出谋生的人,在感觉到自己快不行之前,第一件事都是赶紧回老家,好在老家祖坟下葬。” “但总有人来不及回家,或者意外暴毙在外面了,那就需要有人把他们的尸体运送回家乡。” “其中,平原地区可以选的运输方式比较多。但黔湘海拔高,地形复杂,路程比较远又多是山路,耽误太久尸身容易腐烂,很难通过正常途径把尸体送回去,便衍生出了‘赶尸人’这一职业。” “相传,赶尸人只需要一盏灯笼,就能指引尸体回到家乡。当然,为了不让路人发现,赶尸人会给尸体装扮一下,掩盖它们不是活人的事实。” “比如说……这样!” 顾小宝倏地转过头!!! 为了不影响视线,车内没开阅读灯,只剩蓝色氛围灯幽幽 5. 第五章 [] 杀猪般的惨叫回荡在山谷里,久久不散,不知道还以为这里发生了什么丧尽天良的惨案。 不仅喊,男生还抱住了身边所有能抱的东西,恨不得把全身都黏在上面。 于是等他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一张冷冰冰的脸。 哎,不对,以他的身高,应该没法跟沈确平视。 顾小宝低头瞄了眼——好家伙,因为太害怕,刚才他整个人都跳到了沈确身上! 双腿盘着对方的腰,双手搂着对方脖子,一副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 想起之前扮演尸体吓唬沈确的某些人,顾小宝只觉得脸疼。 好疼。 “呵呵,刚才他们出现的太突然了,我没心理准备,吓了一跳。”顾小宝赶紧替自己挽尊。 “现在还怕么?” “当然不怕!” 沈确面无表情:“那可以下去了吧。” “哦,好的。”顾小宝讪笑着跳了下去。 “没关系,”顿了顿,顾小宝双手背到后腰,镇定自若的说,“这边盛产药材,咱们看到的可能是采药或者巡山的村民。” 也不知道说给谁听的。 沈确乜了他一眼,罕见的“嗯”了声。 除了村民,也可能是砍柴工人、矿工、甚至趁大家不注意偷木材的小偷。做这些肯定得带照明工具,是自己把氛围渲染的太好,把自己吓到了。 顾小宝默默告诉自己。 暗示结束,顾小宝的小心脏终于趋于平稳。谁知这时,对面那行剪影突然后知后觉地躁动起来。 伴随着一声怒吼:“是谁他妈的大半夜在山里鬼叫,差点把他们吓诈尸!” 诈、诈尸…… 货真价实的……赶尸人! “啊啊啊啊——”顾小宝转过身,又整个人跳到了沈确身上。 . 后面的记忆很混乱,顾小宝不记得怎么从沈确身上下来的了,也不记得怎么进到车里的。 总之,等他反应过来时,沈确已经把车子开出了这座被他“灵机一动”选出来的“Plan B”。 “先找地方住下。”沈确难得主动开口。 陈述句,不是疑问句。顾小宝连忙点头——这夜路,他是一步都不想走了! “好好好!” 附近二十公里正好有个小县城,沈确没耽搁,按照路牌的指示往县里开。晚八点出头,他们到了类似于县中心的地方。 小县城没有高档酒店,仅有一间招待所。顾小宝不在乎,刚出来打工时,连发霉地下室都住过。 倒是沈确……他看向男人。 男人把前台叫来,依旧毫无表情的一张脸:“有房间么?” 顾小宝竖起耳朵,特别期待爱情小说里的情节在此时发生——招待所只剩一间房,他们不得不同住。 刚见过尸体,他不敢一个人睡。 可惜,前台答:“还剩两间,一个大房,一个单人房。” “大房吧,”顾小宝插嘴,“俩男人,挤挤没关系,能省点儿钱。” 沈确看神经病似的看了他一眼:“帮我都开了。” 沈董不是很需要省这百十来块钱。 没办法,两分钟后,顾小宝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单人房卡。 他按照门牌号找到房间,刚才被吓了一通,打底的T恤都浸湿了,便打算先进浴室冲个澡。 洗澡时,他努力控制住不要自己吓自己。可人这种生物真的很奇怪,越告诉自己不要想,眼前就越反复重放当时在山里的情景。 到最后,鬼片里经典的旅馆惊魂、浴室杀人、花洒流血事件也开始在脑海里轮番上演。 顾小宝心虚的厉害,囫囵冲掉泡沫,以最快速度套上衣服,头发都来不及吹,又趿拉着鞋跑到了沈确那屋。 敲敲门,居然没人应。 他打开原主手机通讯录,置顶号码被备注为“我的光”。 顾小宝头皮发麻,收起手机。 还是别打扰原主的光了吧。 时间尚早,对方应该没睡觉。他们下了飞机直接往这边赶,没吃晚饭,他猜沈确十有八九是出去觅食了。 顾小宝从走廊窗户往下看,车子依旧停在院子里,人应该在附近,出去找找肯定能找到。便下了楼,打算从最近的餐厅开始找。 结果前脚刚出招待所大门,后脚在墙根儿下看到了一排人影。 为首的蹲在地上,剩下的齐刷刷面向墙壁站着,像摆在拉篮里的筷子,整整齐齐。 顾小宝:“……” 顾小宝:“啊啊啊啊——” “怎么又是你?!”赶尸人唰地站起来,语气焦急,“闭嘴,别叫!” 有人的地方和深山老林不一样,可能是霓虹灯给了顾小宝勇气吧,顾小宝真的闭上了嘴:“你、你怎么把尸体赶县里来啦?” 顾小宝毕竟不是原主,他看过志异小说,但没在现实中遇到过,难免害怕。 “这些尸体经过我处理,一点尸臭味儿都没有,不会喊不会叫,凭什么不能进县城,”赶尸人哼了声,“再说,我也要睡觉啊。天天走山路消耗很大的,我得休整下,才能赶紧把我爸妈送回家。” 爸妈?顾小宝疑惑:“他们是……” “我父母,还有他们工友。”说着,赶尸人转过身,仔细拂掉尸体裤管上的沾的灰尘草屑。 他的动作细致温柔,顾小宝这才发现,作为一个男孩子,对方居然比自己还瘦。 黑黑瘦瘦,猴子似的,丝毫没有恐怖片里那种阴森感。抛去“神秘职业”滤镜,与穷酸大学生无异。 年龄也跟原主差不多。 这么小的年纪,父母就去世了。 他又想起躺在病床上的爷爷。 顾小宝:“那你定到房间了么?” 赶尸人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两秒,摇摇头:“运气不好,最后两间房刚被人定走。” 顾小宝犹豫片刻,掏出房卡:“我们两个人定了两间房,你住我这间吧,我找同伴挤一下。” “不用,谢谢,”赶尸人却拒绝了,“我在这儿睡一宿,一样。” 西南的冬天,即使学过功夫,在外面过夜,也绝对够他受的。 顾小宝看出这男生性子傲,笑了笑:“不是免费送你房间,我订完房没钱吃饭了,你请我吃个饭,咱俩等价交换,怎么样? . 小县城招待所不贵,赶尸人看了眼父母那边,最终点点头,同意了。 带着尸体没法进餐馆,把尸体扔外面又不放心,赶尸人便去小超市买了点面包零食,还有几罐啤酒,捏着罐子问顾小宝:“喝么?” 顾小宝接过啤酒罐,挨着赶尸人席地而坐:“刚洗完澡,正好有点渴。” 他干脆利落的拽掉拉环:“来,先喝一口……” 都是同龄人,俩人你一口我一口,就着面包香肠,越聊越放松。 6. 第六章 [] 吃完喝完,时间不早了,顾小宝在楼道拐角处和钱龙道了晚安。 然后,他才想起来自己出门的目的——找沈确。 过了这么久,沈确应该吃完饭了。顾小宝又一次敲响沈确房门。 好在这次开的挺快。对方穿着一件宽松款式的针织衫,裤子也换成了家居裤,看来已经回来有一阵子了。 没等开口,对方直接问:“房间设施有问题?” “是,”顾小宝顺着他往下说,“我那屋灯一会亮一会暗的,有点吓人。”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的逻辑有漏洞。以沈确的性格,绝对会让前台派师傅维修,不可能让他踏进自己领地里哪怕一步。 他张了张嘴,打算再找点对方无法拒绝的理由。 却见沈确侧过身子,那意思是让他进去。 顾小宝不敢相信:“你……” “进不进,不进关门了。” “当然进!”顾小宝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冲进房间,“谢谢确哥收留,嘿嘿。” 顿了顿,他又恭维道:“你真善良。” “……”沈确忽然有点后悔之前的决定了。 这次出来时间短,他们没带多少行李,一人一只包,都扔在车里没拿下来,所以房间很整洁。 “你睡里侧。”沈确安排道。 顾小宝睡觉比较沉,很少起夜,里外都行,他表示自己没异议,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充电器,给手机充电。 结果插个电的功夫,再抬起头,对方居然已经赤丨裸上身,看样子准备脱裤子了! 靠,这人干嘛,该不会以为他在主动送屁股吧? 不,不算送屁股,沈确和原主本来就是合法夫夫,有证的,想做什么都可以做。 可……可他不是原主啊! 顾小宝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干嘛?” “天黑了,做该做的事情。”沈确语气十分理所当然。 怕被赶出去,顾小宝不敢反抗的太激进,干笑道:“今天赶了一天路,怪累的,你先好好休息,等以后有空再……” “再做什么?”沈确从床外侧绕到里面。 顾小宝吓的又向后退了一步,整个人牢牢贴在墙上。 “再……再……”那种字眼他实在说不出口。 “就是因为赶路累,才要好好放松一下。” 沈确越说,顾小宝表情越狰狞,甚至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向窗户倾斜的趋势。 宁可跳窗,都必须保住自己直男的自尊。 “我去冲个热水澡放松一下了。”沈确抽出之前放在里侧床头柜上的浴巾,转身进了浴室。 顾小宝:“?” . 过了会儿,顾小宝才反应过来,沈确在戏弄他。 没错,他又复盘一次,无比确定,沈确就是在戏弄他。 可恶! 越复盘越生气,顾小宝甚至想起来重新吵一架。而此时,沈确已经洗完澡,熄了灯,躺在另一侧了。 短短一天时间,他在沈确面前丢了两次人,刚才又被戏耍一通,如果不出这口恶气,真的睡不着。 顾小宝竖起耳朵,仔细听对方呼吸声。等呼吸声变的均匀绵长,他试图沟通周围的动物。 别说,蛊王就是蛊王,进到黔湘境内,到处都有他家的小奴隶呢! 顾小宝挑挑捡捡,选出来一只棕黄色的飞蛾。 “往他嘴里抖麟粉。”他冲沈确那边扬扬头,在心里吩咐道。 蝴蝶和蛾子翅膀上有一层鳞片,表面沾着鳞粉。小时候老人总说这种粉末有毒,进到耳朵里会变成聋子,吃嘴巴里会变成哑巴。 其实鳞粉只带有非常少量的毒性,对人体构不成伤害,顶多能引起皮肤红肿瘙痒、呼吸道过敏等反应。 “不道德吧?”蛾子看看沈确,道德感居然很强。 “又死不了人,怕什么。” “好的啵,不过他嘴巴闭那么紧,我抖不进去。” “我替你弄开。” 顾小宝爬起来,匍匐着蹭到沈确身侧,想把他嘴巴捏开一条缝儿。 没等动手呢,冷不丁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随即,眼前一黑,他双颊被人从下面狠狠钳住,下巴高高扬起,被捏的不得不张开嘴巴! 因为瘦,顾小宝下巴又短又尖,不知道。对方筋骨匀长,食指如果再往里一点,都快伸他嘴巴里去了。 痛意和窒息感席卷而来,当然,比起这些,更多的是强烈的屈辱感。 顾小宝毫不怀疑,此刻对方是真的想杀了他。更不怀疑,沈确绝不可能让他痛痛快快的死! 可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死亡面前,屈辱并不算什么。他知道自己武力上毫无胜算,干脆放弃挣扎,乖乖被捏着,含糊不清的说:“你没睡啊?” 沈确左肘撑床,半坐在他对面。眯了眯眼。黑暗中,顾小宝看不清他的表情。 因为张嘴时间太久,口水从他嘴角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顾小宝继续解释:“有只蛾子落你脸上了,我想替你赶走。喏,你看,在那儿呢。” 他指指飞蛾,然后心虚地拂手将它扇开。 “呀,好疼——”飞蛾眼泪汪汪,难过地飞走了。 顾小宝在心里说了句对不起。 沈确依旧没回答,顾小宝怕激怒对方,也沉默不语。 大概过了十几秒,脸颊一松。可能是嫌他口水恶心,沈确终于放开了他,抽出手帕,仔细擦拭被口水濡湿的手指。 终于脱险,顾小宝揉揉两颊,左右动了动。好在除了酸的厉害外,骨头没问题,也没脱臼。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时,沈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 回想起刚才,顾小宝心惊肉跳的厉害。沈确还手速度之快,绝对是条件反射。他不知道沈确为什么会形成这种条件反射,明明只是个有钱人家的太子爷。 或许,他把主角攻想的太简单了。 顾小宝心里有点乱,也背对着沈确躺了下去。 他躺的七扭八歪,背部、手臂肌肉松弛,是把所有弱点都暴露给敌人的姿势。 沈确看了会儿,搭在床垫夹层的手慢慢收了回去,闭上眼睛。 . 临睡前,顾小宝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他会找到机会,让蛾子往这家伙嘴里抖粉的! 不,拉屎,往他嘴里拉屎! 对! 顾小宝做了个梦,梦里,他狠狠报复了沈确,这让招待所简陋的早餐都变得津津有味起来。 吃完,俩人继续上路。临走前,顾小宝看了眼单人间那边。 屋子是空的,保洁阿姨正在打扫,钱龙已经退房走人了。 没能当面说句再见,挺遗憾的,不过他们留了联系方式,天涯海角都不算远。 今天天气不错,有昨天的教训,顾小宝放弃搞事,老老实实赶路。 开了两个小时左右,前方渐渐变成坑坑洼洼的土路、毫无遮挡的盘山道,他便知道,自己已经离瓮那寨越来越近了。 瓮那坐落在大山深处,物产丰富,但因为山路实在难走,一直没发展起来。村里直到现在都没通网,信号也是前几年刚搭建好的。 据说蛊王曾掏钱,带着全寨汉子去修过路。但绵延百里的山路,真不是人力所能及的。最后的结果,不过是自己人出入方便点罢了,依然看不到外来人口和车辆。 进寨前,顾小宝提前给姐姐打了通电话,听到弟弟马上回去,姐姐惊喜万分,嚷着要带族人提前去寨门口接他。 等他把车子开进寨门时,那两颗守护寨子几百年的神树缠上了红绸,穿着传统服饰阿姨阿伯们站成一排,列队欢迎,连村里的狗子都戴上了红色项圈。 ……这排场,不至于吧? 顾小宝目瞪口呆。 阿姨阿伯前面站着两男一女,为首的男人较 7. 第七章 [] 和黔湘一带传统建筑相同,顾家住的也是吊脚楼,坐落在寨子正中心位置,一层空着,用来停车。二楼三楼四楼属于生活区。 回到家里,蛊王召亲近的族人一起过来吃了顿团圆饭。哥哥特意开了几坛好酒,跟喝了整整一下午,肉眼可见的开心。 等到饭局结束,顾小宝打算出去转转,毕竟明天要实施“大计划”,得先熟悉熟悉环境。 他和顾乘月打了声招呼,临出门之前,为了表达亲密,问沈确:“我晚饭吃多了,想出去消消食,你去吗?” 蛊王巴不得小两口天天黏在一起,没等沈确张嘴,大手一挥:“去吧,寨子里添了不少新物件,你们去看看。记得别往危险的地方走!” 顾小宝点点头表示知晓,带着沈确出了门。 翁那寨约有一百多户人家,寨子里娱乐活动少,没什么夜生活,这个时间,有一半村民已经熄灯睡觉了。 顾小宝往亮堂的地方溜达:“你知道刚才我爸说的''''危险的地方‘是哪吗?” 沈确:“说。” 顾小宝半是科普半是炫耀的指指前方:“看到那些吊脚楼没?一楼泥地正中间扣着簸箕的千万别碰,也别靠近。” 沈确似乎不太懂。 “那是养蛊的信号。如果过去,不小心惊动了蛊虫,会被攻击不说,还可能让没炼好的蛊前功尽弃,很伤主人的。” 沈确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一向不信,也不喜欢。不过遇到赶尸人之后,他已经从完全不信变成半信半疑了。 “所以一定要小心。”顾小宝再次提示。 边走边说,两人渐渐接近最亮的地方。顾小宝有点夜盲,到了晚上分不太清方向,他以为这边是广场,灯光是小伙子们熬夜劳作点的,却不料,竟是间普通的民宅。 这民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竹子建造的吊脚楼,粗竹做骨架,竹编篾子做墙体,屋顶铺草。此时上下两层灯火通明,尤其是上层露台,红灯笼一串连着一串,地上铺着红纸,颇为喜庆。 这家也有喜事吗? 顾小宝停住脚步,见下层没养蛊,便绕着竹楼转了一圈,想研究研究书里的人文风情。 绕到后面,他发现有个女孩正倚在窗边。相貌秀丽,着一身精心绣制的大红带须花长衣,乌黑的发披散在背后,望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她要出嫁了。”顾小宝气音道。 沈确点点头。 顾小宝对他的反应见怪不怪,自顾自赞叹:“衣服真好看,和婚纱不分伯仲……哎不对,她怎么好像在哭?” 说话间,女孩脸颊划过两行泪,泪珠儿簌簌滑落,眼神茫然。 嫁给意中人应该是件开心事,很少有哭的,顾小宝心里纳闷。 在他犯嘀咕时,女孩也发现楼下有两个男人,赶紧擦擦脸,关上窗,回闺房去了,只给他们留下一道柔弱的剪影。 可能是喜极而泣吧,顾小宝猜。 . 早七点,寨子响起喜庆的丝竹声,姑娘们随着音乐起舞,小伙子们全副武装,已经准备好送亲了。 蛊王需要主持婚礼,和哥哥顾闲早早去了河神洞边。顾小宝、沈确跟在姐姐身后,随人流走到广场外。 “好多牲畜啊!”顾小宝瞳孔地震。 只见小广场上牛羊焦躁的挤来挤去,活猪被绑在扁担上,发出凄厉的嚎叫。鸡鸭等家禽关在笼子里,也咯咯叫个不停。 “这些是祭祀品,随新娘一起献给河神的,三百活牲二百死牲。”顾乘月解释道。 “我还以为吃席用的。” “傻弟弟,河神娶亲哪用摆酒席。你可以把祭品当做新娘的嫁妆。” 顾小宝觉得有点奇怪:“嫁妆?是河神要求的吗?” “小点声,别说对河神不敬的话......诶,开始送亲啦!” 牲畜数量清点完毕,为了不耽误吉时,送亲队伍需要立刻出发。 华夏自古便有用牲畜祭祀神明的习俗,可没听说哪家神明胃口如此之大,需要用五百头牲畜。 顾小宝其实还很好奇,“嫁”的形式究竟是怎样的,举办完婚礼之后,为河神守身如玉,孤独终老? 还是……被遗落在河神洞里,从此不知所踪? 不过他不敢多问,怕露馅,况且每个地方风俗都不一样。跟沈确一起,被人流挤着继续往前走。 寨子门口,新娘已经穿戴整齐,盖着盖头,坐在竹椅上准备好了。送亲队伍扛起竹椅,伴着喜庆的音乐,敲敲打打、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河边。 这条横穿四大寨的河叫瓮那河,河边群山环绕,水的源头在山上,顺着河道奔涌而下。 河床宽但不高,两侧碎石嶙峋,顾小宝终于知道周边为什么容易发生水灾——因为河面太宽,河堤太矮,地势复杂,不好搭建防汛设施。 周围都是寨子,又没处引流,所以除了非自然力量,想在此处生存,确实找不到更好的倚仗。 沿着河岸,迎亲队伍继续往前走。顾小宝看河面看腻了,又开始东张西望。 往目的地前进的过程中,不断有其他寨子的人加入,推推搡搡的,将牲畜和竹椅围在中间。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混在牲畜堆里的新娘,顾小宝忽然觉得她也特别像一只祭品,羊、被绑在扁担上的猪,或者其他什么。 “让让!我要过去!”这时,有不懂事小屁孩吵着嚷着要看新娘,互相追逐着往前挤。 顾小宝正在走神,没来得及让开,被裹在孩子群中间,挤到了竹椅旁边。 恰好一阵风吹过,掀起新娘额前银流苏,顾小宝惊讶发现,他居然见过新娘。 ——正是昨晚吊脚楼上,倚窗抹泪的漂亮姑娘。 可能昨晚哭了太久,她眼睛肿肿的。眼皮垂着,嘴唇紧抿,看不出什么表情。 总之……和开心不太沾边。 趁孩子们胡闹,顾小宝小声问姑娘:“你有印象没,昨晚我们见过面的。你为什么哭,他们逼你嫁给河神的?” 怕轿夫听到,他声音压的很低。新娘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跟自己说话:“当然不是,我自己想。” 她说的是本地土话,好在原主残存的语言系统能直接翻译:“可你看起来并不开心。” 女孩扬起下巴:“舍不得家人罢了。我不怕,我是勇敢的黔湘女儿。” 在黔湘人心中,能拯救族人是件非常伟大的事。直到现在,第一位撑船进河神洞的女子的雕塑还矗立在后寨广场中央。 可是......她的语气听起来真的很勉强。 “没人规定你必须勇敢,想嫁嫁,不想嫁就不嫁,不用委屈自己。”顾小宝讲不出大道理,他只是不理解女孩的想法 8. 第八章 [] 然后是长时间的下坠,再然后,只听“噗通”一声,顾小宝狠狠的砸在了水面上,被拍的眼冒金星。 买一赠一,变成买一赠二了——这是顾小宝晕过去之前最后的想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小宝睁开眼睛,眨了眨。 前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揉揉眼睛,又坐起来,尝试着观察四周。 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他被摔瞎了? 之前山洞口黑漆漆的,他以为里面也是水流,没想太多就跳了下来。 谁知道刚进去十几米,居然有个瀑布!他没有任何心里准备,直接被冲了下来! 如此高的落差,人拍在水面上冲击力极大,视神经受伤很正常。 可是……他不想瞎啊! 顾小宝有点慌了,他翻遍口袋,没找到手机,只能小心翼翼问:“有没有人?” 没人回答。 “请问这是哪?” 顾小宝竖起耳朵,依旧没人回答。 不过他听到了极其微弱的回音,而且没风声,说明这是一个较为宽阔的密闭空间。 “是……山体里的空腔么?” 他蹲下去,摸索地面,摸到了滑溜溜的石头,和浅浅一层水。 “应该是晕过去之后,被水冲到浅滩来了。现在测不出深浅,不能乱走,找块石头试一下吧。” 独自一人处在未知环境里,顾小宝小声絮叨,帮自己壮胆。 “摸到了。”他从水下抓出两颗小石头,第一颗用一半的力度扔。 “哗啦——”回应他的是清脆的落水声。 “前面水很浅,可以试试淌过去。” 第二颗石子,他用尽所有力气往前丢,这次发出的声音比较沉闷——石头砸到了山壁。 “离岸边不算远。待在水里好冷,我要不要往那边走,说不定能上岸呢。” 顾小宝站在水里,有点纠结。怕冷,又怕前方有什么未知的危险。 犹豫了得有一分钟,他咬咬牙,刚准备抬腿,身后忽然有人说:“转身。” 这声音……顾小宝依言转过身:“沈确?” “嗯。” “咱们居然被冲到了同一个地方,我还以为找不到你了呢!”顾小宝惊喜地朝声音来源方向走,走的磕磕绊绊,可速度越来越快。 不多时,手被人抓住,对方轻轻一带,他顺着力度往前跃。落地时脚底终于不再湿滑,换成了砂石那种沙沙的质感。 头顶有清浅的呼吸声传来,在无助时遇到认识的人,顾小宝悬在半空的心脏落回去一半,像吃了颗定心丸,忍不住咧开嘴巴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心头又涌上一股巨大的委屈,声音都带上几分哭腔:“沈确,我瞎了!” “瞎?” “什么都看不见了,怎么办?你认不认识眼科专家,能帮我治好眼睛的。” “难说。” “哦……”顾小宝肉眼可见的失落。 可也就失落了一小会儿,他便摆摆手:“那算了,先出去吧,出去再说。大不了学盲文拄盲杖。我还年轻,没关系的。” 沈确挑了下眉。 在发现自己有可能失明时,男生第一反应不是崩溃,不是抱怨,而是问他能不能找到大夫,被拒绝后,又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们进来时没带衣服和食物,在地下待太久,温度体能都是问题。顾小宝想提醒对方快点走,前面忽然亮起一簇小火苗。 他下意识眯起眼睛。 “还瞎么。”沈确问。 原来不是瞎,是太黑,黑到什么都看不到。顾小宝讪讪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伸手不见五指。” “我们在的位置应该是山体内部,不透光,也没有光源。”这种情况下视网膜无法成像。 “哦……原来如此。” 想起自己刚才那副又笑又哭的傻德行,顾小宝恨不得融进黑暗里去。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观察着周围:“你什么时候醒的,手机还在不?” “我比你早醒一点。手机在,不过打不开。” 其实就算能打开,山腔里也找不到信号的,顾小宝默默安慰自己……哎不对! 沈确比他先醒,就意味着那家伙一直待在干爽的地方,不仅没解救他,还拿着打火机,冷眼旁观他大喊大叫、自言自语、用石子探测距离等一切蠢货行径。 狗东西! 还有……默默看着自己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 毕竟附近只有这么一个人类,恩怨可以先放在一边,活下来比较重要。 顾小宝又贴了过去:“留在原地干等不是办法,咱们没食物没换洗衣服,得先找路出去。往哪边走呢?” 他没再提救新娘的事——活命要紧,他可不是那种舍身救人的大善人。当初如果知道山洞连着瀑布,他不会跳下来的。 左右两侧都是甬道,约两人高,三人宽,肉眼看不到尽头。沈确点燃火机,仔细观察火苗的方向,微微偏左:“走左边。” 能呼吸说明有氧气,有氧气说明山体内空气能流通,往气体流动方向走准没错。 顾小宝明白过来,带头往左。沈确倒没阻止,跟在他身后。 不知道还要在山里待多久,为节省燃料,沈确熄了火,顾小宝便摸着黑在前面开路。 大山腔体里没经过开发,脚下时不时凸出来一块石头,顾小宝走的磕磕绊绊。这只脆弱的蚂蚁一直坚持着,没有半句怨言,也没提过歇歇脚。 沈确撩起眼皮,看了那单薄的背影一眼。 绝对的黑暗中,人容易丧失时间意识。不知道走了多久,顾小宝脑袋开始昏昏沉沉,脚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上,直接摔了个狗啃屎。 “疼死我了!”他挣扎着爬起来,疼的龇牙咧嘴,“什么玩意儿啊!” 沈确点燃火机,往他脚下照。看到那白花花的一片,顾小宝顿时吓的魂飞魄散:“……骷、骷髅!” “别喊,”沈确怕引起其他连锁反应,“山里有死人很正常。” 是正常,但正常不代表不害怕。顾小宝远远跳开:“怎么办,报警?” 沈确一言难尽的看了他一眼:“用你手机报?” “呃……”顾小宝意识到自己好像在说蠢话,抿了抿嘴。随即他发现:“这好像不是人的骨架,你看它头骨,嘴巴尖尖的。” 这副骷髅死了很久了,刚才被顾小宝摔倒砸了一下,躯干砸的很碎,只有头骨尚算完整。 沈确:“应该是羊。” “呼……”顾小宝拍拍胸脯,“还好还好,虚惊一场。那继续吧。” 他抬起腿,打算继续走。 沈确却先他一步,走在了前面。 男人身材不算壮实,不过个子高、肩膀宽,挡在前面很有安全感。 顾小宝精神一直紧绷着,这会儿终于放松下来,打了两个大大的呵欠。 接下来的 9. 第九章 [] 死去的回忆突然疯狂攻击他。 本来吓的汗毛倒竖,听到沈确的话,顾小宝反倒稍稍缓过来一点。 但他还是不太敢动,也没心思还嘴,用气音问:“它什么时候过来的?” “不久前。”沈确还是一样惜字如金。 “我刚才听见一道风声,可能是它,但不确定,我在睡觉。” ?“那现在醒过来了,可以从我怀里出去了么。” 真小气,顾小宝坐起来,边在心里吐槽,边双臂抱膝把自己团成一团。 沈确猜,他弄出这种姿势,可能是为了危险来临时滚的快一点。 “……你干嘛去?”这时,见沈确突然起身,顾小宝惊慌的问。 “我过去看看。” 闹鬼你都敢看?胆子太大了吧。顾小宝想说先观察一会儿再说,结果对方直接走远了。 平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顾小宝心里发毛,搓搓手臂,又搓搓肩膀,最后咬着牙爬起来:“哎哎哎,你等等我。” 当然,沈确不是傻子,他在距离骷髅两米远的地方站定。 眼前的石笋大概三米多高,那具骷髅倒挂在它顶端,双臂抱住笋柱,脚朝上头朝下,以一种非常诡异的姿势趴在上面。 “鬼片里能诈尸的都是那种不腐烂的尸体,它一点肉都没有了,怎么好意思诈尸的。” 顾小宝整个人严丝合缝的站在沈确身后,小声声讨。 却听沈确说:“不对。” “哪?” “你看它手臂。” 顾小宝眯起眼睛,果然发现不太对劲。远看,骷髅像是以怀抱的姿势抱着石笋,可仔细观察,它的手臂骨骼和石笋间是有缝隙的。 也就是说,没有任何支撑点,它正悬空着立在那里。 像是想到些什么,他们缓缓绕到石笋后身,看到眼前的情景,立刻明白过来了。 这根本不是诈尸,这具骷髅胸骨断了,支出来一截,正好插进石笋缝隙里,便营造出了倒挂的假象! 顾小宝长出口气:“还好,虚惊一场。” 沈确摇摇头:“之前这根石笋上没东西。”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习惯性观察周围的环境。他可以确定,刚才石笋是空的。 顾小宝倒记不得了,可能只顾着看美景吧,他没注意到这些。 “是不是什么东西带着它路过,把它丢到了石笋上?”顾小宝猜测。 “有可能。” “猪牛羊爬不了那么高,鸡鸭又拖不动骨架……” “河神。”沈确缓缓吐出两个字。 顾小宝神经一跳:“河神是神,或者说,一种机缘巧合之下产生的信仰,如果会动,那百分百要闹鬼了。” 沈确不置可否,都是推测而已,真正的情况因为没亲身经历过,谁都不知道。 好在比起会飞的、能抱住石笋倒挂金钩的骷髅来说,一具普通的骷髅更能让他们接受。休息的差不多了,他们决定继续找出路。 临走之前,顾小宝把骷髅抱了下来。他哆嗦着手臂,将它轻轻安置在一根松树状的钟乳石下,拜了三拜。 沈确没催他,视线在骷髅肚子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 不知道这处溶洞有多少年历史,钟乳石长得层层叠叠,硬生生把溶洞弄成了迷宫,幸好沈确腕表有指南针功能,不至于走冤枉路。 随着路程越长,相同的情节再次上演——他们又碰到几具尸骨。有插在石笋顶端的,有头骨、胸骨、腿骨一言不合单独行动的,有死前躲在洞里面的。 无论哪种,顾小宝都忍着恐惧,把它们找个地方好生安置了。而且因为沈确的表现,他特意关注了骸骨肚子部位,发现一个共性:“这些尸体骨盆怎么好像都坏了,或者说,都裂开过?” “而且是由内向外裂开的,不像外力造成,倒有点像……分娩。”沈确说。 骨盆是由后方的骶、尾骨和左右两髋骨连接而成的完整骨环。因为各个骨头间有坚强的韧带支持连结,形成关节,一般情况下无法活动。 不过有一个例外,女性妊娠后,在激素的影响下韧带会稍微松弛,各关节略有松动,有利于分娩。 但那毕竟是骨头啊!在医学上,分娩的疼痛等级为十二级——临床上疼痛最高等级只有十二级! 而且不止骨缝,它们骨头上布满了清晰可见的裂纹。 “难道孕妇们不小心掉进来了?” 沈确摇了摇头,世上没有如此巧合的事。恰好接二连三有人掉进溶洞里,又恰好都是孕妇。 “不知道她们经历过什么,但临终之前,她们肯定很痛。”最后一丝恐惧也消散了,顾小宝如法炮制,冲尸骨拜了三拜,态度愈发虔诚。 被尸骨影响情绪低落,再加上体力下降,接下来的路程顾小宝一直沉默着,时不时咳嗽几声,病痨鬼似的赶着路。 “救……救……”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在原地:“沈确,你听到呼救声了吗?女人的声音。” “听到了,在左边。” “会不会是新娘?” “过去看看。” 不远处正好有两个岔路口,声音是从左边岔路口发出来的。俩人一拍即合。沈确带路,顾小宝跟在后面,快步进了洞。 可是除了石笋和积水之外,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没找到新娘是一回事,听到有人呼救不闻不问又是一回事。顾小宝跳下来的初衷就是为了救人,眼见着离目标越来越近,当然不想放弃,便接着往里找。 “等一下,”找了有一阵儿,沈确叫住顾小宝,“咱们走多久了。” 顾小宝早失去时间意识了,粗略估算:“十分钟吧。” “十分钟……路面湿滑,按每分钟走五十米算,咱们现在走了将近五百米,不可能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老年人步行平均速度大概每小时四千五百米,合每分钟七十五米左右。 考虑到身体状况,沈确按五十米计算,比老年人都慢。实际上他们走出来的距离,肯定远比五百米多。 “难不成走错方向了,或者咱们一起幻听了?”顾小宝疑惑。 “不能,就在这边。”沈确相信自己的判断。 顾小宝张了张嘴,紧接着,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有人吗,救救我!” 声音的距离居然跟之前差不多! 两人下意识看了对方一眼。 “两种可能,”顾 10. 第十章 [] 老蛊王如此宠爱幺儿,不可能不考虑突发状况,肯定会给原主一些压箱底的保命装备。 事实也确实如此。 顾小宝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瓷盅,打开盖子,嘀咕几句什么。 随即,一只冰蓝色、仅指甲盖大小的虫子缓缓飞上半空。 黑漆漆的山洞里,它美的像颗蓝色星星,叫人移不开眼。 它叫水晶,是举蛊王全家之力炼制出的蛊虫。毒性之大,连大象都能瞬间放倒。 结婚前,顾庆常正式把它交给了幺儿,并再三叮嘱,能不用时尽量不要使用。 巫蛊之术属于超自然力量,本身就逆天而行。召唤蛊虫时,不仅要消耗自身功力,还得承担因果。轻则受伤,重则丧命。 顾小宝不知道因果怎么论的,估计没人能说清楚。因为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不过这只蛇太大了,顾小宝怕弄死它自己也活不下去,思忖片刻:“水晶,弄瞎它的眼睛。” 小虫子流星般倏地划向对方,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呢,青蛇眼里妖异的红光已经熄灭了,溅出两行血泪! 青蛇疼的昂首长嘶,尾巴胡乱拍打着岩壁,大块大块石头劈头盖脸的往下砸。 因为看不到,它四处乱撞,看样子怒极了,不顾一切代价要弄死他们! 可石头掉下的声音也影响了它的判断力,顾小宝恶向胆边生,后背贴着岩壁,走到它身后,大喊一声:“来啊,我在这边!” 喊完,他捂住后脑勺,迅速趴在地上。青蛇咆哮着,顺着声音方向往甬道深处游移而去。距离最近的时候,差点碾到顾小宝右腿。 “没受伤吧。”等青蛇爬远,沈确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边。 “好着呢,”顾小宝爬起来,召回水晶,“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中计,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撤。” 幸运的是,甬道估计很深,青蛇这一去再也没回来。他们算是暂时脱离了危险。 不过肯定不敢再从左边过了,他们回到分叉点,进了右边那个洞口。 和之前的路没什么区别,甬道越走越宽,越走越阔,走到尽头,迎接他们的是另一个更大的溶洞。 顾小宝恍然大悟:“这条路是连接两座山的通道,大自然太神奇了。” 确实,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会想到丛林掩映的大山里是一座连着一座的瑰丽溶洞。又有谁能知道它们已经矗立在这里多少年、孕育出多少常人穷极一生都难以看见的奇景和奇物呢? “你、你别过来,救命啊!” 顾小宝正在感叹着,一声女人的呼救打断了他的遐思。 汗流浃背了家人。 “……山里到底有多少会说话的蛇?”顾小宝遍体生寒,恨恨道,“吃一堑长一智,这些畜生别想再糊弄老子。” 沈确:“嗯。” “我仔细听了下,声音大概从左前三十度角的方向来的。回肯定是回不去了,咱们放轻脚步,绕着那个方向走,应该能逃过去。” “好。” 部署完战术,顾小宝立刻弓起腰背,这是一个随时可以逃跑的姿势。 却没跑出去。 他越想心里越不舒服,幽幽叹了口气:“要不……我去那边看一眼吧。这个女的说的是土话,听着挺像人类的。万一真是新娘,一个女孩子在这种环境里,十有八九得葬身蛇腹。” 此行极其冒险,顾小宝不想拉着沈确送死,打算自己去。 当然,他不是圣母,没伟大到愿意为别人付出生命的程度。他有水晶这张底牌,危机时刻至少可以保命。 沈确却似乎并不觉得惊讶,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吧。” 见他要跟自己一起去,顾小宝急了:“你放心,我能自保。刚才你看见了,我身上有蛊,再来十条会说话的蛇都没问题。” 沈确摇摇头,自顾自向左前方走去。顾小宝只好快步跟在后面。 随着呼叫声越来越近,顾小宝神经也越来越紧张,随时准备着应对妖蛇。 穿过几根钟乳石后,两人齐齐停住脚步。 只见前方空地上,一位少女正仰面躺着。她应该是奋力挣扎过,盘好的发全散了,精致的盛装破破烂烂。 比青蛇粗壮无数倍的蛇身正层层缠住她下半身,蛇尾对准她的小腹部高高扬起,丑陋的泄殖腔大敞四开。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顾小宝仰起头,使劲向上看——在整个溶洞的半空,才看到了蛇身的主人。 它的鳞片、不,或许称做鳞甲更为合适,漆黑如墨,包裹着比青蛇大一倍都多的三角形蛇头。蛇头下约三四米处,环着一圈接一圈白色纹路。 此时,感受到陌生人的窥视,它缓缓低下头。 和它目光对上的瞬间,顾小宝身体一震。说来可笑,他居然从它眸子里读出了类似于“轻蔑”的情绪。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血肉之躯真的不值一提! “这畜生,”顾小宝咬牙,“没错,石台上那女孩就是新娘。好讽刺啊,新娘乘小船下来之后,没送到河神身边,反倒被它带走了!” 沈确盯着巨蟒:“你怎么知道女孩没到河神身边。” “你的意思是说……”顾小宝心惊,“它......就是河神?” 沈确不置可否。 是啊,如果真是这样,路上看到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死掉的牲畜是给巨蟒的祭品,被它和青蛇之类的地下生物吃的一干二净。 人类尸骨则是村民每隔二十年送给河神的妻子,可能也有失足掉进溶洞的村民。 而她们骨盆处的裂痕……顾小宝看了眼巨蟒的泄殖腔——女孩子孕育生命的温床,同样是它孵化后代的地方。 巨蟒将蛇卵下在女孩体内,等小蛇破壳以后,通过吸食女孩的血肉内脏,可以获得第一份营养。 青蛇能口吐人言,估计就是寄生在人类体内那段时间里耳濡目染,听着女孩们无力的呼救声,渐渐学会的。 11. 第十一章 [] 这巨蟒不知道在山里活了多少年,生存空间大,没有天敌,简直是地下土皇帝一枚,哪受过这等挑衅? 再加上火光刺眼,它竟成功被顾小宝激出怒气,嘶吼着弹射而来! 巨大的蛇头犹如呼啸的火车,转瞬即至。在撞到他身上之前,顾小宝立刻跳起来,朝后方垂下来的钟乳石纵身一跃—— 巨蛇也随之腾起—— “现在!”顾小宝大喊。 沈确瞥了他一眼。 没听到吗?急速的下坠让顾小宝体内气血翻涌,一口血涌到喉咙,顾小宝嗓子都喊劈了:“确哥!” 沈确终于打开蛊盅。 顾小宝松了口气,成功抱住钟乳石,迅速念出咒语。 水晶从蛊盅里飞出,朝巨蟒七寸处飞驰而去,霎时间没入蛇腹。 可巨蟒的攻势竟没减,蛇头依旧离他越来越近。怎么回事,难道水晶的毒性不够毒死它的? 巨蟒呼啸着张开血盆大口,腥臭味、腐肉味夹着涎水喷了顾小宝满身。顾小宝看看堪比自己大腿粗的毒牙,又看了看地面。 他抱着这根石笋距地面大概二三十米高,掉下去是死,被巨蟒吞了也是死。 他宁肯摔的头破血流,都不愿落入巨蟒口中,助纣为虐。他咬咬牙—— 没等松开手,遮天蔽日的蟒身忽然停滞在半空之中,甚至乱哀嚎都没有,颓然地滑落在地。 “它、它死啦?”顾小宝不敢相信,“它死了?” “嗯,”沈确走到钟乳石下方,伸出双臂,“下来吧。” . 顾小宝四脚并用,按照原路爬了下去。刚才肾上腺素飙升,他能猴子似的上蹿下跳,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他腿软的厉害,落地时,要不是沈确接了他一下,都得栽下去。 “收好。”沈确把蛊盅还给他。 顾小宝靠着钟乳石,低下头,水晶已经回到里面了,不过它身上蓝光黯了许多,状态萎靡,估计消耗不轻。 “要休息一会儿么。”沈确问。 “不了,”顾小宝摇摇头,“先去看看新娘的伤势。” 说完,他深吸口气,撑着钟乳石站了起来,回到巨蟒之前行凶的地方。 女孩惊吓过度,已经晕了过去。顾小宝简单检查了下,还好,因为他们来的及时,女孩只受了些皮外伤,还没被蛇卵寄生。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姐姐,”顾小宝喊她,“醒醒,没事了。” 喊了两遍,女孩逐渐转醒。看到倒在地上的巨蟒,女孩积攒的委屈洪水般发泄出来,竟然投入到顾小宝怀里,嚎啕大哭。 顾小宝哪经历过这个,被女孩抱的不好意思,又不能推开她,慌张的安慰:“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你叫什么?” “乃尔,我叫乃尔。”听他说普通话,女孩也用蹩脚的普通话回答。 “乃尔,送亲路上咱们聊过天,你有印象吧?现在巨蟒死了,但这里面还有其它生物,不宜久留,想哭可以回去再哭。你知道除了进来的山洞外,哪里还有出口么?” 乃尔点点头:“我知道,前面有个垭口,每年我们都从那儿给河神上贡。” 太好了!顾小宝喜出望外:“咱们先出去。” 乃尔放开顾小宝。见她喜服破了,肩膀露在外面,顾小宝把自己卫衣脱下来披到她身上——刚才为了激怒巨蟒,他的外套已经烧掉了。 卫衣带着男生淡淡的体温,女孩边穿边偷偷看身边只剩一件打底老头衫的男生,脸颊红的厉害。 但黔湘女子大多坚强,不输男儿,即使腿疼的厉害,她也坚持着在前面带路。 七拐八拐,拐了不知道多少道弯儿,乃尔指指头顶:“在这上面。” 顾小宝抬起头,还是岩壁啊? “怕村民黑天采药不小心掉下来,这个垭口平时一直用盖子盖着,上贡的时候才会打开。”乃尔解释。 走到这儿,溶洞已经比较矮了,但目测也得有四五米高。 他们进来的仓促,没带任何工具,而且溶洞璧滑溜溜的,人类很难爬上去。 不过有出口总比困死在里面强,大不了学乌鸦喝水,用石头一层一层往上摞呗。 顾小宝打算就地取材,这时,上面传来一道粗犷的男声:“乃尔,还是顾家的小子?” “是我,顾小宝!”顾小宝惊喜道,“有绳子吗叔叔?我们被困在底下啦!” “你居然没碰到顾大哥,”中年男人疑惑地叨咕,“好,我现在去拿绳子。” 他和沈确出事之后,蛊王心急如焚,也不管河不河神了,带着全家和几个好手下洞营救。但地下通道四通八达,愣是一个人都没碰到。 这两个中年汉子是蛊王留在垭口边以防万一的,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说话间,绳子已经垂到了三人眼前。顾小宝征求沈确的意见后,先把乃尔送了上去。 接着他叫沈确:“你先上。” 沈确:“你先。” “小两口感情怪好嘞,”中年汉子忍不住发笑,“我这绳子韧的很,一次拉三个人都没问题。你们一起嘛。” 谁跟他小两口啊,顾小宝低着头,默默抗议。 不过两个人能一起上去挺好的,溶洞里太黑,无论谁留在最后一个都会害怕。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慌慌的,便把绳子头扔给沈确,自己量出够一个人的距离,系在腰上。 沈确也没抗拒,低头系绳子。等他们都系完,汉子们吆喝着往上拉人。 顾小宝在沈确上面,先一步看到了外面黑沉沉的天色,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已经在山洞里待了足足一整天。 12.第十二章 [] 回到家里,顾小宝立刻发起了高烧。 他迷迷糊糊的昏睡过去,做了无数个噩梦,每一个都让他汗流浃背。足足睡了两天,他才醒过来。 然后更让他汗流浃背的事情出现了。 前脚刚睁眼,后脚顾乘月抓着他手臂,揪住他耳朵:“顾小宝,我告诉你,我这次真的真的很生气!如果以后你再敢任性,我保证一年、不,三个月,三个月都不理你了!” 顾小宝被揪的耳朵生疼,他想让姐姐放手,回过头,却对上一双肿的核桃似的眸子。 昏迷这两天,一直是顾乘月不眠不休,在床边守着他照顾他。 “好好好,”顾小宝投降道,“我记住了,以后做事情之前我一定三思,姐,你原谅我吧。” “......行吧,一定记住,”顾乘月吸吸鼻子,“饿了没?” “饿,想吃肉,”他往外看了看,“沈确呢,他怎么样?” “还有心思关心别人呢,管好你自己吧!”顾乘月恨铁不成钢,“他比你强壮,昨天先醒了,正在院子里陪爸爸下棋。” 和粗枝大叶的男孩子不同,顾乘月心思比较敏感,能感觉出弟弟弟婿并不如表现出的那么亲密。这点其实她两年前已经发现了。 但谁让弟弟是恋爱脑,非要和沈确在一起呢?做姐姐的只能选择接受。 顾小宝换了套衣服,站在二楼竹栏边,先往院子往了眼。 沈确稍稍清减了些,好在没受到其他外伤。 “爸,”顾小宝喊着打招呼,“我醒啦。” 顾庆常手臂一颤,脸上迅速浮起一层薄怒,操起身后竹竿:“你给我下来!” 现实生活中他从没挨过揍,没想到穿书居然要吃顿竹笋炖肉,顾小宝不情不愿地下了楼。 顾庆常早在楼梯口等着了,等顾小宝走下最后一阶,他高高扬起竹竿—— 落到儿子后背上时,却轻轻地、轻轻地。 “以后还胡闹不胡闹了?!” 顾小宝道歉:“我错了,爸。” “光承认错误有什么用。你想没想过,如果你真入了轮回,阿确怎么办?你的哥哥姐姐怎么办?” 他后面其实还有一句话:我怎么办? 孩子出了意外,父母要怎么办呢。他们该如何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顾小宝听出弦外之音,抬起头。对面威严的男人神情憔悴,虽然没像顾乘月哭的那么惨,但显然,幺儿昏迷的每一秒,他都在焦灼中反复煎熬着。 “爸……我以后会三思后行。” “别弄那些虚的,晚上去神殿思过!”顾庆常这才扔掉竹竿。 把老爸气成这样,顾小宝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怕弟弟再挨揍,顾乘月忙不迭跑过来,一边替父亲顺气,一边说弟弟饿了,要带弟弟去吃饭。 顾庆常挥挥手。临走之前,他又叫住了儿子:“小宝。” 顾小宝转过身。 “忘说了,爸爸为你感到骄傲。” 在顾小宝为数不多的童年记忆里,有爷爷,有土豆花,有迎风飘动的金黄麦穗,却唯独没有“父亲”这一选项。 而此刻,某些空缺的地方,正在被慢慢填充、补满。 顾小宝鼻子泛酸,冲父亲点了点头。 “男孩子嘛,不收拾真不行,”顾庆常拉着沈确回到院子中央,“咱继续下棋。刚才你走的哪步来着,记不住了,重新开始吧……” 说着,没等沈确开口,顾庆常直接推散棋局。 顾小宝:“……” . 和城市不同,寨子里熄灯早,每天只吃两餐饭。上午那餐在十点,下午那餐在四点。 顾小宝是下午醒的,吃了几块姐姐投喂的腌肉和点心后,他边躺在房顶喝甘蔗茶,边马不停蹄的等着正餐到来。 结果没等到饭,反倒等来一阵喜庆的敲锣打鼓声。 “谁家有喜事?”顾乘月诧异道,“我怎么没听说呢。” 蛊王德高望重,无论红事白事,村民们都喜欢邀请蛊王主持,所以寨子里动向顾乘月基本都知道。 顾小宝竖起耳朵:“听着像是往咱家门口来了。” 顾乘月更加诧异。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道浑厚的男中音:“胡亥今日携小女登门求亲,请蛊王成全!” 求亲?是看中哥哥了?顾小宝嗅到几分八卦气息,从房顶一跃而起,打算替哥哥掌掌眼,看这女孩有没有资格做他嫂子。 顾庆常当然也听见了,正巧这局棋即将分出胜负,他如法炮制推乱棋盘,喊长子:“去给墨扎开门。” “墨扎”是村长的意思——蛊王虽然实力强悍,但脾气暴躁,心不够细,做不了辅助。当然,胡亥能当上村长,也是顾庆常点头同意了的。 顾闲依言拉开门闩。 看到站在胡亥后面的女孩时,顾小宝怔了下。 ——竟然是乃尔,差点葬身蛇腹的河神新娘! 乃尔看上哥哥了? “胡亥大哥,”顾庆常邀请道,“快进来说话。” 胡亥打头,后面二十多个男女老少随他鱼贯而入,打头的四个男儿抬了两只黑色木箱,看起来沉甸甸的。 嫂子嫁妆挺丰厚的嘛,顾小宝心想。 “蛊王,”胡亥手放在胸前,行了个礼,“我本不愿贸然拜访,实在是我女儿闹的厉害,受不住了,不得不带她过来。” “喜事不讲究礼数,只讲究能不能看对眼,”落后地区民风反而更开放,顾庆常哈哈大笑,“不过我刚才没听清,乃尔瞧上的是……” 胡亥:“正是你家二小子。” “噗——” 顾小宝一口甘蔗茶喷出来,差点没呛死。 乃尔不是来跟哥哥求亲的吗? 顾庆常哭笑不得:“胡亥老哥,不瞒你说,我家小宝已经有婚配了。两年前户口刚从镇里迁走,你可能不知道。” 胡亥是去年被派到瓮那做村官的,正巧赶在顾小宝结婚之后。闻言,胡亥愣住:“你家二小子那么小......” “他只是长的小,已经到婚配年龄了。乃尔看上别个我都愿意做媒,看上我家幺子,我确实爱莫能助。”顾庆常拍了拍胡亥肩膀。 胡亥叹了口气,能听出来,他是真的为没能和蛊王家结缘感到遗憾。 “听见了吧?”他转身问乃尔。 乃尔一字不落的听着呢,闻言却没放弃:“我听到了,但我还有些话想当面问顾小宝。顾小宝,”她眼睛倒是尖,早看到了房顶上的人,“你下来。” 因为长得好看,顾小宝经常能接到女生表白,但大张旗鼓被堵到屋子里求亲这还是第一次,他有点窘迫,偷偷瞄了眼院子里的沈确。 对方坐在石凳上,手里执一颗黑子,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顾小宝嗤了声,跳下梯子。 大概是有些隐私的话想说,乃尔把顾小宝带到门外一处僻静的地方:“你的爱人,是山洞里那个男人吗?” 顾小宝点点头。 “我不做拆人姻缘的事,但因为是你,我不想放弃。从今天开始,我会等你三年。如果他不爱你,你随时可以离婚回来找我。” “额……”顾小宝不知道该说什么,“乃尔,你真的很好,可我对 13.第十三章 [] 翁那地区多修炼巫蛊之术,而巫蛊仰仗阴气,寨子里信奉的便是掌管阴气的神,叫做雾娘。 雾娘神殿在寨子东边,晚上起风了,顾小宝一路走过去,被大风吹的睁不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喝了太多补汤,胃里又腻得厉害。 总之整个人恹恹的,哪哪都不太痛快。 但进到神殿之后,他还是规规矩矩跪坐在蒲团上,礼貌地打量四周。 神殿规格不高,只有一间正殿,没有前殿偏殿,地面和供台被信徒打扫的干干净净,贡果很新鲜,一看就是早上刚换过的。 但可能因为掌管阴气吧,神殿主人雾娘的形象看起来有点阴森。眉毛细细飞进鬓角里,眼睛狭长,唇角微勾,窄长的脸因为气候潮湿掉了几块皮,被蜡烛一晃....... 跟鬼屋里的NPC似的。 顾小宝看的心里发毛,想打开手机刷个剧,随即意识到,寨子并没通网。 只能硬挺了。 大殿顶端有一扇天窗,顾小宝开始抬头数星星。 数着数着,食困的劲儿上来了,他开始不停打瞌睡。睡睡醒醒,醒醒睡睡,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被一阵脚步声吵醒。 “谁?”他吓的犹如惊弓之鸟。 熟悉的男声从背后传来:“我。” “你来干嘛。”顾小宝松了口气,懒得回头看他。 “姐姐让我给你送夜宵。” “哦,劳您大驾了。放那儿吧,我自己拿。” 沈确把保温袋放到顾小宝身后,却没动。 “怎么不走,你也要思过啊。” 沈确问:“你打算跪到几点?” “跪到我爸消气为止。” “蛊王并未生气。” 顾小宝当然知道爸爸没生气了,让他思过,无非是为了给儿子一个教训,让儿子以后别冲动而已。 他不想回答,转过身,却看到对方正蹲在地上,从盒子里一只一只地往出拿饭盒。 那只手五指修长,骨节匀称。抓握东西时,手背上会露出分明的筋骨脉络,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 事实上,手的主人含着金汤匙出生,确实没干过这种粗活。 看到他的样子,顾小宝闷气消了一半。 算了吧,他在心里想,像今天拒绝乃尔似的,他不图她的美色,也不图她家药材地契,救她只是出于本能,本能让他那么做,他就那么做了。 那他救沈确,自然也不是为了一句感谢。他生气无非是觉得自己放弃了搞主角攻的最佳机会,有点不平衡罢了。 晚上喝了一肚子汤,饭吃的少,顾小宝胃里真有点空,放下心思,和沈确一起摆餐具。 姐姐给他带的东西不多,几块米糕,两种小菜,整整一大罐糟辣椒,开盖之后爽辣扑鼻,那叫一个勾人。 顾小宝掰开筷子,库库一顿炫,炫的一根菜都不剩。吃完,把饭盒打包好,沈确依然不走。 “你信神?”沈确看看直挺挺跪着的男生,问。 “不算信,也不算不信,保持敬畏吧,”顾小宝说,“在神面前保持真诚,不妄言,挺容易做到的。” 夜深了,食困劲儿渐渐上来,说完,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头顶忽然传来一句:“谢谢。” ……啊???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懵道:“你说什么?” 对方却望着神像,像是从未开过口。 切,自大狂,顾小宝在心里默默吐槽。 不过……在神面前保持真诚,不妄言,他前脚刚说过这句话,后脚沈确就对他道了谢…… 顾小宝回味着嘴里残留的米糕味,甜滋滋的。 “回去吧,”他从蒲团上猛地弹跳起来,“困了困了,回去睡觉。” “思完过了?” “可以了可以了。这地儿怪瘆人的,还好有你一直陪我,嘿嘿……” . 来的时候,顾小宝答应沈确会快去快回,现在已经耽误将近一周了,于是又修整一天,顾小宝便告诉家人,得回滨城了。 当然,走之前,顾小宝去了趟哥哥房间,表面上是为了“解毒”——毕竟他是以这个理由把沈确匡来的。 实则是想让哥哥看看水晶,从溶洞出来之后,漂亮的小虫子跟冬眠似的,一直没怎么动,也叫不出来。 “水晶太虚弱了,”哥哥沟通片刻,“需要喂点东西养一养。” “它吃什么,我回去买。” “不用,我已经打包好了,”顾闲把包裹递给顾小宝,语气严肃郑重,“小宝,还记得爸爸说的话吗?” 穿越者顾小宝当然不记得,好在顾闲没考他,继续说:“如非特殊情况,千万别用蛊虫。巫蛊是用来救人的,不是害人的。而且你身体承受不住。切记,切记。” 顾小宝哑然。 其实巫蛊最初就是为了救人诞生的,因此衍生出了“巫医”这个职业,可惜渐渐发展壮大后,有人把正路走歪了,才让大家对巫蛊的印象一落千丈。 他没想到父亲居然能说出这种话。听小说时,可能因为作者特意渲染过,他一直认为蛊是阴暗的、邪恶的,连带着对蛊王一家印象都不大好。 现在看来,蛊王不仅疼爱子女,对子女的教育也非常到位。在这种家庭环境下长大,原主可能会恋爱脑,可能会偏执,但绝对做不出过火的事。 作者把他写的如此丑恶,简直没天理。 顾闲一共说了两次“切记”,顾小宝能听出严重性,也郑重答应:“我记得,哥。” “好。除此之外,我再送你一份礼物,”哥哥从柜子里取出木盒,“昨晚我们处理完巨蟒,把血肉内脏给了乃尔,内丹留给了你。吸收它的方法已经写好,放在盒子里了。” 顾小宝看过玄幻小说,知道内丹的珍贵程度。修炼之人吸收内丹能洗髓伐骨、功力更上一层楼,普通人则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不行,哥,我不能要。它在你们手里更有用。” 顾闲却不容置喙:“拿着。” 那行吧,“谢谢哥。” “小宝,这两年你变了很多,”顾闲英气的眉毛皱了起来,“我当然分得清什么更重要,不要跟我说谢谢。” 这几天家人陆陆续续发现了他的变化,好在他们之间有两年空白期,可以作为挡箭牌,顾小宝打哈哈道:“沈家规矩多,都把我带出随口说谢谢的习惯了,哈哈,哈哈。” 顾闲无奈的摇了摇头。 顾小宝准备离开,谁知道,这时候顾乘月又跑进来,往他手里塞了两只巨大的拉杆箱。 “这又是什么?”顾小宝扶额。 顾乘月贼笑道:“好东西,你看看。” 顾小宝打开拉杆箱,只见里面并排摆放着不下二十只蛊盅,有螳螂、蟾蜍、蜘蛛、美洲大蠊……能想到的想不到的、认识的不认识的恶心虫子应有尽有,比动物园爬虫馆种类都要丰富。 真是好东西啊。 顾小宝笑容僵硬:“谢谢姐。” . 结婚两年才回来这么一次,家人们当 14.第十五章 [] 把菜单交给后厨,赵铅华回到空中闺房,打开便携化妆镜,拿出粉饼,替自己补妆。 他原本在沈家旗下的航空公司工作,因为个人能力出色,一路过关斩将,终于获得了董事长公务机空乘的资格。 但公务机空乘不止他一个,机组会按照航线分配飞行任务,今天是他第一次正式登上这架飞机。 天知道他有多期待这一刻!为了这一刻,他提前飞韩国剪了头发、做了皮肤和外轮廓,甚至连私密处的体毛都打了。就为了能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沈确面前! 其实在民航工作时,也常有头等舱旅客向他示好,他只是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因为那些旅客达不到他的目标。 高枝嘛,要攀就攀最高的那一根。他不奢望嫁进沈家,只要能留在沈确身边,对他来说,足够实现阶级跃迁了。 不过刚才那男生说是董事长朋友,却给他一种隐隐的危机感。年轻、帅气、天真懵懂,现在富豪都比较吃这款,他可得注意着点! 补好妆,赵铅华拿着二人点的饮料回到客舱。 “沈董,”他单膝跪在地毯上,“我替您换上拖鞋吧。” “不用。”沈确拒绝。 “那我给您揉揉腿?” 说话时,他眼波柔柔媚媚递向对面,从上往下看,能看到他精致的妆容、凸出的锁骨,和敞开的领口内一片白白的胸脯。 手也很柔,没骨头似的搭到他大腿上。 久经名利场,沈确只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意图,眉头微皱:“这儿用不着你,先回去。” 赵铅华:“……” 赵铅华尴尬的坐回到最后一排。 但好不容等来的机会,他肯定不能随便放弃。 过了几分钟,他又跑到沈确身边:“沈董,需要播放音乐吗?” 公务机舱内可以统一调节媒体,比使用耳机舒适,沈确依然摇头:“不用。” “有什么音乐?”这时,后面的男生问道。 “您可以随意选择。” “那弄点助眠白噪音、钢琴曲什么的。”飞机嗡嗡震动声弄的顾小宝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个不听音乐,一个要听,赵铅华不是傻子,当然得以自己老板意见为主。打算无视男生的要求。 却见老板忽然改变了主意:“放吧。” 舒缓类型的音乐倒不会影响他工作。 赵铅华:“……好的。” 有音乐的加持,飞着飞着,顾小宝真睡着了。 等到用餐时间,赵铅华叫他起来。顾小宝揉揉眼睛:“卫生间在哪边?”他想放个水再吃饭。 在老板面前,即使讨厌对方,赵铅华也必须表现出专业的一面:“机舱前端,我带您去。” 说着,他带顾小宝往卫生间走。路过沈确时,飞机突然遇到较大的气流,机身颠簸的特别厉害。两人毫无心理准备,纷纷摔倒在沈确脚边! 公务机铺有纯羊毛地毯,摔不疼,就是有点丢人。赵铅华意外发现这个机会不错,侧躺在地,故意凹出诱人的腰臀曲线,朝沈确的方向伸出手。 沈确视线压根没往那边移,略显不耐地瞥了那男生一眼。 然后俯下身,拉住男生胳膊,把人轻轻松松捞了起来。 . 好在没人到注意到他,赵铅华倏地收回手,趁飞机归于平稳,以一个优雅的姿势撑起自己身体。 当值的安保员和随即医生连忙跑了过来,开始进行各项检查。 按理来说赵铅华没尽到提示义务,理应随机组成员一起道歉的。可他心里憋着股气,也装出一副难受的样子,捂住心口,闷闷坐着不说话。 好在顾小宝只是衣服脏了点,身体倒没任何大碍,他上完厕所,再吃过饭、发会儿呆,到了落地的时候。 兰汀水岸附近有停机坪,管家和摆渡车司机已经在候客区等着了。赵铅华咬了咬牙。 下一次再排到他不一定什么时候,可能下个月,也可能遥遥无期,他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男人花期就这么两年三年,错过了可是一辈子的事! 他连忙打开保险库,沈确起身打算接行李。赵铅华取出保险库里两位旅客的包,左手一只,右手一只,没给沈确。 “沈董,我替您拿下去。” 沈确从不让不熟的人碰自己箱包,除了贴身衣物外,里面经常装着机密文件。命令道:“拿来。” 赵铅华充耳不闻,如果不随沈董下机,他怎么跟沈董回家,怎么上沈董的床?提着包才快步往出口方向走。 沈确这次出来没带保镖,身边又没有趁手的人,想想要自己去碰赵铅华,他眼中闪过浓重的厌恶之色…… 这时,刚倒腾好拉杆箱的顾小宝也发现赵铅华拎着自己的包了。他没被人侍候过,特别不好意思,赶紧追过去,抓住包带:“给我吧,我自己来就行。” 赵铅华哪肯放,俩人抢来抢去。顾小宝还拉着拉杆箱,控制不好力度,赵铅华被他拽的趔趄几步,两只包全都掉到了地上! 沈确登机之后拿过电脑文件,包口是敞开的。“哗啦啦——”,包里物品应声撒了出来。 看着地面,顾小宝太阳穴狠狠跳了一下。 ——棕色驼绒地毯上此时正躺着一把手木仓,木仓身散发着银亮色的光泽。 大多数男孩子都会对武器感兴趣,顾小宝也一样,他能看出来这把确实是真木仓,而非仿真模型。 所以......这次回家,沈确带枪的目的是什么,他想防着谁? 在河神洞里,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他身上有热武器?如果当时有枪,他们情况会会好很多吧? 顾小宝越想心越凉,原来这就是沈确定义的“朋友”啊。 “对不起,对不起沈董!”见包掉了,赵铅华知道自己捅了篓子,满脸仓皇,“要不是这位先生非得抢,掉不了的!” 沈确没说什么,亲自拾起物品。临下机之前,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赵铅华。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正眼瞧他:“工号25562。” “是、是我。”赵铅华眼里迸发出希望的光——沈董要带他回家吗? “明天去人力领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和补偿。” 丢下一句话,沈确率先踏下飞机。顾小宝低着头紧随其后。 只留赵铅华一个人站在原地,面色惨白。 . 兰汀水岸的婚房别墅一共五层,地下两层,地上三层。沈确眼光不错,选的装潢偏法式复古风,是顾小宝喜欢的风格。 婚后,原主憋着一口气没住主卧,一直住在次卧。今天也一样,两人像合租室友似的直接在电梯内分道扬镳,顾小宝上二楼,沈确去了三楼主卧。 顾小宝原本计划着到地儿好好睡一觉,有了那把木仓,他彻底睡不着了,进屋后先给赶尸人钱龙发了条消息,问问对方丧葬办的怎么样。 然后打开哥哥给他的木盒,看着里面鸡蛋大小、黑不溜秋的圆球陷入了沉思。 这就是修真小说里T0级别的掉落物品,内丹? 有砖家科普过,内丹只是动物长年累月形成的结石,这玩意真能有用吗 15.第十五章 [] 巨蟒提供的吸收方法和哥哥差不多,不过它给顾小宝加了两味药材,并让他随着自己的蛇骨粉服下。正好为了帮他补身体,哥哥给他拿了瓶蛇骨粉,那两味药材药店都有,要素是齐全的。 服完,顾小宝睡了一个大大的懒觉。起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一点了。 他下了床,仔细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最大的变化是身体轻盈了,不像以前,总觉得抬不起腿,走路又沉又累。胸腔也不像之前那么闷,总想咳嗽。 其他别的,估计得慢慢体验着看。 厨房为他留了餐,今天是粤菜,吃的没滋没味儿的,他边往嘴里划拉,边打开手机。 惊喜的是,赶尸人钱龙终于给他回了消息。 乾隆:【丧葬办的挺顺利的,我前两天就回来了,一直在投简历。好难。】 不是宝宝:【工地那边有消息吗?】 乾隆:【好像要不了了之了。说实话,我好不甘心。】 如果换成顾小宝,他肯定也不甘心,毕竟那是自己血脉相连的至亲。 嘶,顾小宝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不是宝宝:【你在哪儿,咱出去吃个麻辣烫啊?】 两人约在麻辣烫店,能看出来这段时间钱龙折腾的不轻,比前几天更瘦了,面色灰突突的,不像无忧无虑的大学生。 在听到顾小宝要帮他后,他先是欣喜若狂,随即露出几分迟疑:“小宝,这方法真能行得通吗?” “肯定能啊,”顾小宝拍拍胸脯,“相信我。” “可有些道具弄不到的,我孤身一人,在滨城没亲戚,也不认识什么朋友......” 顾小宝咬咬牙:“没关系,包在我身上!” 男生虽然年纪不大,可不知道为什么,给人的感觉特别可靠。 钱龙眼睛忍不住红了:“不管成不成,我都会记住你的恩情。” “恩情个屁,”顾小宝哪受得了这个,“别哭别哭,晚上回去我给你个准信儿。” 聊天的时候大包大揽,等把钱龙送走之后,顾小宝立刻愁眉苦脸起来。 钱龙在滨城是一个人,他又何尝不是,他也找不到谁能帮他啊! 要不…… …… 晚七点,警察局。 警察看着面前干净漂亮的男生:“就算再饥渴,你也不能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啊,侮辱死者在天之灵,要遭报应的!” 顾小宝被拷在暖气片上,灰头土脸的:“警察叔叔,我真不是要干、干种个事!” “行了,别说了,你老公一会儿过来领人,具体和解事宜你们自己跟火葬场谈吧。”警察痛心疾首。 顾小宝大为震惊。不要啊,都是成年人。有事自己解决嘛,叫家长干什么?! 他急的想去找警察叔叔掰扯,但被手铐拽着,站不起来,只好撅着赔笑:“我能自己处理好,就不要叫我……家属了吧?” 警察叔叔:“已经通知了。” “通知也没用,”顾小宝说,“他不会来的。” 警察本来在吃馍,闻言扭头看了他一眼。男生神色平静,不像在说谎。 根据犯罪心理学,大部分罪犯犯罪时都能投射出某种心理创伤,尤其这种变态,常常生在爹不疼娘不爱的家庭。 这男生十有八九是因为婚姻生活不幸福,才会选择去火葬场干那个吧? 啊呸,多不幸都不能犯罪啊! 警察唾弃得很,压根没理他,继续吃馍。 算了,不理就不理吧,顾小宝想,反正再过一会儿,他们发现沈确不来,也就该从他身上下手了。 没吃晚饭,听着警察“吧嗒”、“吧嗒”的吃到声,顾小宝也有点饿了。他蹲在地上,用膝盖压住胃以平复空荡感和微微的痛意。 时针滴答滴答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晚九点,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警察问:“饿不饿?” “不饿。”顾小宝说。 “你老公真不来啊。” 顾小宝垂了下眼。其实不来挺好的,他用半分钟时间便打出一份腹稿,打算卖卖惨,说自己老公出轨,把钱全给小三花,导致他不得不…… “哗啦——”这时,审讯室大门忽然被推开,两个着便装的中年男人随着一个青年男人推门而入。 警察惊了下,派出所门可以随便进,但审讯室需要权限。他看看青年男人,不认识。又扫过那两位中年男人时,顿时肃然起敬。 “局……” 中年男人抬手示意他不用打招呼,直接道:“我来了解一下沈董爱人的案件情况。” 沈董指的是青年男人吧?警察不认识,但他知道那两位中年男人是谁,当下一五一十道出了案件细节。 越听,那三位眉头拧的越紧,世界上竟还有这种事? “毕竟涉及到伦理道德,沈董,你配合配合签个字。火葬场那边我去调节。”中年男人道。 沈确闭了闭眼,“嗯”了声,转身在拘留通知书中签上字,然后走到顾小宝面前,语气无奈:“猥亵尸体?真有你的。” 警察和火葬场员工说他的时候,他没觉得怎么样,可从沈确嘴里听到这句话时,顾小宝脸色青红交加,终于忍不住扁扁嘴巴,委屈的解释:“我没猥亵!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沈确问。 “我只是想偷几具尸体,动手的时候,不小心绊倒在女尸身上罢了。” 沈确:“?” 有更光彩一点吗? . 从猥亵尸体未遂到偷窃未遂,总之都是未遂,不需要多拘留,火葬场同意调解就行。半小时不到,沈确就办好所有手续,把顾小宝带出了派出所。 不仅如此,火葬场司机还直接把他们拉去停尸间:“右边那些是刚送来没主儿的尸体,拿去用吧。记得还回来时候别搞太惨,我信佛,烧之前会把他们拼好,弄太零碎很难拼的!” 顾小宝懒得解释,干脆默默选了六具心仪的尸体,把它们运到下午临时租的仓库里。 沈大董事长肯定不会陪他干这种脏活,开着车扬长而去。顾小宝和司机吭哧吭哧的搬,边搬,边在心里骂“狗男人”。 但心里对那把木苍的怨气……莫名其妙的,少了一些些。 弄完尸体第二天,滨城市鸿驰建筑有限公司老板郑鸿驰、经理孙勇的家庭住址、现办公地址、进出公司时间及上班路线,统统发到了顾小宝邮箱里,顾小宝转发给钱龙,俩人碰了个头,把计划完善到万无一失。 七七四十九个小时后,赵勇晚上忽然做了个噩梦。吓的他爬起来立刻给郑鸿驰打电话:“老郑,你还记得年前出事那几个农民工不?” “记得啊,咋了?” “我刚才梦着他们了,浑身都是血,追着我跑,让我给他们偿命。” “瞅你那小胆儿!周公解梦里说梦到死人是好预兆,说明咱哥俩年底之前要发笔大财!再者,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快好好睡觉吧啊。” 稀里糊涂安慰完,郑鸿驰挂断电话,继续呼呼大睡。 孙勇却没睡着,开着灯,刷了一晚上快手。 翌日晚,孙勇做了同样的梦。 他又给郑鸿驰打电话,郑鸿驰“嘶”了声:“我刚才也梦着了。不过不是工人,是那小子。” 说到“那小子”,孙勇心脏一紧。农民工出事纯属意外,每个工地都无法避免。但那姓钱的小子不一样,是被他们活活打死的。 “马上过节了,该不会是他回来找咱们了吧?” “我说兄弟,你工程越干越大,胆子怎么反而越来越小?他找咱们干嘛,是咱没给治伤,还是没出丧葬费啊!” 郑鸿驰老大不乐意,这次连安慰都没安慰,直接把手机扔到一旁。 孙勇没睡着,玩了一晚上欢乐斗地主。 可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每天都在做梦,梦的内容大同小异,全跟前段时间工地的事故相关。 孙勇睡不好觉,下眼袋耷拉到了嘴角,整个人精神恍惚。郑鸿驰也觉得有点不对劲,气的直拍桌子:“去他妈的,老子走南闯北二十多年,天王老子都得敬我三分,几个小鬼竟然也敢欺负老子头上,老子这就找人灭了你们!” 说完,郑鸿驰请来一位据说德高望重的老道士。老道士风尘仆仆赶赴滨城,斋戒沐浴,开坛做法,一通操作,最后却告诉他们, 16.第十六章 《穿成蛊王唯一不会下蛊的小儿子》全本免费阅读 [] 所有的后事尘埃落定后,钱龙请顾小宝吃了一顿大餐。 “接下来你打算干什么?”顾小宝问。 “继续投简历。” 之前发微信时,他也提到过投简历的事。顾小宝算了算:“你没到毕业的时候呢吧?” “学校让寒假实习,必须出正规实习报告那种。五学分呢,完不成怕拿不到A级。” 钱龙的学校会对毕业生分级,级别直接影响日后就业,他成绩一直在专业前几名,如果因为实习拿不到A,那太冤了。 顾小宝没上过大学,还以为大学生都无忧无虑、不需要为任何事情忧心呢。原来也并非如此。 他们约的是晚餐,吃完饭又逛了逛,到家时已经晚上十点了。 顾小宝看了眼时间,忽然灵机一动,溜上三楼,进了主卧。 这是他第一次入侵沈确私人地盘,和想象中一样,房间布置的简单干净,除日常必需品外,看不到任何装饰性的物件。 顾小宝不太喜欢这种,感觉没有生活气息。像样板间,不像自己住的房子。 当然,这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来这儿主要是为了实施主角攻清除计划——给沈确下蛊。 在河神洞,他自愿放弃了搞死对方的机会,但回程时那把木仓让他彻底认清现实,他必须得想办法解救自己。 于是他决定利用一切机会给沈确下蛊。 临走前姐姐给他的两大箱蛊毒性较弱,不足以致命。不过量变会引发质变,只要下的蛊足够多,总有一天会噶掉沈确的。 到时候他可以提前跑路,坐等量变产生质变的那一天。这样既能洗脱自己嫌疑,又能不伤身体的达到目的。 简直完美! 按照沈确平时的作息习惯,晚上十点,对方应该正在书房工作。顾小宝从口袋里拿出两只蛊盅,纠结片刻,最后决定用癞蛤蟆,哦不,蟾蜍,这玩意儿不怕水。 主卧属于大套房,起居室往里走是衣帽间,衣帽间再往里走才是浴室和卧室。顾小宝踮起脚尖,蹑手蹑脚潜行到浴室门口,推开门—— “谁?” 顾小宝太阳穴猛地一跳——沈确怎么在里面? 他下意识往向里边望去,只见沈确正半躺在浴缸内,结实的肩臂放在浴缸沿儿上,姿势随意。 为了躺的舒服点,他头微微向后仰,脖颈上血脉经络异常明显,顾小宝甚至都能感觉出他血液流动的速度和热度。 以及......喉结。本来就比正常人大一些的喉结,因着后仰,变得愈发明显。 此时,听到有人进来,他缓缓睁开眼睛:“找我?” 顾小宝“咕咚”咽了口口水:“啊......对,有事。昨天回来太晚,忘跟你道谢了。” “然后你就偷偷进我浴室?”沈确嗤了声,“打算以身相许么。” 顾小宝:“......” 顾小宝:“......那我肯定还有别的事啊。” 沈确懒得看他,伸出食指,向外挥了挥:“出去等。” 跟打发家里养的小猫小狗似的。 不过没关系,他的目的达成了,跟沈确对话期间,他已经把蟾蜍扔了进去。 嘿嘿。 顾小宝哼着小曲儿回到起居室,约莫五分钟后,沈确边擦头发边走了出来:“说吧。” 刚才只是随口糊弄沈确而已,哪来的事。顾小宝小脑袋瓜飞速旋转,联想到钱龙说的实习,灵机一动:“我们这学期有寒假实践任务,需要找个公司实习,能盖公章的那种,你那儿招实习生不?” 怕原主自己一个人太闷,婚后,沈老爷子把原主送进了滨城本地的大学里。算起来今年应该大三,跟钱龙一样,能当做借口。 沈确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顾小宝能感觉到,对方是在真情实感的嫌他麻烦。 “瞪我干嘛,不招就不招呗,反正大学生狗都嫌。”顾小宝打算开溜。 刚转过身,却听沈确说:“三天后报道。” 顾小宝:“啊?” 他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变成了打工狗? . 在接触中,顾小宝能感觉到钱龙人品相当不错,帮他不算亏。况且沈确每天有一大半时间待在公司,去实习说不定能提高跟沈确接触的频率,有利于下蛊,顾小宝很快便接受了即将出去打工的事实,下楼往自己卧室走。 结果快到门口了,他又想起来,自己没问实习报告接收邮箱该填什么。 顾小宝连忙折返,刚才走的时候门锁没落,他没想太多,伸手推开门板—— 只见未来的顶头上司已经解开浴袍系带,柔软的 17.第十七章 《穿成蛊王唯一不会下蛊的小儿子》全本免费阅读 [] 三天后,顾小宝站在中盛通达楼下,皮囊来了,灵魂还没到。 “怎么了我的宝,无精打采的。喏,煎饼果子。”怕顾小宝没早饭,钱龙给他带了套煎饼果子。 “没事,起的太早,有点困,”顾小宝有气无力地啃了口煎饼,看着面前高耸入云的建筑,“中盛通达真大啊!” 中盛通达是沈家最上层的投资公司,直接或间接控制了沈家旗下所有公司的股权,背地里大家都叫它总公司,当然足够阔气。 “毕竟是咱们省地标性建筑。” 钱龙也啃了口煎饼果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呵,这些万恶的有钱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早晚有一天......” “你们俩,别堵着车库入口!” 没等他说完,门卫大爷从岗亭里跑出来,气势汹汹的大吼。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钱龙赶紧拉着顾小宝躲开。 随即,一辆暗夜绿色SUV擦过他们身边,在门卫和保安的目送下驶入地库。 “傲慢的有钱人,”钱龙站在墙根下继续冷笑,“库里南算什么,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把他们踩在脚下!” 看着那熟悉的车牌号,顾小宝差点没把煎饼喷出来。 “......嗯,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吃完煎饼,丢掉垃圾,他们按照前台小妹的指引去人力报道。 人力部负责带他们入职的女生叫Karina,一身白色套装裙,耳朵上小H标志的耳钉闪闪发光,打扮的十分精致。 “先坐这儿填一下表格,”她把打印好的登记表推给二人,闲聊道,“小帅哥,你们今年上大几呀?” “大三。” “大三呀,确实需要参加实践了。那你们怎么想来中盛通达的呢,是有亲戚在这里吗?” 顾小宝隐隐觉得这个问题越界了,但没想太多,只道:“导师推荐。” 来之前他想过,如果有人问,他就拿学校当幌子。 否则怎么说,说他是董事长爱人?那太奇怪了吧! 闻言,Karina心里“嘁”了声。 时隔几年空降两位实习生,她还以为是哪位高管或股东家里的小公子呢,没想到只是普通学生。 她又上下扫了眼他们的衣着。 长得黑的男生一身三线运动品牌。长得白的男生外面套着普通款对钩运动服,里面穿的奇奇怪怪,看样子像棉麻布料,黑色拼蓝色,像某种少数民族的风格。 他俩说话也带着点蛮子口音。 ——还是穷酸的普通学生,Karina在心里给他们下定义。 “你们填吧,填好叫我。”撂下一句话,Karina直接回到工位,对着镜子补妆去了。 表格信息不多,等墨迹干透,顾小宝钱龙把已经准备好的两寸照贴上,入职手续便算完成了。 Karina又带他们去后勤处取了工牌和饭卡,等指纹、人脸等信息全部录入完毕,她领着他们往电梯间走。 边走边说:“你们没签劳务合同,不能参加保密项目,公司决定让你们先去子公司学习。那里工作可能要杂一些,但是是最锻炼人的地方,对你们以后就业有好处。” 中盛通达属于投资管理公司,备案了名下所有子公司的技术资料、专利信息、重要项目档案等等,保密级别比较高,员工需要签署正式保密协议,离职有两个月的脱密期,部门几乎不对外招实习生。 他们非金融专业学生,又做不了投资业务,就只能去子公司咯。 对此,两人并无意见。Karina看他们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高跟鞋“哒哒”踩的更响。 人力给他们安排的子公司叫泰菲克,办公地点不在总公司,在距离不到五十米处独立的两层小楼里。外立面做了椭圆流线造型,纯白色,看起来既现代又简约。 总公司二楼有连廊可以直通泰菲克。随着智能设备大行其道,泰菲克规模也扩张的越来越大,每个员工走路都风风火火,肉眼可见的繁忙。 “泰菲克成立时间短,但发展势头很强,主营业务为智能电子产品的研发、生产、销售一条龙。给你们安排的部门是电子商务部,主要负责产品推介,算是累身不累心吧。” Karina介绍完,正好看到泰菲克的负责人,招呼道:“郝总。” 郝林是个身材略显发福的中年男人,笑着迎过来:“我说我这大厅怎么比平时亮堂呢,原来是大美女来啦。” “你又取笑我,我跟天瑶可没得比。喏,给你送两个新人。” 郝林诧异:“公司最近调人上来了?我没听说啊!” “实习生。”Karina言简意赅。 原来如此,郝林瞄了顾小宝他们一眼,把Karina拉到一旁。 两人聊了几句,说话期间,顾小宝能感觉到他们视线一直在往这边扫,郝哥看他们的目光也从谨慎、探究变成了了然。 “小宝,”钱龙小声说,“他在研究咱俩身份。” “什么身份?”顾小宝不太懂。 “咱们通过哪方面渠道来的,”钱龙解释道,“弄明白后,他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咱们。” “啊……”顾小宝恍然大悟。 怪不得之前Karina问他,是不是有亲戚在中盛通达工作呢。 “你说是导师推荐来的,他可以轻松一点,不用小心翼翼侍候咱们。不过......” 钱龙忍不住八卦:“我室友金融系的,想来中盛通达实习,申请了两年都没申请成。你朋友说句话就来了,到底是哪个层级的啊。” 虽然跟钱龙玩的挺好,但顾小宝没告诉他自己和沈确的关系。因为搞掉沈确他就彻底自由了,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 如果 18.第十八章 《穿成蛊王唯一不会下蛊的小儿子》全本免费阅读 [] 因为从小流浪,没接种疫苗,狗狗得了严重的犬瘟。再加上饥寒交迫,身体器官衰竭的厉害。要不是顾小宝送医及时,这周它都撑不过去。 办完所有手续,回到公司,姜娜娜立刻围了过来:“小帅哥,它怎么样?” “我叫顾小宝。娜娜姐,你叫我小宝吧。医生说狗狗情况算是稳定住了,不过不能带回来,需要住几天院。” “它肚子里的宝宝呢?” 顾小宝叹了口气:“母体严重营养不良,可能会有死胎,不知道能留下来几只。” 没保住这些小生命,他们心里难免遗憾。可自然界就是如此残酷,姜娜娜安慰道:“能保住妈妈,总比眼睁睁看着它们一起被冻死好。看病花了多少钱?我转给……” 没等她说完,有人喊姜娜娜的名字,让她赶紧回直播间,声音大的整层楼都能听见。 “我得回去了,”她吐吐舌头,“对了小宝,你走之后郝哥找过你,估计想给你安排工作,但是没找到,他……好像挺生气的。” 嘱咐完,姜娜娜一路小跑上楼去了。 顾小宝想了想,去了郝林办公室。 郝林正在分析数据,见他进来,立刻皱起眉头:“你刚才去哪了?” 从他和karina的反应,顾小宝能感觉到他们不喜欢流浪狗,没敢说实话,找了个其他理由:“家里有急事,回去了一趟。” “实习生也是公司员工,也得遵守纪律,不能无故离岗。这次念你初犯,我不追究,下次有事必须跟我请假,知道吗?” 动物园管理松散,只要把自己工作完成,剩下时间爱去哪去哪,导致顾小宝对“规章制度”没什么概念。 这次的问题肯定在自己身上,顾小宝意识到了,语气诚恳的道歉:“我知道了。对不起,郝哥。” “你今年大三了吧?再过一年就要进入社会了,有机会多跟身边人的学一学。这个世道是讲究人情的,无论自己多厉害,只要背后空落落,是虎你得卧着,是龙你得盘着。懂吗?” 说话时,郝林扬起头,用鼻孔对着他。抽烟抽到发紫的嘴唇随着下巴动来动去,像两团腐坏的肉。 顾小宝只是阅历浅,不是傻子,明白对方在点自己。他不太赞同对方的观点,可也不想实习第一天就给沈确找麻烦,敷衍地点点头。 “行了,去库房吧,你朋友在里面。”看出他态度不佳,郝林不耐地挥挥手。 问好位置,顾小宝忙不迭地跑库房去了。 泰菲克虽然成立时间短,但背靠集团,发展极其迅速,产品种类很多。除了代工外,每种产品都配备了从生产到销售全生命周期的完整产业链。总库房在物流园那边,公司里的小库房库存量较少,主要是为了直播使用的样品。 顾小宝一个一个货架找过去,在库房最深处找到了钱龙。 钱龙正蹲在地上,撅着屁股,吭哧吭哧擦无人机。 “老四,”顾小宝问,“郝总安排咱干嘛?” “把今天晚场直播的货找出来,收拾干净。” 他们没经验,只能打打杂,对此顾小宝倒是没意见,蹲在地上,和钱龙一起擦无人机。 “郝总说你了没?”钱龙问。 顾小宝把刚才郝林的话完整复述了一遍。 经历过家人被害、上诉又上诉,在人情世故方面,钱龙比顾小宝强的多:“有一说一,你确实不尊重他,好歹他是咱顶头上司,即使不在乎,表面上得能说得过去。” “不过这个人太势利眼了,”钱龙撇撇嘴,“他那意思是咱俩无权无势,两个小穷学生,必须得巴结着他才能过的舒坦点。” 这种人哪儿都有,顾小宝叹了口气:“今天是我考虑不周到,得罪人了。以后咱行事小心点。” “嗯嗯!” 两人互相激励着,却没注意到,电子商务部部长杜重路过库房门口时,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小泽,他们来两个是......?”杜重问手下。 小泽:“实习生,人力今早刚送来的。” “皮肤白的那个叫什么。” “顾小宝。” “顾小宝......”杜重若有所思,“我记住了。” . 公司有餐补,员工可以选择去旁边总公司吃饭,也可以自行解决。 擦了一上午机器,顾小宝又累又饿,因为不知道食堂开餐时间,他和钱龙便去楼下便利店狠狠饱餐了一顿。 午休时间一共两个小时,吃完饭,钱龙说:“还有一个半点,我看旁边有家商场,咱俩去买身适合工作穿的衣服吧。” 顾小宝低头看看自己,原主不爱打扮,衣柜里衣服很少,大多都是从翁那老家带过来的。 可他感觉这些衣服很好看,按照翁那习俗来说,也很正式:“我觉得我衣服挺适合工作的。” 钱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犹豫片刻,又闭上了。 顾小宝自己没买,陪钱龙买了两件衬衫。回到公司正好一点半,却没看到其他同事。 他们疑惑地转了圈,发现整个公司一百来位同事全在会议室里。 郝林坐在主席台上,看到他们,皱头拧成一团:“都开上会了,你们怎么才来?” 他俩默契地不做声。 郝林:“问你们呢。” 没想到他竟然不依不饶,俩人对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会议室没有后门,只有一扇前门。他们站在门口,“享受着”一百多道视线的注视,肉眼可见的,脸越来越红。 会议室里静的针落可闻,几秒后,姜娜娜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郝总,他们刚入职,根本不知道今天开会吧?” 郝林:“没看邮箱么?” 公司每个部门都有综合员,平时事务性的工作由综合员在群里通知给大家,别说新人,连姜娜娜这种工作四五年的老员工一年到头都看不了几次邮箱。 但这种话不能说,因为不算理由,理论上每个人都该关注邮箱的。 她急的直咬嘴唇,这时,杜重忽然道:“不怪他们,是我上午不在,没交代邮箱的用法。” 库房挂在电子商务部项下,归杜重管。 “行,不知者无罪,你们先进去吧。散会之后,小杜你记得把他们拉群里。” 杜重应了声。 得到解放,顾小宝先偷偷看了眼拯救自己的人——三十岁出头,长的帅,穿着讲究,反正没有社畜的气质。 他冲对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和钱龙赶紧低头往后跑,挤挤坐在了姜娜娜旁边。 “好了,人到齐了,咱们开始周例会吧。首先给大家介绍一下,咱们公司新到了两位实习生,皮肤黑一些的叫钱龙 19.第十九章 《穿成蛊王唯一不会下蛊的小儿子》全本免费阅读 [] 实习第一天就在各种混乱中过去了。 钱龙晚上要兼职,两人便在地铁站站道别,去往不同方向。 兰汀水岸坐落于新区,为了满足“静”、“隐”等富豪喜欢的要素,建的离地铁口很远。从寸土寸金的金融中心回来,需要乘一个小时地铁,再步行二十分钟才能到达。 只折腾一天,顾小宝便懂了社畜为什么叫“社畜”。 ——这根本不是人该遭的罪,好吗? 他以为他已经够惨了,某些老板需要加班,竟比他晚回来了半个小时,这让顾小宝心里平衡许多。 吃晚餐时,和平时一样,他们依旧贯彻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则怪谈。 正好顾小宝累得慌,不想多说话。谁知道那位居然破天荒的开了口:“实习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呦,转性了?顾小宝兴冲冲的把小狗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听完,沈确却道:“我花钱雇人是为了创造价值,想发善心可以回家去发。” 因为规模大、成绩斐然,中通盛达的薪酬和晋升系统行业内数一数二,这也是姜娜娜挨骂都不肯离职的主要原因。 顾小宝噎了下:“那总不能看着狗狗被冻死吧?” “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流浪动物每天都在死亡。” “那能救多少救多少呗。”顾小宝声音越来越小。 “业余时间随便,公司不是动物园。” 动物园怎么啦?顾小宝在心里“切”了声。 资本家的心真是又冷又硬,比石头都硬! 顾小宝边吐槽,边使劲插了块鱼,把它想象成沈确,扔进嘴里狠狠嚼,算是出了口恶气。 “除此之外呢?”沈确又问。 “其他都挺好,部门员工和领导——尤其是部长,挺照顾我们的。”无故旷工是他的错,他没提这茬。 “电子商务部……杜重?” 顾小宝相当诧异:“你刚回公司,居然能记住他的名字!” 沈确不置可否:“我给泰菲克开过全体会议。” 沈家产业链规模庞大,子公司一大堆,下面的部门更是数不胜数。 开过一次会,就能把部门和人对的严丝合缝,不经回忆直接叫出名字……顾小宝自忖记性好,但如果把他换到这个位置,百分之一万做不到。 看来想成功,除了过人的精力之外,还需要仪器一样精密的脑子呢。 “是他,”顾小宝忍不住夸赞道,“杜部长人挺好的。年轻、长得帅、没架子,还亲自拿湿巾帮我擦办工桌来着。” 沈确夹菜的手顿了顿:“食不言。” 顾小宝:“?” 是你先跟我搭话的好吧? . 临睡觉前,顾小宝特意问了管家沈确上班时间。于是翌日早上,司机要出发时,车子后排嗖地钻进来一个人。 “有事找我?”沈确问。 “没啊,”顾小宝理所当然道,“我去实习。” “那你上我车做什么。” “顺路捎我一程呗。” 顾小宝指指他,“你坐豪车去上班,”又指指自己,“而我,你的homie,天天挤地铁,多残忍。” 沈确不懂什么叫homie,也并不觉得残忍,如果对方不愿乘公共交通工具,他可以让管家派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