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任》 1. ONE [] 放任/宋墨归 2024.2.2 淅淅沥沥的雨一直下个不停，繁华的都市笼罩在雨幕里。 下午五点四十，闻雨落结束在自然博物馆的志愿者服务，到工作间换衣服，绿色的志愿服刚脱下，兜里的手机振了振。 将志愿服归还了，闻雨落才看手机。 那个人发来的信息。 【已经在博物馆门口了，你在哪。】 语气冷硬，像跟下属说话。 不过对方挺准时。 闻雨落心里嗤了声，从储物柜里拿出斜挎包背上，一头长发有些碍事，压到了肩带里，她手掌拢住头发整个掏出来。 右方有一块方形穿衣镜，镜子里映出她纤瘦的身影，一张侧脸轮廓优越得过分，皮肤白皙透光。 换完衣服，闻雨落转身出工作间，离开时没去留意，不远处一个女生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志愿者们都到工作间里来换衣服，这一批都是明大的学生，闻雨落身影远了，挨在一块换衣服的两个女生才出声。 “她真的好漂亮，绝了，怎么有人五官可以长那么明艳。” “确实很绝，诶，我偷拍了她一张。” “发我发我。” “靠，无语了，都是女的，我们怎么对人家犯花痴。” “噗。” …… 外面的雨没有停歇的意思，闻雨落没带伞，从工作间出来，在博物馆一楼找了张休息椅坐下。 兜里的手机重新振了一下。 是一条新短信。 宁明决：【怎么还没出来。】 【回下信息。】 闻雨落握着手机，敲字：【没看见下雨了？】 【没带伞。】 宁明决：【你走到门口，我让我助理来接你。】 闻雨落垂了下眼睑，回复一个“嗯”过去，从休息椅上起了身。 她不认得宁明决的车，更不认得宁明决的助理，走到博物馆门口，看见一个身穿条纹西装的中年男人举着一把灰伞朝她小跑过来。 这位大叔，闻雨落小时候似乎见过，在老家锦城。 “闻小姐吗？”对方打量着她。 闻雨落淡淡应了一声。 “请跟我来，宁总的车在那边。”对方说。 闻雨落朝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斜前方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快走吧闻小姐，宁总在等着呢。”看闻雨落没动，李贤源开口道。 雨夹着风吹到人身上，闻雨落没傻站着了，钻进了李贤源的伞，跟他一同往那辆宾利走。 来到车旁，李贤源一手撑着伞，一手帮闻雨落拉开后座的车门。 车门打开，闻雨落看见宁明决坐在后座另一头，他身穿一套板正严谨的西装，全身上下一丝不苟，如他的身份一样，看着高贵又不近人情，神情冷漠充满疏离，大概是因为她不够准时赴约，男人脸色很难看，双眉微微在蹙着。 瞥他一眼，这车闻雨落就一点都不想上。 每次见他，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对她的厌恶。 “宁先生，”闻雨落扯唇喊了一声，“找我什么事儿，直接说吧。” 那声“宁先生”喊得宁明决直接脸黑了一成，他转头看过来，气息很寒，“上车说。” 迟疑了一会，闻雨落没杵在外面了，爽快弯腰钻进车里。 李贤源跟宁明决十多年了，闻雨落没出生前就在宁明决身边做事，视线忍不住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扫，抬手将车门关上。 闻雨落年纪虽小，但是真的很像宁明决年轻时候的翻版，样貌三分像他，脾性更像。 冷冰冰的一张脸。 两个人每次遇上，不知道的旁人会以为他们是结过怨的仇人。 实则他们是父女，流着同样的血液。 闻雨落进了车里，没开口说话，背靠着座椅沉默着。 另一头的人也没声。 气氛很僵持。 等李贤源上了副驾驶，宁明决对前排的司机道：“往文华路开，我七点在那边有个会议。” “好的宁总。”司机应。 文华路… 明大也在文华路附近，看来这趟跟她见面，是顺便的事。 闻雨落扭过头去看窗外，雨变大了，车窗玻璃上的雨珠划出一条条水痕。 她脸朝向窗外，一双视线不多时投在前方的后视镜上。 车头上方后视镜对着的角度正好能照清闻雨落上半身。 她那张脸，实在像她那个母亲，张扬明媚得不可方物，有一头柔软的纯黑色长发，巴掌脸，狐狸眼，五官像上天精雕细琢出来的。 可是这样美的一张脸又如何，出身和内心都是肮脏的。 “宁明决，我留下你的种怎么了？你撒种的时候那么逍遥快活，还不准我把她带出来尝一尝这人世的苦？” “我能要什么，不就是钱？钱到位了，一切都好说。” 尤物一般的女人除了脸完全没有其他能吸引他的地方，她涂着红指甲夹着烟吞云吐雾跟他谈条件的样子浮现在脑海，又被宁明决挥去。 “怎么会跑到明城来读书？”他开口了，对闻雨落问。 这话问得闻雨落很不舒服，“怎么，我还不能跑到明城来读书了？需要得到你的允许？” “你这是什么语气？我好好问你，你不能好好回答？”宁明决脾气跟着上来。 闻雨落安静不说话了。 宁明决却越看她越来气，“行，那我明说了吧，我确实介意你到明城来，全中国这么多大学你可以选，偏偏要选择明大。” “宁明决！”闻雨落打断他，“请你不要那么自恋，第一，我选明大，是因为明大给我提供全额奖学金加学费全免，并且上我家门诚意邀请我来读的，第二，鬼知道你公司总部会从燕城挪到了明城来，再说了，你只不过是宁氏总裁，不是明城市长，难不成明城还成了你的地盘？容不得我来？” 很好，这姑娘遗传了她母亲的利嘴，他说一句，她能顶上十句，宁明决颧骨紧了紧，压制住不悦，抬手将右手衬衫的袖口挽上去一寸。 他不想跟闻雨落闹得太难看，车里还有一个司机和一个助理。 没有这两个外人在，他大概已经大发雷霆了。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再怎么说，我是长辈，你是晚辈，还有，不许直呼我的名讳。”宁明决淡淡说。 “没人教我说话，我妈死了，我外婆也死了，我爸这种生物更不存在，你觉得谁能教我说话？我也不需要谁教我说话。”闻雨落语气比他还淡。 车里的空气死寂了一般，前排的司机和李贤源感觉如坐针毡，大气不敢出。 宁明决彻底的沉默了，盯着车前方，看着司机将车开上了高速路。 他没声了，闻雨落自然再懒得说，跟着沉默下去。 恍惚听见包里的手机在振，不知道谁给她的发信，没心情去看，现在整个人特别烦躁。 好半天，宁明决重新开口，“你不必一副我欠了你什么似的，小落，要错，也是你母亲的错，当初她可是我从这讹了一比巨额抚养费，对于你，我是尽到责任了的。” 闻雨落冷笑了一声，“那我挺值钱的啊，” “不过那些钱，我可没用多少，全被我妈输光了，你要是想让我还你，我可还不了。” “而且，我没觉得你欠了我什么，我到明城来读书，也不是来向你讨债的，请你不要把自己想得很重要。” < 2. ONE [] 他个子比她高一大截，气质和样貌有些痞，身穿白色T恤，运动裤，举着黑色的伞，将雨水遮挡在了外面。 闻雨落揪了下身上多出的这件外套的衣角，安静没应。 站在面前的男人看了看她，再度开口道：“跟我上车吧，这高速路可不是散步的地方。” 闻雨落扯下身上的外套，“不用，谢谢。” “在这里散步，没什么不好。” 男人没接回她递过来的外套，举着伞凑近，“你认真的？” 闻雨落点了下头。 这时候一辆大货车从后面开过来，朝他们疯狂摁喇叭，里面开车的人把车窗降下来朝他们嚷嚷了一声：“你们脑子有泡？谈情说爱回车里去！别搁高速路上！” “……” 对方骂完，大货车呼啸驶远。 雨是打斜的，男人手里的伞稍微倾斜了一分，牢牢遮挡住雨，喉咙哼笑了一声：“听见了？” “散步也好，谈情说爱也好，在高速路上很危险。” “先上车吧。” 闻雨落睫毛颤了颤，之前是她冲动了，在高速路上下车，以及停车，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她抬头瞥了眼面前的男生，没拒绝了，应了声：“嗯。” 跟着他上了那辆越野车。 进到车里，男生拿了一包纸巾给她，闻雨落抽了两张出来，擦拭脸上和头发上的雨水。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仪表台上放着两本赛车杂志。 闻雨落视线在那两本杂志上停了停，手里的纸巾已经湿透了，她重新抽出一张来。 “虽然今天天儿热，不过淋这么一道多半会感冒，家在哪呢？好人做到底，我送你回家。”男人重新启动了车，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闻雨落说。 女孩一头乌发湿哒哒的，纸巾根本擦不干净，有湿润的碎发黏在白皙的额角，她的侧脸太漂亮，睫毛黑密又卷长，像只落水的白天鹅，看着怪叫人心疼的。 “我在明城这没家。”听见她回。 男生默了默。 闻雨落紧接着说：“我是明大的学生，” “等下了高速，你随便在一个路边放我下车就行。” “巧了，我也是明大的。”男人凝视着她，“你，大一新生？” “嗯…”闻雨落点点头，听见他说他也是明大的，视线抬起投过去，发觉对方正在看自己，这副样子很是狼狈，闻雨落抿唇。 男生移开视线，给她做起自我介绍，“我叫徐云阔，大三，计算机系的。” “你呢？” 徐云阔…… 这个名字好耳熟。 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闻雨落说：“我法学系。” 只简略回了这么一句，因此徐云阔问：“名字呢，你叫什么？” 闻雨落视线看向车前方的窗玻璃外，回道：“闻雨落。” 雨在下着，车前窗的雨刷左右摇摆，不厌其烦地将水幕擦干净。 “闻，雨落？”徐云阔重复她的名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表面的皮料。 “那你怎么没在学校？”他再度看过来一眼，好奇问。 哪个正常人没事会在高速路上淋雨，问这句话时，男生语气有意放温和。 闻雨落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扭头看窗户外面，随口胡诌了一个：“跟男朋友吵架了，之后被扔在这。” “……” 徐云阔沉默半秒，轻蹙了下眉头，“那你男朋友，挺不是人。” 闻雨落轻嗯了声。 * 车逐渐开下了高速，闻雨落正看着窗外发呆，发现驾驶位上的人将车停了下来，抽回神，低头解安全带。 “等我一会儿。”男生说了这一句，开门下了车。 闻雨落不明白他的用意，想问什么，对方动作很快，下了车后就撑着伞转身朝路边一家超市走了，他背影宽阔又颀长。 外面还下着雨，闻雨落犹豫之下，选择依言留在车里。 她下意识再度扫了一下车里，视线又投向窗外的雨幕，车里的安宁跟外面的大雨形成鲜明对比。 就像跟她跟宁明决格格不入。 让她搭车的这个男生也是。 对方从超市里出来了，手里好像多了一个吹风机。 男生小跑来到副驾驶前，敲了敲车窗，闻雨落将车窗降下来。 “把头发吹吹。”徐云阔将吹风机递给她。 “这个……”闻雨落盯着那吹风机看。 徐云阔道：“问超市老板借的，你吹完了我再还给她。” “……” 这个人，怎么这么热心肠。 闻雨落抿了下唇，伸手接过，问：“车里能插吹风机吗？会不会爆炸？” 男人失笑，“不会，吹吧。” 闻雨落才点了点头，不过她不知道把吹风机插在哪，拿着吹风机局促在那，徐云阔便上了车，“插这儿。” 他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抓过吹风机的插头，在车的挡位旁边找到一个三孔插座，把吹风机插上通了电。 这辆车似乎是改装过的，车的挡位旁，会有三孔插座这样的装置。 闻雨落便用吹风机吹起头发。 徐云阔耐心等在驾驶位上，闻雨落把吹风机开到最大的档，虽然她头发很多很厚，不过三两下就吹完了，没吹全干，把头皮吹干了就行了，关了吹风机。 “完了？”男生看着她问。 闻雨落黑发都拢在右边肩头，粉红的左耳和一截白皙的侧颈露在外面，她声音低地嗯了声。 “行，我把吹风机还给老板。”徐云阔说。 闻雨落没说什么，把吹风机递给他。 吹风机刚用过，表面还是烫的，残留微许女孩头发的味道，徐云阔接过吹风机，将插头拔了，之后开门下车。 闻雨落抓了两下头发，将头发捋顺，觉得今天好像过得不算很差劲。 有人对她散发了善意。 就这么在车上呆着，看见徐云阔重新回来了。 看着他举着伞，绕到驾驶位上车。 闻雨落垂了下眼睑。 等对方上了车，闻雨落道：“今天谢谢你，我要下车了。” “下车做什么？你不回学校吗？”徐云阔说。 “要回，”闻雨落道：“不过我可以去坐公交。” “那还不如搭学长的顺风车，”徐云阔兜里的手机嗡嗡在响，他说着手伸进裤兜里掏出来，漫不经心低头回复着，又说：“我说了，好人做到底。” “我也回学校，送你。” “……” 发尾还有一些水迹，闻雨落用一张纸巾擦了擦，安静了下来。 徐云阔回完了信息，手机随意搁仪表台上，转头看过来。 “ 3. ONE [] 闻雨落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木子然和钟雪都在，另一位室友向兰兰是明城本地人，周五上完最后一节课就回家了，周末不住宿舍。 木子然和钟雪似乎都刚吃完外卖，床下的桌子上堆有没收拾的外卖盒，开门的时候，有一股味道。 两人吃完了外卖正在化妆。 “小落你回来了。”木子然手里握着一根眉笔，扭头跟闻雨落打招呼，正用卷发棒在卷头发的钟雪也朝闻雨落看过来。 闻雨落“嗯”了声，走去自己的书桌前摘下包，明大东区宿舍楼的配置都是上床下桌，一个寝室四个人，每人的床铺下面配有一张木制书桌，还有衣柜。 “你淋湿了啊？最好去洗个澡，别感冒了。”木子然盯着闻雨落看了看，说道。 到明大的时候，其实雨变小了许多，淋一会儿没什么，但是之前在大雨里“散过步”，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当时只用吹风机吹了头发，闻雨落点了点头，去到衣柜那拿衣服。 不过只是应付木子然的好心提醒，闻雨落没有洗澡的打算，她去厕所换完衣服出来，到书桌前坐下拿出笔记本电脑。 这电脑是闻雨落高中毕业的时候，高中班主任做为毕业礼物送的，因为当时她考的是学校年级第一，班主任有个上小学一年级的儿子，这小孩还送了她一沓贴纸，是喜羊羊灰太狼和小猪佩奇，小猪佩奇她没看过，不想浪费了这些贴纸，她选了两张小灰灰的贴纸贴在电脑翻盖壳上。 “诶小落，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徐大神的篮球赛啊？”钟雪对闻雨落问。 闻雨落刚输入完电脑的解屏密码，她顿了下，“篮球赛？” “对呀，你没看群消息啊？徐大神今晚有篮球赛啊！计算机系对建筑系，我还是托认识的学生会的学姐搞到票的，有四张哦，不过兰兰回家了，喊她了她也不来，你跟我们一块儿去吧！”钟雪说。 徐大神…… 徐云阔。 一些记忆这才涌入闻雨落的脑海。 徐云阔，明大很出名的那位学长，入校军训的时候，班里有女生议论过他，室友也谈论过。 家境优渥，计算机系代码天才，各科绩点每个学期都位列年级第一，除了学习成绩优异，此人却不是个正宗的学霸形象，很爱玩，其他方面的实力也非常强劲，拿过赛车和射击比赛冠军，也带领明大篮球校队拿过联校篮球赛冠军，还会弹钢琴和打架子鼓，是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全才…… 之前在车上的时候，竟然没想起来，只是觉得这个名字耳熟… 闻雨落脑海重新浮现出对方从超市里拿出一个吹风机的样子。 黑睫垂了垂。 “对呀，一起去呗，不然就浪费小雪儿费力得来的票子了。”木子然说。 “今晚几点的比赛？”闻雨落随口问。 “八点二十，还早，不过我跟然然想提前去，我看过徐云阔打篮球的视频，太有魅力了，我感觉他以后肯定能更火，想去早一点儿万一能遇上他可以问他要张签名啊，以后他要是成大名人，我不仅是校友，还有他大学时期的亲笔签名！”钟雪说得兴冲冲。 木子然大概觉得钟雪的神情太过花痴，忍不住笑了起来。 闻雨落这会儿的情绪还没缓过来，没办法融入她们的喜悦里，只是跟着扯了下唇，说道：“你们去吧，我没时间。” 木子然看了看她，问：“今天周六诶，晚上你有什么事呀？” 闻雨落拆开着一包小零食，说：“找兼职。” * 明大校内的瑞禧轩。 这个点一楼还算清净，只有三两桌坐着客人，虽然这个饭店开在明大校内，但是来这家饭店解决晚饭的学生不多，因为店里价格比较高，之所以开在校内，更多的是服务于校内的老师群体，因为环境清净，适合老师和校内领导聚餐。 二楼某个包间里，坐了一桌子朝气蓬勃的男生，正在有说有笑，全是计算机系的。 “徐哥怎么还没来？”又有人问。 话音刚落，一个男生插着兜走进包厢，他个子高挺，眉眼英气深邃，有人立马喊了一声，“徐哥！” 刚开了瓶果汁的庄羡第一个跳起来跑去勒人脖子，往徐云阔身后左看右看，十分不解。 “怎么，”徐云阔淡淡一声。 “妹子啊，你车里那位妹妹呢？”庄羡问。 “妹子？什么妹子？！徐哥有妹子了？”有男生听见，跟着凑热闹问起来。 徐云阔知道庄羡问的谁，拿开他勾肩搭背的手，散漫走去桌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随意回道：“一学妹而已，你想多了。” “学妹？哪个系的啊？？你对人家没意思，人家能坐你副驾驶？”庄羡说。 徐云阔从兜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想说什么，但是周围一堆人，一个个眼巴巴的都很好奇他是不是谈恋爱了，庄羡这嘴就跟八鸽一样，估计来了之后跟大家说了一通他车里有个女生这个事。 点完一根烟，徐云阔说：“把菜点了吧，这顿我请。” “去上个卫生间。” 说完这句，他从椅子起了身，往包间里的厕所去了。 明显不想多说，庄羡也是个识趣的，没追问了，正好服务员走进来，他拉着两个男生去找服务员点菜。 徐云阔去到卫生间的时候，宁明睿也在里面，正在洗手池那洗手，看见人，他也八卦起来，“说吧，你车里怎么有个妹妹？谈了？” 徐云阔手里夹着烟，懒懒掸了下烟灰，“没，” “高速路上遇见的。” “高速路？” “嗯。” 宁明睿扯唇，“真的假的啊，还能在高速路上捡妹子，长得怎么样？” 当时有徐云阔头挡着，并且车里的人没往他们的方向看，他连一个侧脸都没瞧清。 徐云阔脑海浮现出一个影子，呼了口烟，声音低沉，“漂亮是挺漂亮。” 宁明睿笑容意味深长起来。 徐云阔还是头一次夸一个女生漂亮。 “不过她怎么搁高速路上？故意引起你注意？”宁明睿往这个方向猜测，因为徐云阔比他还招女生，每天都有女生托各种关系给他送表白信，也有女生尝试各种方法追他。 “没，”这问题徐云阔不怎么想回答，把烟叼到嘴上往其中一个隔间去了，“行了，别问了，这么喜欢搁厕所里啊。” “还不愿意说了。”宁明睿嗤了一声，扯着唇先出去了。 * 木子然和钟雪在宿舍化妆加换衣服一直捣鼓到七点十多分，一起拿上包出了门，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宿舍楼下 4. ONE [] 眼前这姑娘，她这颜值，用惊为天人这个词来形容并不夸张，太明艳的一张脸。 瞳仁是特别的琥珀色，像一滩神秘的幽泉，眼尾上勾，生出媚来。 王秦川脑海开始幻想她穿上古装的样子，一定极为妖艳，古代的妲己褒姒大概就是长她这副模样吧。 “没问题，”男生挑了下眉，态度明显大变，他道：“过来吧，我带你去选本。” “想打什么本啊？” “都可以，我是来面试的，想让我打什么本，你来定吧。”闻雨落从来没玩过剧本杀，便说。 王秦川忍不住回头看她一眼，不得不说，这妹妹虽然看着清清冷冷的，很像使唤下人将大臣丢进蛇坑时候的苏妲己，但是还挺会说话的。 “行，那玩个恐怖本吧，看看你的胆子怎么样，恰好有客人在我这预约了等会儿要打这个本，这个本是五人本，但是他们缺一个人，你来了，恰好这个本就可以开了。”王秦川说着，从梨花木书柜上，拿下一个印着红色血手的剧本盒。 闻雨落略微沉默半秒，应：“嗯。” 同一时间，明大校内体育馆。 三面观众席全部坐满，一场如火如荼的篮球赛正在进行。 计算机系的球员统一身穿红色球衣，建筑系的身穿蓝色球衣，两方对比下来，势均力敌，红方更强劲一些，但是团队的配合度不如蓝方，原本领先的比分此时渐渐被蓝方顽强逆袭，要拉平了，但是不久之后，红方后卫远程投出的一个三分球，让全场沸腾了起来，也给蓝方想赶超的热情浇了一盆凉水。 “徐云阔！徐云阔！！啊啊啊啊啊。”女生们高声呼喊这个名字。 有人好像出生便是上天的宠儿，样样都好，完美男神。 那一记三分球也算给上半场的球赛画了一个漂亮的结尾，在裁判的一声口哨下，迎来中场休息。 这场球赛是学生会联合篮球社组织的，中场休息倒来，学生会和篮球赛的成员将事先准备好的毛巾和矿泉水给给两个学院的球员送上。 其中红方球队的得分后卫最为扎眼，好多目光都在注视着他，太多女生在喊他的名字了，他抬起右手招了一下，算做是回应，惹得尖叫声更加疯狂。 庄羡仰头灌完一口水，拍了拍旁边一个身材微胖的男生，“哥们儿，你怎么回事？不在状态？” 计算机系的球队在徐云阔的训练下，能力一直很强，跟其他学院比，基本上都是碾压，今天打建筑系却有点费劲，要比分真被超了，他们计算机系的神格可就不稳了。 微胖男生一脸不好意思，他摸了下肚子，“靠，我吃撑了，打球的时候脑子跟被浆糊糊了一样，不然能给建筑系抢分的机会？” 庄羡一脸无语，“真有你的。” 微胖男生笑了笑，“得怪徐哥啊，这次晚饭订在瑞禧轩，那儿的饭菜太好吃了。” “能不能有点出息你。” 话说间，庄羡看见宁明睿那位文文静静的侄女宁婉筠带着两个女生朝徐云阔走去，投去兴味的视线。 “小筠？你怎么来了。”宁明睿正在跟徐云阔说话，抬起头看来到面前的人。 宁婉筠性格内敛，她先喊了一声“小叔”，之后没说话了，似乎被身旁的女生拉了下胳膊。 宁明睿将瓶盖拧回去，看着她笑了笑，“说吧，什么事儿？” 宁婉筠没朝徐云阔的方向看，只觉得脸在发热，对身旁的两个女生道：“我已经带你们过来了，你们自己说吧。” 她右边的女生明显要外向一点，走向宁明睿身旁的人，“学长，” “请问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徐云阔骨骼分明的手把玩着空了的矿泉水瓶，眼皮只是懒懒掀了一下，回道：“不好意思，我微信被封了。” ？ 这句回答，这个理由，只不过是“不可以”的婉转版，女生哪能听不出来，她轻喔了声，之后拉了下宁婉筠，转身先走了。 宁明睿笑了笑，“小筠，想要徐云阔的微信，找小叔不就行了？” “没有，是我室友想要。”宁婉筠说完这一句，也倏地转身，拉着另一个女生离开了。 “我这侄女，真容易害羞。”宁明睿扯唇忍不住道。 徐云阔抬手看了下表，说道：“让他们过来吧，商量商量下半场怎么打。” “行。”宁明睿将手里的毛巾甩到肩上，从椅子上起身。 观众席里，木子然拉了下钟雪的衣服，凑近她道：“诶，我发现徐大神右边那个男生长得好精致，好像比徐大神更帅。” 钟雪扬了扬唇，“那个男生叫宁明睿，我看我们学校论坛里有人说，他才是计算机系一枝花。” 木子然拿起手机，按下相机的快门键。 * 闻雨落跟着其他四个玩家一起进了一个房间搜集证据，这个房间里放着阴森森的音效，光线也暗，还有装鬼的NPC，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玩密室逃脱而不是剧本杀，好在她抽到的角色是凶手本人，因此只需要在其他玩家怀疑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想办法推脱就好了，搜集证据的时候她比较敷衍，只是走走过场。 抽到凶手角色，其实体验感要比其他角色少很多，因为少了推理的乐趣，要做的，是向别的玩家破脏水，让别的玩家最终成为那个被投票最多的人。 闻雨落大学专业选择法学的一个原因是她从小嘴皮子就比别人伶俐，第一轮搜证结束，就有人怀疑到她头上，她一连说了一堆，让大家打消了对她的怀疑。 王秦川通过监控津津有味在看着，面部表情有些不受控制乐起来。 “嗡嗡”，闻雨落外套兜里的手机一连振了好几声，这时候是斜对面一个玩家在发言，她摸出来看了两眼，是钟雪分享到室友群里的消息。 有小视频，也有照片。 粗略扫了扫，好像是徐云阔带领计算机系，最终赢了篮球赛，她和木子然准备去校外的美食街吃夜宵，艾特了她，问她要不要给她带一点。 闻雨落抽空回复过去：【不用了，你们吃吧。】 群里又嘟嘟响，她没再看了，落下手机。 这个恐怖本，一共打了四个小时之久，结束的时候，快凌晨一点，但是闻雨落一点都不困，大概是因为脑子里还装着这个恐怖本里离奇古怪的剧情，并且她靠着一张巧嘴和强大的推理逻辑故意误导其他玩家，最终只有一个人投她是凶手，获得胜利。 大概也是因为打本出色，王秦川爽快让她通过了面试，她第二天就可以来上班。 这家剧本杀店给的酬劳是真的高，干一个小时能拿两百块，周末选一天干八小时，能拿一千 5. ONE [] “嗯…”闻雨落应，说道：“我也记得你。” “徐云阔。” 徐云阔打量着她，阂了下首，“没错。” “你在这家店做DM？” 闻雨落嗯了声，“兼职。” “好像很成功，我朋友提起了你，”徐云阔笑了下，“今天被他拉过来玩儿的。” 王秦川确实跟她说过，她让店里生意变得火爆，不过谦虚了下，“还好吧。” “这身古装，很适合你。”徐云阔忍不住说。 真人跟画像上还是有区别的，真人更漂亮，视觉冲击力也强。 并且，今天她身上少了那天的阴郁。 “还好吧。”又是这三个字，不过这回不是谦虚，而是在这样的大热天，她并不是很享受穿这样一套古装。 “我没觉得还好，很惊艳。”徐云阔摩挲了下还拿在手里的发钗。 闻雨落浅扯了下唇，看了看他手里的发钗，说道：“可以把发钗还给我了吗？我得去还衣服了。” 徐云阔走近，看着她问：“要下班了？我这才刚来啊。” 闻雨落浓密的睫毛往下扇，像两团蒲扇遮住漂亮的眼睛，“没。” “是去吃中饭。” “下午还要带本。” “你还没吃中饭？” “嗯。” “行，”现在都快中午一点半了，小姑娘中饭还没吃，徐云阔不好继续耽误她时间了，把发钗递还过去，“那你快去吃饭吧。” 闻雨落两只手都抱着裙摆的，想拿发钗，得腾出一只手出来，徐云阔大概瞧出她的不方便，拿着发钗的手抬了高，看了看她，帮她把发钗直接插到了她头上。 闻雨落愣了愣，微抿唇。 她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 “终于回来了你，上个厕所上这么久，快来看看，打哪个本。”庄羡正坐在一张木椅上，身前的方桌上摆放着两本介绍书和一杯热茶，他手里拿着几张人物展示卡牌，“我选择困难症犯了，这两个本类型差不多，都是六人硬核推理，但是一个我看中了他的作者，是我喜欢的那位，另一个角色服装顺眼一点。” 庄羡算半个剧本杀谜，剧本杀没在国内兴起之前，他在国外就玩过，如果场地实景做的好，能体验到的刺激感不亚于密室，不过他很少玩古代的本，这家店还提供角色服装道具，他也没什么兴趣，这大热天的穿古装得多热，单纯想来瞅一瞅那位美得风华绝代的闻DM。 徐云阔走过来在他对面的椅子懒懒坐下，抬手拿了其中一本介绍书，说道：“你另外两个朋友，什么时候到？” 庄羡除了喊了他，还喊了两个人，但是到现在还没来。 “快了快了，最多五分钟就来，咱们先把本定了。”庄羡说。 这时候一个店员倒了杯热茶给徐云阔送过来，庄羡落下茶杯，对她问道：“诶，等会儿我们打本的时候，让你们店里那位闻DM带我们呗，她今儿在不在？怎么没看见她。” “在的，”那个店员回，“不过已经有客人提前预约过她了，她今天只再带一场了。” 徐云阔掀眼。 “我们也是提前预约的啊，怎么不先把她排给我们？”庄羡说。 “是这样的，如果没有指定DM的话，客人到店打本，我们都是随机配DM的，如果要特殊指定DM，也需要提前预约呢。”店员说。 “……” “不行啊，这闻DM见不着，这本可就没兴趣打了。”庄羡说。 店员笑了笑，说道：“没关系的，如果帅哥你们是为了闻DM来的，下次再来消费也行的，不过我们店里除了闻DM，其他DM也很优秀的。” “来都来了，什么下次，”徐云阔出口，指骨点了点桌上一本介绍书，“玩这个吧，剧情还挺有意思。” * 闻雨落吃完中饭，稍微休息了一会，预约她做DM的那几位客人来店里了，之后开始带本。 这个本从下午两点打到五点四十，足足打了三个多小时，不过这不算长的，闻雨落看其他DM带过长达七八个小时的本。 带本结束，闻雨落先去把身上的裙子换了下来，之后准备去找王秦川做一个复盘，这是店里的规定，DM带完一场，要去找经理做一个简单的复盘，他们带本的时候，监控全程也录了下来，如果里面存在一些问题，在复盘的时候，经理会指出来。 可是突然觉得胃部一阵绞痛，闻雨落抬手扶住墙。 她平时总不按时吃东西，初中的时候胃就不太好，有些慢性胃炎，可是还没如此绞痛过，像肚子里有虫一样，之前在带本的时候，就觉得肚子隐隐有些不舒服了。 那种绞痛感持续了大概几秒钟，消失了，闻雨落轻轻喘了口气，觉得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她没当回事，继续朝大堂走，一道身影忽小跑来她面前，“闻，闻同学。” 很青涩的一张脸，对方长相奶奶的，个子比她稍高。 这个男生是她之前带的那个本里其中的一个玩家，带他们一起打本的时候，她还以为他是高中生，但是了解过后，他也是明大的，同样大一新生，加了魔方社，今天是跟社团里的人一起来玩。 “怎么了？”闻雨落问。 男生朝她摊开右边掌心，说道：“闻同学你猜猜看，这个硬币里藏了什么。” “……” 闻雨落不明白他什么用意，还要去找王秦川，想早点下班，她回：“杀人凶手吗？” “噗。”男生被她逗得笑了出来，“你是还没从剧本里走出来吗？” “不是啦，再猜。”男生说。 “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闻雨落道：“这硬币里能藏什么？” 只见男生打了个手势，掌心的硬币在瞬间变成了一朵红色玫瑰花，“这个呀，喜不喜欢？” “……” 这个时候，闻雨落才隐约明白这个男生想做什么。 硬币变玫瑰。 怪不得会加入魔术社。 “行，魔术看完了，我先走了。”闻雨落绕开对方，男生忙拦住她，“等，等一下！” “还有事吗？”闻雨落问，“你快说。” “我……呃，闻同学，你要是觉得刚才那个魔术好看的话，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男生说。 “你说，什么问题。”肚子又隐隐痛了起来，闻雨落有点失去耐心。 “你有男朋友吗？”男生问出声。 闻雨落还没回答，一道嗓音在安静的过道响起，懒懒淡淡的，“这个问题，” “我可以帮她回答，” “他有。” 是道很好听的男音，是女生都会喜欢的那种低音炮，颗粒感强，男生和闻雨落都顿了顿。 寻声看过去，那边一个男生散漫倚靠在墙前，那块地方是店里的吸烟区，挨这边很近，男生修长的手指节夹着根烟，青白色烟雾缭缭绕绕，他身形挺拔，身穿一件黑色衣袍，很像一个古代杀手，显得气质凌厉又野。 徐云阔？ 男生辨认出对方。 这不是学校里那位大佬人物吗？ 难不成他跟闻雨落…… 登时间，他目光在闻雨落和徐云阔两人之间流转，唇线抿直。 立马明白什么了，男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转身离开。 肚子实在太疼了，不知道这会儿怎么突然严重起来，闻雨落几乎没有心思去理会别的了，捂着肚子蹲下去准备缓缓，不远处的男人摁灭烟头扔了烟，闻雨落视野出现一双黑色长靴。 “肚子疼？”男人半蹲下来，打量她的神情。 “嗯…”闻雨落点了点头，抿了下唇，用力捏着衣服。 “严不严重，我带你去医院。”徐云阔说。 闻雨落摇摇头。 “缓一缓就好了。”闻雨落蹙着眉说。 “要是实在疼得厉害，告诉我，”徐云阔看着她。 闻雨落黑睫颤了颤，说道：“你不用管我，没事。” “把一个疼得站不起来的人扔在这，不是我的风格。”徐云阔道。 闻雨落抿了下唇，“我没有站不起来。” 只是觉得蹲着肚子会舒服一点。 可是好像也不起什么效果，肚子又一阵一阵绞痛，很难受。 继续蹲着的样子有些窘，闻雨落扶住墙想站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脸色在发白了，额头也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徐云阔蹙了下眉，将她扶起来，“走，我带你去医院。” * “哥们儿你干嘛去了 6. ONE [] 闻雨落点开微信的扫一扫，之后将扫码的框对准那个二维码，很快听见“滴”的一声，出现了徐云阔的微信。 闻雨落目光落在他的微信头像上。 竟然是喜羊羊。 忽地，徐云阔的手机嗡嗡振动起来，屏幕弹出一个来电。 闻雨落看见来电人是宁明睿。 徐云阔将电话接起来，手机落到耳侧，“喂。” “诶，明早你是不是也没课？上个月我哥不是送了我辆车么，终于改装好了，今晚一块去南萧山玩玩。” “看情况吧。”徐云阔道，“明早再说。” “别再说啊，好久没玩赛车了，我骨头都痒了。” 病房里比别的地方都清净，徐云阔电话那头的声音，她能听见。 “这会儿有点事，等会回你电话。”既然不是什么大事，徐云阔懒得多说了，话落将电话挂了。 等他挂了电话，闻雨落说：“我申请加你好友了，通过一下。” “好。”徐云阔应，垂眼点了两下手机屏幕，通过了闻雨落的好友申请。 “小灰灰？”看见闻雨落的头像，徐云阔唇扯了起来，眉眼都跟着亮了一度。 闻雨落的微信头像是喜羊羊灰太狼里的小灰灰，大大的眼睛，灰色狼毛，身穿深蓝色背带裤，表情看着充满疑惑。 “嗯，”闻雨落道，“怎么了？” “没，我只是很少看见有女生用小灰灰做头像。”徐云阔道。 “我也很少看见有男生用喜羊羊做头像。”闻雨落道。 徐云阔笑了笑，“那挺巧。” 闻雨落没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了，问道：“药钱是多少？我转给你。” 徐云阔注视着她，“二百三。” 闻雨落“嗯”了声，白皙的手指戳在手机屏幕上，在聊天框给他转账了二百三十块钱过去。 徐云阔看了眼她正在输的药瓶，目光又投回她还在微微泛白的脸上，说道：“你要不要睡会儿，我就在外面，有事你喊我。” “你回学校吧，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我自己在医院没问题，”闻雨落黑卷的睫毛自然下垂，说道：“刚才你朋友也打电话给你了。”后面这句声音有些淡淡的。 “你自己？”徐云阔将手机揣回了兜里，双手有些散漫地撑到病床边沿，盯着闻雨落看，“还是说，你要叫你男朋友来陪你？” “……” 不说闻雨落都忘记了。 她想起之前在剧本杀店里，徐云阔凭空出现，在旁边插的那句。 “这个问题，我可以帮她回答。” “她有。” 然而她哪有什么男朋友，那天在他车里，她不想回答他问的问题，随口编了一个理由罢了。 闻雨落安静没应。 见她不说话，徐云阔道：“那种男朋友，别留着。” “应该扔了。” “……” 他想表达的是，会在大雨天把她丢高速路上的“男朋友”，不值得继续谈下去。 可她根本没有男朋友… “这就不用你管了。”闻雨落捏了下被角，“真的，你不用在这里陪我，其实我们，也就见过两次面，彼此都不熟，这不是你的责任，也不是你的义务，而我也是一个成年人了，并且医院里有护士。” “你走吧，今天谢谢了。” 不知道为什么，徐云阔又感觉到了闻雨落身上的刺。 他不明白这个刺来源于哪。 这种疏离和冷淡，他并不喜欢。 而她又说得对。 他们也就见过两次面。 “可我是徐云阔，做什么事情，没有做一半离开的道理，我会陪你留观输液，如果你男朋友真来了，我会走。”徐云阔一只手插进兜里，“你好好输液吧，我去外面，不在这打扰你。” 闻雨落还想说什么，高挺的身影抬脚出去了，她轻蹙了下眉。 后面自然是没有什么“男朋友”过来的，闻雨落渐渐在病床上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病房窗户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周遭很安静，鼻边是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 瓶子里的药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完的，她右手手背上输液的留置针已经被拔了。 闻雨落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 现在快晚上九点了，这么晚了吗？ 她足足睡了两个多小时。 那徐云阔他…… 闻雨落拥着被子坐起来，她略微醒了下神，拿起帆布包背上，下床穿鞋。 大概是听见了她的动静，门外有人轻敲了敲房门，“醒来了吗？” 是那道沉浑的男音。 “嗯…”闻雨落应。 这个人，真的在医院陪了她这么久。 明明他们非亲非故。 “那我进来了？”徐云阔说。 闻雨落再度嗯了声，她差不多也穿好鞋了，大概是躺久了，而且洗胃后得空腹至少六小时，站起身时有点没站稳，胳膊被徐云阔扶住。 今天天热，她穿的一件白色短袖，徐云阔掌心有些粗粝和温热，紧贴着她手臂的肌肤，气息也挨得近，等站稳了，闻雨落才与对方拉开距离。 “我送你回学校。”听见他说。 * 外面夜色浓稠，墨般铺染。 闻雨落回到宿舍的时候，向兰兰似乎也刚从家回学校宿舍，地上摊着一个圆形的小型行李箱，她正蹲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两件衣服，起身时不知道后面进来了人，差点撞到闻雨落鼻子，闻雨落反应快及时往后闪才幸免于难。 “啊，你吓我一跳！”向兰兰抱着衣服说。 “你也吓我一跳。”闻雨落说。 向兰兰有点尴尬地笑了下，说道：“嗯…小落，你等会儿先去洗澡吧，我要先收拾一下，大概十点弄完，小雪和然然已经洗过了。” 明大东区宿舍配置比较好，每间宿舍都有独立卫浴，需要寝室四个人轮着用，怕到时候撞了，所以向兰兰提前说。 “好。”闻雨落应完这一声，往自己的桌子走去，钟雪正坐在自己的木椅子上勾着一个身子剪脚趾甲，她没发现搭在椅子背上的一件外套掉地上了，闻雨落路过的时候顺便帮她捡起来。 “哎哟，怎么又掉了！谢谢啊。”她对闻雨落说。 “没事。”闻雨落应完这一句，去到自己的桌子前摘下包。 感觉肚子很空，却又毫无胃口，有胃口也不能吃东西，闻雨落很想直接上床了，还是坚持去冲了个澡出来。 “太烦了，下周就开始要晨跑了，我高中都不晨跑，到大学却要晨跑，可恶。”大家都爬上床了，罩在各自的床帐子里，钟雪冒出这声抱怨。 “我比你们惨，周一到周五，我天天有早八的课。”木子然说。 “你怎么选的课啊 7. ONE [] 闻雨落握着手机，屏幕光线照亮她白皙精致的脸。 她敲字回复过去：【没事了。】 X：【吃药没？】 【吃过了。】 X：【还没睡吗？】 【要睡了。】 X：【行，那你早点睡，这两天注意清淡饮食，不要吃冷硬的东西。】 他对别的不熟的人，是不是也这么热心肠和关心。 或者是因为，他有良好的教养。 闻雨落：【嗯，我知道。】 X：【那，晚安。】 闻雨落想到什么，将聊天记录往前滑，发现徐云阔还没收她给他转过去的钱，握着手机打字：【我给你的医药钱，你还没收。】 X：【昂，忘了。】 闻雨落：【快收吧。】 X：【行，听你的。】 微信这才收到对方的收款提醒。 看他收了钱，闻雨落没回什么了，那边也没再发过来信息，她将手机落回枕头边，脸贴着枕头，闭上眼睛。 * 周一下午，闻雨落最后一门课是一门选修课，为了凑学分选的，是一门只用双周上的选修课，名字叫器玩的审美与鉴赏。 这门课选的人很多，各个专业各个年级的都有，大家混在一起上课，宽敞的阶梯教室几乎坐满。 因为上一门课在另一幢离这比较远的教学楼上的，闻雨落到得比较晚，找了一会，在教室第四排过道的位置找到一张空位坐下。 她刚坐下，上课铃打响，这门课的老师提着包走进教室。 对方在讲台站定，从灰色皮包里拿出一份点名册。 “上课之前，我们先抽点下名。”讲台上的人说。 闻雨落听选修课都不是很认真，老师点名的时候，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你当像鸟飞向你的山》。 书刚翻到书签夹着的那一页，她感觉到一道视线好像在往她这边看，对方不是个男生，是个女生。 她摩挲了下书页的边，转过头去，对方倏地收回视线了，闻雨落只看见一个侧脸。 这个女生跟她坐在一排，只不过她比较靠左，临近阶梯教室的窗户那边，外面太阳垂在西面，染红大片云霞。 女生梳着丸子头，露出干净的侧脸，身穿一条蓝色法式连衣裙。 也许是错觉。 对方并没有看她。 是在看她这个方向的其他人，闻雨落没去多想，继续看桌上的书。 “方文毅。” “到。” “杨琴。” “到。” “宁婉筠。” 闻雨落翻书的手一顿。 她听见，余光也注意到，之前往她这个方向看的丸子头女生举起右手，答了声“到”。 宁婉筠…… 是巧合吧。 世界上有这么多同名同姓的人。 那个人的弟弟在明大念书，他的女儿也在吗？ 闻雨落只是很小的时候见过宁婉筠。 那年她八岁，闻秀竹难得一次把她带出去玩，游玩的地方是燕城，那段时间她手气好，赢了一点钱，在燕城游玩的第一个地点就是宁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对面那家肯德基店。 闻秀竹点了一桌子的炸鸡薯条可乐，双手抱着臂，嘴角勾着笑容，通过肯德基透明的玻璃，扭头望对面那座很气派的楼。 她吃炸鸡吃得很香，闻秀竹用力拍了拍桌，“别只顾着吃啊，瞧瞧对面那座楼，是你那个富豪爹继承的公司。” “你要不是从我肚子里钻出来的，现在可是个金凤凰。”这句话，不知道闻秀竹说过多少遍了。 可是她又将她引以为骄傲，从未后悔将她生下来过。 那家肯德基店，闻秀竹带她一连去了三次，在第三次去的时候，终于得见宁明决一眼。 还有他的妻子和女儿。 “那只金凤凰，只比你小三个月，名叫宁婉筠，你爸挺不是个东西的，刚跟我分手，不到两月就迎娶白富美了。” “狗日的，呵，瞧不上我，撩拨我的时候怎么不嫌弃？” 闻秀竹也不管她是不是还只有八岁，把这些事情当做故事一样说给她听，也不收敛出口的脏话。 闻雨落一开始是不太懂的，曾经还幼稚的觉得。 她并不是像邻里小孩说的那样，她是个没爸的孩子，她的爸爸可厉害了，生活在燕城。 后来，这种想法都成了笑话，也变得荒诞。 点了大概十个名字，这门课的老师没再点了，似乎只是走走过场，抽点名结束，他调出PPT开始讲课。 闻雨落桌上的书，不太看得进去了。 …… 下课铃打响，宁婉筠收好包，下意识又往那个座位看过去，但是对方已经走了，位置空空。 “婉筠，走了！吃晚饭去，好饿啊。”室友陆小怡说。 “走吧，我也饿了。”宁婉筠道。 * 明大规定大一到大三开学第四周开始晨跑，一学期晨跑刷满19次合格，周一到周五都可以去刷晨跑，闻雨落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周一早晨便没有去刷，周二这天早上，身体基本上已经恢复了，便决定去把第一次晨跑刷了，木子然周二早上有早课，决定也去刷晨跑，两个人便约在一起，起床后一起出的宿舍门。 这几天天气都风和日丽，早上很凉快。 等国庆过了，到时候可能就降温了。 晨跑的打卡地点集中在明大A田径场，女生跑八百米，男生一千，闻雨落和木子然到达A田径场的时候，乌泱泱都是人，来刷晨跑的学生不少，明大学生的积极性都比较高，19次晨跑次数都希望能尽快刷完，而不是往后拖。 “好久没跑步了，真累啊。”木子然气喘吁吁。 “我也是。”闻雨落说。 “我靠，遭了！”木子然突然蹦出这一句。 “怎么了？”闻雨落问。 “邹涛不是让我们每节课都把宪法法条带上吗？我忘记装法条了。”木子然道。 邹涛是她选的宪法课老师，特别严厉，要求也多，每节课规定他们都得带法条，上课前他会下讲台一一检查，没带法条的学生会被记录扣平时表现分。 平时表现分是算在绩点内的。 闻雨落宪法课选的不是邹涛，是另一个老师，那个老师就没邹涛这么多事，说道：“给小雪和兰兰发信息，让她们给你带？” “她们今天都没早八，才不会帮我带呢，这会儿估计还在睡得香。”木子然有点焦急起来。 “那你回宿舍拿吧。”闻雨落说。 “好烦啊，可是好远，我回宿舍，就没办法刷晨跑了，”说着她们已经跑到了第一次打卡的地点，但是跑一圈打一圈，她还得跑一圈才能再打一次卡，半途走了，这第一次打卡不是浪费了吗？ “把你的卡给我，我帮你刷。”闻雨落说。 “可是好多学生会的人看着…”木子然道。 因为往届经常出现代跑的，明大今年严了起来，晨跑会安排学生会的监督，他们这一届很“幸运”，不像往届可以水过去。 “应该没事，这么多人，学生会就那几双眼睛，我多跑一圈就行了。”闻雨落说，“快去吧。” 木子然纠结了一下，点点头，“好吧，那靠你了小落！中午我请你吃饭！” 两人一起把第一圈的卡打了，之后再有模有样地往前跑了一会，木子然忙把卡塞给了闻雨落，之后离开人群，去到运动场边上拿了书包，先离开了。 闻雨落从小跑步还算可以，虽然好久没跑了，但还不至于跑不了三圈，跑完两圈，她稍微休息了下，继续跑第三圈。 第三圈终于跑完了，闻雨落手里拿着木子然的一卡通，走到机器那准备打卡，一道声音却喊住她：“诶，你先别刷！” 闻雨落微顿，还是手比耳朵快，捏着卡碰了下机器，发出“滴”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