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未眠》 1. chapter1 [] 《海棠花未眠》 2024.1.25/甄子姐姐 晋江文学城独家 ———————— 车窗开了丝缝。 六月的风溜进窗,温柔撩拨车内女人乌黑垂绸的长发。 倚坐在车窗边的年轻女人穿了身咖色的连体裙裤套装,姣好的身段衬得这身衣服格外干练。 她略显烦躁地挽了挽被风吹乱的发,藏在乌发下的眼尾痣露了出来。 斜进窗的暖阳恰在她眉眼处投下光圈。 她生了双极漂亮的狐狸眼,眼角尖而下垂,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漆黑晶亮。顾盼间眼波流转,像极了画本里修炼成形的妲己。气质出尘,媚而不俗。 见她歪歪斜斜倚在车窗边没个坐相,苏棣提醒着轻咳了声,见她还是没反应,他曲指叩了叩隔在两人之间的扶手:“棠棠,坐好。” 苏棠没吭声,漫不经心地在手机屏幕上来回划了划。忽地指尖一顿,她被一条街头采访的短视频吸引了注意力。 “你觉得结婚的好处是什么?” “结婚的好处?呃,我觉得,结婚的好处……好处……呃……结婚肯定是有好处的,肯定是有的。你让我想想,结婚的好处……呃……” 呃呃啊啊了一阵后,被采访对象皆陷入一种尴尬又难言的沉默之中。 苏棠凝神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儿。须臾,她一挑眉,转手就把这条街头采访转发到了家族群。 附文:她们的沉默震耳欲聋。 两条消息前后发出不过十秒,她被踢出了群聊。 “赵女士,你怎么又把我踢出群了?” 语音消息发出,对话框前出现了一个红圈框住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这操作她熟,她又双叒叕被她亲妈拉黑了。 记得上次被拉黑,是因她坚持要做一名有社会责任感的记者,为此不惜离家反抗。在她亲妈眼里,她大抵已是棵长歪的废苗了。 苏棠叹了口气,手机往椅座上一拍,一脸不高兴地转头看向一旁正闭目养神的哥哥。 上这辆贼车前,她哥可没说是带她去相亲。 等车开了,她才知道此行目的并不简单。 苏棠盯着哥哥看了片刻,倾身凑近,对他发出了灵魂拷问:“哥,我是你亲妹不?” 苏棣对这无聊的问题并没兴趣作答,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你忍心把自己唯一的亲妹妹往火坑里推吗?” “忍心。” “……” 沟通无效,苏棠更气了:“真是奇了怪了,你跟我姐都没急着要找对象,为什么就独独我要有这个相亲环节?凭什么啊!欺负老幺吗?” 苏棣被她搅扰了睡意,挺不耐烦地侧了侧身,把脸转向了另一侧:“冯家的老爷子指名要你去,你哥我替不了。” “为什么指名我?”苏棠不解。 冯家的老爷子她只在小时候见过,她都不记得那老头长什么样了。没理由对她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吧? 苏棣勾手示意前座的助理递了根烟来,刚准备把烟点上,就被苏棠快一步拿走了。 见他终于看了过来,苏棠单手折了烟,冲他一抬下巴:“不回答我的问题吗?” 苏棣盯着她默了片刻,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冯家跟我们家是世交,就算是现在也常有生意上的合作往来。爷爷那辈更是过命的交情。你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咱爷爷就跟冯老爷子约定过,等日后要让孙儿辈里结个亲,为的是能亲上加亲。冯老爷子重诺,一直记着那时的约定呢。” 苏棠绷着嘴角看着他,仍是一脸的不高兴。 “不过,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小时候你跟冯家的哥哥们都玩的挺好的,都是老熟人了,就当是跟儿时的玩伴见个面走个过场。这事成不成不也还是得看你们俩的意思吗?”苏棣难得有耐心,宽慰了她几句。 “什么老熟人啊?我跟他们少说也有十好几年没见了吧,就算路上面对面遇上了那也认不出谁是谁啊。”苏棠忍不住抱怨。 哥哥的这番话她也算听懂了。这就是两家有钱人强强联合,借着世交的由头要联姻的意思。 就跟他们的父母一样,因为家族利益硬被凑到了一起。作为这种婚姻关系下的产物,她亲眼见证过那两口子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在精神内耗。 从前她的父母还能勉强在人前秀个恩爱演个戏。自从把集团交给哥哥打理后,那两口子都本着对对方眼不见为净的原则,在海外各过各的。 这样的婚姻关系,苏棠仅是用想的都觉得脑壳疼。 至于冯家老爷子为什么一定要指名她?苏棠一时没能想明白。既然是两家联姻,只要是苏、冯两家的孩子应该就可以了吧。姐姐作为妈妈再婚带来的孩子,不是苏家人,可以排除选择。哥哥虽不是妈妈生的,但也是实打实的苏家人。 要是冯家有女儿的话,哥哥岂不是也可以替她成全这桩“美事”? 苏棠隐约记起小时候听闻冯母是有打算再生个闺女,也不知道是不是记错了。她脑子一转,试探道:“那冯家没有女儿吗?哥,你牺牲一下不行吗?” “把你那如意算盘收一收,”苏棣一眼看穿了她的那点小心思,“冯家跟我们同辈的就两个儿子,一个现如今在医院躺着,还有一个,我猜也是赶鸭子上架。” “都是赶鸭子上架的话,那我是不是只要表现的差一点,让对方看不上我就行了?” “你要敢在人前丢苏家的脸,回头我就让爸妈收拾你。” “你多大人了还告状啊!” “我多大人也是你哥。” “嘁。” 硬杠杠不过,苏棠改变了策略,一本正经道:“哥,其实我仔细想了想,结婚也确实不是没好处。” “想通了?”苏棣颇意外地看着她,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探出她接下来想作什么妖。 “按枕边人行凶的数据比例初步断言,人一旦结了婚,那他杀死亡后就有了第一嫌疑人。这是不是就大大节约了警力,结婚的好处不就来了?” 苏棠掩唇佯装咳嗽,用眼尾余光偷瞄哥哥的脸色,继续添油加醋道:“根据我之前做记者的几次相关采访经验,婚内杀人量刑判的一般都比故意杀人轻。那如果在婚内真出现这样的……” “还没结婚,就考虑杀人后要怎么减轻自己的罪行了?”苏棣打断了她的话。 “……”苏棠一愣,转瞬一双眼都亮了起来:“好建议!我之前怎么就没想过还可以化被动为主动呢?” “我劝你守法。”苏棣心累道。 * 近包厢门前,苏棠倏地刹住了步子。 “那个……哥,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苏棣回眸看了她一眼,略沉吟,招手叫来尾随其后的两个黑衣助理:“跟着。” 苏棠撇撇嘴,自知在哥哥的眼皮子底下躲不掉,眼下也只能采取拖延战术了。 洗手间都封了窗,没有可以翻出去的地方。苏棠在洗手间溜溜地转了一圈,给钟茉念和梁缮弦各打了个电话想找他们支支招。 可他们一个在漫展忙着跟粉丝互动,另一个在跟刚认识没多久的“好妹妹”蹦迪,压根没空等她把话说囫囵就都把电话挂断了。 说好的铁三角,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 她在洗手间里磨蹭了会儿,听外头有询问的声音,只得出去。 慢慢悠悠往前走,她满脑子还在盘算要怎么开溜。走廊有人与她错身而过,对方似是注意到了她,近她身侧步子一顿,回眸看她。 她没留神周围,冷不丁听到有人提了声量叫了声:“铮哥!” 很像是萧羽的声音。 铮哥? 她脑中闪过一个身影,不禁一怔。慢半拍回头看去,身后的走廊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 许是听错了吧。 这一别,也有小半年了,也不知他近况如何。她的心思有些飘,心不在焉地行至走廊尽头,一抬眼,几步外已是包厢门口。 她盯着那扇闭合的门深吸了口气。都到门口了,眼下也只能调整心态应对接下来的相亲局。 过道的另一侧有脚步声渐近,一双锃亮的手工皮鞋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内。 对方在她身侧停步,她循声偏头,缓慢抬眼。 长腿细腰,衣品不错。 视线上移,她看清了他喉结上的痣。她忆起冯海铮的喉结处也有这么一颗痣,那颗痣在酒后微醺的状态下看着更性感。她曾多喝了几杯,借着酒劲很是大胆地咬过他的喉结。 她忽觉心跳加速,倏地抬起头,与对方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是同一张脸,只是他比之前在部队里的 2. chapter2 [] 两家长辈见完面,散席后冯老爷子寻了个由头,让相亲的两个晚辈自个儿找个清净地再聊聊。 一行人恭恭敬敬地送走了冯老爷子。苏棣临离开前不忘附到苏棠耳边提醒:“老实点。” 苏棠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被苏棣教训着弹了一下脑门。 正与旁人说话的冯海铮听她吃痛闷哼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往她那头瞧了一眼。 目送着车队远去,拐过街角,终于消失在了视野尽头。苏棠暗松了口气。 她收回视线看向了一旁正悄声打量她的冯海铮,好奇问了一嘴:“冯队,你也是应付家里过来的?” 冯海铮低眸一笑,扯松了领带:“一半一半吧。” “啊。”苏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二位,”萧羽伸手在四目相交的两人中间挥了挥,“铮哥,那我……” “周秘书那里需要人核对资料数据,你带几个人去帮把手。”冯海铮道。 “行,那你们慢聊,”萧羽与苏棠打了声招呼,“苏记者……啊,不对,现在该称苏小姐。苏小姐,那我就不打扰了。回见。” 苏棠稍一点头,回应了声:“回见。” 周围相识的人陆续离开,就剩了苏棠和冯海铮站在饭点门口面面相觑。 有阵子没见面了,再见竟然是这样的场合。苏棠总觉得有些尴尬,不时扯扯领口掸掸肩。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很忙,又不知在忙点什么。 “找个地方坐一下吧。”冯海铮环顾四周,没看到有能坐下喝点东西的地方。遂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戳点了几下。 他抬手往左前方指了指:“那里过去拐个弯,再往前走三五分钟就有个咖啡厅。一起喝杯咖啡?” 苏棠对此没意见,点点头,与他并肩往前走。 导航指向的咖啡厅在三楼。 这个点咖啡厅里没什么人,就连楼下的停车位也很空。 苏棠择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隔窗往外看。 这家咖啡厅的坏境不错,隔着落地窗往外眺,她坐的这个位子恰是音乐喷泉的最佳观景位。 各点了一杯冰美式,苏棠心不在焉地搅拌着杯中的咖啡。 她的目光不时扫向桌对面,看他润了咖啡的唇,又瞄了瞄他精致的眉眼。冯队不愧是冯队,即便是脱了那身军装,还是有着与常人似乎不太一样的气场。 冯海铮喝了几口咖啡,放下杯子,起了个话头:“有阵子没见了,最近过的怎么样?” “还行,还是老样子,”苏棠稍一琢磨,“冯队,你……” “还是直接叫名字吧,我已经退伍了。”冯海铮道。 “嗯,好,冯……”苏棠话音顿了一下,叫习惯了突然改口总觉得别扭。 她纠结了片刻,直接跳过了这个关于怎么称呼对方的话题。 “我离队的时候你不是说之后也要保持联系吗?我还以为,我跟冯……我跟你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战友情不算塑料呢。怎么我才离队没几天,就联系不上你了?” “执行任务的时候出了点意外。”冯海铮道。 “意外?”苏棠一听这话立马坐直了些,挺紧张地看着他:“是哪儿又受伤了?” “一点小伤,早就好了。” “那你好了也该给我报个平安啊,害我担心这么久。” “担心我吗?”他一双眼都亮了起来。话音雀跃,难掩窃喜。 苏棠猛地记起他现在是自己的相亲对象,不是之前那个作为“战友”能手把手教自己练枪的冯队。 她战术性喝了口咖啡缓解一下这莫名怪异的气氛,道:“作为朋友,难道不应该担心吗?” “我回来后给你打过几次电话,你一直没接。”冯海铮话说到这,拿起手机拨通了她的号码:“这是我的新号,存一下吧。” “你给我打过电话?”苏棠狐疑看手机,转念一想,道:“啊,那我应该是把你这新号误当成广告推销电话了。陌生号码我一般不怎么接。” “微信也重新加一下吧。我之前的微信因为家里……” 冯海铮似是想起了什么,戛然止了话音。见她看了过来,他轻咳了一声,将已经点开了二维码的手机推到了她面前:“我之前的一些社交软件也都停用了。” 苏棠隐约猜到了他口中未道明的话。 冯家长子意外遭遇车祸的那阵,相关新闻一直高挂在热搜上。她作为苏家人也曾随同哥哥去医院探过病,只是此前她并不知晓那是他亲哥。 许是他哥出了那样的意外,原本他哥分管的家业现如今不得不全权交到他的手上。 断掉他之前在部队里的所有社交关系,没料错的话,是冯家那古板老爷子的手笔。 两人虽是旧交,但之前在部队那阵因为工作关系鲜少有单独相处的机会。苏棠自离队后与他约有小半年没见过面了。如今这样面对面坐着,一时不知该聊些什么。 重新添加了联系方式,两人静悄悄又坐了一阵。 半杯咖啡喝完,冯海铮才又开口道:“我之前给你寄的照片收到了吗?” “嗯,收到了。”苏棠点点头。 他给她寄的是她和范晴晴离开部队那天在宿舍门口与相熟的几个队员一起拍的一张合照。他把照片寄给她后给她打过电话,寥寥几句,说是这照片给她留作纪念。 为避免冷场,苏棠活跃着气氛道:“萧队拍照技术不错,那张合照里我还挺上镜。” “放照片的相框是我选的。”冯海铮道。 提及他寄给她的照片,苏棠记起个事。 知他这份职业危险,彻底没了他消息之后,她担心他的安危,几乎是数着日子过的。她从没这般担心过一个人,寻思着这应该就是传说中深厚的战友情。 与他失联的第99天,她替钟茉念照看她的猫。那只绝育没多久的猫在她书房上蹿下跳,撞碎了相框。 她也是那时才发现照片背后写了字。 ——“凌晨四点钟,我看见海棠花未眠。” 是他的字迹。 见她似在恍神半晌不语,冯海铮换了个话题,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苏棠大概明白了他这话的意思,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佯装听不懂:“什么怎么样?” “实不相瞒,我来之前并不知道要相亲的对象是你,”冯海铮开门见山道,“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你很好。可以的话,我们要不要再深入了解一下?” “咳咳咳……”苏棠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被刚入口的咖啡呛到了。 她匆匆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与他继续装傻道:“你什么意思?我没听明白。” “我没有过相亲经验,这是第一次,”冯海铮带着点询问的意味看着她,“如果在相亲见面后直接发展成男女朋友关系,进度是不是有点快?” “你别说这么吓人的话。” “这话吓人吗?” 苏棠下意识要点头,又缓慢摇了摇头。 “你这表情,倒确实像是被吓到了。”冯海铮端起咖啡杯,又很快放下了。他交握着手搓了搓:“是我唐突了,抱歉。” “不,是我该觉得抱歉才对。”苏棠局促挽发,为避免事态往更离谱的方向发展,她灵机一动,信口诌道:“忘了说,我男朋友一会儿就要来接我了。” “你……男朋友?”冯海铮惊讶看她。 他的眉心皱起,方才 3. chapter3 [] 梁缮弦的车一个甩尾,稳稳停在了音乐喷泉附近的停车位里。 隔着落地窗在“看风景”的苏棠一眼辨出了他那辆金灿灿的车。他虽然常换车开,但他开的车风格一如他这人一般,花里胡哨,潮得过分扎眼。 梁缮弦从车上下来,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打了不少发胶的发型。揣兜往前走了几步,他似是记起个事,又退了回去。俯身敲开了副驾驶位的车窗,与车里的人耳语了几句。 话毕,他抬起头往上看,找寻咖啡厅的具体位置。 “要再续杯咖啡吗?”冯海铮问。 苏棠望向楼下的视线收了回来,放下空杯摇了摇头。 不消多时,梁缮弦推开了咖啡厅的门。 苏棠一直在等着他出现,见他到了,立马朝他挥了挥手,拖长了尾音嗲着声叫他:“亲爱的~这呢。” 梁缮弦一见她就笑,大步朝她走了过去,往她身侧一坐,一只手很自然地搂住了她的细腰:“久等了,宝贝。” 这家伙果然不老实,一来就上手。 苏棠佯装甜蜜地低头一笑,掐了一把他扶着自己腰的手,悄声瞪了他一眼。 梁缮弦被掐了一下,不老实的手缩到了桌子底下,搓了搓。瞧见她在瞪他,他反倒是笑得更开心了。玩心大起,撅起嘴,作势要亲她。 苏棠倾身后躲,在他撅嘴凑近时迅速抬手,一巴掌直接招呼到了他撅起的嘴巴上。 “啪——”挺响亮的一声脆击。 “……” “……” 条件反射,没过脑子手就这么过去了。 都提醒过这家伙不要戏太多了,这是他自找的。苏棠很快为自己找到了个合适的理由。她怔了一下,蜷指缩手,偷偷瞥了眼冯海铮的脸色。 冯海铮窥见了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嘴角翘了翘,不动声色地继续淡定看戏。 苏棠冲他尴尬一笑,抬起的手小幅度放到桌下,掐住了梁缮弦的大腿。 梁缮弦没能躲开,吃痛倒抽了口气。 苏棠揪住了他的领口防止他跑脱,转瞬又故作娇羞得重重捶了一下他的肩:“哎呀,讨厌~这才一会儿没见怎么就这么腻得慌。这还有人坐着呢,也不怕人家笑话。” 梁缮弦往下瞄了瞄她紧掐住自己大腿的手,硬是憋住了痛,嘴角强挤出的笑显得有些抽搐。 苏棠朝桌对面抬了抬下巴,给他递了个眼色:“不打个招呼吗?没礼貌。” “啊,差点忘了这还有个活人。”梁缮弦没能掰开她掐腿的手,顺着她的意思看向对面端坐着的那位,咬着牙配合着打圆场:“不好意思啊,见笑了。我家宝贝脸皮薄,容易害羞。” “对,没错。我这人其实脸皮很薄的。”苏棠松开了掐他的手,用肩撞了撞他:“亲爱的,你可不要再闹了。” “噗。”梁缮弦被她这扭捏做作的模样逗乐。 “介绍一下,”苏棠示意着往冯海铮坐着的方位抬了抬手,“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冯队。” “冯队?”梁缮弦眼皮一跳,嘴角的笑意瞬间淡去,蹙眉看向了对方。 四目相交,两人皆是神色莫测。 须臾,梁缮弦嘴角又挂起了笑意:“知道,冯队嘛。我家宝贝跟我说起过你,”说话间他朝冯海铮伸去手,“之前在部队的时候,承蒙冯队对我家宝贝多加照顾了。” 冯海铮无视了他朝自己伸来的手,看向一旁的苏棠:“不跟我介绍一下你的男朋友吗?” 梁缮弦伸出的手僵停在半空,有些尴尬。旋即哼笑了声,捻指缩手,往后靠了靠,抱着胳膊看着他。 “梁缮弦,是我青梅竹马的……男朋友。”苏棠总觉得说这话有点烫嘴。她实在是坐不住了,遂抬腕看了眼时间,寻了个借口,道:“我们一会儿还有事。时间不早了,冯队,那我们之后有空再约。” 冯海铮稍一点头,一双眼仍紧盯着梁缮弦。 梁缮弦搞怪般故意对他做了个斗鸡眼。 苏棠抓起手包起身,见梁缮弦跟樽佛似的仍一动不动地坐在一旁挡了她的道,不由有些来气。包一甩,对着他的后脑勺直接招呼了一下:“起。” “欸,得。”梁缮弦乖乖给她腾地。临离座前他不忘朝冯海铮摆摆手,一脸得胜孔雀的骄傲模样:“回见,冯先生。” * 一前一后出了咖啡厅。 梁缮弦快行了几步,背过手,面朝着苏棠退行道:“宝贝……” “闭嘴吧你。”苏棠搓了搓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忍不住又给了他一脚:“谁让你上嘴亲了?戏那么多。” “欸,这怎么还打人呢?”梁缮弦反应很快地避开了她的飞踹,心情不错道:“你说就咱俩这交情,你掰着手指头数数,我都给你挡多少次烂桃花了?你个小没良心,作为回报亲一下又怎么了?小时候又不是没亲过。” 这么不要脸的话也就他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了。苏棠倏地停住了步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梁缮弦一个踉跄,跟着停了下来。看她表情不对,他立马两手交叉往后退行了半步:“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苏棠高高挥起手包,拍了过去:“拿着。” 梁缮弦两手一拢,接住了她砸过来的包。看她转了方向往另一条通道走去,他提了声量问:“干嘛去?” “洗手间。”苏棠头都不回道。 “真是个难伺候的祖宗。”梁缮弦叹了口气,懒洋洋靠在了窗边。 从洗手间出来,苏棠恰看到冯海铮与梁缮弦在说话。 她原地踌躇片刻,待冯海铮走了,她才走了过去,问梁缮弦:“刚刚你们在聊什么?” “也没说什么特别的。他就是夸我俩看着感情很好,问我们交往多久了。得亏我反应快,随机应变应付了他。”梁缮弦道。 苏棠记得关于交往多久这个问题事前没跟他通过气。一听这话料到会露馅,但她仍抱着一丝侥幸心理问了一句:“你说多久?” 梁缮弦把胸一挺,声音嘹亮:“半年。” “……”得,白忙一场。猪队友。 * 行至音乐喷泉边的停车场,苏棠瞧见梁缮弦的车里还坐着个人。 一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坐在副驾驶位,正千娇百媚地对着化妆镜补唇妆。 还在与她说话的梁缮弦见她停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苏棠瞧着那女人脸生,拉住了正欲往车前去的梁缮弦:“又是你的好妹妹?” 梁缮弦没有回应她的问题,只简短道了声:“你等一下。”他走去了车边,敲开了副驾驶位的窗,语有不悦:“不是让你坐后面吗?怎么还搁这坐着。” 车内的红裙女人往 4. chapter4 [] 练完瑜伽背上浮起一层薄汗。苏棠冲了个澡,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发现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正响个不停。 是钟茉念给她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走去床边坐下,拿起手机接通了视频。 手机那头光线杂而暗,音乐声很大。 钟茉念走去了人少的地方,对光举高了手机,拖着尾音叫她:“棠棠~你怎么才接啊。” “刚洗完澡。”苏棠拨了拨吹蓬松的长发,看她那头挺热闹的模样,道:“你这么晚了还在外头浪啊?” “这才几点啊,十点都没到,夜生活才刚开始。”钟茉念道。 “啊,”苏棠配合着点头,“夜猫子找我有事?” “听说你今天去相亲了?” “听缮弦说的?” “你真去相亲了?我还以为他忽悠我呢。” “他可真是个大喇叭。” 钟茉念歪了歪脑袋,不可思议道:“可是你怎么会去相亲呢?你不是一向对男人没兴趣吗?” “我那是被我哥骗去的,”苏棠提起这事就来气,“他说带我去看个展,等我上了车,直接给我带去相亲的地儿了。这骗子。” “我就说嘛。”钟茉念恍然点头,八卦道:“你那相亲对象怎么样?帅不帅?” “你就别来拷问我了,我都已经被家里问烦了。”苏棠瞄了眼手机屏幕,换了个话题:“你在哪儿呢?怎么那么吵啊?” “还能在哪儿啊,在朗月呗。来吗?” “不来。” “我让司机去接你。” “我说不去。” “缮弦一会儿也来呢。你准备一下啊,半小时后见。” “……”根本就没听她在说什么。 既是要出门,苏棠不得不重新化个妆。 在衣帽间里挑了套适合泡吧的辣妹装刚换上,钟茉念遣了司机来接的车已经到大门口了。 * 朗月酒吧里气氛很燃,苏棠被音乐声震麻了,堵着耳朵往里走。 行至吧台,钟茉念拽了拽她:“喝什么?” 苏棠没听清,松开一只堵耳的手,提了声量问:“什么?” 钟茉念凑到她耳边,跟着提了声量:“我问你,喝什么?” “阿玛罗尼斯。”苏棠道。 钟茉念敲了敲吧台,与调酒师喊话道:“再来一瓶阿玛罗尼斯,送到88号卡座。” 调酒师接住抛起的瓶,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 梁缮弦已经在卡座坐下了,正吹瓶。见苏棠也被邀了来,他立马推开了歪斜靠在他肩上的棕发女人,朝苏棠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坐。 苏棠没搭理他,随意寻了个空位坐下,往边上看了一圈,问坐到她身边的钟茉念:“怎么没看到蔡辰莱?你俩不是连体婴吗?” “死了。”钟茉念没好气道。 “死了?这么突然?”苏棠惊讶看她,“什么时候的事?” “就……”钟茉念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是上周四吧。” “啊。”苏棠不太擅长安慰人,抓了抓她的手:“你怎么样?还好吧?” 钟茉念被她这关心的语气逗笑:“我有什么不好的?他死了才好呢,净化空气。” “嗯?”苏棠越听她这话越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梁缮弦坐到了她身边,给她递了杯酒:“那姓蔡的劈腿被抓了现行,这俩可算是分手了。” 原来是分手了啊。苏棠后知后觉地点点头。 “都怪我没听棠棠的话,棠棠跟我说那狗东西好像跟别的女人也牵扯不清的时候我还不信呢。直到上周四,我才真正看清了那凤凰男的真面目。他是处处撒网,到处钓有钱女人啊。” 钟茉念提起那位,秒变嫌弃脸:“啧,晦气。恋爱脑真是要不得。” “你还好吧,你也不算恋爱脑。顶多,就是个颜控。”苏棠道。 “也是。”钟茉念点头一笑,与她碰了碰杯:“还是姐妹懂我。” “别说那些扫兴的事了。”梁缮弦往后靠了靠,晃着酒杯道:“今儿人多,一起玩儿吧。” “玩儿什么?”苏棠问。 “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钟茉念提议。 “老玩儿这个,不腻吗?”苏棠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道。 起身随着音乐节奏左摇右晃的钟茉念摇了摇头:“不腻。” “我也不腻。”梁缮弦附和了句。 苏棠耸耸肩,妥协:“行吧,听你们的。” * 落地窗外霓虹闪烁,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零星的落笔声和敲击键盘的动静。 盯着文件看久了,眼睛有些酸涩。冯海铮合上文件,捏了捏眉心。 他仰头滴了几滴眼药水,靠在椅子里闭上眼睛缓缓神。 “咚咚咚——”有人敲门。 他道了声“进”,扯松领带坐直了些。 萧羽从门后冒出头,两手背于身后,笑嘻嘻地朝他办公桌前走了过去:“铮哥,我给你拿了好东西来。” “什么好东西?”冯海铮问。 “我听司机小刘说,你这相亲第一天就跟苏记者处成异父异母的亲兄妹了?”萧羽似是岔了个话题。 冯海铮重新拿了份文件,语有不快:“小刘的嘴这么松,看来得换司机了。” “欸,别。我就是跟他唠嗑瞎打听,这事不怪他,赖我太会套话,”萧羽嘿嘿笑道,“我是想着,咱哥几个万年老光棍都没什么追对象的经验,就给你捯饬来几本书。你得空可以看看,学习一下。” “你是看不到我一直在加班啊?”冯海铮拿起桌上的签字笔,慢慢悠悠绕指转了一圈:“还是你觉得我时间太多还不够忙,还能匀出心思去看些杂书?” “这怎么能是杂书呢?这都是前人的经验。老话说得好,机会都会留给有准备的人。”萧羽反驳道。 冯海铮翻阅着桌上的文件,笑问:“准备?我为什么非得准备这个?” “铮哥你吧,也不用不好意思。其实我知道,你早就对苏记者有好感了。既然是有好感,那咱可得乘胜追击,把握住机会。”萧羽道。 “你说好感?”冯海铮绕指转着的笔掉在了桌上,他瞥了眼桌上的笔,佯装自然地轻咳了声:“有……那么明显吗?” “还……行吧。”萧羽仿着他的样子跟着轻咳了声,忍俊不禁:“说实话,铮哥,我一大老粗一开始其实也没能瞧明白,就觉得在部队那会儿,你除了三句不离苏记者外,对她也好像格外殷勤,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那你后来,又是怎么瞧出我对苏记者……”冯海铮斟酌了一下,跳过了“好感”一词:“我对她有那意思?” “是范记者告诉我的。”萧羽道。 “范记者?”冯海铮回忆了一下,记起之前在部队苏棠身边是有这一记 5. chapter5 [] “第三个了,这是第三个。四。” “五,第五个了啊……” 有两个绑脏辫的小年轻蹲在路边,认认真真在数数。 去趟洗手间的工夫,苏棠发现卡座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她叫住了一个路过的酒保问了一下,才知道那群爱闹腾的都聚在了酒吧门外。走到门口,恰看到这一幕。 “就刚刚那大叔,那大脑门子瞧着就凉快。”梁缮弦拍了一下钟茉念的肩,幸灾乐祸道:“咱可提前说好了。一会儿要是遇上同款,你可要愿赌服输不许耍赖,就算硬着头皮也得上!” 钟茉念撇撇嘴,给了他一脚:“你可真能盼着我好啊。” 梁缮弦躲开了她的飞踹,继续逗她:“玩儿嘛,就得放得开。这样,一会儿我万一要是输了,我就给你打个样,绝不玩赖的,一定认栽。” “要你说的?我是那种会耍赖的人吗?”钟茉念不服。 梁缮弦嘿嘿一笑:“你还就是。” “呸。”钟茉念给他留了个后脑勺,不搭理他了。 苏棠走去了梁缮弦身边,与他并肩倚在墙边:“闹什么呢?” 梁缮弦转头看了她一眼,捻了烟,道:“茉念刚才游戏输了,选了大冒险。跟她一起组局的那几位整她呢,让她壁咚路过这门口的第八个男人。” “真能折腾。”苏棠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拿起手机刷了下朋友圈。她刚才发在朋友圈里的鬼脸自拍果然收获了很多赞。 她很快放下了手机,目光转向蹲在街边还在数数的那两个脏辫小年轻。 组局的几位她瞧着脸生,方才听钟茉念给她递了话才知道,那几个都是钟茉念玩漫圈认识的新朋友。 方才喝酒游戏玩得还算尽兴,期间有与她搭讪要联系方式的几个异性也都被梁缮弦巧妙拦下了。有他在一旁陪玩,某种程度上也挺有安全感。 “八!第八个了!”蹲在路边数数的脏辫二人组齐齐催促还在游神的钟茉念,“欸,第八个,第八个。茉念,快啊,你磨蹭什么呢?赶紧的!” 途经这一处的黑衣男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倏地停下了步子。 这人的身形总觉得有些眼熟。 苏棠的注意力被那路过的第八个黑衣男人吸引了过去,偏过头,细看他的容貌。夜色下那男人的皮肤异常白皙,气质清冷,模样隽秀。是钟茉念一向喜欢的类型。 “茉念。钟茉念?” “发什么呆啊?别害臊,上啊!” 三五个人一拥而上,起哄中把钟茉念推到了那男人面前。 与那黑衣男人面对面看向对方,她一下怔住了。 梁缮弦左看右看,摸着下巴轻呲了声:“奇怪,这哥们好像有点脸熟。” 苏棠这会儿已经记起那黑衣男人是谁了,提醒句:“茅驰斐,你忘了?” 梁缮弦挺迷茫地看了她一眼:“这名字也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初中时候,茉念跟他有过一段。”苏棠道。 “啊,”梁缮弦一双眼都亮了起来,“是那臭丫头的初恋!” 苏棠被他这浮夸的语气逗笑:“什么表情啊你?” “还能是什么表情?自然是吃到大瓜的表情啊。”梁缮弦抱着胳膊盯着仿佛凝固住的那二位,笑言:“你那么一说啊,我倒是想起来了,这俩初中的时候好像还搁楼道一起罚站过。没记错的话,那小子每回被罚都有茉念的功劳。茉念可真不是省油的灯啊,好好一‘别人家孩子’,愣是被她这墨给染黑了。” “要说这世界可真小,这俩兜兜转转搁这又遇上了。”苏棠不禁感慨道。 “我记得那哥们好像反应有点儿慢,特逗,那会儿总被茉念那鬼灵精忽悠住。明明有个聪明脑瓜子,给人感觉就有点呆。”梁缮弦忆起旧事,问一旁的苏棠:“他俩后来是怎么分的?你还记得吗?” “好像是因为异地……”苏棠话音顿了一下,不确定道:“又好像是因为茉念太任性老把‘分手’挂嘴边?” “你别好像啊,他俩到底是因为什么分的手?” “都过去那么久了,我哪儿能记那么清啊。我就记得茉念分手后哭湿我好几件衣服。我那些衣服都还挺贵的,都是定制款。” 这头聊得热闹,另一头话题中心的二位还处于神游天际的状态。 “茉念?愣着干嘛呢?行动起来,”有人在她耳边拍了拍手,“嘿!” 钟茉念慢半拍回过神,佯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那个……” 苏棠听她开口,顿时来了精神。直起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方便壁咚一下吗?”钟茉念一本正经地问。 “噗。”梁缮弦没忍住,笑出声。 苏棠急忙捂他的嘴。 两人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地把目光同时转向了还在发愣的茅驰斐。 茅驰斐没吭声,仍是那副受了惊还没缓过劲的呆滞表情。 无声对视了数秒,钟茉念略显尴尬地搓了搓胳膊,把脸转向了别处:“算了,要是不方便的话……” “方便。”茅驰斐道。 “……”这是在看什么慢速播放的言情剧吗? 苏棠仿佛听到了自己表情裂开的声音。 她大致能猜到茅驰斐不是故意要让钟茉念下不来台,不然也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应下这幼稚又荒唐的要求。他大概率是反应力还处于超长待机状态,就跟当年一样。 诚如梁缮弦方才所言,茅驰斐的反射弧果然异于常人。 “是不是?这小子特逗,对吧?”梁缮弦低着声与她说道。 苏棠嘴角翘了翘,竖指贴唇,给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平时瞧着胆儿挺大的钟茉念这会儿似有些放不开手脚,面朝着茅驰斐走近了几步,伸手想推他去墙边站着。犹豫了一下,伸向他的手错身而过,指了指左前方墙的位置:“你,站那儿去。” 茅驰斐认认真真听她说完话,又反应了几秒,这才慢慢走去墙边,乖乖站好。 “哇哦~”周围有人在起哄。 钟茉念臊红了脸,一步三挪地走去茅驰斐面前,踮脚撑墙,将他困于身前。 茅驰斐一直在看着她,自与她再见起,他的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一寸。 “三十秒啊,说好了要坚持三十秒的。”其中一个脏辫小年轻拿起手机,预备掐算壁咚的时长:“我要倒计时了。”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在倒数到第十秒的时候,茅驰斐突然又有了动静。他曲起膝盖,顺着墙体往下滑了滑,站成了与钟茉念平视的姿势。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钟茉念下意识想往后退。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她不得不硬着头皮 6. chapter6 [] “瞎说什么呢?论花花肠子谁能多过你啊?”一看气氛不对,钟茉念打着圆场道:“冯先生,你甭搭理他,他就这样。平时有异性跟我家棠棠走得近,就算是只公狗他都……” 她意识到说错了话,急忙捂了一下嘴:“啊,不好意思,嘴快,不是骂你是狗的意思。” 冯海铮点点头,看向梁缮弦的目光收了回来:“理解。” “既然都遇上了,又都不是外人,对吧。”钟茉念意有所指地给苏棠递了个暗示的眼神,热情邀道:“冯先生,要不,一起喝一杯吧?” “对啊,一起喝一杯吧帅哥。”边上有一脏辫小年轻跟着附和。 冯海铮故作犹豫地默了两秒,询问一旁苏棠的意见:“方便吗?” “问我做什么?看你自己有没有时间。”苏棠直白道。 “嘁,”梁缮弦从牙缝里哼出个气音,“真会装。” 冯海铮无视了梁缮弦对他的恶劣态度,看着苏棠微微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看你是真不客气。”梁缮弦没好气道。 “别理他。”钟茉念推开了挡道的梁缮弦,特意提了声量道:“里面走啊冯先生,88号卡座。88号啊,里头暗,别走错了。” 她这突然提高的嗓门有点意思,这话不像是单单对冯海铮说的。苏棠猜到了她的用意,目光转向了仍在看着钟茉念的茅驰斐。这呆子,不仅反应慢,还是个“哑巴”。 冯海铮客客气气应了声:“好。” 尾随钟茉念往里走,途经梁缮弦身侧,他步子一顿,倾身与梁缮弦耳语了句:“兴许你猜得没错。” 梁缮弦讶异看他。 冯海铮看似友好地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口,用仅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话音,道:“我或许,就是你想的那种人。” “苏棠!”梁缮弦立马大着嗓门叫了她一声。 还在悄声观察茅驰斐的苏棠被他这一声吼吓一激灵,上手就给了他一下:“干嘛啊一惊一乍的?” 梁缮弦朝已经走到门口的冯海铮指了指:“就刚刚,你听到没?” “我听到什么啊我听到?”苏棠顺着他的指向看去,正巧撞上冯海铮回眸看她的目光,遂问了他一嘴:“你跟他说什么了?” 冯海铮一脸迷茫地耸耸肩:“我有说什么吗?” “不是,你这家伙怎么还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玩儿赖的是吧?”梁缮弦被惹急了,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跟苏棠保证道:“我以我的人格发誓,他刚刚……” “你有什么人格啊?”苏棠吐槽了句,错身越过他,留他一人在风中凌乱。 冯海铮竖耳听身后的动静,瞥见钟茉念正满眼好奇地打量他。他轻咳了声,问:“苏棠之前都跟你说我什么了?” 钟茉念咧嘴一笑,指了指手机,低着声与他鬼祟道:“你想知道棠棠什么,咱回头细聊。” 冯海铮点点头,回以一笑:“也好。”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什么啊?”梁缮弦挺烦躁地抓了抓发,快步追上了大步走在前头的苏棠:“我刚那话的重点是,那姓冯的,他亲口承认他就是那种人。” “哪种人?”苏棠心不在焉地往回瞥了两眼,没看到茅驰斐那呆子跟进门。 “小人呗,还能是什么人?”梁缮弦道。 苏棠似听了个笑话般,噗呲笑出声:“幻听吧你。” “你怎么还不信呢。你才认识他多久啊?他是什么人你又知道了?”梁缮弦气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还跟小时候一样成天操心我被人骗嘛。你可真能操心啊,我又不是小孩儿。” “这跟你是不是小孩儿有什么关系?是那姓冯的就是只老狐狸,狡猾得很。就你阅男人数目几乎为0的心智,怎么可能瞧得明白?” “你说归说,不带这么人生攻击的啊。”苏棠见他满脸不高兴,惯着他:“哎,得。” 她仿着他之前的样子,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道:“我可以跟你保证,我和冯队就是单纯的战友关系。就跟我和你一样,这关系纯洁的不能再纯洁了。你心里有数就行,就别上蹿下跳地挑拨了。” “谁挑拨了?是那姓冯的……”梁缮弦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挠着后脖轻呲了声:“欸,不对,我怎么感觉像是落了套了呢?” 他一拍掌,想明白之后更气了:“这老狐狸,搁这摆我一道。” * “冯先生,喝点什么?”钟茉念问。 冯海铮推走了旁人递去的烟,道:“我都行。” “都行啊,那可不得喝点带劲的,”梁缮弦朝路过的服务生打了个响指,“waiter!” 钟茉念拍了他一下:“你别搞事啊。” “嘁,我能搞什么事?”梁缮弦呛声,旋即朝服务生勾了勾手。 服务生很配合地弯下腰。 梁缮弦塞给他一叠小费,与他附耳低语了几句。 苏棠没注意听他们说了什么,她的注意力一直在钟茉念身上。她了解钟茉念,钟茉念这会儿虽看着大咧咧的样子,实则心里还是装着事的。 不然她不至于坐下不到三分钟里,至少有两分钟都在往人群涌动处张望。 苏棠知她心里念着谁,安安静静观察了她片刻,往她那侧坐近了些:“没准人还在呢。要我去叫他吗?” 钟茉念一愣,飘忽的视线转向了别处:“什么啊?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样啊。”苏棠与她碰了碰杯,故意逗她:“既然钟大小姐听不明白我在说什么,那我可真就不管了啊。” “欸……”钟茉念揪住了她的衣角,娇嗔道:“你讨厌。” “是啊是啊,我可不就讨厌嘛。我最讨厌了。”苏棠忍俊不禁。 把空瓶放到桌子中央,正准备转动瓶口的梁缮弦瞧见她起身,忙问:“棠棠,哪儿去?” “出去找个人。”苏棠冲他摆摆手,隔着哄闹人群与冯海铮的目光短暂相交,道:“一会儿就回来。” 逆着人流往外走,苏棠步出门外,一眼就看到了茅驰斐。 这反应总慢半拍的家伙还保持着之前的站姿,跟泥塑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淡,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茅驰斐。”苏棠走去 7. chapter7 [] “喂,”梁缮弦敲了敲冯海铮那侧的桌面,“跟你说话呢,装什么聋啊你。” 冯海铮回神看他:“你刚刚说什么?没听清。” “我在问你,是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那就,大冒险吧。” “大冒险啊。”梁缮弦搓了搓手,顿时来劲了。他往四周看了一圈,招手叫来了一个女服务生,勾住对方的脖子往冯海铮面前摁。 “打个啵,敢吗?” “梁缮弦!干什么呢你?”苏棠对他这骚扰女服务生的举动极不满,一拍桌,厉声斥他:“撒开你的狗爪子。你再动手动脚我抽你信不信?” 梁缮弦立马两手高举往上抬了抬,不忘给冯海铮吹个耳旁风:“看看,是不是够凶的?” 冯海铮往后靠了靠,看着把女服务生拉走的苏棠微微一笑:“我瞧着挺可爱。” “可爱?哼!看看,被我套出话来了吧。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怀好意。”梁缮弦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干毛巾,擦了擦被酒水泼湿的脖子。稍一琢磨,道:“那这样。你就在这里,除了茉念和棠棠之外啊,你随便挑个异性打个啵。” “要死啊,”钟茉念捡了个瓶盖朝他砸了过去,“差不多行了。你玩这么大,欺负新人啊。” “大冒险不就玩个刺激嘛,不然叫什么大冒险。”梁缮弦朝冯海铮一抬下巴,挑衅道:“怎么样?敢不敢玩儿,一句话。” 冯海铮并没反驳他。不疾不徐地挽起衣袖,仰起脸,往他面前凑近了些:“来,泼吧。” “不是吧你。”梁缮弦哈哈大笑,故意激他:“你真就这么直接认输了?没胆儿了?” “我只是单纯觉得这样的行为很冒昧,对女性不礼貌。或者,往重了点说,这就是流氓行径。”冯海铮冲他笑了笑,话外有话道:“你难道不这么觉得吗?” “什、什么流氓?你说流氓?”梁缮弦张狂的笑意瞬间凝固在嘴角。 “噗哈哈哈……你看缮弦那吃瘪的蠢……”钟茉念正乐呢,一转头,与茅驰斐撞上了目光。她戛然止了话音,迅速撇开视线,干巴巴咳了一声。 “靠,”梁缮弦很是不爽地与坐回卡座的苏棠抱怨,“棠棠,我怎么有种被这家伙骂了的感觉?” “你就该骂。”苏棠道。 “你怎么回事?胳膊肘还往外拐呢。”梁缮弦被她怼了,更不痛快了。 苏棠懒得搭理他,从果盘里抓了把提子,给钟茉念递去几颗。 “梁少,该你报仇的时候了,得抓紧机会啊。” “对啊梁少,搁这唠叨老半天了,这酒还泼不泼了?” “泼不泼啊?快点儿的。” 旁人在起哄。 梁缮弦在起哄声里重新端起了一副得胜者的骄傲姿态,举高双手摆了摆,示意他们安静。转瞬将自己面前的空杯装满,满杯的酒悬至冯海铮头上,手腕一转,从他头顶直接倒了下去。 冯海铮没躲,愿赌服输,仰面接下了这杯酒。 酒水顺着他的发丝滴淌而下,擦过他的耳廓,在他紧致修长的脖颈处蜿蜒成线。汪进锁骨里的酒盈满溢出,滑进衣中。 他的白衬衫被酒水打湿,湿透的衣服呈半透明状,贴服的布料完整勾勒出了他饱满的胸肌轮廓。 聚在桌边的女生瞬间爆发出一阵尖叫声。 服务生端来干毛巾,干毛巾连带托盘都被她们手忙脚乱地抢了去,争着往冯海铮跟前送。 隔了点距离,苏棠毫不掩饰地欣赏着冯海铮的身段,坦言:“跟我料想的一样,冯队果然很有女人缘。” 钟茉念“啧”了一声:“别人被泼了酒都是狼狈,这冯先生可真不是一般人,被泼了一身的酒,竟还多了点味儿。” 苏棠转头看她:“你说酒味啊?” “是男人味儿,”钟茉念嘻嘻笑道,“他可真是只男狐狸精,还是只极品。” 苏棠被她这话逗笑:“就你贫。” “难道你不觉得他湿身后更性感了吗?”钟茉念反问她。 苏棠歪了歪脑袋,视线重新转回了冯海铮身上,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是还挺性感。” “我一直都觉得那种二流三流的帅哥给你提鞋都不配。我的姐妹,那必须得配一流的帅哥,”钟茉念话锋一转,“就比如冯先生这类型的硬汉,我就感觉跟你还挺般配。” “又是看脸判断的?”苏棠玩笑道。 “谁说的?我这回可不止看脸,我还看手了。”钟茉念一本正经道。 “手?什么意思?”苏棠没听明白。 钟茉念往她那侧又靠近了些,神神秘秘地朝她勾了勾指尖。 待苏棠附耳过去,她一手拢在嘴边,与她悄声道:“不是说男人手的大小,跟那地方的尺寸呈正比嘛。信姐妹的,错不了。” 苏棠忍俊不禁,下意识往茅驰斐的方位斜了一眼,给她竖了竖大拇指:“还得是你,什么话都敢说。” “都是成年人了,成年男女在一起不就那点事嘛,有什么不敢说的。”钟茉念道。 “你说话悠着点。”苏棠朝茅驰斐略抬了抬下巴,提醒道:“小心别把这小单纯吓跑了。” “他单纯?我看他单单就剩蠢了。他当年要是听得懂我说的……”钟茉念的话音突然间变得有些哽咽,似是想起了什么,没再继续往下说。默了片刻,她仰头一口饮尽了杯中酒,旋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茉念。”苏棠摁住了她的杯子,劝了句:“你喝太多了,少喝点。” 梁缮弦在泼完酒后跟个受气包一样,话还没说得上半句呢,就被蜂拥而去的抢毛巾队伍挤回了座。他想不明白,明明是他获胜了,怎么出风头的还是这讨厌鬼。 “闹什么?都闹什么?都给我回去坐好,”他气鼓鼓地把空杯往桌上一磕,“我就不信了!再来!” 桌上的空瓶在视线包围圈里再次咕噜咕噜地转了起来。 瓶口徐徐转过苏棠坐着的位置,指向了钟茉念。 “是茉念,”一脏辫小年轻兴奋道,“这局又轮到茉念了。” 梁缮弦往后一倒,架起二郎腿道:“怎么玩儿?” “我选……”钟茉念想了想,“那就还选大冒险吧。” “大冒险啊,大冒险好。”梁缮弦点点头,招呼道:“哥几个都想想有什么新……” 一直沉默不语仿佛一座石雕的茅 8. chapter8 [] 在吵闹的环境里待久了,步出酒吧,耳边尚有余音。外头的风有些凉,迎面一吹,微醺的酒劲消散了些。 衣服穿少了,苏棠被风吹的一哆嗦,搓了搓胳膊。 冯海铮走去了她身边,抓着外套的手往她那侧递了递:“这衣服没沾到酒。不介意的话,要穿吗?” 苏棠转向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他湿透的衬衫上:“你不冷吗?” “我身体好,不怕冷。”冯海铮道。 “多谢,那我就不客气了。”苏棠大大方方接过了他递来的外套,穿上:“回头洗干净了再给你。” “嗯。”冯海铮点点头,往车流处看了一眼:“要去海边吹吹风吗?” 苏棠一愣,诧异看他。 “我记得你说过,你一般酒后喜欢去海边吹会儿风,”冯海铮话音一顿,“我个人是不太看好你这习惯的。毕竟喝多了容易栽水里头,很危险。要是我在的话,起码能确保你的安全问题。” “我酒量不错,酒品也很好。不会栽水里头去的。”苏棠这话说得很肯定。 “是吗?”冯海铮微微眯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摸了摸自己的喉结,怀疑道:“酒品,很好吗?” 这动作看似不刻意,却很微妙。看来他还记得之前在部队她小酌了几杯后,借着酒劲咬他脖子的光辉事迹。苏棠撇开视线缓着气氛咳了一声,恰看到自己的车开过来了。 酒红色的阿斯顿马丁在她几步外停下,霓虹下的流光在抛光度极高的车漆上折出了暧昧的光色。她拉开后车门,朝冯海铮摆了摆手:“走了。” 冯海铮伸手把住了她那侧的车门,躬身道:“让我搭个车吧。” “你的车呢?” “不凑巧,坏了。” 说谎的时候表情都不带变的,苏棠才不信他这鬼话:“借口真烂。你觉得我会信吗?” “说实话,这烂借口我自己都不太敢相信。”冯海铮坦言。 苏棠噗呲笑了一声。 “看在我借你外套的份上。”冯海铮继续讨价还价。 “可真能计较。”苏棠忍俊不禁,稍作犹豫:“海边,去吗?” “去。” * 深夜的海边灯塔下,仍有不少人在逗留。苏棠紧了紧身上的外衣,越过人群走去栏杆边,俯瞰防波堤边海浪翻涌。 冯海铮姿势同步地站到她身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要聊一下吗?” 苏棠拨开被风吹乱的发,转头看他:“聊什么?” 他斟酌了一下,道:“其实今天我也觉得挺意外,家里长辈安排的这场……” “这话题我没兴趣聊,”苏棠不怎么有耐心地打断了他的话,“我现在只想安静地吹会儿风,不想聊那些扫兴的事。” “行,是我多话了,”冯海铮点点头表示理解,“那我现在就只是你的朋友冯队。” “也可以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哥。”苏棠话说到这,忍不住笑:“冯队,其实我有看出你挺努力的了。但你套路的方式真的很土,你知道吗?” “大概知道一点,毕竟我这也是第一次。”冯海铮跟着笑了一下,纠错态度良好:“我会改进的。” “别,别改进了。”苏棠满脸写着拒绝,摆摆手,直白道:“我俩,还是当朋友自在。” “朋友啊……”冯海铮沉吟良久,点了点头:“也行,听苏记者的。” 以朋友身份说起话来舒服多了。苏棠舒展四肢伸了个懒腰,往前一趴挂在了栏杆上:“但我不介意你叫我棠棠,我的朋友们都这么叫我。” 冯海铮转头看她,与她相视一笑:“那就,听棠棠的。” 侧后方有一粉红色的移动餐车停在了路边,三五个人聚在摊位前在挑选餐品。 甜香的味道从餐车那头飘了过来,苏棠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回过头往那侧张望:“是卖可丽饼的餐车,好香啊。” 冯海铮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吃吗?” “不了,”苏棠摇了摇头,“怕胖。” “不如我们分食一个?热量对半,就不胖人。”冯海铮提议道。 “你可真能忽悠。” “不要就算了。” “我又没说不要。” 冯海铮了然一笑:“还是草莓味?” 苏棠点点头:“嗯。” “等着。”冯海铮掏出手机朝小吃摊走了过去。 “老板,要一个草莓味的可丽饼。对切,分装到两个纸袋里。”扫码付款,冯海铮点开手机邮件阅览消息。 摊主应了声“好”,动作利落地摊开薄饼往里加料。 回完邮件,冯海铮把手机揣回口袋,目光转向了慵懒靠在栏杆边的苏棠。 他的外套松垮垮挂在她身上,将她纤瘦的身形衬得格外娇小。 海边的风很大。她黑长的发被风吹乱了,几缕发丝缠拂在她修长的颈项处。 她微微低眸,撩了撩发,赤红的唇与黑绸的发在夜色下造就了一种极致的视觉美感。 “帅哥?帅哥!”摊主在叫他。 他恍然回神,看向了摊主。 “你的可丽饼好了。”摊主将分装好的可丽饼给他递了过去。 他立马双手接过装饼的袋子,礼貌道了声:“谢谢。”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苏棠回眸看了他一眼:“这么快。” 冯海铮把手中装有可丽饼的袋子递予她:“挑一份?” 苏棠没跟他客气,拎过袋子,挑了半份从外观瞧着内陷更多的可丽饼,另一半递还给了他。 冯海铮故意举高了自己手里的那半份可丽饼,煞有其事地与她手中的那半份比较了一下:“不是说怕胖吗?口不对心。” “我那是信任你,”苏棠低着头将纸袋子往下扯了扯,“你不都说了嘛,热量对半,就不胖人。堂堂冯队,总不至于是个忽悠。” 这话听着怪怪的,像是在损他。冯海铮忍俊不禁:“得,你说什么都对。” 苏棠咬了口可丽饼,舒舒服服地眯起眼睛慢慢咀嚼。酒后用甜食压压胃,有种道不明的幸福感。 冯海铮三两口就把半份可丽饼吃掉了,看她三分之一都还没吃完,猜测道:“是觉得不好吃吗?” “还行,”苏棠咽下了嘴里的食物,“不是很甜腻。” “听你哥说,你回来之后在经营 9. chapter9 [] 萧羽抱起桌上处理好的文件打算离开,行至门口,记起个事:“对了,铮哥。” 冯海铮抬头看他:“怎么?” “差点忘了说,苏记者来了。”萧羽道。 冯海铮一听这话立马站了起来:“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才说?” “她好像是来送衣服的,东西给了前台人就走了。”萧羽道。 冯海铮眉头一皱,整整袖扣又坐了回去:“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不过赶巧让我遇上了,我跟她开玩笑说她之前在部队还欠着我们铮哥两顿饭呢,这快饭点了,问她要不要留下来跟铮哥你一起吃个饭。”萧羽道。 冯海铮没说话,交握着手看着他。 萧羽故意停顿了两秒观察他的反应,继续慢悠悠说道:“她说好。” “所以,人呢?” “休息室。” 冯海铮抓起桌上的一张空白A4纸,揉成团,朝他丢了过去。旋即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我今天,这领带颜色怎么样?” 萧羽竖了竖大拇指:“非常棒。” “衣服呢?” “Perfect!” * 苏棠嗅了嗅杯口,将一口没动的咖啡放回了桌上。 “嗒嗒嗒……”走廊外有高跟鞋的声音。 休息室的门推开,有一穿职业套装的女人边打电话边往里走。 她显然没看到坐在吧台边的苏棠,反手关上门,径直走去了落地窗边。 穿职业装的女人似乎与电话另一头起了争执,一口纯正的英伦腔引起了苏棠的注意。 那女人长发挽成个髻,瞧着约莫三十出头。成熟知性,很干练的模样。 苏棠偏过头,目光斜向了她挂在脖子里的工作牌。 总裁秘书:周景妍。 周景妍挂断电话,对窗长叹了口气。她稍稍调整了一下情绪,转身往门口走。走了没几步,惊讶发现吧台边坐着个人,正看着她。 两人目光撞上,她愣了一下,停下脚步:“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是我该觉得抱歉,你没觉得不舒服就好。”苏棠道。 “不会。”周景妍盯着她细看了看,她一眼认出了对方手边的包是爱马仕的当季限定款,再观她的着装,一看就是高定。印象中,对方不是公司的客户。 周景妍思索了片刻,不确定道:“你……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吗?” 苏棠摇了摇头:“不是。” “等人?”她又问。 “嗯。” “需要我帮忙联系吗?” “不用,谢谢。” 有人敲响了休息室的门,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门口。 看清进来的人是冯海铮,周景妍立马往边上退开了些,恭恭敬敬叫了声:“冯总。” “周秘书怎么也在?”冯海铮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我刚在这打电话。”周景妍话音稍顿,补充了句:“没注意里头有人。” “既然遇上了,那就趁这机会认识一下吧。”冯海铮走去了苏棠身边,示意着朝她抬了抬手:“苏棠,贸昇集团的三小姐。以后或许会常见面。” “苏小姐您好,”周景妍微微欠身,“我是冯总的秘书,姓周,周景妍。” 苏棠回应着一点头:“你好。” “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 “好。” 匆匆打了个照面,周景妍开了门出去了。 门关上了,苏棠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冯海铮:“我这突然过来,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正巧忙完。”冯海铮道。 “那还真是巧。”苏棠从座上站起,拂了拂袖:“萧队可还记得我之前在部队欠着你两顿饭呢。我琢磨着,人情债总是要还的,今儿冯队有空赏个光吗?” “你不说我还真没发现,这都饭点了,”冯海铮抬腕看了看表,“那就在附近随便对付一口吧,我一个小时后还有个会。” “行。”苏棠点点头,拿起包:“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没什么忌口的,看你喜欢。”冯海铮道。 “粤菜可以吗?我刚刚停车的时候好像看到这附近就有家粤菜馆。” “可以。” * 苏棠扫了一下桌牌上的点餐码,在手机界面上划了划:“海鲜粥要吗?” “可以。”冯海铮道。 “红米脆皮鲜虾肠?”苏棠又问。 冯海铮叫住了路过的服务员,要了杯柠檬水,道:“你看着点就行。” “那,先来一个大份的海鲜粥,再要个红米脆皮鲜虾肠。然后……” 苏棠在手机屏幕上戳戳点点,道:“豉汁凤爪、鲍汁扣辽参、阿一鲍鱼、虾饺皇、脆皮烧鹅、白切鸡、佛跳墙、客家酿豆腐、酿鲮鱼、蜜汁叉烧、上汤焗龙虾,再来一份广式酥皮蛋挞和椰汁桂花糕。” 菜单滑到底了,她问:“你喝什么?” “柠檬水,”正喝着柠檬水的冯海铮朝她举了举杯,“已经喝上了。” “那我再要杯杨枝甘露吧。”苏棠把菜单往回划了划,见冯海铮只是坐在对面在喝水,敲了敲他那侧的桌:“你也看一下菜单,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不用了,我光听你报菜名差不多就饱了。”冯海铮玩笑道。 “招待冯队我可不敢马虎。毕竟之前在部队承蒙冯队照顾,可是欠了你不少人情。”苏棠想着粤菜分量小,又加了份金钱肚和糯米鸡,点了下单键。 “你跟我这么客气,我还真不习惯。”冯海铮道。 苏棠把手机放回包里,看了他一眼:“我以前不客气吗?” “你回忆回忆,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你都管我叫什么?” “什么啊?” “两个称呼,要么叫我‘喂’,要么就是‘那个谁’。” “好像……”苏棠有些心虚地挽了挽发,“是。” “不是好像是,就是,”冯海铮笑言,“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你可傲得很,完全就是个眼高于顶娇纵跋扈的大小姐。” “错,”苏棠一本正经地纠正他,“是小小姐,我在家是老幺,排行第三。” “行,小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冯海铮配合道。 “不过,我之前对你那态度,也是因为你没礼貌在先。” “我怎么就没礼貌了?” “我一开始去队里的时候,你还记得你背着人是怎么评价我的吗?” 冯海铮一愣,记起她最初来队里时因是关系户,他确实不看好她,甚至都没打算跟她有个正面接触,多是托萧羽在中间办事。 在与她打过照面之前,他曾与萧羽半开玩笑说的那些话,料想是被她无意间听了去。 “那会儿我不是还没有机会见识过咱们苏记者的能力嘛。”他顿时有些尴尬,轻咳了声抬腕看表:“这菜怎么上的这么慢。” “故意岔开话题是吧?”苏棠一眼就看透了他的那点小伎俩。 “那我就之前不礼貌的行为跟苏记者认个错。”冯海铮坐直了些,认错态度良好:“是我有眼无珠,错把明珠当花瓶。不该小瞧了苏记者对本职工作的专业度,我的错。” 苏棠一抬下巴,一副得胜之态:“这还差不多。” 说着话的间隙,菜品陆续上桌。 冯海铮伸手拿过苏棠面前的空碗,在她碗中添粥:“之前两家人见面那事,我正巧想跟你找机会谈一下。” “别,”苏棠很抗拒地一摆手,“今天是我 10. chapter10 [] “什么狗屁缓兵之计,你听他跟你鬼扯呢。”梁缮弦折了手中的烟,挺不爽地将烟捻进了一旁的烟灰缸里:“他这就是在以退为进。我是男人,我可太清楚这些套路了。” “嗯。”苏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将空了的高脚杯放回酒侍手中端着的托盘里,移步道:“你说的没错,就是以退为进。” 梁缮弦愣了一下,猜到她是会错了意,三两步跟了过去:“我的意思是,你不了解男人,男人这物种跟女人其实不太一样,首先就是思维习惯上……” “我为什么要了解男人?”苏棠不怎么有耐心地打断了他的话。一转头,她又换上了一副标准的迎宾式笑脸,朝与她打招呼的灰衣男人略颔首,稍作停顿与他寒暄了几句。客套过后她继续在人流中缓步穿行,接待到场的宾客。 梁缮弦拿起两杯酒紧跟在她身后,压低了声:“总之你信我,那姓冯的绝对是存了别的心思的。他就是只不怀好意的老狐狸。” “我跟冯队,目前就是合作关系。”苏棠停步接过他递来的酒,与他碰了碰杯:“你不用想太多。” “是你想太少才对。”梁缮弦稍一琢磨,皱眉道:“不对啊,你平时挺精的一个人,不可能那么容易就着了他的道。你该不会是……乐在其中?” 乐在其中?或许,他这话还真是说对了。可苏棠并不想承认,一挑眉,撩发退步,高跟鞋鞋跟稳稳踩在了他的鞋面上。 “呲……痛痛痛,”梁缮弦吃痛倒抽了口气,“脚脚脚,挪挪脚祖宗,我这鞋很贵的。” 苏棠低头捂嘴,做惊讶状,转瞬优雅抬腿,冲他得意一笑:“不好意思,没注意。” “行,还得是你。”梁缮弦一看她这做作的表情就知道她一定是故意的,拍拍鞋面,气笑了:“也就是你,要换个人敢这么踩我一脚,我才不这么惯着。” “嘁,”苏棠晃了晃杯中酒,“你倒是不惯一个我看看呢?” “棠棠。”冯海铮越过人群,叫了她一声。 苏棠闻声回头,待看清了来人的相貌,冲他举了举杯:“来了。” “他为什么叫你棠棠?你俩有那么熟了吗?”梁缮弦立马表示了不满。 苏棠没搭理他,目视着冯海铮走到了她面前,与他相视一笑。见他两手空空,她顺手给他递了杯酒,问:“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件拍卖品呢?” “已经让萧羽拿去办交接手续了。”冯海铮与她碰了碰杯,低下的视线偏向了她戴着的一对钻石耳饰。 绽开的花瓣形态,耳饰上嵌满了玫瑰式切工碎钻,绵密又轻薄。浪漫华丽,与她身穿的墨绿色高定礼服上微闪的亮片很搭。 “耳环很漂亮。”冯海铮道。 苏棠下意识摸了摸耳环,心情不错地笑了一下:“谢谢。” 梁缮弦从鼻腔里哼出个气音:“马屁精。” 有一身穿黑色吊带礼服的女人上前询问:“苏小姐,请问预展厅在哪?” 苏棠侧了侧身,给她指路:“左手边那个通道走到底,右拐的第二个厅就是。” “注册柜台也在那里吗?”女人又问。 “注册柜台在预展厅隔壁,您登记完就可以领取竞拍号了,”苏棠移步引路,“林小姐,不介意的话我带您过去?” “那就麻烦苏小姐了,多谢。”女人客气道。 “应该的,”苏棠不忘回头与冯海铮和梁缮弦再交代一句,“你们自便,先失陪了。” 待苏棠拐出了视野尽头,冯海铮叫住了转身要走的梁缮弦:“刚刚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 梁缮弦摸了摸鼻尖,莫名有些心虚:“什么话?” “说我……”冯海铮微微一笑,言简意赅:“是只不怀好意的老狐狸。” 这话都摆台面上了,梁缮弦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付他。揣兜抬头,迎上了他的目光:“所以呢?” “很遗憾。梁先生挑唆的那些话,在棠棠面前似乎没有什么说服力。”冯海铮朝他举了举杯,挑衅道:“是不是该反省一下自己在棠棠眼里的人品了?” “我人品如何,就不需要冯先生操心了。至于我是挑唆还是实话,冯先生该是最清楚的,不是吗?”梁缮弦道。 “是啊,我很清楚我的目的。”冯海铮直视着他的眼睛,坦然道:“那梁先生这般挑唆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我自然是怕她被某些有心人利用欺骗,回头伤了心又得来找我哭。” “没记错的话,钟茉念钟小姐,她跟棠棠一样,也是跟你自小就相识的好朋友。听闻你们三个人的关系非常好,是铁三角。既然是铁三角,那你怎么不把这份心思也用在钟小姐身上?” “对茉念,我自然也……” “你要真对她也这么上心的话,怎么就这么放心,放任她跟醉酒的前男友单独待在酒店里?就不怕发生什么意外,回头她伤了心再找你哭?” “我……我那是……”梁缮弦忽地意识到被他套到话里去了,“等等!你什么意思?你对那晚的事怎么那么清楚?” “我自然是出于好意,毕竟那天都喝得有点多,爱屋及乌关照一下棠棠的朋友也是应该的。”冯海铮道。 “棠棠的朋友哪里需要你这个外人关照?”梁缮弦挺烦躁地把酒杯砸在了桌面上,“还有,我要对什么人上心,有义务要跟你汇报吗?” “义务是没有,我只是好奇一问。就怕……”冯海铮欲言又止,颇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就怕什么?” “就怕对于我的问题,你自己心里也没有准确答案。” 梁缮弦一愣,竟是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接话。 “梁少。”有一红裙女人打断了他们的对峙,上前挽住了梁缮弦的臂弯,娇声道:“小茉念呢?她怎么还没来?” 梁缮弦在欢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亲密接触,对此并不抗拒,没什么好气地应了声:“她不喜欢这种应酬。” 红裙女人虽是在与他说着话,但一双眼却直勾勾盯着冯海铮,半是探究半是惊艳,道:“梁少,不介绍一下这位帅哥吗?” “介绍个屁。”梁缮弦知她醉翁之意不在酒,更觉来气了,甩手挣开了女人的束缚,转头就走。 红裙女人不知自己哪儿惹了他,有些尴尬地朝冯海铮举了举杯,匆匆提裙追了过去。 “冯总。” “冯总。” 有三五个人很快围聚过来,与他攀谈。 冯海铮礼貌应对了一阵,寻了个借口放下酒杯,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这一处的休息室共三间,前面两间门外都有人守着,他径直走去了走廊尽头的那间。行至门前,远远地听到有人叫了声:“冯队?” 声音有点耳熟。他步子一顿,循声看去,是曾与苏棠一起在部队共事过的范晴晴。 “冯队?真的是你!”范晴晴捧着装有甜点的盘子,三两步跑了过去,惊喜道:“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刚刚隔得远,我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你。” 冯海铮略颔首:“范记者,好久不见。” 范晴晴转着圈仔细盯着他看了看,语气浮夸道:“天呐冯队,你这是又帅出了一个新高度。可以直接爱豆出道的程度。” “范记者还是这么会说话。”冯海铮往她身后看了看,没看到有人跟着,猜测道:“范记者是被棠棠邀来的?” “不是,我是跟我 11. chapter11 [] 什么下次?注意什么?这话乍一听怪怪的。苏棠猜到他是误会了,急忙解释:“哥,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在给我拉……” “欸,哥?” “哥!” 可惜她哥根本就没打算听她的解释,转身就走,临离开时还不忘给他们顺手关上门。 听门“咔哒”一声关上了,冯海铮这才记起要喘气:“要我出去解释一下吗?” “算了,懒得费这个劲。”苏棠摆摆手,破罐子破摔道:“他爱怎么想怎么想。我哥他这人平时就是个闷葫芦,估计这事吧,除了对我姐,他也传不到哪里去。” “啊。”冯海铮点点头,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捏着拉链的手指竟是有些发麻。 苏棠回眸看他:“你继续。” 他手上的速度稍稍加快了些,将拉链拉到顶部,蜷指缩手,莫名松了口气:“好了。” 看得出来,他是真紧张。 苏棠瞧着他明显窘迫的样子,再一回想他从前在部队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忽觉他身上似有种强烈的反差感。 她的目光斜向他红透的耳根,噗呲笑了一声。 冯海铮往后退行了几步,与她拉开了一点距离,听她在笑,讶异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冯队比我想象中的好像还要更单纯。”苏棠笑言。 “单纯?”冯海铮第一次听人这么评价自己,看她在笑,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你是说,我吗?” “你也可以理解为,我这是在夸你可爱。”苏棠旋上口红,提裙拐过隔断屏风,往门的方向走:“这屋让给你了。等拍卖活动开始,我差人来叫你。” “咚咚咚……” 有人叩响了门。 苏棠回头与冯海铮对视了一眼,道了声:“进。” 苏棣去而复返,开了门进来:“棠棠,你诉诗姐来了,正找你呢。” “哪个厅?” “三号展厅。” 苏棠错身越过他,近门前,停步问:“对了,我姐呢?还没来吗?” 苏棣颔首回应上前与他打招呼的冯海铮,道:“你姐她剧组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说了要来的,又诓我。”苏棠抱臂撩发,出口的话顿时变得有些酸味:“做了大明星就是不一样,排面大。现在除了视频电话,想见她一面可真难。” 见她面上难掩失望之色,苏棣道:“想她了就去剧组探个班,也就几个小时的车程。” “谁想她了?我就随口问问。”苏棠下巴一抬,开了门出去了。 冯海铮掏出烟盒,给苏棣递烟:“棣哥。” 苏棣接过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听冯老爷子说,你跟我妹之前在部队就认识了?” “嗯。”冯海铮点头一笑,拿出打火机给他点烟:“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一个挺欣赏的记者,就是她。” “那还真是够巧的,”苏棣徐徐抽吸了口烟,“怎么样,我妹的脾气,能受得了吧?” “她挺好的。不算有脾气,顶多是个性。”冯海铮坦言。 “你小子有点意思,”苏棣曲指弹了弹烟,“熟人局自然是好,也算彼此有了解。原本我听冯老爷子说,你打算两年后再跟我妹定下婚约。我想着有个过渡期也确实更稳妥些,没想到你俩的进度比我预估中的要快了不少。” “快?”冯海铮联想到刚刚那一幕,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他解释一下:“不是,棣哥你误会了,我跟棠棠刚刚其实是在……” “不用给我解释。我也不过长你们几岁,不是什么老古董。”苏棣道。 冯海铮还想再说点什么,欲言又止,忍俊不禁。 苏棣朝他勾勾手,待他歪过头去,他附到他耳边,低语了句:“不过,婚前还是稍微收敛一点。” “……”这怎么还越想越歪了呢?恐怕是解释不清了。 冯海铮清了清嗓子,适时转移了话题:“对了,棣哥,我看棠棠跟梁家大公子关系好像不错,他们很熟吗?” “你说缮弦?那小子混得很。”苏棣听出了他的话外音,宽慰道:“他跟棠棠就是打小一起的玩伴,要真有什么早就有了,你不用介意他。” “嗯,”冯海铮点点头,“是这个理。” * 苏棠提裙快行了几步:“诉诗姐!” “棠棠。”曹诉诗放下酒杯,欣喜握住了她朝自己伸来的手,上下打量她:“又瘦了吧?这身礼服真适合你,好看。” “跟我说这奉承话,太假了。” “我对小棠棠哪儿说过什么奉承话?都是大实话。” 苏棠左右看了看,拉她往另一处的休息区方向走:“走,我们去人少一些的地方说话。” “好。”曹诉诗拿好手包,跟上了她。 苏棠吩咐外头的人拿些茶点果盘来,招呼曹诉诗在贵妃椅上坐下:“诉诗姐,真没想到你会来。你可是最不喜欢这种场合的了。” “一会儿就走,主要是给你姐跑个腿。”曹诉诗说话间打开了手包,从里头掏出个细长的首饰盒,给她递了过去:“看看,喜欢吗?” “这是……”苏棠坐到她身边,接过了她递来的盒子。盒子里装着一条钻石手链,掂着分量足有八克拉。 她将手链放进掌心里,对光细看,嘴角弯起笑意:“这手链,是我姐让你带给我的?” “嗯。”曹诉诗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拿捏起她掌心里的首饰:“这手链可是加了不少巧思的。外形设计上沿袭融合了伊丽莎白王后的一款LotusFlowerTiara,理念上则参考了由Garrard于1932年制作的钻石‘Bandeau’冠冕。一物多用,可以自由拆合。你看这个弧状的地方,” 她说话间指了指手链的接口位置,“就是这里,这有个固定支架,设计成了胸针样式。拆开这个支架,可以做成手链、颈圈,如果加上这个支架,也可以做成搭配礼服的胸针,或者Bandeau式冠冕。” “论对珠宝的了解程度,我们这群人里还得属诉诗姐最厉害。”苏棠抚着掌心里的首饰,猜测道:“所以,这回又是你替我姐挑的礼?” “她不是忙嘛。”曹诉诗没否认,安抚一笑,着重说明:“我只是受托帮忙跑个腿,这心意可是你姐的。” 苏棠撇撇嘴:“就连哄我都要假手于人,你就惯着她吧。” “我瞧着这手链跟你今天这身礼服挺搭,要帮你戴上吗?”曹诉诗问。 12. chapter12 [] “你没完了是吧?”苏棠更烦躁了,碍于场合不合适,只能压着脾气与他低语:“找茬别在这地,这账回头跟你算。” 梁缮弦自是不觉得自己有错,很不服气地从鼻腔里哼出个气音。 冯海铮没多言。不疾不徐地脱下外衣,从酒侍递来的托盘里拿了块干净帕子,擦拭衣服上刚泼到的酒渍。 苏棠把梁缮弦推远了些,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冯队,因为我朋友的关系,把你衣服弄脏了。要不这样吧,一会儿我找我哥看他那里有没有备用的衣服给你换一下。” “没事,擦一下就行了。”冯海铮将简单擦拭过的外衣搭在曲起的小臂上,另一只手伸向衣后,摸了摸潮湿的衣料。 苏棠的目光转向了他背后的一大块酒渍,从酒侍端来的托盘里又拿了块干净帕子:“不介意的话,我帮你?” 冯海铮抬眸看向一旁在生闷气的梁缮弦,微微一笑:“也好,那就麻烦了。” “等等。”梁缮弦很警觉地隔在了两人中间,挡住了打算帮忙的苏棠:“你要干嘛?” “帮他擦一下啊,还能干嘛?”苏棠瞪了他一眼,“还不是都赖你。” “你……”梁缮弦脸色难看地默了两秒,叹了声:“你可真不让我省心。” 苏棠纳闷看他:“我让你费什么心了?说这奇怪话。” 梁缮弦回避了她的问题,轻咳了声,回头瞥了眼冯海铮:“我车里有备用的衣服,要不要用随你。” “有备用衣服不早说。”苏棠嘀咕了句,转瞬打着商量的语气与冯海铮道:“冯队,我瞧着你跟我这朋友身量该是差不多,要不……你委屈一下?” “穿我衣服他能有多委屈?”梁缮弦不快道。 苏棠曲肘撞了他一下,给他递了个警告的眼色。 “都说是小事了,不用放在心上。”冯海铮抬腕看了看表,朝苏棠略颔首:“我还有事,真得走了。回见。” 苏棠回应着一点头:“回见。” 梁缮弦被苏棠推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大步走在前头引路。 出了大门,下台阶,他笃定道:“别以为你的那点心思真能瞒过棠棠。她是个聪明人,或许是享受这么吊着你的感觉,又或许,她也就是陪你玩儿玩儿。我认识她的时间比你长,也比你更了解她。她对男女感情这事一向抗拒。你要是太当真,你就是真蠢。” 没听到身后人应话,他一回头,发现冯海铮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哪儿去?”他提了声量叫住他,往东指了指:“我的车在这个方向。” 冯海铮背对着他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了。” 有车在他身边徐徐停下。周景妍拎着个纸袋从副驾驶位上下来,拉开后座车门,躬身立于一侧。 冯海铮利落解下领带,将脏了的外衣和领带一并交予了她。 周景妍把手中拎着的纸袋递给他:“冯总,这是备用衣服。” “你有衣服还让棠棠给你擦……”梁缮弦戛然止了话音。 目视着远去的车尾,他从鼻腔里哼出声笑:“呵,这家伙戏可真多。” * 【茉公主:最新消息最新消息。】 【海:?】 【茉公主:我家棠棠跟我说,她计划下周三去一趟邬桐,去她姐的剧组探班。】 【海:去几天?】 【茉公主:可能也就待个三五天吧,她姐一直都挺忙的。】 冯海铮把高尔夫球杆递向一旁的助理,低着头看手机消息。 “萧羽,一会儿让周秘书查一下我下周的行程。” 【茉公主:我刚翻看了一下日期,按以往的经验,每年的8月25日,也就是下周五,不管多忙,她们姐妹俩也一定会腾出时间去就近的福利院做公益,算是她跟她姐约定好的固定活动日。】 【海:8月25?那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茉公主:是棠棠她姐生父的忌日。】 “铮哥,周秘书把下周的行程安排发来了,要看一下吗?”萧羽问。 “嗯。”冯海铮接过他递来的平板,两指一迈放大了表格,浏览了一下行程表上的内容。 【茉公主:你跟我家棠棠是不是有阵子没见了?我可有好一阵没听她跟我提起你了。】 【海:都忙。】 【茉公主:那你可得抓紧时间,趁她没忘记你之前。】 冯海铮把平板递回了萧羽手中,问了一嘴:“之前苏家办慈善拍卖会,是几月份的事?” “七月份,”萧羽回忆道,“差不多,是七月中旬的样子。” 冯海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期间他因为工作关系,大多数时间都在路上飞。算着,他跟苏棠已有月余没见过面了。 他接过萧羽递来的文件,心不在焉地翻了翻:“我让你查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目前还没线索,”萧羽皱眉道,“不过这事确实蹊跷,你哥出事的地方完美避开了所有监控的位置。要说巧合,也太巧了点。” “我叔伯他们那边,也还没什么动静?” “没什么特别的动静,他们还是那股子墙头草做派。有老爷子坐镇,那些人明面上应该不敢胡来。” “医院那呢?有消息吗?” “吴医生说你哥目前已经脱离危险期了,不过他的情况还不是很稳定,还得再观察。” “嗯,知道了。”冯海铮在文件末签了字,落下最后一笔,笔尖在纸页上轻敲了敲:“今晚有没有行程安排?” 萧羽在平板上确认了一下行程,道:“有个饭局。” “那等饭后,我去医院看一下。” “好的铮哥,我来安排车。” * 医院的药水味冲鼻。浑身插满管子的冯海淙静躺在病床上,一张惨白的脸几乎与床单一色。 冯海铮支走了萧羽,独自站在走廊里,隔了一层冰冷的玻璃,盯着病床的方向愣怔良久。 走廊另一头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他回神看去,是周景妍。 “周秘书?”他侧了侧身,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萧助跟我说您晚上喝得有点多,我给您送了解酒液来,喝了会舒服些。”周景妍低着声应话。说话间她走到了他身边,摊手把解酒液给他递了过去。 冯海铮点点头,拿过了她手中的口服液:“多谢,有心了。” “冯总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周景妍道。 “你早些回吧,已经很晚了。” “那我先回去了,冯总您也早些休息。 13. chapter13 [] 魔法巫的室内装潢参考了格林童话里糖果屋的原型,糖果法杖做成了柱子,曲奇饼干和各式甜点垒成了墙面。 步入用餐的正厅,满屋的甜香味。手提南瓜灯的巫婆托起电子屏展架,电子屏上有序切换着当日可供的甜品名及其原材料产地。 冯海铮徐步前行,环顾四周。店内除了穿着统一巫婆工装的店员,没看到有旁的客人。 “店里怎么一个客人都没有?” 在前头引路的苏棠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看时间的吗?这都后半夜了。” 冯海铮抬腕看表,确认过时间后抱歉道:“不好意思,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我看你还在店里,以为还在营业。” “这个点店里的店员要清点处理一下库存,我就是顺路过来看一下。” “那还是不麻烦了。我看,我还是回吧。” “麻不麻烦的我说了算。”苏棠径直走进靠窗的南瓜形镂空包厢,拉开左边的椅子,朝他一勾手:“过来,坐这。” 冯海铮又抬腕看了看表,有些犹豫。 “这可是最贵的位置,看城市夜景一绝,”苏棠朝身边的空位一偏头,“确定不感受一下吗?” “所以这是,VVVIP的待遇?”冯海铮道。 苏棠一耸肩:“嗯哼。” 冯海铮看着她,忍不住想笑。忆起之前在车里萧羽对他的灵魂拷问,他轻咳了声,抿唇掩饰笑意。 他没再僵着,走去了她力荐的那个位置,坐了下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苏棠在他对面坐下,示意着指了指餐桌上的二维码:“手边就可以扫码。你先看一下菜单,看看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要不,苏老板给我推荐一下?”冯海铮道。 “都可以的话,那我就看着帮你点了?” “可以。” “那你稍等一下,我去一下后厨。” “好。” 苏棠离座,往后厨的方向去了。 冯海铮目送着她拐出了视野尽头,转头看向了窗外。楼层高,这个视角恰能将城市夜景尽揽眼底。 霓虹灯带交错,楼宇环伺。举目眺望,零星的灯塔远离了世俗的喧嚣,分散在浮浮沉沉的海面上。 景色宜人,舒适的环境下,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给你点了几款以柠檬为基底的甜品。”苏棠折返回来,在他对面的空座处坐下:“知道你喜酸不喜过甜,我刚刚特意跟厨房交代过,一定要保留柠檬原始的酸香,按你的口味改良一下甜品的味道。” 冯海铮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见她看了过来,点点头:“你还记得我喜欢吃柠檬?” “能不记得吗?我对冯队抓着颗柠檬就能面不改色地生啃的样子可是印象深刻。”苏棠一想起那个画面,忍不住撇了撇嘴:“光是用看的,都觉得能酸倒牙。” 说着话的间隙,第一道甜品上了桌。 “这什么意思?”冯海铮看了看桌上的一整颗“柠檬”,又看了看端着空盘走远的店员,诧异道:“这是直接端了颗柠檬给我?再让我给你表演一次生啃柠檬?” “你这评价,我就当你是在变着法地夸我这的甜品师手艺了,”苏棠被他这话逗笑,“limeandlemonmoussecake,柠檬酸橙慕斯仿真蛋糕。” “这也是蛋糕?”冯海铮听明白了,将点心盘拿近了些,对光细看盘中的甜品:“做的是像,连柠檬表层的纹理都做的跟真的似的。” “你平时不怎么吃甜品吧?” “看出来了?” “非常明显。” 冯海铮笑了笑,拿起餐盘边的甜品勺,很小心地挖起一勺,送入口中。 柠檬形状的蛋糕表层破开,露出了内里细腻的奶油和果酱馅料,底部是现烤的饼干糠。绵软与酥脆的结合,不会过分甜,也不过酸,口味层次感丰富。 “怎么样?还合口味吧?”苏棠问。 冯海铮点点头,又舀起一勺甜点:“嗯,很不错。” “配着茶吃吧,”苏棠将刚上桌的果茶推到他手边,“这茶配甜点刚好。只是这会儿太晚了,茶浓,别喝太多。” 冯海铮放下勺子喝了口茶,见她只是在看着他吃,问:“你不吃吗?” 苏棠摇了摇头。 另一道甜品上桌,她换走了他面前的餐盘:“citruslemonpie,以新鲜奶油、柑橘、柠檬和黄油酥粒为主材料,外观上与传统制法稍有不同,最上端加了花苞形巧克力脆薄片做点缀。杏仁奶油糅合在甜面团里,是比较清爽的酸甜口感。” 冯海铮尝了口刚上桌的柑橘柠檬派,认同道:“确实,是很清爽的味道。” 店员又端来两份甜品。 苏棠与他一一介绍道:“lemonblacksesametart,流心黑芝麻柠檬挞。以黑芝麻、黄绿柠檬奶油和黄油为主食材,微甜,流馅的芝麻能尝出颗粒感。馅香浓郁,但主次分明,不会盖过柠檬挞原本的味道。” “这是parisvanillalemontart,巴黎柠檬香草挞,这道甜品除了口感上的改良,外观上也是有特别设计过的,我有专门去法国请来……”她稍一抬眸,注意到冯海铮专注看她的眼神,愣了一下:“怎么这么看着我?” “我大概知道,你回来之后为什么会想着开一家甜品店了。”冯海铮道。 “是吗?”苏棠撩开额发,往后靠了靠:“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因为喜欢。”冯海铮拿勺舀了一小块甜点,肯定道:“就跟你之前做记者一样。” 苏棠也曾试着接手过一段时间家里的生意,但她确实对“继承”一责提不起任何兴趣。好在她还有个嘴上对她虽严厉,但凡事都会替她兜底的靠谱哥哥。 “倒也……”她故意话音顿了一下,转瞬点了点头:“对。” “你是随心而活的人,最吸引我的地方,也是你的随性。你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很自由,也,很坚定。”冯海铮中肯道。 “是吗?”她似玩笑般,问:“我有吸引到你吗?” 四目相交,冯海铮微微一怔:“女性魅力,欣赏居多。” 苏棠对他这番话很满意,莞尔道:“好话果然挺中听。” 看她在笑,冯海铮跟着笑了一下:“是好话,也是实话。” “你呢?你当初去部队,选择成为一个军人,是为什么?”苏棠问。 “理由跟你一样,只是后来……”冯海铮默了片刻,忆起旧事,无奈一笑:“只是那会儿我哥还好好的,他是我在家里唯一能任性的底气。” “你哥,他的情况有好转吗?” “还是 14. chapter14 [] 从剧组偏门出去,两人在乔姐的掩护下一前一后坐上停在树荫下的车。赵书媛摘下墨镜往回看了看,见没人跟来,暗松了口气。 “华叔,去德顺福利院。”苏棠与司机交代了句。 “已经跟院长约好时间了吧?”赵书媛问。 苏棠划开手机回消息,点了点头:“嗯。” “我让乔姐发给你的捐助物品清单,都清点好了吗?”赵书媛又问。 “都已经装好车了。我想着天快冷了,除了乔姐给的清单上的东西,我又另加了些适合冬日的棉服和日用品,还有茉念给我推荐的一些小玩具和课外读物,多装了两辆货车。算着时间,那些东西应该都已经到了。我留了缮弦打前阵,他会安排好物品清点和交接事宜的。” “呦,还跟缮弦一块儿玩儿呢?” “这什么话?”苏棠听出了点话外音,诧异看了她一眼:“那我还跟茉念一块儿玩儿呢。” 赵书媛笑了笑:“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小孩子别瞎打听。” “……” 许是连夜拍戏太累,赵书媛在车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苏棠摊掌托住她歪来晃去的脑袋,轻手轻脚地把她的脸放到自己的肩上,小声叮嘱华叔把车开慢些。 透窗而过的阳光热烈,苏棠偏头看了眼靠在她肩头安睡的姐姐,伸手悬在她眼睛的斜上方,替她遮住了刺目的光。 赵书媛微微睁了一下眼,嘴角渐浮起笑意。 * 车徐徐驶入福利院大门,陈院长领着三五个志愿者早早地等在了门口。 随行的司机拉开了后座车门,躬身立于一侧。 赵书媛和苏棠陆续从车上下来。 陈院长一见她们下车,立马带着人热情迎了上去:“好久不见了,赵小姐,苏小姐。哎呀,你们姐妹俩真是越来越漂亮了。都跟明星似的,走在路上都不敢认。” 苏棠回以一笑,与她握了握手:“陈院长。” “陈院长真是会说话。”赵书媛握住了陈院长伸来的手,礼貌回应:“好久不见了,都还好吧。” “托福,都好都好。”陈院长道。 “棠棠!”刚卸完车的梁缮弦冲她们的方向摆了摆手,快步走了过来:“书媛姐,好久不见了。” “是啊,有阵子没见了。又帅了。”赵书媛笑盈盈道。 梁缮弦乐了:“还得是书媛姐,净说实话。” 苏棠撇了撇嘴,把脸扭向了一边。 又有一辆迈巴赫开进了福利院,在她们的车位旁停了下来。 “哎呀,瞧我这记性。”陈院长看着车来的方向,一拍脑袋:“今儿还有位贵人来,我去迎一迎。” “您请便。”赵书媛客气道。 冯海铮从车后座下来,与前来迎他的陈院长客套打了声招呼。他整了整袖口,抬起的目光转向了一车之隔的苏棠,欠身一笑。 两人目光撞上,苏棠略颔首,与他简短打了个招呼。 梁缮弦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一下沉了脸色:“又是这阴魂不散的家伙。” 听他说这话似是有气,赵书媛狐疑看了他一眼。 冯海铮走在前头,萧羽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拐过隔挡在他们之间的车,走去了赵书媛面前。 “书媛姐,你好,”冯海铮与她主动打招呼道,“我是棠棠的朋友,我叫冯海铮。” “冯……”赵书媛会意,转头看向一旁的苏棠,确认道:“冯家那位?” 苏棠轻咳了声,一转头,撞上冯海铮似笑非笑的目光,更不自在了:“都这么看着我干嘛?” 冯海铮眼底笑意愈深,点头回应:“是我。” “听说过,”赵书媛被妹妹尴尬的表情逗笑,“一早就听说过冯家的二公子仪表堂堂,本人倒是比我想象中的更帅。” “书媛姐本人也比电视上看着的更漂亮。”冯海铮寒暄道。 “你空手来啊?”梁缮弦往他身后扫了扫,没看到有跟着开进门的货车,酸溜溜道:“还真好意思。” “不是不是,冯总捐赠的物资前几天就已经差人送来了。”陈院长急忙摆了摆手,解围道:“冯总家自冯老爷子年轻时候起就一直在资助德顺,冯总去部队前也每年都来,跟您几位一样,都是我们这的贵人。” “之前我在部队的时候一直是我哥来这。有好些年没来了,我今天正巧出差经过这里,就想着来看看。”冯海铮道。 “是啊,是有够‘巧’的,”梁缮弦话外有话道,“就连到这的时间都跟算好了一样,刚好跟我们凑一块儿了。” “无巧不成书,这也是缘分。” “嘁,我看是孽缘吧。” 苏棠把正看两人斗嘴的姐姐拉去了一边:“这俩八字不合,一见面就掐。习惯就好。” “哎,”赵书媛叹了口气,“我家傻妹妹在这方面还是这么不开窍。” “说什么呢?”苏棠不解。 “我说,我恨你是块木头。” “……”听着不像是好话。 * 一行人在陈院长的带领下换上志愿者的外套,有序进入孩子们的游玩区,分发礼物。 孩子们列成两个长队,一队排在苏棠和赵书媛面前,另一队排在临时安排成搭档的冯海铮和梁缮弦面前。 萧羽则负责维护场地秩序和组织同行司机一起搬搬抬抬的工作。 冯海铮和梁缮弦表面看着还算能和平相处,私底下不时你撞我一下,我推你一把。 苏棠盯着他们看了两眼,与他们的目光撞上,她不动声色地撇过脸,选择性无视了他们这种幼稚的小学鸡行为。 赵书媛认出了走到她面前的粉衣小女孩,欢喜道:“这是小桃吧?都长这么高了。” 苏棠循声看去,是个瞧着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那小女孩眼睛很大,正怯生生地打量他们这些突然的到访者。 陈院长一听这话,立马把那粉衣的小女孩往赵书媛面前又拉近了些:“赵小姐好记性,没想到还记得小桃。” 赵书媛弯下腰,笑眯眯地与小桃打招呼:“小桃,还认识姐姐吗?” 小桃像是被吓到了,往陈院长身后躲,又忍不住好奇,从陈院长身后探出头,偷偷看她。 “这是 15. chapter15 [] “谁啊?不记得了。”苏棠佯装挽发,顺势摸了摸升温的脸。背身扭头,撞见梁缮弦在冲她扮鬼脸,悄声瞪了他一眼。 见她转身要走,赵书媛忙问:“哪儿去?” “洗手间。”苏棠头都不回道。 “又逃了不是?真是不经逗,这就害羞了。”赵书媛一眼就看透了她的那点小心思,稍一琢磨,转头看向几步外的冯海铮:“我妹可爱吧?” “嗯。”冯海铮目视着苏棠拐出视野尽头,颔首一笑:“可爱。” “说谁可爱呢?”梁缮弦抢过他手里的老虎玩偶,给一旁还在排队的孩子递了过去:“还可爱呢。你是没见过棠棠她睡觉流口水的蠢样子,你要是见着一回,一准滤镜碎一地。” “说话小心点,”赵书媛教训着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非要当着我这姐姐的面诋毁我亲妹啊?” 梁缮弦抱头缩躲,嘻嘻哈哈道:“错了错了,书媛姐,我下次一定背着点,背着点。” “皮的你。”赵书媛笑道。 冯海铮分发着手中的礼包,在梁缮弦折回时道了声:“见过。” 声音不大不小,梁缮弦恰能听到。他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讶异看了他一眼:“啊?什么?” 冯海铮偏头抬手,半掩着唇与他耳语:“我见过她睡觉流口水的样子。个人感觉,也很可爱。” 梁缮弦愣了数秒,消化完他这话的意思,嗓门立马提了一个度:“你小子!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见过……” 还在等着他发礼物的小男孩被他这声吼吓的一哆嗦,跟开了扩音器般,立马扯着嗓门哇哇大哭。 “瞧你给人孩子吓的。”冯海铮幸灾乐祸道。 “还不是都赖你。”梁缮弦咬牙切齿,还要强撑着笑脸去哄孩子。 冯海铮把礼包塞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这边就先辛苦你了。” 见他要走,梁缮弦拽了他一下:“你往哪儿躲清闲去?” “人有三急,就来。”冯海铮道。 “等等,你别走。欸!你……”梁缮弦被哭闹的孩子缠住了腿,迈不开步。他犹豫了一下,只得抱起孩子,冲走远的冯海铮喊了一声:“你一会儿回来最好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你刚刚那话的意思!” “刚刚的话?”赵书媛往外看了看,好奇问了一嘴:“什么话啊?” “就是……”梁缮弦欲言又止,挺烦躁地摆了摆手:“没什么,那家伙编瞎话气我呢。” “啊。”赵书媛没追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在福利院忙碌的时间好像过得格外快,不知不觉间已近黄昏。 起风了,敞开的窗被风吹得吱嘎作响。 苏棠行至走廊,隔窗往外看。 外头变了天,黑压压的云层从天际席卷而来,流速很快。看着像是要下雨。 她从窗前走过,注意力被走廊上满墙的照片吸引了过去。 墙上挂着的照片有新有旧,是历年捐助活动时在福利院里的孩子们和当时的志愿者一起拍的合照。这些照片里夹杂了数张她和姐姐在幼年时随妈妈一起来送物资的照片。 近资料室门前,她的步子缓了下来。 墙上有张旧照片,看褪色程度,约莫是十几年前照的。照片上是一对手牵着手各抱着一只玩具熊的双胞胎姐妹。她盯着照片看了会儿,越看越觉得这俩姐妹的模样有些眼熟,好似在哪儿见过。 走廊另一头有一轻一重的脚步声渐近。 正暗自琢磨的苏棠回过神,转头看向人来的方向:“冯队?” 冯海铮走去了她身边,拧松盖子,给她递水:“还能顶得住吗?” “不太行。”苏棠喝了口水,一想起刚刚那群孩子络绎起伏的哭闹声,忍不住叹气:“快要我命了。” “看出来了。”冯海铮笑道。 苏棠低头看他走步明显会瘸的右腿:“你腿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一点旧伤,一遇阴雨天就犯旧疾,”冯海铮转头往变了天的窗外看了看,“再过不久应该就要下雨了,我这腿可比天气预报灵。” “我看你好像走路都有问题。是不是很疼?这腿伤还能彻底医好吗?” “小事,不疼。也就阴雨天有影响,平时走路没什么问题。” 他回避了她的第二个问题,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也明显是哄她的话。苏棠心里大抵有了答案,挽发抬眸,挺担心地看了他一眼。 冯海铮冲她笑了笑:“真没事。” “铮哥!”萧羽拿着根拐,匆匆忙忙跑了过来:“我找你一圈了,怎么跑这来了?” 冯海铮接过了他递来的拐,玩笑了句:“跑这躲懒呢。” 苏棠的目光转向了他手中的黑色拐杖,直条的拐,顶端把手处嵌了颗同色的钻。漆色很新,不像是久用的物件。 记忆里,她在部队的那段时间每逢阴雨天也没见他拄过拐。 旧伤? 冯海铮拄着拐慢慢往回走,没见苏棠跟上,回头看她:“走吧?” 苏棠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好”,跟上了他。 * 趁姐姐在给孩子们念故事书的间隙,苏棠寻机把萧羽叫了出去。 “冯队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开门见山地问。 萧羽有些为难,鬼祟往回看了看,声压得很低:“铮哥他不让我往外说。” 苏棠抱臂看他,坚持道:“说。” 面对面站走廊僵持了片刻,萧羽松口道:“那你别跟铮哥说是我告诉你的。” “嗯。”苏棠点点头。 “铮哥这腿,是你和范记者离队之后没多久伤的。要细说起来,这事也怨我,怪我出任务的时候不仔细,他是为了掩护我才把腿给炸伤的,”萧羽自责道,“不止腿,当时脑震荡也很厉害,他在病床上躺了有十天半个月才转醒。” “这么严重?”苏棠恍然明白过来,她离队后与冯海铮彻底失联的原因并非他口中三言两语那么简单。 萧羽忆起这事心有余悸:“差点命都没了。” “那他腿上这伤,还能痊愈吗?”苏棠问。 “原本是可以的。不过他这腿伤没能养好,落了病根了,”萧羽叹了口气,“铮哥他醒来后在医院养了没几天,他家里就捎了消息来,说是他哥也出事了。这事垒事的, 16. chapter16 [] 苏棠的注意力被两人的对话引了去,偏头侧目,瞥见了梁缮弦脖子里深浅不一的吻痕。 她与一旁兴致勃勃看戏的姐姐对视了一眼,了然挑眉。 赵书媛一手拢在嘴边,比着口型道:“缮弦还这德行呢?” 苏棠配合着小幅度点了点头,见她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梁缮弦短暂默了片刻,似是才想起自己脖子里有什么,匆忙将领口拉紧,尴尬咳了一声。 “缮弦,你这……”赵书媛看热闹不嫌事大,忍俊不禁道:“别仗着年轻没个度,注意着点身体。” “书媛姐,你这说什么呢?哈、哈哈。”梁缮弦尬笑三声,疯狂看苏棠的脸色:“我身体好着呢。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啊。”苏棠给了他一个你自己体会的表情。 梁缮弦一下急了:“你啊什么啊?我那就是逢场作戏,最多就是亲个嘴打个啵什么的,真没有纵……” 猜到他嘴里蹦不出好词,苏棠及时阻止了他:“看看地。这儿一堆孩子呢,别满嘴颜料往外倒。” 梁缮弦一下噎住。他憋着气,故意撞了一下冯海铮:“你小子可别寻思挑拨我和棠棠之间的感情,我跟棠棠那是革命友谊,跟其他女人不一样。她最清楚这点了。” “呵、呵。”苏棠背过身,懒得搭理他。 冯海铮对梁缮弦这突然的推撞并不恼,掸了掸袖,顺话问:“怎么个不一样法?” “对啊缮弦,你倒是说说,其他女人在你这,怎么就跟我家棠棠不一样了?”赵书媛探头跟着问道。 “那肯定是不一样的。棠棠,那是我铁瓷。至于其他女人,那都是……”梁缮弦摸着下巴想了想,择了个自认合适的词:“过客。” “原来梁先生是觉得外头的女人都是过客啊。”冯海铮点点头,颇有深意地瞄了眼他勒紧的脖子:“那看来梁先生还挺好客。” “你……”梁缮弦听出了话外音,气到想挠他。 冯海铮慢条斯理地拍了拍他的肩:“开个玩笑。” 赵书媛听他们一来二去地言语了几句,噗呲笑出声。她歪过头,往苏棠那侧靠近了些,与她低着声耳语:“妹夫挺有意思。” 妹夫?这什么称呼?苏棠惊讶看她:“说什么呢?” “我可听哥说了你俩之前在拍卖会的休息室里,貌似、好像、可能有点心急的事了。” “……”越说越离谱了。 见她不说话,只是表情复杂地看着自己,赵书媛哈哈大笑,状似欣慰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时间过得可真快,我家小不点妹妹一转眼就长大了。” 在这么多小孩儿面前跟逗孩子般逗她,苏棠有些挂不住脸,佯装生气地冲她“喂”了一声。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还有多少兔子灯要做啊?” “很多。” “很多是多少?” “就是非常多。” * 赵书媛晚上还有一场夜戏要补拍,乔姐入夜前派了司机和助理另开了辆车来把她接走了。 前脚刚送走人,后脚就下起了雨。 瓢泼大雨倾泄而下,把陆续准备离开的一行人全都困在了屋檐下。 到饭点雨还没停,福利院的孩子们都去吃晚饭了。陈院长安顿好孩子们,招呼来做义工的几位一起用餐。 苏棠熟门熟路地拿了餐盘排在队尾,跟孩子们一起打饭。 冯海铮拄着拐,一手捂着因雨天隐隐作痛的伤腿,行步极慢地在用餐区找了个靠窗的空座,坐了下来。 梁缮弦在食堂悠悠地转了一圈,动作大开大合地在他身边的空座上坐下,恰挡了他看向苏棠的视线。 冯海铮收回目光,见他两手空空就坐下了,问:“你不吃吗?” “我这少爷胃,怕是吃不惯,”梁缮弦扫了眼他面前的空桌,“你也不吃?” 冯海铮朝端着两个餐盘在苏棠身后排队打饭的萧羽抬了抬下巴。 梁缮弦点点头,“啊”了一声。他的注意力很快转向了桌下,指了指他瘸了的右腿:“我看你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瘸了?” 冯海铮闻言把伤腿往里收了收:“你猜。” “装的吧?搁棠棠面前演苦肉计呢?” “看着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