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朕成了丫鬟》 1. 第一章 受伤 [] 景平十年,农历七月初一,国宴。 今夜的上京城格外热闹,红飞翠舞,笙歌鼎沸。 历经十年,北昭终于从西齐手里收回了凤台四州的管辖权。 莫说是皇城了,整个北昭境内都沉浸在领地收复的喜悦当中。 宋时锦坐在御案前,抬手挥退身旁侍奉着的丫鬟,待四下无人时,才用手指轻揉着额头,想缓解饮酒后的不适感。 丫鬟退到屋外,见迎面走近一人,连忙俯身行礼道:“皇后娘娘。” “吩咐下去,明早皇上的膳食只需准备一份白粥即可。” 穆清蕴的声音很轻柔,手里的动作丝毫没停,干净利落,推开门便径直走了进去。 丫鬟不敢耽搁,转身朝着御膳房的方向走去。 且不说穆清蕴国母的身份,北昭境内无人不知皇上对皇后的宠爱程度,帝后大婚三年,虽然皇后并无所出,但偌大的后宫,也仅有皇后一人而已,其受宠程度可见一斑。 况且皇后娘娘还是当朝丞相嫡女,右侍郎穆清澜的嫡妹,身份本就是极为尊贵的。 穆清蕴可不知丫鬟心中所想,她轻轻地将醒酒汤端到宋时锦跟前。 宋时锦见是她过来,便眉宇间带着笑意,但又瞧着她脸色不太好,只能讪讪开口叫了声“阿蕴”。 “阿锦总是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虽然话语里带着埋怨的意思,但穆清蕴还是将盛好汤药的汤匙递到她嘴边。 “今夜里论功行赏,难免多喝了几杯。” 见她的脸色越发不好,宋时锦连忙乖巧地喝着穆清蕴递过来的汤药,试图缓解她的郁结,但却由于喝得太急呛了一下。 “咳、咳、咳......” “你看看你,这让我怎么放心......”穆清蕴眉头微皱,将药碗放下,转手去拍宋时锦的背,想让她舒缓些。 “嘶......” 没等宋时锦制止,穆清蕴的手已然落了下来,背部传来的痛意让她下意识痛呼出声。 穆清蕴的神色倏然变得紧张,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你受伤了?”她的手想再次抚上宋时锦的背,但又不知道具体伤在哪里,转而拥住她的衣领往下拉,手忙脚乱起来,“伤哪块了?快让我看看。” 察觉到她的慌乱与不安,宋时锦按住她的手,将她带到身前,轻声安慰道:“我没事的,阿蕴。” 在穆清蕴看来,这样的解释难免十分苍白,话语中竟有些许哽咽,她双手捂住眼睛,难掩悲痛,“还说没事?要不是我发现,你还想瞒我到何时?” “就不应该让你去的,是我没拦住你......” “阿蕴。”宋时锦拉下她的手,让她直视自己,轻叹一声,“这是我应该做的,也是必须做的。” “可你......” 承受了太多啊。 穆清蕴没有说完,任由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知道宋时锦并不认同。 开运四十年立冬,整个上京城被暴雪侵蚀,市无商贩,路无行人。 成光帝嫡长子恰时出生,一时间吉光普照,雪霁初晴,实乃祥瑞。 然,三年后,皇后染疾不治而亡,此后,成光帝哀戚过度,郁郁寡欢。 开运五十年,成光帝弥留之际,传位于其嫡长子宋时锦。 当时的宋时锦年仅十岁,在成光帝的灵柩前跪了三天三夜,直至晕厥,由穆丞相将其抱回寝殿,自此,北昭再无小太子,只有被迫长大的新帝。 新帝继位,改年号为景平,由护国大将军傅霖,丞相穆阳辅佐。 彼时新帝刚继位且尚在年幼,在忠良之臣辅助下勉强稳住朝局。然,北昭之邻西齐,趁火打劫,欲将凤台十州纳入囊中,穆丞相身着白衣,手持栉节,只身前往西齐王宫,面对利刃毫不畏惧,舌利如刀。 奈何西齐兵力强盛,还是强占了凤台四州的管理权。 年过半百的穆丞相双眼含泪,跪在小皇帝身前直言愧对先帝、愧对新皇。 小皇帝搀扶起自己的老师,目光坚定。 那天,穆丞相回府后神采奕奕,毫不避讳,他说:新帝聪慧,可担大任。 果不其然,北昭在宋时锦的统理下河清海晏,时和岁丰,并于景平十年收回了西齐对凤台四州的管辖权。 可穆清蕴也知道这十年来宋时锦过得有多辛苦,况且,她还是个女子。 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样子,宋时锦就知道她又想起了从前,叹了口气,不让她看看伤口显然是不行的。 于是宋时锦便褪下衣衫解开束胸,又将胡乱缠绕在伤口带有血迹的纱布扔在一旁,将背部现在她面前。 “那就请阿蕴帮我上药吧。” 少女的背部白皙光滑,与之不符的是那一条长长的鞭痕。那鞭好似带着倒刺,落在肩背上时还勾起了大片的血肉,伤口由于没有过多处理,而今夜里宋时锦又饮多了酒,血迹自然也渗了出来。 “你不该去的。”穆清蕴望着触目惊心的伤痕,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却也只是说出了这一句话。 宋时锦转过头,轻笑道:“没有什么该不该的,为国,也为友。” 十年前是穆阳只身前往西齐,十年后是他的嫡长子,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的穆清澜领命谈判。 虽今时不同于往昔,北昭国运昌盛,兵力富足,但吃到嘴里的肉哪有吐出来的道理,西齐必然不愿按时归还。 宋时锦不放心穆清澜,怕他在路上出什么意外,便偷偷跟了过去,没成想真在归途中遇到了刺杀。 她没告诉几人她受了伤,只是不想让他们担心而已。 穆清蕴眼眶通红,细细地给伤口上好药,娴熟得用纱布包扎好。 这么多年,宋时锦所受的大伤小伤都是由她亲手治理的,为得就是守住她是女子的秘密。 女子称帝,可是大忌。 她虽是一国之主,九五至尊,但整个朝堂上能信任的也仅有他们叶家而已。 “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们担心,但这些你都不告诉我,让我如何能做得你的密友,北昭的皇后?” 宋时锦背对着她穿好衣服,转过身来,语重心长道:“阿蕴,我想让你为自己而活,不必套上皇后这个枷锁,为北昭你付出了太多。” “你不是北昭的皇后,你只是你自己。” 先帝幼年时与穆阳便是同窗好友,相互扶持,关系非凡。他机敏聪慧、品德忠厚、爱惜良才,有志却无心皇位,只想逍遥快活一生。 可当年朝局混乱,一直未立太子,而北昭皇帝晚年不干朝政,唯醉心于歌舞笙箫,直至其五子逼宫。 父子反目,手足相残, 2. 第二章 棋局 [] “你输了。” 穆清澜落下最后一子,宋时锦这边已然没有招架之力,她看着棋盘里的死局,笑了笑,“穆大哥棋艺精湛。”话语间可见亲昵。 他们间虽有君臣之别,可也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关系自然十分亲密。 但旁边的穆清蕴倒是有些不乐意了,看着重开的棋局撇了撇嘴,带点埋怨的意思,“兄长也不说让着点。” “要是让了能让她高兴,我早就这般做了。”穆清澜没有抬头,紧接着宋时锦落下一枚白子。 白棋攻势渐猛,黑棋则是处处防守,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回京时你受了伤?”穆清澜落在棋局上的目光移到了对面人的脸上。他对这件事并不知情,反而在归程中一路无波,顺利回到京都。 宋时锦先是安抚了有些紧张的穆清蕴,没有责备她的意思,这本就是瞒不住的,他们知道了也好,总要为下一步做准备。 不过她并没有回应穆清澜的目光,反而将视线重新落回棋盘上,落下一子后才说道:“是早有预谋的。” “可那人为何要用鞭?” 虽说软鞭带有倒刺,可伤口并不致命,若那人使的是剑,恐怕是凶多吉少。 宋时锦执棋的手顿了顿,她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想不明白罢了。 待穆清澜下完一子,她才将黑子落在方才预想到的位子。 “不管是示威还是别有所图,总归是会知道的。” “你......”穆清澜蹙眉,落下一子,看向宋时锦,“这样很危险。” 傅霖手里有先帝赐予的五千精兵,穆家是文臣,所以先帝将精兵赐给了当时还是忠臣的武将傅霖,让他保皇,护皇。 而当时的他确实也做到了,多次救新帝于危难,除奸臣,平叛乱,给了新帝成长的时间。 可没想到现在最大的反贼竟然成了他自己。 并非是帝随意指定的人选,傅家一直以来忠心耿耿,在当年那场夺嫡之乱时,傅家也是出了一份力的。先帝为报傅家的辅助之恩,娶了傅霖的妹妹傅瑶为贵妃,从不曾亏待。 可人心易变,世事难料,当年发誓忠于皇室的护国大将军,如今却起了反心。 穆清澜见她低头沉思,许久未见回应,心里不由得一阵慌乱,莫不是阿锦又想起了之前,傅霖于她亦师亦友,到了现在这般境地,她又如何能不伤心? “我......” “你输了。” 不等穆清澜说完,宋时锦落下最后一子,棋盘局势蓦然反转,看着宋时锦带笑的眉眼,穆清澜松了一口气,轻声笑了笑,“阿锦也是棋艺精湛。” 不料宋时锦却摇了摇头,瞅着棋局说道:“并非是我棋艺压住了你。执棋之人不可三心二意,心一乱,棋也就乱了。” 她指着棋局某处,“置之死地而后生,百用不倦。” 指棋局,也指别的。 “微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穆清蕴瞬间变了脸色,摆出一副温婉端庄的模样看向来人。 宋时锦的表情倒没什么变化,笑嘻嘻地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在来人身前站定,虚扶了一下,“傅将军不必多礼。” 此时穆清蕴也走了过来,朝着傅霖行礼到:“傅大将军。” “穆侍郎也在啊。”傅霖抚着胡须,让人瞧不出什么别的情绪,但话里却有些阴阳怪气之意。 “傅将军前来所为何事?” 宋时锦接过话,将傅霖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今天早晨穆清澜才公然和傅霖叫了板,让他们少对上也好。 “陛下,微臣的提议......” 宋时锦笑容不变,笑意却不达眼底。 今早朝时傅霖提议将永安公主送去西齐和亲,其党羽也纷纷附和,称作是“猛然收回凤台四州怕西齐不满,为了两国之谊,只能出此下策。” 这话说的倒是冠冕堂皇。 且不说永安公主是自己的妹妹,感情甚笃,就是将公主嫁于西齐,也只会有祸乱军心,扰乱士气的作用。 北昭得何等弱小,才会在刚收回凤台四州,为了弥补,将皇室备受宠爱的公主嫁到西齐。 傅霖不是不知道,但他还是提得出来。除了给自己添堵外,怕也是有心想降低将士和百姓对自己的支持与信任吧。 目前各地百姓,各军将士都在欢庆,沉浸在北昭收回失地的喜悦当中,此时提出让公主去和亲,其心可诛。 “傅将军手握兵权,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么?” 眼见着傅霖有些不悦,宋时锦话锋一转又说道:“朕知道傅将军是为了朕、为了北昭的江山社稷着想,可朕相信你,相信你的能力。傅将军不会让朕失望吧?” “陛下......” “傅爱卿。”宋时锦声音略微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朕相信你不会辜负朕的期望,北昭的安危就交予傅爱卿了。” 说罢,宋时锦还朝着傅霖露出欣慰的表情。虽说傅霖的神色有些许愤怒,但还是低头答了声“是”。 他要是沉不住气又怎能身居高位这么多年呢? “好热闹啊,怎么这么多人?”人还未到,声音先传了过来。 宋时锦听到这个声音,震惊之余便不自觉弯了弯眉眼,越过傅霖又朝前走了几步,“皇叔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不刚进京,还来不及换洗衣物就先过来看你了。”来人一袭红衣,肆意张扬。 “宁王殿下。” 穆清澜和傅霖都朝着来人行了一礼。 宁王宋温言是先帝的十弟,是当年夺嫡之乱中除了先帝,唯一存活下来的皇子,与宋时锦只差了十岁,许是亲眼见识到了皇室的冷血无情,他从不干涉朝政,一心只向往宫外自由自在的生活。 自成年之后,便醉情山水,出宫寻着自己的归宿,每到一处都会给宋时锦寄来信件,诉说着一路上的趣闻与当地特色。 他就像一只出笼的鸟,无拘无束才能活得肆意。 “傅将军怕是公务繁忙,应当没有时间留下来听本王与陛下之间的私事吧?” 宋温言对谁都是笑意盈盈的样子,但傅霖还是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了对自己的不欢迎,随即在心里冷哼一声,说了句“微臣告退”便拂袖而去。 “这几年他倒是越发猖狂了。”宋温言眯着狐狸眼朝傅霖的背影撇了一眼,再面向宋时锦时脸上的笑意是止不住的。 “一段时间未见,小锦又长高了。” 宋时锦拉下宋温言拍着自己头顶的手,撇了撇嘴,语气中带有一丝委屈:“什么一段时间,皇叔足足有一年都没回来了。” 宋温言待她极好,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觉得自己像个孩子,也会有长辈的护佑。 “是皇叔不对,让小锦受委屈了。”察觉到宋时锦情绪有些低落,宋温言连忙 3. 第三章 初遇 [] 此时刚立秋不久,不似盛夏般烦闷燥热,也不似寒冬的凌冽刺骨。 宋时锦坐于马背上,微风扬起她束好的高马尾,一袭红衣劲装越发使她英姿飒爽。 “将士们,今日谁狩猎最多,谁就能夺得头筹。”一声令下,猎场上瞬间沸腾了起来。 宋时锦在将士们的呼喊声以及马匹的嘶鸣声中,率先踏入林中,穆清澜则紧随其后。 穆清蕴遥遥望着他们的身影不免有些担忧。 越入林深处越为幽静,这也是猎物最容易上钩的地方。 “我们是否需要保持一段距离?” 宋时锦拉开弓箭,箭矢“嗖”的一声穿透了前方麋鹿的脖子,它都来不及挣扎便倒在了地上再无生息。 穆清澜拉着马的缰绳与宋时锦并排,“都知你我关系紧密,若是分开反而显得有诈。” 宋时锦闻言点头,也是有几分道理的,便不再强求。 “保护好自己。” 他们早已将身后的侍卫甩开了,自从上次遇袭,他们就怀疑那批侍卫中藏有内奸,正好借此机会一网打尽。 “阿蕴那边......” 虽说自己将贴身侍卫都留给了穆清蕴,但还是觉得不太踏实。 “阿锦放心,穆家的精兵也守在她身旁,不会有事的。”穆清蕴语气温柔,“她让我带话说等着吃你做的饭呢。” 宋时锦听罢笑出了声。 她的寝宫养居殿内是有小厨房的,这些年她也会时不时下厨做一桌吃食,据穆清澜和穆清蕴所言是极其美味,但她自己倒不觉得如何。 最开始下厨也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来缓解压力,到了现在这也算是她的兴趣所在了,尤其是在有人捧场的情况下。 “好!” 蓦然间,宋时锦收起笑容,眼神中带有凉意。 有人摸过来了。 顷刻间,黑衣刺客从四面八方涌来。 宋时锦和穆清蕴架起弓,除去了攻上来的第一波刺客。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两人对视一眼,状作不敌,按着计划弃马跑进向林子深处。 林子后面有一座悬崖,宋时锦是知道的。此时她假意被逼近悬崖边,而穆清澜也是有预谋的与她隔绝开来。 情况危急至此,而救援也不出所料般未到。 宋时锦在悬崖边站定,忽视脚边滚落的碎石,看向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刺客,平静地问道:“谁派你们来的?说出来朕还可以饶你们一命。” 那群刺客包裹严实,没有在意她的话,反而那位首领似的人物留了句“留下活口”后,便领着人冲了上来。 宋时锦闻言有些诧异,不由得想起之前那挥鞭之人,不过大敌当前,她还是收敛了神色,起身应敌。 果真,那群刺客虽说招式凌厉,但并不致命。 不过她并不恋战,在那首领的剑刺过来之时,宋时锦为躲避状作脚滑,直直向崖底倒去。 悬崖之下,宋时锦绕到山崖另一边,取出之前藏匿好的衣物。她将身上的层层外衣脱掉,解开了胸口的束缚,又蹬掉了脚上加了厚底的男式鞋,换上了轻便的女装。 这些年虽说她比平常女子要高一些,可要补平与男子身高的差距,只能在鞋底加上厚厚的垫子。 宋时锦呼出一口气,现下反而能轻松一些。 她得尽快离开这里,不多时便会有人来崖底搜寻,目前为了计划能够顺利实施,她必须先回到城中。 由于路途较远,快到城门口时,已然天色渐晚,但她没有贸然进城。 虽说自己现在是女子装束,可万一有熟识之人守在城门口,也会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隐于暗处,注视着来往的行人,很快就将视线落在迎面而来的一辆马车上。 由于光线原因,宋时锦看不清车身是什么材质,也就不甚在意。只待马车渐近,若能趁机躲在车底,便可以顺势溜进城中。 可没成想,她还未靠近马车,脖颈上就横上了一把剑。 好快! 虽说她也是常年习武,但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此人。 马车停了下来,宋时锦被带到马车前时,垂眸看向自己脖颈前的剑,泛着冷光。 车主身份并不简单,她好像失算了。 “主子。” “刺客?”马车里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犹似寒冰。 宋时锦心下一惊,在旁边人开口之前连忙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奴家并非刺客。” 话音刚落,宋时锦就感觉空气中好似静谧了一瞬。 随后,车帘被掀开,露出一张极为矜贵精致的脸,“哦?” 那人拿着书卷,漫不经心的一个字竟给了她莫大的压迫感,将那张脸原本带给她的震撼感完全压了下去。 宋时锦甚至能想象到若是没能给出令他满意的原因,她立刻便会身首异处,情急之下她只能低头,努力编造着自己的身世。 “奴家名唤阿时,自小父母双亡,被族中叔父逼迫要嫁给县上员外当小妾,可、可那员外不是好人呐,奴家心底害怕,便逃了出来,想到京城找个大户人家当个丫鬟,管住温饱。” “哦。”黎宴垂眸,如玉的手指在小桌上点了两下,不知在想什么。 宋时锦不知他到底信没信,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奴家瞧着城门口人多,许是那员外派人来抓我,惶恐得紧,只好求助公子。” 一旁执剑的侍卫凌云听罢,略微诧异的看向黎宴,他还从未见过有哪个女子能在主子面前说这么长时间的话,且看主子,好像并没有要将人丢出去的意思。 “若是公子......” “上来。” 宋时锦怔愣了一瞬,她的本意是若他不同意就希望能放自己离开。据她观察,此人并不好相处,不同意也是在情理之中,只要自己能安全离开就好了,可没成想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其实......”拦住他的车算是失误,她并不想与此人有太多牵扯,只想尽快离开,但看他瞥过来的眼神,宋时锦还是咽下了后面的话,只得答应下来,“多谢公子。” 她看向同样好似没反应过来的侍卫,并没有察觉到他内心的震惊,只是觉得这人虽然武功高强,但还是有些呆愣,只能示意他拿掉自己脖颈上的剑。 待她坐进马车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坐上都铺上一层柔软的皮毛,宋时锦暗自摸了摸,应该是狐狸毛且价值不菲。 黎宴没有制止她的小动作,继续看着手里的书。 宋时锦没有打扰他,心底竟有些许紧张,虽然对他不甚排斥,但压迫感也着实强了一些。 不多时,她便顾不上车内的氛围了,因为根据距离来算也快到城门口了。 之前她打算悬在车底,这样就可避开守卫的查看,可如今她坐在车里,若是有人掀开车帘检查,或许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车外的盘查声越来越近,可马车却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入了城门。 宋时锦刚松下一口气,却又有些不安。 她扭头看了眼黎宴,眉头微皱。 这人究竟是谁?北昭当真有这一人物吗? 她没有任何印象。 “想当丫鬟?”黎宴合上书卷,抬眸对上了她的视线,那双眸子里好似带着笑意,但又像是她的错觉。 此时马车也正好停了下来。 宋时锦连忙岔开目光,怕被发现自己对他的质疑之色,况且自己之前的说辞漏洞太多,索性也避开这个话题,惶恐状应答道:“公子大恩,小女子没齿难忘,来世必定偿还,多谢公子。” 也顾不上听他的回答,一溜烟掀开车帘,跳下马车匆匆跑 4. 第四章 刺杀 [] 宋时锦根据穆家暗卫留下的特殊标记一路追寻,待她找到穆清澜时,只余他独自斜靠在树下,提着的软剑之上还滴落着血迹。 察觉到有人靠近,穆清澜抬头,有一瞬怔愣。 宋时锦以为他没认出自己便摘下面纱,朝着他点头,“是我。” 女子装扮的宋时锦和之前大有不同,声线也没有刻意压低,褪去了厚重的华服,竟给她平添了些柔美与温和。 穆清澜不禁有些看呆,但想起目前的处境,眉头紧锁,言语间不甚赞成。 “阿锦,你不该来的。” 宋时锦为防止意外,复而扣好面纱,瞧着他想站起身,连忙搭了一把手道:“想来就来喽。” 与他对立,虽说没了厚重的鞋底,两人在身高上还有些许差距,但周身气场却十分融洽。 “有没有受伤?”宋时锦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衣衫虽有些凌乱,但好在没有什么致命的伤口。 穆清澜摇了摇头,不由得有些自责,他回想起方才的情形,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声音有些沉闷,“这次怕是冲着我来的。” 穆家的暗卫沿途做了记号,但完全是为了能让后赶来之人有迹可循,没想到却将宋时锦置于险地。 “跟过来的暗卫,他们......”穆清澜话未说完,但宋时锦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在只看到他一人时,就已经能猜到方才发生了什么。 朝代更迭,政权更替,有牺牲在所难免,很残忍,但也很无奈。 宋时锦不愿再想这些,问出了自己之前的猜想,“出城之人不是傅霖?” 穆清澜摇了摇头,他对于宋时锦能猜出来并不意外,自小无论是武力还是能力,宋时锦都在他之上。 不过他并无丝毫嫉妒之心,这些年宋时锦所受的压力与痛苦又岂是三言两语能道得清的。 她本就该如此耀眼。 若是因为自己让她落入险境,那...... “先离开这里再说。” 宋时锦自然不知他的想法,只是现在形势不太乐观,而此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能先回城细谈了。 既然出城的不是傅霖,不论是为自己还是为穆清澜设的这个局,那想必也是做了很多准备的。 恐怕不多时便会有人找过来。 宋时锦见他没有什么反应,抬头看一眼才发现他的眼神越过自己看向某处,微微皱眉。 待她回过身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是?” 穆清澜不免有些心惊,他并不知此人从何而来,又来了多久,单凭容貌气质上来看,应当并非是与反贼一伙。 虽有些莫名,但他甚至更倾向于此人与宋时锦认识。 毕竟那人的眼神...... 宋时锦顾不得与他解释,只是压低声音说道:“快走。” 未等他俩抬步,杀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看来是傅霖的人到了。 宋时锦抬眸看向前方,只见黎宴慢条斯理走了过来。 “看来你遇到了麻烦。” 话音刚落,黑衣人从天而降,直逼几人,穆清澜握紧手中软剑挡在宋时锦身前准备应敌。 黎宴见状眼神有些幽深,他接过一片掉落的细叶,叶子在他指尖打了个旋便飞了出去,划过领头黑衣人的脖颈,留下一到细细的血痕。 那首领还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倒了下去,了无声息。 剩下的黑衣人显然没想到此种情形,瞬时间有些慌乱阵脚,没等调整好状态,就被突然围上来暗卫逐一击破。 “主子。” 凌云带人解决掉最后一人后朝着黎宴拱手,而其余人刹那间便没了身影,若不是地上堆积着的尸体,还真若梦境一般。 傅霖找来的杀手实力不可能低下,但在这群人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如此训练有素的暗卫潜伏在京都附近,他们竟毫不知情。 不光是宋时锦,就连穆清澜也想到了这一点,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都充斥着浓重的不安。 穆清澜挡住黎宴投在宋时锦身上的目光,到现在他已经能确定他俩确是相识。 与宋时锦从小一起长大,他自是能窥得一些她的想法。 就像现在,她不想与此人有过多交集。 “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助。”穆清澜上前几步,挡住那人想要继续往前走的脚步。 黎宴微微歪头,目光越过他与宋时锦对视,似笑非笑,“找到安身之所了?” 宋时锦听罢,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已然荡然无存。 他竟然认出了自己。 明明已经更换了衣物还带着面纱,况且他们也只是见过一面,他竟还记得? 宋时锦只得走到他面前,盈盈一拜道:“多谢公子搭救。” “若真的要谢......” “公子!”宋时锦打断他的话,抬眸直视他,上位者的气势浑然天成。 黎宴自是没有忽略她这一变化,倒觉得有趣不少,好似这才是她原本的性格, 忽的,宋时锦想到了自身处境,懊恼地抿了抿唇,快速调整了状态,装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公、公子。我家公子还有要事在身,怕是不能与公子叙旧了,还望公子见谅。” 黎宴听罢,眉头微挑,倒是叫人猜不透情绪。 然而这正是宋时锦较为急切的原因,以至于让她没有压制住声音。 此人深不可测,在他面前,宋时锦总有一种要被看穿的感觉。 见他并没有再说什么,随即带着穆清澜转身就走。 “这是最后一次。” 黎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散,可还是重重的压在了宋时锦的心上。 他什么意思? 宋时锦猜不透,也不想猜。 总归是不会再见面了。 待离得远了,穆清澜欲言又止,一想到目前处境,还是没有问出来。 倒是宋时锦回头看他,先开了口:“先前是怎么回事?” 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穆清澜失落了一瞬,但正事要紧,也就不再纠结这些。 “今日我发觉傅霖有偷偷出城的踪迹便跟了上去,到城门口时却跟丢了一段时间,等出城后我才注意到到前方的人并非傅霖,但为时已晚,遭了暗算。”穆清澜回忆起当时的情形,并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 “傅霖这次是冲着我来的,故意将我引出城,设下埋伏。” 宋时锦沉默一瞬,到底是受她连累了。 傅霖找不到 5. 第五章 人心 [] 宋温言继续摆弄着晾晒好的药材,将它们逐一分好类,命人端回药房。 “小锦。” 宋时锦正想着事情,听到自己的名字,回过神才发觉院子里只剩下他俩。 “皇叔?” 宋温言放下手里的工具,坐在她身旁,语重心长道:“不论小锦要做什么,总是要注意安全,你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深邃的眼眸中透漏出浓重的担忧。 宋时锦睫毛颤了一下,避开他的眼神,讪讪道:“知道了,皇叔。” “近年来傅霖行事猖狂,狼子野心,为了抓住他的把柄,也只能出此下策了。”宋时锦摆弄着石桌上的白玉杯,用指腹细细地摩擦着。 宋温言提起白玉壶,给两人各添了一口茶。 “傅霖潜伏这么多年,没有那么容易扳倒,以身犯险实非良策。” 他唇角带着惯有的笑意,双眸中却划过一丝忧虑,如今的形势确实算不上好。 “皇叔果然还是猜到了。” 宋温言闻言叹了一口气,“我是你至亲,当然知晓你的性情,你不想让我担心,那我也只能装作不知了。” “找不出他谋反的证据,总是心下难安。”宋时锦抿了一口茶,突然有些惊讶,“这好像不似平常茶水。” “你倒是嘴尖。”宋温言笑道,“这是云幽谷特制的安神茶,里面浓缩了近十种滋补的药草,又加了冷香调味,所以后味有些许回甘。” “最近你思虑过重,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宋温言招来仆人,让他去看看库房是否还留有存余,随后又补充说道:“届时我派人给你送去几副安神茶,总是能起到些助眠的作用。” “皇叔倒是说对了。”宋时锦神色不佳,疑有愁云,苦恼般皱了一下眉头,“我最近确实寝食难安,失眠多梦,不知有何法子可解?” 她想了想,突然伸出胳膊,递到宋温言面前,用另一只手在手腕处滑动。 “我记得此处好像有一道穴位能治失眠,是在哪块来着?”宋时锦皱眉,恼火自己记忆力,“记不大清了。” 瞧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宋温言笑了一声,拉过她的胳膊安慰道:“你并非学医之人,记不清在所难免。” 他将指尖放在宋时锦手腕横纹根部的凹陷出,摁了摁,道:“这是神门穴,时常按摩可治疗失眠之症。” 宋时锦恍然大悟,她将胳膊从宋温言手里抽了出来,又抓住他的右手,用另一只手照着他之前的样子找准穴位摁了下去。 “是这里吗?” 宋温言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怔愣,瞧着她的动作才缓过神,顺着她手指的位置,点了点头,“没错。” 瞧着他一时的不自在,宋时锦收回手前下意识用指腹摩擦了一下。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爽朗的声音,“皇上来了?” 宋温言听罢站起身来,笑着朝她说道:“是师傅。” 宋温言的师傅,也就是云幽谷谷主,已是知命之年却依旧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她推掉宋温言想要过来搀扶的手,不甚满意的看了他一眼,好似在说他多事。 等面对宋时锦时,脸上的笑容都快藏不住了,但顾着为民之本,还是先向她行了礼。 “老身参见皇上。” 宋时锦连忙起身上前搀扶,“您是皇叔的长辈,于皇叔有着教养之恩,自是不该让您行如此大礼。” 宋温言由于夺嫡变故,幼时郁结在心,整日卧病在床,长久无医。 太医都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可宋温言的心病该如何医得,这成了先帝心事。 直至一天,先帝听闻云幽谷谷主苏念云医术高明,专治疑难杂症,便派人将她请入宫中。 果真如传言般,宋温言病情大好,眉目间也有了笑意。 先帝大喜,想要给苏念云厚重的赏赐,不料她却拒绝了,只道她与宋温言有缘,不求回报。 待宋温言病情彻底根治,苏念云想回谷时,宋温言哭闹着想跟她走。 先帝无法,直得叫宋温言拜入云幽谷门下。 好在苏念云十分喜欢他,也就爽快的答应了。 到后来每每提起此事,宋温言只是轻笑解释道是因为太渴望宫外的生活了。 当时有一个可以助他摆脱宫门枷锁的救命稻草,他就得牢牢抓住。 好在如今的宫墙已然困不住他了。 苏念云于宋温言来说,亦师亦母,是他小时候的精神寄托,也是他人生中的贵人。 “诶!礼不可废。”苏念云直起身,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她像一位慈祥的长辈,上下打量着宋时锦。 “几年不见,皇上都长这么大了。” 宋时锦之前是见过苏念云的。 彼时她幼年刚登基,朝局不稳,军心涣散。虽有傅霖和穆阳辅佐,也是心力憔悴。毕竟年纪还小,一下要承受的东西又太多。 宋温言怕她撑不住,便请了苏念云出山帮忙疏通她的心绪。 相处一段时日后,苏念云发现宋时锦整天乐呵呵的,不像是有什么心病的样子,引得她连连夸赞:此子心性极佳。 也不止一次在宋温言面前提起对她的喜爱。 可惜宋时锦是一国之君,不然早就被苏念云收为徒弟了。 “这么多年未曾来见您,是我的不是。”宋时锦愧疚之情溢于言表,而且今个来也没带贺寿之礼,实为不敬。 “说的什么话?”苏念云佯装生气,“皇上公务繁忙,能过来,老身已然感激不尽,哪有皇上赔礼道歉的道理?要是这么说,老身只能跪下直言惶恐了。”说罢便想直直跪下。 宋时锦眼疾手快拖住她,才没让她膝盖着地。 “皇上可别再折煞老身了。” 宋时锦笑着称是。 几人围坐在石桌前,苏念云派人去膳房端些膳食过来,接着便开始埋怨宋温言没招待好她。 知晓自己师傅是在说笑,宋温言也就嬉笑着说着自己的不是。 苏念云无可奈何,宋温言总是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毫无一国皇子的稳重感,所以她极为欣赏宋时锦,年纪虽小,却沉稳持重。 因此在面向她时十分和蔼可亲,“皇上可要多留一些时日?” 宋时锦抱歉地摇头,解 6. 第六章 狼狈 [] “吁~” 宋时锦拉住缰绳,马蹄在原地踏了几步后停了下来,她利落地翻下马,将缰绳搁在马鞍上。 前面赫然停着一辆马车挡住了去路。 “小姐,小姐。”马车梁上坐着的丫鬟见到她急忙唤着自家小姐。 听到声音,少女掀开车帘,匆忙下车奔向宋时锦,却在离她几步之遥时堪堪停住。 “皇上。”少女的声音中带着急促甚至还有藏在深处的羞涩。 可宋时锦并没有细看,“傅小姐?” 见宋时锦还愿意理自己,少女猛的抬眸,眼神中带着期许,转而又被慌乱所代替。 “皇上,请您暂缓回城。”她声音微颤,却又十分坚定,生怕宋时锦不相信自己。 她想直白地告诉宋时锦前路设有埋伏,而穆侍郎也被绊住了脚,接应不得。 可她不能。 她是傅家的女儿,傅家对她有养育之恩,她万不可能背叛傅家,可她也不能放任傅家伤害皇上。 宋时锦早在看见她时就已经猜出了她的用意。 傅思盈,傅霖嫡长女,与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若不是傅霖,他们也会是至交好友。 傅霖狼子野心,但傅思盈却一片赤诚。 可惜...... “傅小姐,你回去吧。”宋时锦很感谢她特地告知,只不过回不回去已经意义不大了,因为人已经来了。 “我......”她话还没说完,周围就传来马蹄声。 傅思盈惊恐地看向四周,见这么多人围了上来,她紧紧抓住宋时锦的衣袖,极力解释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不是我说的。” “我知道。”她安抚着傅思盈,轻声说道,“我知道不是你。” 傅思盈看着宋时锦,眼神十分复杂,她坚定的挡在宋时锦面前,面向大群刺客时,声音虽有些颤抖,但还是毫无畏惧,“你们别动他。” 刺客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依旧冲了上来。 眼看着就要近身时,千钧一发之际,宋时锦搂住傅思盈的腰身转了一圈,避开刺上来的剑,将她送到安全区域。 傅思盈想拉住她,却摁了个空。 “皇上!” “小蝶,快带你家小姐走。”宋时锦没有回头看她们,她夺了旁人的剑,一挑,直击那人要害。 眼见要陷入包围圈,宋时锦脚尖一点,身子飞跃而起,伴着一声树枝的声响,她的脚背勾住枝杈,利剑一扫,就逼得众人踉跄后退,直直倒地。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宋时锦有些应接不暇,身上也多了些伤口。 小蝶拉着悲恸不绝的傅思盈,劝阻道:“小姐,我们不能添乱啊小姐。” “不、不要,不......”傅思盈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蝶下意识接住傅思盈倒下来的身体,随即慌张地看向身前的蒙面人,“你......” “带她回去。” 蒙面人留下一句话后便飞身冲向宋时锦。 此时宋时锦刚清退周身的敌人,想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却被利刃的光影晃了下眼睛,她下意识偏头躲过,可利刃还是划伤了她的脸颊。 宋时锦看向来人,他蒙着面,一双眼睛狠戾而又熟悉。 她提剑的手一顿,心底发涩,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蒙面人招招致命,丝毫不留余情,他快速出剑,击中宋时锦的右手。 宋时锦吃痛,下意识松了剑,捂着手腕后退几步。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武功都是这人教的,面对他,自己毫无胜算。 眼见傅霖再次攻了上来,宋时锦用脚划过脚底沙石,将其扬起,趁机拉响了怀中的发焰筒。 红色的焰光划过天空,还带着一丝烟尘。 傅霖眼神狠毒,他未曾想过宋时锦还会有这一招,随即施展轻功冲到她面前。 宋时锦反而不再恋战,全力躲闪着。 但此时傅霖已然急眼,他运着十足功力,狠狠攻向宋时锦。 宋时锦躲闪不得,肩部实实挨住了那一掌。 霎时间,极大的痛苦席卷全身,她踉跄着后退险些晕厥,也让她失去了判断能力。 在傅霖又一次举剑刺过来之时,宋时锦咬牙忍着痛苦躲闪,但却没能看清脚下,踩空斜坡,顺时间天旋地转,滚落了下去。 此时她肩膀上的伤口已经痛到麻木,而滚落过程中所带来的痛感竟已不算什么。 斜坡很长,杂草碎石横生,到最后宋时锦的头重重地磕在石头上后才堪堪停了下来。 宋时锦终是到了极限晕了过去。 傅霖站在崖口踌躇不前,在察觉到宋时锦的人快要寻来时,才先行离开。 此时,一辆低调的马车正在车道上穿行,黎宴坐在马车内端着书。 凌云在车外轻声说道:“凌风已经收回了赤阁大部分势力,主子是否要让他回京?” 等了许久都未见黎宴的声音,凌云不免有些疑惑。 主子这是走神了? “让他回京吧。” 就在凌云想要再问一遍时,就听到了黎宴的回复。 凌云瞬间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他想岔了。 车里的黎宴放下手中书卷,揉了揉眉心,似是有些无力。 他确是有些心不在焉,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缺点什么。 黎宴掀开马车窗帘,温润的风吹过,带走些许燥意。 蓦地,他目光移到迎面而来的牛车上。 驾车的老汉着藏青色的粗布衣衫,微微有些发白。坐在车板上的妇人催促着老汉让他快点。 而真正吸引到黎宴目光的则是车板上躺着的女子。 那女子面容精致,双目却是紧闭,嘴角的血迹未干,身上纵横着的伤口显得十分可怖。 “停车。” 不等凌云将车停稳,黎宴直接施展轻功,拦住老汉的牛车。 “吁~”老汉被面前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大跳,连忙拉住缰绳,问话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黎宴未搭话,他踩上牛车,将宋时锦抱了下来。 “诶,你干什么?”板车上坐着的妇人见人被带走,立马叫了出来,“这姑娘伤得很重,你要干什么?” 黎宴点住了宋时锦身上的几处大穴,止住了 7. 第七章 木牌 [] 顾柔将宋时锦的中衣剪开,当露出束胸时,先愣了一下,但为了处理伤口,还是将它剪开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就此全暴露在眼前。 当她看到肩膀上黢黑的掌印时,皱起了眉头,伤得很重啊。 她拿起针包,执着银针朝着宋时锦身上几处大穴扎入,先替她疏通筋脉,长时间的高精度集中注意力让她额头浸出细密的汗水。 施针完毕后,她随手抹了把脸,从包里掏出一个浑身透绿的瓶子,看起来价值不菲。 “这药很名贵的,我看你很有眼缘才给你服用的,你可要早早好起来。” 说罢,便从中取出一枚翠绿色带有光泽的丹药喂她服用,见丹药入口即化她才松了口气。 将最为棘手的伤口处理完后,顾柔才开始着手小伤,细细地给伤口上药并进行包扎。 在检查别处伤口时,她突然目光一凝,只见绣着祥云的枕布上渗着一丝血迹。 这是头部有伤口? 她将宋时锦扶起来,仔细检查了番,发现了只有枕骨处有明显的红肿破皮,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将所有伤口处理好后,顾柔净了手才拉开房门。 见到那个男人还在门口站着,不免有些惊讶。 只见他名贵的衣服上有些发皱,还带有血迹,这已经很久了,他就一直在这儿,连衣物都不曾换吗? 他就那样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惊为天人的脸上似是露出了茫然之色,见她出来,才撇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就想进屋。 这人怎么这样? 就算不提银钱的事,就连道谢也不说一声吗? 顾柔挡在他身前,拦住去路。 黎宴后退一步,好似有些嫌弃,凉凉的看了她一眼。 本来还有些火大的顾柔瞬间冷静了下来,甚至还打了个冷颤,不自觉往旁边移了几步让出了门口的路,瞬间便顾不得道不道谢的问题,只想逃离此处。 她咬了咬牙,还是问了出口:“请问,我可以离开了吗?” 黎宴走进屋子,反手将门关好,没有理会她。 顾柔呼出一口气,抓紧手中的医药包,刚踏出一步,脖颈上就横了一把剑,吓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劳烦姑娘再多等等。” 顾柔呼吸有些急促,却在刀剑面前不敢过于表露,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憋红了脸,倒不是害怕,而是行医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这般对自己。 有些生气。 凌羽见她这副模样有些不知所措,杀人他在行,可还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只能稍稍收了剑,干巴巴说道:“姑娘还是先等等吧。” 他推开旁边房间的门,示意顾柔进屋。 顾柔没有抬头,只是抱着自己的医疗包默默走了进去,暗自在心底诽谤: 一个个都凶什么凶?只配当孤家寡人、孑然一身。 随着重重关上房门,凌羽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守在了屋外。 隔壁房间内。 黎宴还是定定的站着,看向宋时锦的眼神晦暗不明,良久才轻声叹了口气。 凌云路过守在屋外的凌羽,目不斜视,站定后才朝着屋内恭声叫了声“主子”。 “进”。 待凌云进屋,入目的便是自家主子的背影。 “主子,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那枚木牌是商丘皇室的象征。”凌云将手中的木牌恭敬地递出。 黎宴将目光从宋时锦脸上移开,走到他身前,接过木牌,用手指摩擦着上面地花纹。 “当年商丘亡国之际,只有两位公主不知所踪。”说罢,凌云抬起头等着黎宴的下一步指示。 等他看到黎宴身上的血迹时,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自家主子好洁净,身上若是沾染上一点污渍,恨不得立即清理干净,如今竟能忍受这么长时间? “谢之惟何时能到?” 黎宴走向宋时锦,掀开盖在她身上的被子,想将木牌放回她怀中,没想到刚掀开,目光一凝,又快速合上了。 “谢公子越明日午时……” “出去。” 凌云话未说完就听见黎宴的声音,好似带着怒意,他虽不知为何,但还是退身出了房门,在他出门之际又听到了黎宴的声音。 “让人拿一套干净的衣物。” “是。” 黎宴有些燥热,烦闷的扯了扯衣襟,这才注意到自己衣物上的血迹,虽有些心烦,但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拿两套。”他补充道。 此时的凌云虽然已经出了房门,但习武之人听力高于常人,还是可以清楚的听到黎宴的声音。 他从马车中拿出黎宴的衣物送了上去,又托人买了一套女装。 “主子。”凌云托着女装再次叫门。 开门的黎宴已然换好了衣物,他接过托盘后又关上了门。 屋内黎宴拿着衣服摆弄了一番有些茫然,他抿唇朝着宋时锦走去。 坐在床头,他想让宋时锦靠着自己的肩膀,方便更衣,但刚触及少女雪白的肌肤,他就感受到了一股燥意。 随着扶起的动作,被子从胸前划落,少女的肌肤光滑细腻,腰肢柔软,白色的纱布裹在身上更有种破碎的美感,胸前饱满粉嫩,瞬时间黎宴的呼吸就有些急促起来。 他揽着少女的腰肢,略微艰难的抬起她的胳膊塞进中衣袖子中,收手时却无意间碰到了那一抹柔软,浑身地血液像是沸腾了一般,来回叫嚣着,他动了动身子,想缓解下身体的不适感,没成想那股燥意却更加旺盛。 黎宴只能将宋时锦轻轻放下,盖好被子,一套动作下来,连额角都略微出了些细汗,他在床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等到身体的不适感与燥热完全压下去之后才站起身来,匆匆出了门。 隔壁屋外的凌羽见他出来,本来斜靠着的身体立马紧绷着向他行礼。 “主子。” 黎宴走得飞快,好似在逃避什么,徒留下一句“让女医进去给她换衣”。 没人看见他的耳根早已红成一片。 * 隔天,顾柔给宋时锦把完脉彻底松了一口气,看来她的药开始起作用了,她又开了些调理的药方交给凌羽,轻快地说道:“去医馆抓这些药过来,三碗熬成一碗,过不久这位夫人就能痊愈了。” 凌羽盯着药单,一开始没敢接手,瞄了一眼自家主子后,看他没有多余地反应才接过药单离开了。 < 8. 第八章 失忆 [] 谢之惟的牙被酸到了,还不在乎她的身份,这要是换做是别人,早就在他手里死了千八百回了。 虽说商丘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被北昭亡国,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但好歹是一国皇室,还是亡了国的皇室,再怎么说也得注意一点吧。 想到商丘,谢之惟不免在心底冷哼一声,因情爱而灭国,简直是愚蠢至极。 “主子、谢公子。”凌羽悄无声息的进来,将抓好的药包提在手里,又将先前顾柔开出的药单交予谢之惟过目。 谢之惟接过药单上下打量一番,瞬间眼前一亮,毫不吝啬地夸赞道:“这女医医术可以啊,药材配料、用量丝毫不差,看起来师出名门。”说着便药单递给凌羽,转头对着黎宴点头说道,“你就放心吧,药单没什么问题。” “嗯。”黎宴轻轻应了一声,他将视线从宋时锦身上收回,看向凌羽道:“多注意那女医的动向。” 凌羽一怔,虽不知为何,还是领命出去了。 一旁的谢之惟也有些疑惑,按理来说,在没出什么岔子的情况下,女医已经可以离开了,可这又是为何? 他将疑问问了出来。 “她认得这枚木牌。”黎宴将目光移到宋时锦枕边的木牌上,给出了解释,方才顾柔看见木牌时的怔愣,他并没有错过。 此时谢之惟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警惕与机敏,当年那个毫不起眼的皇子已然杀出一条血路,成了一代帝王,担负起国家气运,也早已养成了敏感多疑的习惯,不让自己的周遭出现任何偏差。 谢之惟轻轻往床上之人看了一眼,恐怕这个女子会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变数吧,也不知是福是祸。 “你去煎药。” 思索间,谢之惟又听见了黎宴的声音,他耸耸肩也不生气,这本就是为医着能干的活,从容的接过凌羽放置在桌上的药包,推开门,在离开之际想了想还是留了句“你考虑清楚。”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狠狠关闭的屋门。 真是聒噪。 黎宴淡然地收回手,好似方才使出内力的不是他一般。 屋里就余他俩人,他甚至能清楚的听到宋时锦轻浅的呼吸声。 掀开帷帐,露出了宋时锦那张精致小巧的脸,她就那般安静的躺着,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被褥上,丝毫不见之前那般伶牙俐齿、鬼话连篇的机灵劲,整个人显得苍白而又脆弱。 黎宴的目光顺着她的肌肤一寸寸划下,精致的眉目,挺翘的鼻尖,小巧的唇瓣…… 他惯来凉薄平静的眸底幽深一片,似是埋藏着惊涛骇浪,在他内心深处翻涌肆虐,他慢慢贴近,垂着眸子,竟想要给那苍白的唇上沾染些颜色,沾染上一些属于他自己的气息。 手越来越近,在即将触摸到那抹柔软时,黎宴猛地清醒过来。 他拽下帷帐,大步后退几步,可目光还是不自觉移向床上之人。 帷帐层层叠叠,透出宋时锦的脸有一种朦胧的美感,突然间一股子燥意席卷全身,黎宴收回目光,移到桌前坐下,拿起扣着的书卷想平复心情,但思绪却飘到了很远…… 谢之惟煎好药,推开门就看到了黎宴那魂不守舍的样子,虽说他的双目没有离开过眼前的书卷,但以他这么多年对他的了解,他还是走神了。 “咳咳。”谢之惟提醒了他一下。 “放桌上吧。”黎宴没有看他,只是将端在手中的手卷轻轻翻过一页,看起来十分专注。 谢之惟在心里暗自诽谤一番,想起什么,他眨巴了下眼睛,并没有将药放下,反而笑着说道:“现在药温正好,要是再凉就失了药效。” 他笑中带着狡黠,竟有些跃跃欲试,“要不我直接端过去喂吧。” 黎宴放下书卷抬眸看他,冷的他一激灵,再也没了调笑的心思,将药碗往桌上一搁,便火急火燎出了屋子,走前还不忘带上房门。 待四周彻底安静下来,黎宴才端起药碗踱到宋时锦床边,将帷帐勾起固定好。 他用药匙勾起汤药,快贴近宋时锦时瞧着她紧闭的唇微微皱眉。 有些棘手。 他想捏住她的嘴将汤药灌进去,却在看见她那毫无底色的软唇时,又突然改变了想法。 * 宋时锦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痛,漆黑一片的情况下,感官被迫放大,为缓解痛苦,她极力睁开眼睛,入目的便是层叠的帷帐。 她坐起身,揉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有些茫然。将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后,发现多处包扎着纱布,而纱布之下的皮肤隐隐作痛。 宋时锦抿唇,这是? 忽地,唇上的刺痛感让她皱起眉头,她抬起手摸了摸唇角,好似有些酥麻之感,奇妙而又难以言喻,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醒了?” 一道清冽的声音传入宋时锦的耳朵里,她循声望去,透过层层帷帐只能看到修长挺拔的身影,隐隐勾勒出了一段身形。 宋时锦拨开帷帐,盯着前方的人眼神有一瞬呆滞。 那人坐在桌旁,身着玄色金丝纹锦袍,腰间绑着一根黑色绣金腰封,发束无暇玉冠,衬得整张脸更加精致俊逸,薄唇淡抿、又似微微勾着,显出难以言喻的深不可测。那袍角下伸出一只手攥着书卷,白皙修长,显得颇为慵懒随意。 他就那般随意的看过来,一双极为罕见的睡风眼幽深而又迫人心魂,眼尾狭长潋滟,好似凝着寒霜,又好似泛着霞光。 宋时锦强迫着自己移开眼神,若是再看下去,她可就要陷入美色当中了。 她佯装镇定,错开目光问道:“你是谁?” 黎宴闻言眼神一顿,他站起身走向宋时锦,眉头微蹙,语气中似是有些不快,“你说什么?” 见他过来,宋时锦缩了缩脖子,摸向自己的脑袋,抬头看他道:“你认得我吗?我记不清,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眼前的女子眼里尽是茫然之色,呆愣而又纯粹,许是因为刚从床上起身,如瀑的长发有些凌乱。女子的皮肤极白,更衬得唇色红润光泽。 然而黎宴却没甚心思观赏,他眉头紧蹙,低低叫了声“谢之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