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风雪又一年》 1. 01 [] 「你追随的目光,是我爱情的命脉」 01. 舒城的这场雨下得迅猛,像是天上打翻了一个巨大的水桶,雨水直直往下落。 沈蓉回到局里时,风里雨里夹杂着小冰雹,被拍打在车窗玻璃上,噼里啪啦作响。 气温也跟着急剧下降,沈蓉推开车门时,冷得直发颤。 满身湿气地回到办公室,在空调出风口好站了好久,整个人才缓过来。 开电脑,洗杯子,倒热水,才坐下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主任打来的。 铜花街发生一起轿车与电瓶车相撞的交通事故,双方车主无恙,但电动车主随后发布了一条微博,声称对方车主是个富二代,撞人后态度嚣张并拒绝赔偿,警方到达了解情况后,竟偏向富二代车主…… 挂了电话,沈蓉立即出发,走之前她看了下微博内容。 发布时间是二十分钟前,转发已经过百,也算是不小的热度。 微博里附了两张照片,雨夜里拍摄的效果不佳,角度倒是挑得挺准,足够让人看清被撞得散了架的电瓶车和对方汽车的车标。 沈蓉看了眼那个标记,是不是二代不知道,但车主确实挺富的。 她戴上蓝牙耳机,拨通了辖区内派出所的电话,随后驶出地下车库,外面大雨滂沱,砸在挡风玻璃上,迷了她的视线。 铜花街位于舒城城南,整个街区里铺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一入夜,人流车流聚集,撑满了原本就狭窄的街道。 后来为了缓解拥堵的状况,这条街直接被改成为单行道。 电动车主不是舒城本地人,常年无固定工作,还经常聚众赌博,进过几次城南派出所。 现在明码标价要对方车主赔偿一万,不接受协商,也不挪地。 在场的民警碰他一下,便大喊警察打人,晃着手里的手机说,要拍下来传到网络上曝光…… 这街道原本是可以同时过两辆车,可后面车主挪到一半就不敢动了,怕不小心蹭着了,自己一年工资都付不起这修理费。 可想而知,现下这条街这会堵成了什么样? 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吵闹声,混合着风声雨声,闹得人心烦意乱。 倒是有一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屋檐下,一副姿态闲暇模样。 他身旁还立着一人,撑着把大黑伞,像是一道屏障,将这风雨都挡在了身外。 沈蓉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水到达现场,视线落在那辆寿终正寝的电动车上,这车就算是全新的也值不了五千块。 可这条路是老街区没有装监控,豪车上也没装行车记录仪,但也不能因为对方是个小混混,就认定他是在讹钱。 他们的职业,在不知全貌的情况下,不可因为对方的外貌职业或者任何其他外界因素,而提前在心里下偏见与定论。 似乎,是个死局。 电动车车主还在录像加叫嚣,沈蓉刚想问同事对方车主在哪,突然被路过的行人撞了一下,一个趔趄,人撞到了车门上。 等站稳沈蓉转过身,突然对上一张熟悉的脸,她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 对面,黑色的大伞下,那人身着黑色大衣,敞襟,内搭了白色衬衫和狂野的狼头图案的黑色针织衫。 那人,就那么气定神闲地坐着,四目相对,那漆黑如墨的双眸,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应该想到的,怪不得刚才她看到这车牌觉得有些眼熟。 沈蓉看向凌玿,三步之遥的距离,嘴边藏了句好久不见,还未酝酿好怎么开口,倒是他先打破了沉默。 凌玿问:“这事归你处理?” 他的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即便周遭喧嚣闹腾,充斥着嬉笑怒骂声,那清冷的声音,却能直直钻入她的耳朵里。 沈蓉定定地看着他,黑伞下的凌玿依旧肃着脸,没有多余的神色。 仿佛刚刚开口说话的人,根本不是他。 “嗯。”于公她应该回一句。 “把钱赔他。”他突然转头朝执黑伞的助理说了一句,随后起身走向车边,沈蓉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不清不白,赔什么钱,都回去做笔录。” 沈蓉敲敲车窗:“你也去。” 电动车主一听到有钱赔,立马收了手机表示配合调查。 同事将车主和那辆电动车一起带回所里做笔录,警车与那辆豪车一前一后消失在雨幕中。 闹剧收场,人群散得很快,不过十来分钟,原本拥堵不堪的街道,在这雨夜里,瞬间变得清冷又孤寂。 回到所里,已经接近十点。 电动车主做完笔录,拿到了赔偿,喜笑颜开地点着钱向外走。 凌玿的那位助理向民警道完歉刚要离开,沈蓉叫住他。 “真是你们肇事吗?” 助理扶了扶金丝边眼镜,笑:“警官你何必在意这些呢,能早点收工不就好了吗?” 沈蓉蹙眉:“你们这是扰乱司法公正,你老板人呢?他在哪?” “你就当是我们肇事吧,回见。”说完助理迈开步子直接离开。 十点半,沈蓉做好简报发给主任,等做完所有工作,起身时突然胃一阵抽疼,她才想起,这一晚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 好在派出所外是小吃一条街,总有还没打烊的店面,沈蓉随便挑了家进去点了碗面,吃完再出来时,雨已经停了。 视线所及之处整个世界都是湿漉漉的,走几步路面还有大水坑,空气里刮着凛冽的风。 沈蓉缩着脖子加快步子走回去,走到车旁才发现,她车前站着一个人。 沈蓉视线落下,盯着那个狼头图案,两秒后,走上前:“让一让。” “……” 身前的人不动,也不说话,实在太冷了,她不想耗,刚想转身,手突然被人拽住。 沈蓉反手抬起手腕,用眼角瞥他:“有事?” 凌玿忽然笑了一声,反问:“没事我就不能找自己老婆?” 沈蓉心一 2. 02 [] 「你追随的目光,是我爱情的命脉」 02 门厅富丽堂皇,两排松柏整齐列于厅侧,一派雍容雅致。 车子刚停稳,身穿蓝色西装的礼宾就走上前了,躬身打开了后车门。 凌玿闻言睁开了眼,侧过头正觉得门厅眼熟,而礼宾此时也看清了车内人的脸,原本困顿的神色一扫而光,身子弯得更深,恭敬道:“小凌先生好。” 车门大开着,寒风无声无息地钻进车里。 凌玿看着前面驾驶位上的人,眯了眯眼,声音有些沉,问:“你要我下车?” “不是累吗?好好休息。” 关心的语句,只是语气平铺直叙,并无半点真心实意。 可没有人动,凌玿依旧靠坐着,车门边的礼宾尴尬地站着,走了是失职,不走又好像在窥探小老板的秘密…… 沉默了半晌,凌玿问:“刚才……想说什么?” 刚才? 噢,是在铜花街站在他车门边的那刻,沈蓉想了想,说:“好久不见。” 凌玿:“没有别的?” “没有。” 凌玿闻言,忽地扯了下嘴角,那表情像是讥笑,又像是在嘲讽谁,最后只吐了一个字:“好。” 随即长腿跨出去,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酒店。 礼宾替沈蓉关好车门,诚惶诚恐地追上去走到前面引路。 这边的度假村凌玿有自己的房间,他迈着长腿,一路走到房门口,电话突然响了。 凌玿看了眼屏幕,接听,电话里传来助理的声音:“凌总,沈警官上了高架,好像发现我的车了……” 凌玿按指纹,开门:“不用跟了,你下班吧。” 洗完澡出来,门铃响了,是Vip接待将他换洗的衣服送过来。 他穿着浴袍,头发没有擦干,水珠沿着额头顺着脸颊淌下来,往下是锁骨和小半个胸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性感,看得接待小姑娘脸都红了。 “小凌先生,还有其他吩咐吗?” 凌玿接了衣服,眼风冷冷地:“没有。我没叫你不用再来按铃。” 进屋,他将衣服往沙发上随手一扔,落在一堆文件旁。 那是半小时前,经理从温柔乡里爬起来,给他送来的当季报表和业绩分析报告,大概以为他是来突击检查的。 飞了十几个小时,刚落地又因交通事故折腾了半宿,这会身体其实极累,可不知怎么就是睡不着。 他干脆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点播台上跳出来清一色的按着剧本演的真人秀节目。 他觉得无趣极了,干脆拿起一旁的文件,翻阅起来。 梅地亚度假酒店是凌氏的主打项目,因选址幽静,又是会员制私密性好,深受土豪们喜爱,经营状况一直很好。 凌玿长腿叠翘着,看着文件上的数据,不自知的在某一页上已经停留了许久。 是门铃声将他惊醒,开门,依旧是刚才那个小姑娘,抬头见他眉头紧蹙,一脸不耐,立刻说:“小凌先生,这是您外套口袋里的……” 凌玿视线落下,看到她手心里捧着的红色小方盒,脸色才缓了缓,接过:“谢谢。” 他坐回沙发上,盒子在手心里捏了许久才打开,里面是一只的钻戒。 戒环是最简单的款式,可戒托上的那颗钻大的亮眼,一眼就知,价值不菲。 他指腹摩挲着戒指内环,那上面刻着一排细小的字和图案。 许久,他将戒指放回盒子,合上,起身走向卧室,将它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沈蓉到家已经是凌晨了,开出梅地亚度假村,她就发现有人在跟踪她。 倒不是她的反侦察能力多好,而是凌玿那车太招摇,不想发现都不行。 所以她故意上了高架,想绕点路甩了它,结果上去后发现小尾巴不见了,导致她又多开了二十分钟才回到住处。 到家洗完澡,关灯上床,她闭着眼,不知怎么脑海里就闪现了刚才站在车门边的凌玿,笑着说“老婆”二字的画面。 沈蓉翻了个身,这才发现窗帘只拉上一半,窗外是无尽的夜,黑沉沉地,她盯着那片黑暗许久,都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日依旧是个雨天,不似昨日狂风暴雨,下得淅淅沥沥。 沈蓉在六点半准时醒来,想起是周末,翻个身又继续睡,再次醒来已经九点。 起床去洗漱,门铃突然响了,门外人连贯地急促地按着。 沈蓉以为是快递,正要快步去开门,卧室里的手机也响了,她折回去拿手机,屏幕上显示城南派出所的电话。 沈蓉边接边走向门口,电话里的人说话都不带喘气:“师姐昨晚那个土豪车主说有东西落在了你车上我跟门卫核实他确实坐了你车走的,所以我告诉了他你家地址……” “……”沈蓉正好走到门背后,这一长串的告知,听得她牙疼。 门外人很聪慧:“开门,我听到你的脚步声了。” 沈蓉捏着手机,转身就走。 “我昨晚真的丢了东西在你车上,你要不开门,那我只好报警了。” 沈蓉吸了口气,转身去开门:“你不要再无理取闹,浪费警力。” 凌玿一手抵住门,人就进了屋:“嗯,我也觉得,感谢你配合。”说着上下扫了一眼沈蓉,建议道,“你……要不要先换件衣服?” 被这么一提醒,她才惊觉自己还穿着睡衣,咬着牙说道:“你在这里等着!” 凌玿不以为意,笑着接话:“我还能到哪里去?” 沈蓉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卧室,迅速去卫生间洗漱。客厅里站着个成年男人,虽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独处的时间没少过,可现在不一样,在法律上,他们 3. 03 [] 「你追随的目光,是我爱情的命脉」 03 隔日晚上,沈蓉惯例回家吃饭。 工作调动以后,她晚上偶尔会加班,后来偶尔的频率高了点,干脆就在单位附近买了套公寓,加班回家方便一些。 沈家三代行医,父母和哥哥沈聿都是顶尖的心胸外科医生,在舒城颇有名望,只有她,从小立志从军,不顾家人反对,跑去念了警校。 四个人都是忙得顾不上家庭的职业,好在都互相理解,家庭十分和美,后来就干脆固定每周周末家庭聚餐。 饭后收拾好桌面,泡好茶,沈妈妈应玥往沙发上一坐,盯着坐在面前的一双儿女,座谈会开始。 应玥看着沈聿:“上周啊我们院的陆医生说她有个外甥女今年二十八了……” 矛头指向的是她哥,沈蓉笑眯眯地当吃瓜群众。 “名牌大学硕士毕业,长得特别漂亮,穿衣品位眼光特别好…… 沈蓉配合着应玥的演出,一脸满意地替她哥直点头。 应玥突然转向沈蓉,目光和蔼地继续说道:“小姑娘说他们公司有一个小伙子,无论外形学历理想都跟你很搭,见一见?” 沈蓉的笑僵在了脸上:“妈,你歪楼了你知道吗?” 不是正正经经地在给我哥介绍对象吗? 应玥:“我前面说了什么不重要,我只是举例说明人家品位好,不会介绍歪瓜裂枣?见一见吗?” 这话锋转得太快,但沈蓉还是立马做出反应,甩锅:“长幼有序啊妈。” “哦,你哥说他有女朋友了?” 吃瓜群众惊呆,不知死活地说了句:“他?有女朋友?这你都信啊?花钱雇来的吧?” 沈聿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凉凉地,吓得她缩了缩脖子。 应玥脸一板:“你倒是也花钱雇一个回来我看看?” “……” 沈蓉趁他爸坐下来加入战斗之前,找了个借口溜了,沈聿也跟着起身一起走。 推开门,十二月的凉风直灌脖颈,沈蓉紧了紧身上的大衣,看着沈聿关上家里的大门转过身,才问:“你不会是让你们医院里,迷恋你的小护士来演假女友吧?你这是犯规哦!” 沈聿是仁禾医院高薪聘任的医生,他天性冷淡,话少,俨然是一朵高岭之花,但并不妨碍整个仁禾的小女生对他的迷恋。 小的时候父母忙,沈蓉就整天跟着沈聿往外跑。 他话少,她就负责多说一点,他太沉闷无趣,她就负责闯祸,增加一下生活的乐趣。 当然最后收拾烂摊子的人,还是她哥沈聿。 所以从小到大,兄妹俩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沈聿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她的鬼马和胡言乱语,一路都没搭话,直到走到车边,沈聿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凌玿回来了?” 沈蓉一愣,抿了下唇,才故意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好像是吧。” 沈聿点点头,说:“那改天约他一起吃饭。” 沈蓉撇嘴:“和他有什么好吃的?” 两人从小不对盘,从小到大没少吵过架,沈聿习以为常,也没在意,拉开车门,说了一句:“随你。” 随即,沈聿弯身坐进了车里。 天黑了,夜幕沉沉。 小区里的路灯,在夜色里晕开,留下一点一点昏黄的孤影,从车里望出去,视线所及的那一片天地,像是被笼在了烟雾中,朦胧而清冷。 两个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一对小冤家的? 哦,好像是八岁那年,因为一部动画片。 八岁的沈蓉迷恋上了《美少女战士》里的晚礼服假面,拿着压岁钱偷偷地去小卖部买了一堆贴纸,暗搓搓地贴在了自己最喜欢的书本上。 凌玿在一旁看着,心里不知怎么就是不太高兴,后来趁她午睡的时候,将书本偷了出来,把贴纸统统撕了下来。 沈蓉醒来后发现,当场就气哭了,发誓再也不要原谅他。 她太讨厌他了。 可那时候,沈聿太闷了,其他小伙伴又嫌她是条小尾巴不肯带她玩,只有凌玿和她能说能吵还能打架,心里一边讨厌他,一边又舍不得他这个唯一的玩伴。 后来她遇到了叙诚,那个俊朗少年,比沈聿活泼,比凌玿成熟,简直是沈蓉心中模范哥哥的标本。 沈聿的车子经过她车前,停下来,降了车窗按了两下喇叭,才将沈蓉拉回思绪,她转头笑了笑表示自己也马上走。 接下来的一周,忙碌而平静,自那晚以后,凌玿没再出现过,也没联系过她。 唯一发生的坏事就是,沈蓉感冒了。 她还有个不太好的习惯,永远不记得吃药。 周六早上她睡得昏沉,闹铃响了两回才记起,今早要带同事去电视台录制一档法制节目。 她紧赶慢紧到的时候,同事已经进棚了。 台本之前都对过,没什么大问题,沈蓉站在棚外,喉咙口发痒有股抑制不住的冲动。 和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她直直走了出去。 找到安全出口,推开楼梯门,才放任自己咳起来。 她靠在墙上缓了好半晌,回身推门出去,有人迎面而来,是一名记者,笑着打招呼:“沈警官,带人来做节目吗?” 沈蓉的工作是新闻外宣,对接新闻媒体把控舆论,这电视台每月都得来几次,大楼里的工作人员她能认个三分之一。 沈蓉抿唇,展开一个笑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她不敢开口,怕一说话,就抑制不住咳嗽。 记者寒暄完回身,朝身后的人说道:“凌先生,这边请。” 沈蓉这才发现,她身后的人是凌玿。 今日他穿了一身黑色西服,身材颀长,面容俊俏。 她站在原地,清了清喉咙口,心里还想着要不要打招呼,可人连一眼都没看过来,直接擦身而过,权当她是空气。 沈蓉看了眼那个挺拔的背影,耸了下肩,心里也当从未见过他。 沈蓉回到棚里,设备出了点故障正在修理,录制暂停,工作人员正靠在一起闲聊。 沈蓉站在一旁喝水,听她们八卦。 甲一脸神秘:“听说没?隔壁组放了大招,请来了凌家小少爷做专访。” 乙惊讶:“真假啊?用了什么招?” 丙眼神揶揄:“招数无外乎就那么几种啊,你懂的!” 水喝光了,沈蓉将手里的一次性杯子捏扁,往旁边走了几步投入垃圾箱,回身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束灯光打过来,导演喊话,节目可以继续录了。 节目继续进行,八卦就被迫暂停了,沈蓉没耳福听到后续了。 录完已经是饭点,电梯等了两批都是客满,好不容易等来第三次,门打开沈蓉一怔,脚步还在踌躇,身后不知谁推了一下,人瞬间又填满了整个电梯。 中间停了几次,有上有下,沈蓉被挤得往后退了几步,后面人发出“嘶”的一声,她想应该是踩到别人了。 她微微侧身,垂眸,朝身后被她踩到的人道歉:“对不起。” 没人回话,她不想再回头。 在她身后的应该是凌玿,他的气息,她太熟悉了。 走出电梯,身后有个清脆的声音:“沈蓉。” 沈蓉没回头,大步往前走,倒是有人多事,拦住她:“沈警官,叶主播好像在叫你呢。” 她停步,莞尔微笑,心里却在翻白眼,我又不聋,但我装聋你看不懂啊? 沈蓉深吸了口气才转身走回去,问:“有事?” 叶昕就站在电梯口旁,齐耳的短发,染了亚麻棕色,大约是刚下节目身上穿的还是套装,妆容精致,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干练。 叶昕笑着说:“一起吃个饭吧?” 沈蓉刚想说不了,只听叶昕又说:“正巧凌玿也在,就当是老同学聚会咯?” 沈蓉心里呵呵,过去几年里,两人遇见过八百回,也没见她提过吃饭两个字,这醉翁之意啊昭然若揭。 叶昕:“就对面那家港式茶餐厅,你们先去,我上楼拿个包。” 叶昕快步走回电梯,门关上的间隙,看到那两道身影没动,只是对望着,她眯了眯眼。 其实节目一录完她就约凌玿吃饭,只不过被他委婉拒绝了,送他下楼的时候,恰好看到沈蓉走进电梯。 她记得,学生时代他们两人关系很好,她想,会拒绝她,应该不会拒绝沈蓉。 可她不知道,他们两人如今的关系,势如水火。 两人就那么对立站着,静默,大堂里人来人往,投过来好奇的目光越来越多,沈蓉不想多事,问:“不吃?那我先走了。” 对面那个男人,面容肃然,眸光里透着近年来才有的凛冽,闻言,眉宇间终于有所松动,看着那道离开的身影,抬脚跟了上去。 沈蓉想速战速决,所以没等叶昕,一落座就将所有菜都点好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开口,沈蓉嗓子疼,垂眸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茶水。 凌玿坐得笔直,眼睛看着她,手指轻扣着桌面,这声音不大,可落在沈蓉耳里,心底莫名的烦躁。 她放下杯子抬眼看了他一下,随后视线再落到桌面,那只手忽地就不动了。 水续到第二杯,叶昕落座,沈蓉惊奇了一番,女主播换衣服的速度就是快啊。 这拿个包的时间,就换了一整套行头,甚至还换了个妆面。 叶昕与他们是初高中同学,那会三人的成绩差不多,都在中游水平,只不过叶昕与沈蓉的最大不同之处在于,她蝉联了六年的校花。 在她 4. 04 [] 「他眼眸里的喜欢和嫉妒,溢满了整个青春」 04 水开了,发出汩汩翻滚的声响,白色的蒸汽从壶嘴里不断往上冒,氤氲在空气里。 沈蓉走进厨房的时候,凌玿正拎起水壶往玻璃杯里倒水,她走上前:“我自己来就行。” 凌玿没理,继续手上的动作,第一遍用来洗杯子。 滚烫的水,有星星点点往外溅,他侧过头睨了眼站在身侧的人,声音沉沉地:“出去。” 沈蓉正盯着他手上的动作,闻言只微微一怔,很听话地转身往外走。 才走几步,沈蓉就顿住了,回过身瞪了眼那个背影,到底知不知道这是谁家? 凌玿当然知道这是谁家,所以将所有柜子一一打开看了一遍,才彻底承认这厨房就是个摆设。 沈蓉本来就不是会做饭的料,自从搬进这公寓以后,厨房里除了烧个水以外,就没发挥过其他功效。 每日三餐她要么在单位吃,要么叫外卖,一到周末就回家蹭饭。 对她来说,这间公寓原本只是方便她加班后过夜的地方,哪里会有柴米油盐的影子? 能找出两盒方便面都算是不错的食材了,就连这流理台上的水杯,还是上回去超市买牛奶时送的赠品。 凌玿检阅完毕,问:“你平时都吃些什么?” “饭。” “……” 厨房的窗户朝北,透不进多少光亮,他面朝她背对窗。 这里空间原本就狭小,他这么高的一个人,将那些光亮正好全部挡住,莫名地有股压抑感在体内蔓延。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是凌玿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来,沈蓉下意识地垂眸,恰好看到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叶昕。 沈蓉几乎是立刻转身走了出去,往右拐进了房间,想想又不对,转身再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铃声还在持续,沈蓉在茶几和沙发上搜寻了一圈,才找到遥控器,打开电视。 里面的人终于将电话接了起来,她把电视机的声音开大,恰好是购物频道,女主持正在向全国人民安利能睡好颈椎病的乳胶枕头。 女主持的声音自带亢奋因子,极度富有让人乱花钱的感染力。 沈蓉听着听着抬手摸了摸脖子,很想立马下个单试一试。 手中的遥控器突然被抽走,接着电视屏幕瞬间一暗,整个世界又恢复了清净。 沈蓉抬头,凌玿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在她身旁坐了下来,顺手将遥控器放在茶几上。 沈蓉瞪他,伸手想拿回,也不是真想看什么,就是觉得作为房主权威被挑战了。 凌玿按住她的手,想了想开口道:“叶昕那边的节目,是我哥之前答应下来的。” 凌玿不是独子,上面还有个亲大哥凌峥。 沈蓉视线落在两个人的手上,他的掌心压着她的手背,干燥的温热的触感。 她抬眸,看向他:“哦,我好像没问。” 视线相对,那双眸深邃黝黯,像一个黑洞要将人吸进去一般,在他漆黑的瞳仁里她看到了自己小小的身影。 “嗯,是我想回答。”低低的喑哑的声音。 姿势别扭,沈蓉想坐正,抽出自己的手时,手背上那只掌心的压力随之而来,动不了。 她舔了下发干的嘴唇,问道:“凌玿,结婚证真的在身上吗?” 他的嘴唇微抿着,像是从喉咙口发出的声音:“嗯。” 她问:“这次回来后还走吗?回美国吗?” 大约是喉咙口发干,她的声音,涩涩地软软地。 像小时候一样,在每次想提出霸道要求的时候,都会带着这种小委屈的声音给他打电话。 每句话,每个字,像羽毛一样,撩过他心脏。 他的心底莫名地松动,像是原本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有只手轻轻拂过,冰瞬间化了。 清泉汩汩地冒出,流经五脏六腑,说不出的身心舒畅。 “不了。要喝水吗?” 她的睫毛颤了颤,视线落下又抬起:“那好,我们谈一谈?” 她眼底的某种信号呼之欲出,她想谈的,当然不会是两人今后如何相濡以沫? 他想,他们到底离开小时候太久太久了。 凌玿突然起身,声音恢复了冷静自持,扔下一句:“改天吧,我还有事。” 不等她有所反应,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门被关上,屋里顿时少了一个人的气息。 沈蓉想喝水,起身走到厨房,流理台上放着一杯水,旁边的勺子里,是凌玿刚刚磨好的药粉。 她突然觉得心口有些闷,抬手将窗户打开,凉风立刻从四面八方贴在她脸上,冰冷地扫过她眉眼。 她把窗户关上,回身,药粉就着水一饮而尽。 凌玿走到楼下,没走,靠着车身点了根烟。 十二月,肃杀的空气,带着凉如冰地冷风侵入人的每一个毛孔,让人对冬天有所敬畏。 烟丝在燃烧,指尖很凉。 小区的绿化应该做得很好,虽然此时放眼望去,所有树木光秃秃地,枝丫横生。 但能想象,这里春夏时,会有层层叠叠的绿 5. 05 [] 「他眼眸里的喜欢和嫉妒,溢满了整个青春」 05 大约是药力发挥了作用,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沈蓉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眼皮微微撑开,她眼前是席卷而来的黑暗,喉咙口干涩,哑着声音问:“哥?” 有这间公寓钥匙的,只有沈聿。 有人走进来,站在床边,弯身开床头灯,问:“烧了多久?” 沈蓉看清来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就今天吧。” 沈聿问:“吃药了吗?” 躺在床上的人点头,问:“你怎么过来了?” 除了当初他替她买下这里时来过一次,沈聿这是第二次来这间公寓。 沈聿:“凌玿给我打的电话。” 沈蓉调整了下睡姿,表情悻悻:“哦。” 沈聿看了她一眼,问:“又吵架了?” 从小到大,他们吵架的次数,估计比吃下去的米饭都多。 不过,吵得多,和好得也快,沈聿不甚在意。 沈蓉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侧了侧身,探头想看床头柜上的闹钟:“几点了?帮我量过体温吗?” “嗯,38.6°。” 哎,挺高的啊。 沈聿问:“想吃什么?粥还是面?” 依旧没什么食欲,最后她起身靠在床头,粥喝了一小碗,面扒拉了两口,沈聿收拾了外卖盒去扔,她起身去洗手间。 洗完手出来,她看到沈聿拿了条被子放在沙发上。 沈蓉走过去赶人:“你不用在这陪我,我就发个烧而已。” 沈聿给出另一个建议:“明天我要出差,你住回家里去。” 沈蓉反对:“不用了。” 感个冒而已,又不是瘫痪在床,还要举家搬迁劳师动众。 沈聿:“那让凌玿过来?” 沈蓉投降:“……我明天回家。” 应玥临近退休,已经不进手术室了。 沈蓉住回家后,她干脆请了假在家照顾她。 每天小米粥、鸡汤、馄饨换着花样投喂,两天下来,人还胖了一斤。 第三日,烧退了人也精神了不少,沈蓉刚到单位,就被叫进了主任办公室。 为深化文明城市的创建,市局与电视台社会新闻频道、交通广播网等官方媒体签订一份战略合作部署,要召开发布会,但没有接洽到合适的场地。 舒城的酒店,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家,沈蓉听主任说完,眉毛一跳,找上她,那就说明已经锁定哪一家了。 舒城的酒店业,顾氏与凌氏各得半边天,而凌氏,与她家算是世交。 沈蓉想绕过去,思索了几秒,认真建议:“顾氏的四季地段好,交通也方便,很适合开发布会的……” 主任打断她,只说了一句:“经费有限啊,小沈,辛苦你了。” 满格电来上班,领完特殊任务后,沈蓉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 思来想去,沈蓉走了另一条路,干脆问沈聿要了凌峥的电话号码。 凌峥比凌玿大六岁,在她和凌玿整天研究,如何模仿家长字迹在试卷上签字骗过老师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跟着凌父学习如何管理酒店了。 相对于凌玿,凌峥周身都透着股稳重和睿智,她很敬重他。 沈蓉盯着对话框里的那串数字,犹豫了下,还是点了呼叫。 电话很快被接通,沈蓉自报家门:“凌大哥你好,我是沈蓉。” 凌峥:“你好蓉蓉,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蓉简略叙述了打这通电话的目的,虽没有假模假样的客套,但措辞和语气都很礼貌。 凌峥听完什么也没问,直接说了句没问题,就在沈蓉准备说谢谢时,只听他补了句:“以后有事直接找玿子就行,他回国了。” 沈蓉顿了顿,才接话道:“好的。” 凌峥:“他没来找过你吗?” 沈蓉的声音乖得不行:“见过了,谢谢凌大哥。” “好,有事直接找他就行。” 挂上电话,她呼了口气,视线落在远处,天边阴沉沉地,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捏了捏手指,触到手机背后的金属壳,凉意从指尖沁入。 所以绕了一个圈子,事情还是回到了原点。 可凌玿的电话根本打不通,沈蓉连拨了三个,都被直接按掉了。 电话那头,章成扶了扶眼镜,看着手里的手机表情十分为难,生怕自己会错意。 章成:“凌总,真的不接吗?万一沈小姐有什么急事呢?” 凌玿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回道:“不用,有急事她会发微信的。” 章成:“……” 是吗? 闲聊打电话,急事发微信? 逻辑是这样的吗??? 凌玿盯着根本没翻过页的报表看了一会,觉得眼睛酸了,得休息一会。 他顺手合上文件,手指挪到一旁敲了敲桌面,道:“放这儿。” 章成将手机搁在他眼前,凌玿盯着屏幕,他得数一数,这会她一共会打多少个电话给她。 他以前的最高纪录,是给她打了十七个未接来电,他想体会下这种快感。 何况以前两人每次吵架,用发信息的方式,他总能赢。 但只要一打电话或者当面吵,他准输。 后来他总结了下,这种书面的沟通方式,比较有利于他整理思路。 万一这会她打过来是来谈分手谈离婚的呢? 不能让自己陷入被动,可这之后,手机就再没动静了。 十分钟后,凌玿抬头看了眼一直站在旁边的章成,蹙眉道:“你走开点,不要挡我信号。” 章成:“……” 二十分钟后,凌玿抬头质问:“我是不是停机了?” 章成满头黑线:“凌总,您的手机是先用后付费的。” “哦。” 这是他回国以后,沈蓉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虽然动机可能不太纯,但是机会只要抓得好,就可以随时反扑的。 但是这位朋友好像忘了,这么多年,他每一次反扑的时候,都是先把自己给弄受伤了。 直到临近下班,手机再无任何声响。 这个手机是他的私人号,通讯录里虽然人不多,但也有好几十个。 这天所有人跟商量好了似得,一句闲话都不来和他扯。 而沈蓉这边,被按掉三次电话以后,开了一整天的会。 一开始她还记着笔记,后来思绪不知道神游去了哪里? 在笔记本上随手画了无数只乌龟,每一只都长得特别像凌玿。 不接电话的凌玿,跟只乌龟有什么区别? 快接近五点的时候 6. 06 [] 「他眼眸里的喜欢和嫉妒,溢满了整个青春」 06 同一个舒城,同一个高峰时段,最后两人竟然是差不多时间,到达凌氏大厦门口。 还那么巧,在大门口遇上了。 凌玿淡定无比,说:“刚散会,我出去送个客户。” 沈蓉点点头,顺口接:“哦,我去对面超市逛了下。” 前台小姑娘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两个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凌玿带她去了办公室,在顶楼十六层,这间办公室原本是凌峥的,装修风格延续了他本人的作风,一派严谨肃然。 凌玿觉得,在主场参加辩论赛,怎么着都会有一股底气在的。 凌玿让她随意坐,走到冰箱前,问:“喝点什么?” 沈蓉站在一旁没动:“不用了,我来找你是有一件事……” 停停停,凌玿突然不想听她说下去,拉开了冰箱门,又重重合上。 随后,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日历本,打断她:“你能不能先等等?我这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开?” 沈蓉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神经,但她不想白跑一趟。 高峰期这么堵的时间段,她特意绕路来这里,就是想当面把场地的事情敲定下来。 她接着说:“不耽误你多少时间,我就几句话,说完就走。” 凌玿心一沉,你看,就是千里迢迢来离婚的。 不行,他一句话都不想听。 “我想下周一借用下你们酒店的场地,市局要开场新闻发布会……” 凌玿愣了,问:“就这事?” 沈蓉看他,点头:“嗯。” “没有其他事吗?”说完他都想揍自己一顿,她不提分手,你是还想让她顺口提一提? 沈蓉以为是他还要忙,在赶她走,摇了下头说:“没了,行吗?” 凌玿心口不自觉地松了一下,随即道:“回头你跟章成说下就行,章成,就上次你见过戴眼镜那个,我助理。” 沈蓉刚要点头,就听他接着说:“不不,他最近在做一个很重要的项目不能分心,你这件事,具体的时间和操作程序,你直接跟我说吧,我来安排一下。” 啊,他刚才是不是傻?幸好马上聪明回来了。 “好。”沈蓉看了眼他手里拿着的日程表,告辞道,“你先忙吧,我走了。” 凌玿闻言,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说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有开车。” 凌玿:“那你送我回去,我助理下班了。” “……”沈蓉提醒他,“不是还要开会?” 凌玿抄起桌上的手机,给还在路边等他的章成发信息:“你赶紧回家,走走走!” 发完他将手机一收,才说道,“视频刚刚坏了,等修好了改天再开。” “……” 坏的这么卡点和随意? 下行的电梯里,凌玿想了想不对,转头问:“你怎么没先找我大哥?” 沈蓉盯着跳跃的数字,实话实说:“找过了。他说,国内业务你正式接手了。” 所以,要不是他大哥凌峥帮忙拒绝,现在还没他什么事? 隔天到了快下午两点时,凌氏大厦顶层的大会议室门终于被打开,人群鱼贯而出。 章成将会议室里的灯关了大半,回身只见坐在首位的他老板,双肘撑着桌面,指尖正揉捏着眉心。 刚才那一场会议,真是心神体力都耗尽。 凌家有两个儿子,大哥凌峥从小就跟在凌父凌齐峰身边学习管理,大学毕业后进凌氏,从底层做起,做事严谨雷厉风行。 相对于凌齐峰,他的手腕和威望,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外人看来,次子凌玿就差远了。 少年时期,一直都是被放逐的状态,他自己的理想竟然还是想当一名服装设计师。 大学报选专业时,背着凌父偷偷改了志愿。 后来凌齐峰为了纠正他这个爱好,直接将他扔进了,瑞士洛桑酒店管理学院学习管理。 可青春叛逆症发作,除了故意将学业搞得一团糟以外,每天在学校里穿得花里胡哨色,闹得鸡飞狗跳。 凌齐峰为了收拾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后来干脆拜托世交的儿子付希安,将他带在身边做秘书进行管教。 就这样的一个人,会议上宣布,以后由他代替凌峥主持工作。 整个会议室里,九成以上是持反对票的。 那些叔伯的眼神里,都是不加掩饰的看轻。 凌玿承认,比起他大哥凌峥,他的管理能力,弱了那么一点点是真的。 他们看轻他,也不能全怪他们。 但妨碍工作进度,就是他们不对了。 凌玿扫了眼全场,不同意是吗? 持反对票对吗? 不好好工作是吗? 那行,饿着吧。 饿到你们头昏眼花,主动投降。 这不是什么好计策,但关键时刻还是很有用的。 一开始讨论的几份文件决议,几乎没有人发表意见,或者只是张口敷衍几句。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安静而尴尬,到了后来,每个人说话的速度都能赶上华少。 会议从早上九点开始,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凌玿这才满意地宣布散会。 章成走过去请示:“凌总,该吃饭了。”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他饿得腿都软了。 凌玿睁眼,将桌上的手机屏幕按亮,章成以为他是要看时间,主动报时:“两点十分。” 都下午了啊,从昨晚到现在,沈蓉竟然一条消息都没发过。 场地还借不借了啊? 求人办事问人借东西怎么也不知道积极一点? 算了,山不靠我,我靠山。 电话打到第三个才被接起,凌玿不开心,刚想质问一下,电话那边传来呼呼的风声,汽车鸣笛声,背景嘈杂,他蹙着眉头问道:“你在哪?” 沈蓉站在河岸边,冷得直打哆嗦:“有个案件采访,在拍外景。” 所以电话不是故意不接? 是太吵了没听到吧? 一定是这样的! 凌玿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个……场地的事,你得来填个申请表。” 沈蓉看了眼前面不停走来走去的人,摄影师还在找角度。 这种外景一般都要拍两三个小时,素材多拍一些,剪辑的时候才够用。 沈蓉呵着白气:“我这边还要很久,你要是很急的话,直接发我手机吧,我填好了再传给你?” 那不行。 这种隔空对话,不利于感情的发展,有证书没感情的婚姻,迟早会破裂。 他们之间感情是有的,只是前面二十多年,发展得有些歪,他得抓紧时间纠偏。 凌玿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没事,等你下班了再说。” 挂了电话,凌玿对一旁的章成说:“你去弄张场地租用申请表。” 章成一脸茫然,什么东西?没见过这玩意儿啊? 凌玿当然知道公司里没有这东西,这都是他刚刚自己现编的。 凌玿恨铁不成钢道:“去造一个啊。” 沈蓉这边拍完外景已经四点了,再赶去莲花区派出所采访,上午她来做采访的时候,处理案件的民警正巧出警去了。 这会不巧,又出去了。 这一等,又是两个小时。 沈蓉下班到家的时候,凌玿已经在门口等了三个小时。 电梯门打开,声控灯一亮,沈蓉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边的人。 她下意识地伸向口袋摸出手机,拿出来一看,果然没电了。 “对不起啊。” 语气难得糯糯软软地,凌玿看她的动作,胸口淤积了一晚上的情绪,突然一扫而空。 嗯,不是故意的就好。 沈蓉拿出钥匙正要开门,身体突然一重,原本站在一旁的人从身后环抱住了她。 左手横绕在她胸前,右手握着她的手腕。 沈蓉身体一僵,喊:“凌玿!” 他的头埋在她颈窝处,声音萦绕在她耳际,哑哑地:“脚麻。” 沈蓉略一低头,就能看见他的左手横在什么上,正要去扯下他的手,耳边又传来他的声音:“我等了你三个小时,让我缓一会儿。” 声音闷闷的,委屈的,像一只呜咽的小羊。 她抬起的手,又顿住,随后放了下去。 “……就一会儿。”这一句更像是呢喃,轻轻的,嘴唇轻擦过她的皮肤,一阵酥麻传遍全身。 小时候,两人成天吵架,吵生气了有时干脆就直接动手打架,滚成一团都是家常便饭的事。 直到上了初中,知道男女有别之后,两人才只动嘴不动手。 这是他们成长之后,男与女之间的拥抱。 虽然时过境迁,她还没理清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要怎么走下去? 心随意动,那就……让他靠一会会吧。 灯突然暗了,整个走廊瞬间陷入黑暗。 他的胸膛贴在她的后背,紧紧地,严丝缝合,她仿佛听到了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的右手滑向她的手腕内侧,顺着去找她的掌心,彼此摊开,相对,再十指相扣。 那把钥匙,就贴在两人的掌心里。 进屋后,沈蓉借口去烧水,去洗手间洗了把 7. 07 [] 「深长岁月里的每一幕,只是为了成就我爱你的本能」 07 饭吃完,凌玿见她还在埋头答题,不动声色地换了个位置,挪到她身旁。 章成从网上找了篇帖子,叫做《情侣之间应该互相了解的100件事》。 凌玿勾选了二十多个问题,列表而成,再用凌氏集团抬头的文件纸打印出来。 一份包藏私心的调查表,立刻被包装的正经又严肃。 凌玿看了一会,突然问:“这个怎么不写?” 最讨厌的人? 沈蓉看了眼他指的问题,抬头看他:“讨厌的人太多了,写不下。” 凌玿心里咯噔一下,很想问,我在里面吗? 排第几? 要是在的话,不用给太高排位,垫底就行。 他将纸拿过来,扫了一眼,突然目光一顿,问:“你不是最想去冰岛吗?” 怎么填了撒哈拉沙漠? 沈蓉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搁,问:“这种表填完,你们还要和客户讨论?” 凌玿见好就收,将纸一折,收在大衣口袋里:“我没开车,这么晚了也不好意思让你送……” 沈蓉挑了下眉,看他:“所以?” “所以……我在你这沙发上凑合一晚上?” 沈蓉没回答,只是低头摆弄了下手机,嘴角弯弯的。 凌玿只当她是在羞涩思考该怎么答应他,待她再抬起头来时,只见她晃了晃手机,说:“我帮你叫了车,五分钟后到。” “……” 第二天一早,章成将凌玿的车从沈蓉的小区里取回来,刚踏进公司,就见董事长凌齐峰站在专属电梯口。 章成上楼,见凌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里面是父子俩久违的谈话。 凌齐峰坐在沙发上,凌玿给他泡了茶,坐在一侧。 上一次两人这么正儿八经地谈话还是四五年前,那会凌玿中二病发作,穿得花里胡哨的从瑞士逃回来。 凌齐峰将人逮住,关了一个星期的禁闭。 最后给了凌玿两条路,一是回瑞士完成学业,拿不到毕业证书不许回国。 二是,直接跟在付希安身边学习。 凌玿当然选二。 凌玿从小到大一直认为,有他哥凌峥在,家业轮不上他操心,所以从小就放飞自我。 事实上也是,自从凌峥接管公司以后,连凌齐峰都处于半隐退状态,开股东会议时才偶尔露个面。 凌峥做事激进而又不失稳妥,公司的业绩每年稳定上涨,股东的分红逐年增加。 这安逸久了,稍有风吹草动,人就躁了。 这不,才昨天的会议,就告状告到老爷子亲自来公司。 在那些叔伯们看来,凌峥就像是整个公司的安心包,而凌玿就是个炸药包。 一个纨绔子弟怎么能来接管公司? 先不说公司利益,就是昨天会议上的态度,就一点都不尊老! 凌玿坐在一侧差点笑出声来,尊老? 那些老家伙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不好? 当这里敬老院啊? 凌齐峰一大早坐在凌玿的办公室,一是做做样子,二还是做做样子。 总有人仗着自己是元老,想闹腾点事。 也有脑子不清楚的,被人当枪使。 次子在付氏锻炼过两年,能耐不见得多大,但也不至于被数落得一无是处。 凌齐峰喝了口茶,只交待了一句,该迂回的迂回,但该收拾的别手软。 喝完茶,凌齐峰起身,看了眼办公室,还是原来的样子,才说了句:“你嫂子下周一手术。” 凌玿跟着起身:“我知道。” 凌峥的妻子韩悦突然查出风湿性心脏瓣膜病,在美国接受治疗,目前对外暂时封锁了消息,这也是凌玿回来接手公司的原因。 凌齐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问:“蓉丫头今年能带回来吃年夜饭吗?” 凌玿闻言,身体一僵,没吭声。 凌齐峰一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没戏,“啧”了一声,一脸鄙夷,瞧你这点出息。 一直等在门口的章成听到这话,心里替老板作答,别说带回家了,你儿子连蹭一晚沙发睡都没成功。 凌峥去美国分公司开疆拓土,凌玿接管国内业务,两个人职位对调,对谁都是一种磨砺,这是凌齐峰对外的说辞。 但凌玿知道,嫂子病情严重,凌峥人在美国,偶尔会去公司参加视频会议,但很多事大哥是顾不上的。 在消息还未被媒体捕捉到之前,他这边不能出太大的茬子。 回来的这几天,除了熟悉业务以外,他还得把今年所有的报表都过一遍。 等他走出大厦,已经晚上八点。 不知怎么,他又开到了沈蓉的小区,只是这次物业说什么都不让他进小区。 昨天他是真的用结婚证忽悠进去的,事后,物业的小保安想起来才猛然觉得不对。 正常人哪有天天身上揣着结婚证的? 这结了婚的一家人,怎么会没有门卡? 幸好昨天没出什么乱子,这个变态,今天竟敢还来忽悠他?! 凌玿看着保安一脸马上要报警的表情,退回了车里,给沈蓉打电话,只是连打了三个,她都没接。 仁禾医院。 沈蓉刚做完各项全身检查才回到病房,刚进门就见床上放了只行李包,应该是沈聿帮她去公寓收拾的。 下午她去城南派出所送材料,一帮十八九岁的小青年在小饭馆里打了起来。 店主报警后,一伙十多人被拉来了派出所,正做着笔录呢,结果一言不合又打了起来。 都喝了酒,而且喝了不少,脑袋是昏的。 打的时候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带着家仇国恨似的猛揍对方,沈蓉完全是被误伤的,摔在地上,手肘轻微骨裂。 她坐到床上,左手绑着绷带吊在脖子上,右手刚想去拿行李包,突然一阵嗡嗡的声音。 沈蓉凝神听了半天,才发现是放在抽屉里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着凌玿的名字,沈蓉犹豫了下才接起,那边直接说:“你能和物业说一声让我进去吗?我有话和你说。” 沈蓉一愣,问:“你在我家小区门口?” “嗯。” 沈蓉转身,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很晚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不行。 他眼皮直跳,总觉得今晚必须要见到她,好像会错过什么事似得:“我就几句话,说完就走。” 沈蓉坐在病床上,眼底是自己缠着白色绷带的手臂,不怎么疼了,但有点难受。 她想了想:“那你电话里说吧。” 那更不行! 电波怎么能表达出他的情真意切? 凌玿: 8. 08 [] 「深长岁月里的每一幕,只是为了成就我爱你的本能」 08 深冬的夜,也不是周末,路面还算空旷。 凌玿一路飙到仁禾,车停稳,解安全带时瞥见被扔在驾驶座上的手机,这才想起,刚只听了仁禾两个字就开了出来。 他竟然忘了问,她怎么在医院? 为什么在医院? 是哪儿受了伤吗? 没敢细想,他边下车边拨号,一路走到电梯口,可一直都是语音提示对方已关机。 电梯下得慢,凌玿按了好几下向上键,然后低头翻电话本想打给沈聿问一下,刚要拨号,电梯下来了。 门打开,他进去,电梯里信号不好,电话拨不出去,收了手机,按了沈聿办公室的楼层。 从电梯里出来,与他擦肩而过的人突然顿住,回过身,那人声音里充满了惊喜,说:“是凌玿哥吗?你回国啦?” 这一晚凌玿心底总有种慌慌的感觉,一路上一直被他强行压着,这会只想快点上楼找沈聿,哪有心思寒暄,连头都没抬,敷衍地声调:“嗯?” 那人声音里带着惊喜,表情里带着探究,问:“你还认得我吗?你来这儿干什么呀?” 真烦! 来医院还能干什么? 不是看病,就是看病人啊! 凌玿按了几下关门键没动静,移开视线这才发现门被对方的手按着。 凌玿压了一晚上的情绪刚要爆发,对方突然问:“你是来看沈蓉的吧?” 听到沈蓉的名字,他瞬间神色一松,立即反问:“你刚见过她?她在哪?” 说完他伸手按住开门键,打量她,圆脸,齐耳短发,很眼熟,想了想说道:“江暖是吗?” 江暖习惯性汇报:“她刚做完检查,手肘轻微骨裂,没大碍……咦,你真记得我呀?” 怎么能不记得? 初二那年,她是转学生,成了沈蓉的同桌。 后来有一天放学,沈蓉将她带到自习室,煞有介事地说:“凌玿,她叫江暖,以后跟我们一起玩。” 凌玿正坐在椅子上打游戏,脚踩在另一个椅子上,游戏机的屏幕里战况激烈,眼都没抬一下,直接拒绝。 他每天带着这条小尾巴已经很麻烦了,以后还要多带一条? 不要! 沈蓉说:“我们班有同学欺负她。” 一局结束,在等开下一局的间隙里,凌玿终于得空掀了下眼皮,睨她,嘴角一扯:“你先管管好你自己吧。” 从初一进校到现在,情书就没断过,要不是他勒令她将所有收到的情书统统上缴,否则就告诉沈聿,恐怕她早被拐到早恋的海洋里去了。 沈蓉哪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不太服气,扬着小下巴反驳:“我挺好的呀。” 最近一次月考,名次还提前了一位呢。 当然,她绝对不会说,是因为前面有人生病缺考了。 凌玿一看她这副表情就来气,索性收了游戏机,起身走过去,对着她身后有些怯懦的江暖说道:“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 沈蓉气笑了:“你□□啊?” 凌玿懒得再理她,拎走她手里的书包甩在肩上,抬脚就往外走。 教室外,九月初的傍晚,夕阳正斜下,可空气里气流依旧热辣,远处天空的金边晃了他的眼,身后她的声音追过来:“凌玿,保护女孩子不是这样的。” 他停在教学楼的门口,转身,眯了眯眼,心想,谁要保护女孩子啊? 我只想保护你啊! 只是这后半句,止于唇齿,掩于岁月,在心间化成了爱你的本能。 江暖见他不答话,干脆一口气说了:“她病房在12楼201,你上去吧,她想吃糖,我去……” 凌玿扫了眼江暖大衣口袋露出边角的工作证,问:“你在这儿上班?” 江暖被打断,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是啊,刚入职一周。” 凌玿长腿跨出了电梯,留下一句:“那你去忙吧,我去给她买。” 江暖刚想说没事我下班了,但他走得快,几步人就回到了车上,车一发动就驶了出去。 医院附近就有超市,凌玿买完很快回来,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沈蓉正从洗手间走出来。 两人在门口相遇皆是一愣,沈蓉的视线落到他手里的塑料袋上,其中一个映出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她大概猜到里面是什么。 刚刚江暖过来看她的时候,沈聿刚走没多久,她心绪乱着,随口说想吃糖,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沈蓉走回病床,转身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快九点了。” 凌玿当然知道她驱客的潜台词,假装听不懂,拎着手中的袋子自顾自地往里走。 这里是仁禾的Vip层,病房里都配有小厨房,他把东西往流理台上一放,刚才买糖的时候,顺便挑了几样时令水果。 他拿出来转过身问:“吃草莓还是橙子?” “不吃。” 凌玿收到回答,转过身从橱柜里找出水果刀和盘子。 洗干净后,开始洗草莓和切橙子,装了满满一盘子,这才端着走过去。 两人相对,一米不到的距离。 沈蓉已经换上了病号服,齐肩的长发散落下来,头微微仰着,炫白的灯光下,双眸盈盈。 身前的人突然上前一步,微微弯身凑近,沈蓉心一惊,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慌地抵在那个探过来的胸膛上。 灰色的毛呢大衣,掌心温软的触感,沈蓉脱口问道:“你干什么?” “手酸。”他左手绕过她肩头,将水果盘落在她身后的柜子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唇角勾起一抹她看不到的浅笑。 “凌玿。”她掌心往前推了推,可对方岿然不动。 凌玿保持着姿势,双手绕在她身后,像是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闻言,他头微微往后,下巴蹭过她头顶,柔软的发丝,像羽毛,软软地撩过他心脏。 他的声音里带着丝哑然:“嗯?你想说什么?” 靠得太近,周身都萦绕着一股清冽的好闻的味道,将她身上的消毒药水味都驱散了,她定了定心神,说:“探视时间已经过了。” “我知道。”凌玿立正身体,距离稍稍拉开。 她心神还未缓过来,他的右手已经落在她腰上,说:“我现在是家属陪夜。” “……”沈蓉闻言,猛地抬头看他,双眸里微微透着些许的怒意。 “别动。”他左手按住她的肩,视线落在那只缠着白色绷带的手上,问:“怎么回事?” 进来之前,他先去找过她的主治医生,仔细询问过伤势。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回家静养就可以。 沈蓉头偏了偏,默了半晌才答:“……摔了一跤。” 这个半拥抱的姿势,暧昧旖旎丛生,但她不敢挣扎。 不是怕手痛,而是她刚刚从洗手间出来之前,单手艰难地将内衣脱了,现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是真空。 她想着若是等会他真来了,看到她睡下了 9. 09 [] 「深长岁月里的每一幕,只是为了成就我爱你的本能」 09 第二日上午,检查报告出来后沈蓉就出院了。 车子开到小区的时候,凌玿老远就降下了车窗,保安在门卫室里就看清了副驾上的人。 车一靠近就升了栏杆,可凌玿踩了刹车,停在门口就不走。 他侧过头朝门卫室扫了一眼,向昨晚将他拒之门外的保安招手:“你来。” 等人走近,就见他眼风一扫,挑了挑下巴,说:“记住我的车牌,家属。” 沈蓉:“……” 保安小哥弯身凑在窗口处,一眼就看到了沈蓉,还有她被白色纱布吊着的胳膊,立刻问:“沈小姐,你没事儿吧?” 说着还往凌玿身上瞟了两眼,就是这个家伙,昨晚拿结婚证来忽悠他,怎么今天业主就受着伤回来了? 那眼神里充满了“只要给我个暗示,我立马帮你报警”的意思。 沈蓉忽然想起,昨晚的那通电话,凌玿大概就是被眼前的这位拦在了门外。 所以,这会儿才积极地给自己正名。 沈蓉侧过头,抿了抿唇微笑道:“我没事,谢谢。” 说完看了一眼驾驶位上的人,“还不走?” 这公寓也来了两回,凌玿熟门熟路,进了门放下行李包就往厨房走,说:“你随便坐,我去给你倒水。” “……” 这是谁家? 沈蓉懒得和他计较,走到沙发旁将行李拎到房间,随便打开了一扇衣橱门将它塞了进去。 转身瞧见墙上的时钟,已经十点半了,走到厨房门口,只见凌玿侧着身正在清洗水壶。 昨晚他在病房的沙发上窝了一夜,这会后脑勺发丝有些凌乱,但似乎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清俊。 那道身影挺拔又直立,侧颜的五官线条柔和又不失刚毅,在日光的映照下,让人有些挪不开视线。 她心底的那个桀骜不羁的少年,到底何时长成了这副男人的模样,真是要命。 沈蓉垂眸,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问:“午饭,我给你叫外卖介意吗?” 水壶清洗好,再拧开龙头,水灌到壶底,哗啦一片地水声,淹没了她的话语。 水满,凌玿侧身,余光瞥见还站在门口的沈蓉,笑道:“站那儿干吗?去客厅坐会。” ……还真当自己家? 沈蓉晃了晃手机,问:“外卖,吃吗?” 凌玿嘴边的“好”字还没出口,门铃突然响了,沈蓉转身去开门,却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那人,左手鲜花右手水果篮,嘴上嚷着:“师姐我刚去了医院,护士说你已经出院了,你没事儿吧好点了吗为什么不多住几天?” ……她是去医院做客吗? 这个小脑残,就是上次将这里的地址,贡献给凌玿的城南派出所那位小师弟。 沈蓉没理他,目光盯着他身后的那人。 小脑残韩彬察觉到沈蓉的视线,自发解释:“我来的路上正巧邱师兄给我打电话,就顺道一起过来了。” 小脑残对气氛的感知度太低了,掂了下手里的果篮,嚷着:“师姐我把水果篮给你提进去啊?” 来者是客,沈蓉只好侧身让道。 等他们在客厅落座,她才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凌玿还在厨房里。 “你们俩坐会,我去给你们倒杯水。”说完,也不理身后异口同声地“不用”。 沈蓉撒腿就往厨房走,还特意阖上了门,凌玿瞥见她进来,随口问了句:“谁来了?” 沈蓉背靠在门上,缓了缓才压低了声音道:“等会你别出来行吗?” 凌玿闻言,脸色一变,只听她补充道:“就两个同事,你没见过,解释起来可能有点麻烦……” 凌玿彻底转过身来,冷笑道:“老公就两个字,怎么麻烦了?他们听不懂中文?Husband也就七个字母。” 如果来人只是韩彬,介绍一下倒也无妨,坏就坏在还多了个邱闻。 凌玿和邱闻打过的架,她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这两人绝不能正面碰上。 可沈蓉被他这么一怼,脾气就上来了,转身就要走。 身后那人一见形势不对,上前两步从后面拥住了她,下巴磕在她脑顶,蹭着柔软的发丝,语气软了不知多少度:“那个……不出去也行的。” “你别闹。”沈蓉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顾忌着客厅有人,声音低低地听起来格外软糯,毫无威慑力。 凌玿生的闷气去了大半,笑得无奈:“去吧,但我只保证五分钟。” 有小脑残在的地方,没有冷场的机会,沈蓉回到客厅时,两人聊得投机,不过大多数还是韩彬在说话。 他们停顿的空隙,沈蓉插话,抱歉地说了句:“我家水壶好像坏了。” 没人上门探病是为了喝口水,倒也不介意,只是邱闻朝紧闭的厨房门看了眼,扯了扯嘴角笑道:“去那么久,厨房里是藏了人? 这话一出口,沈蓉没反应,倒是把韩彬惊着了。 邱闻这名字别听着斯文,念书那会人有多混,初高中那六年里,一桩桩打架的事儿,十有八九他是领头羊。 人长得帅,爱装酷,打架又是一把好手。 全年级的女生,对他是又爱又怕,沈蓉是唯一一个不怕他的人。 天生放浪不羁爱打架的人,高考后被他爸强改了志愿,扔进了警校。 四年磨砺下来,总算像个样子,但那股子痞气还是印在了骨子里没脱。 “是啊。”沈蓉眼神里皆是坦然,我家我藏一百个人都行。 小脑残情商难得上线了下,赶紧岔开话题,抓了抓头带着歉意开口道:“师姐,对不起啊,是我没保护好你。” “……不是你的错。”沈蓉低头按了下手机屏幕,还有四分钟。 怎么会不是? 那帮小青年打起来的时候,他正在疯狂做笔录,头一次碰到这种状况,没压制住事态的发展。 小脑残盯着沈蓉被白绷带缠缠绕绕着的手臂,完全陷入自责状态,还详细回顾了一遍当时的情况。 而沈蓉的思绪独自飘着,在想怎么在这四分钟里,完美地请他们出去。 等她听清他在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厨房的门被猛地拉开,凌玿大步走到客厅,面色沉沉地问:“你刚说什么?她怎么受伤的?” 韩彬:“……” 韩彬都惊呆了,没想到师姐的厨房里,还真藏了个人??? 这种状况,也不用计较完美不完美了,别打起来就行。 沈蓉慌忙起身,一脸歉意地驱客:“谢谢你们来看我,等我上班了请你们吃饭。” 客人被送到门口,还站在客厅的凌玿突然出声,说:“等等。” 韩彬回头,只见凌玿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敛了神色,往客厅饭桌的方向挑了挑下巴,说:“拿走,我花粉过敏。” 邱闻没回头,舌尖顶着腮帮子扫了一圈,发出一声冷笑。 韩彬不乐意了,会呛道:“这是邱师兄送给师姐的。” 言下之意,跟你有什么关系? 凌玿看了眼那位邱师兄的背影,扔出一句:“哦,我住这儿。” 沈蓉:“……” 门刚关上,厨房里传出水汩汩翻腾的声音。 沈蓉转身走去厨房,凌玿也跟着过去,心里明显还有气,冲着她的背影说:“姓邱的那个玩意儿,你跟他来什么往?” 不锈钢的壶嘴里冒着白色的热气,腾升氤氲在空气里,突然“啪”的一声,温控器跳开,水好了。 沈蓉背对着他,去拔插头。 凌玿赶紧走上前,抓住了她还想去拎水壶的手,将人扭过来。 单臂伤员不敢乱动,只好顺着他的力道走,最后被半拥在怀里。 凌玿低头,看着她别扭的姿势,不行,心里还是有气,得说:“挨揍了不会回家告状?” “……” 凌玿持续输出:“你以前的脾气呢?都喂狗了啊?” 以前的沈蓉可不只是会窝里横,鬼精得很,遇上欺负她的,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了直接跑。 上了初中以后,她第一次被欺负围堵,对方那个狗东西就是邱闻。 初一接近尾声,那天沈蓉 10. 10 [] 「用等待的执着,拂开你心底的尘灰」 10 以前的她,娇生惯养,骨子里还带着一股小傲娇,少年时代的每一个人,大约都会有一些被宠溺出来的小脾气。 长大以后,慢慢懂得藏拙,收敛,克制。 曾经鲜活地爽利的模样,张牙舞爪的棱角,慢慢被打磨成圆润的样子。 凌玿见她不说话,嗓音不由地提高了几分:“跟你说话呢。” 你以前的脾气呢? 都喂狗了吗? 为什么让人欺负了也不知道找他告状? 那些被岁月磨灭地掩藏着的脾性,因着这半个拥抱,滋长出了她的獠牙。 沈蓉抬头,微仰着,呛他:“是啊,都喂你了啊。” 一瞬间,凌玿被噎住了。 但还不能计较,因为她说的可都是实话。 从小到大,吵架的时候烦她,她乖巧了他又想方设法地去惹她。 说到底,他就爱她的小脾气,爱看她生气的模样。 他觉得自己拥有鲜活的她。 凌玿放开了她,左手虚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两下,说:“你得再和物业打个招呼,除了我以外,闲杂人等都不能放进来。” 尤其是邱姓男子。 沈蓉不想和他谈这个,岔开话题,问:“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凌玿:“不用,我是老板。” “……” 突然一阵嗡嗡的震动声,持续了一小会,沈蓉见他没有要接的意思,开口提醒他:“你电话。” 凌玿这才慢悠悠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章成的名字,掐断,扬了下手机,才道:“卖保险的。” 沈蓉没在意,打开手机里的外卖App,开始选午餐,问:“想吃什么?” 凌玿看了她一眼,转身去开冰箱门,上下抽屉检查了一遍,果然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摸出手机,将刚刚调成的飞行模式解了,拨了个号码出去。 凌玿让附近自家酒店的厨房,送了份午餐过来,沈蓉倒是没拒绝。 因为自从搬到这里住以后,能叫到的外卖她都吃腻了。 凌玿挂断电话,想了想又给章成发了条微信。 二十分钟后,凌玿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扫了眼屏幕上的消息,又抬眼看向对面的沈蓉,起身道:“我去楼下拿外卖,你等会给我开门。” 没得到回应。 彼时,沈蓉正坐在餐桌前“奋笔疾书”,毕竟是工伤,骨裂又重在静养,主任批了她一个月的假。 但很多事,一时也脱不了手,能自己做完的,也尽量做。 她正单手一指禅似得敲击着键盘,忙着做一份策划书,无暇顾及沙发上闲坐的人。 凌玿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弯身凑到她眼前,一张遽然放大的脸突然挡住了屏幕,倒是吓了沈蓉一大跳。 “干吗?” “等会给我开门,我下楼拿饭。” “哦。”说完她拿过一旁的资料,又认真看起来。 反应太平淡了,凌玿直起身,盯了她一会,总觉得刚才的事心底还意难平。 凌玿见她略低着头,眼眸垂着,突然他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两下,手感太棒。 捏完就撒手,趁她反应过来发飙之前,某人旋风般地速度朝门口跑去,窜进了电梯。 他盯着门口的方向,拼命地按关门键,嘴角是翘着的,心底开心死了。 沈蓉才懒得去追智障儿童,用掌心搓了下被捏疼的地方,然后弯身将被他带倒在地上的书,捡起来。 两分钟后,两个人站在门口对峙着。 门铃响,沈蓉起身去开门,刚想转身回客厅,余光里突然瞥见凌玿身后似乎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银色的拉杆箱,她回身,一脸警惕地看着他,问:“那是什么?” 不等他回答,她呵了一声,继续道:“别告诉我,你家的外卖还用Rimowa装?” 这当然不是外卖,这塞满衣物的行李箱,是他刚刚发信息让章成特意送来的。 按门铃前,还特意将它藏在身后,本想着带它偷偷混进屋的。 既然被抓包了,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凌玿将它从身后拉出来,推到身前。 四个轮子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语气十分硬气:“我的行李,我带它回家!” “回家?”沈蓉瞟了一眼身前的人,然后双手抱臂转向箱子,微微弯身,教育它道:“知不知道,这是我家?” 说完,她抬起右脚一用力,箱子顺势往外滑了出去,她嘴里还念着:“滚、出、去!” 凌玿见状,长腿一钩,又让箱子顺势滚了回来。 他面无表情着反驳:“你这房子刚买的吧?婚后财产,也是我主、人、家!” 沈蓉站直身,眯了眯眼,这个人还要不要脸?! 这个小区是一梯两户,对面邻居只是在上下班出门的时候偶尔才会照面,但从无交流。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动静太大惊扰了旁人,对面的门突然被打开。 女主人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搭着门把手,脸上是惊疑加狐疑。 邻居的眼神敞亮的大剌剌地,在他们俩身上来回转悠了几圈,过了几秒,眼底八卦欲望渐盛。 沈蓉不太想被邻居,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屋。 走了几步,身后的人没动静,沈蓉停步侧身,语气不耐道:“还不进来?” 得令的人,嘴角弯了弯,拖着自己的家当进门时,还特意朝门外高喊了一声:“好的,老婆。” “……” 他的家当顺利“滚”进屋以后,凌玿说的第一句话是:“能不能借用一下书房?” 问完,他蹲下身从箱子里拿出笔记本电脑,那表情正经又凝重,看得沈蓉都不好意思说个“不”字。 随后,凌玿和他的电脑,征用了她的书房。 一开始沈蓉右耳贴在门板上,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偷听了一会,但其实什么都没听到。 然后,她又敲门进去,想一本正经假装友好地询问需不需要喝水,眼睛却偷偷瞄他的电脑屏幕。< 11. 11 [] 用等待的执着,拂开你心底的尘灰 11 沈蓉抬头望过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对方依旧眸光沉沉,也不知在想什么。 又是这种气场,让她想到,他回国后在铜花街初遇见的那次。 整个人凛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还是选择闭嘴,爱吃不吃。 这是在谁家呢? 跟我摆少爷谱! 沈蓉干脆坐下,自顾自吃起来,挑最喜欢的菜先吃,唔……好像每个菜她都很喜欢呢,那就雨露均沾,都来一口。 吃到第二块糖醋小排,沉默少爷似乎终于想通了什么,朝餐桌边走了过来。 对面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沈蓉抬了抬眼皮,瞧见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要去拿筷子,她问:“洗手了吗?” 那只手一顿,就见对面人立刻站起身,朝厨房走去,没一会传来哗啦啦地水声。 随后,人再度回到桌前,拿过碗筷,慢条斯理地吃起饭来,整个过程没说一句话。 吃饭时刻,本就该保持安静,慢条斯理着咀嚼,享受食物从味觉上带来的口感。 可吃着吃着,凌玿抬眼就看见对面人微勾的唇角,眉间舒展,心情愉悦的样子。 他整个人彻底燥了起来。 刚才,她的电话,他听到了全部。 他这边接收到的信息是这样的,她要去相亲,对方听起来不错,等见完看起来不错的话,就带回家。 妈妈也觉得不错的话,那就可以去领个证了…… 所以,他凌玿是她的谁? 他在这里干什么? 她把他当什么? 甚至,到现在为止,都过去五分钟了,整整五分钟,她居然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她挂电话的瞬间,他心底的怒气都快把自己变成一个炸药包了,可他还是强行压着,想等她解释。 或许是个误会,或许他听错了。 可她没有,还高高兴兴地吃起了饭来。 还想吃糖醋排骨?没门! 喜欢青椒牛柳?不许吃! 清溜河虾仁?我的! 他手一伸,打掉了她夹到的醋小排,把四个饭盒往自己身边一拉。 随后,拿勺子舀了一大勺虾仁往嘴里塞,使劲嚼起来,挺直着腰背,怒目微瞪,像是嘴里咬的是沈蓉的头似得。 沈蓉瞟了眼对面一脸“我现在很生气”的人,索性将筷子放下:“你有话就说!” 三岁呢,和我抢吃的! 凌玿盯着她,目光研判,挑了挑下巴,问:“你要去相亲?” 沈蓉闻言一怔,问:“……就这个?” 顷刻间,凌玿眉心都蹙了起来,什么叫就这个? 他吸了口气,舌尖顶了下牙槽,目光冷冷的,道:“说清楚!” 沈蓉猜到他是误会了,刚才她不主动解释是因为不知道他到底听到了多少,贸然开口又显得自作多情似得,可没想到少爷闹大脾气了。 他没好脸色,沈蓉也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我骗我妈的。” “……” 沈蓉放软了语气:“妈妈让我周末回家吃饭……” 还是没反应。 沈蓉也盯着他看,两人都不再说话,各自望着彼此。 可不是什么深情对望,倒更像是无声的对峙,各自绷着脸,黑眸沉沉,眼眸唇角都透着倔意。 四周只剩安静,似乎能听到墙上时钟,秒针滴答滴答走圈的声音。 就这样,良久。 沈蓉败阵,简直被他气死了,音量拔高,呛他:“你看我这个样子,能去相亲吗?” 本就在生闷气,被她这么大声一斥责,凌玿怒极,反问:“所以要是没摔着,就能去?” “……” 什么逻辑啊! 他简直不可理喻! 沈蓉懒得再理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可是刚刚香气扑鼻可口的饭菜,这会竟然觉得一点都不好吃了,胃口全无。 不浪费原则,她还是吃的专心致志,将碗里的饭菜一口一口吃掉。 对面的人突然起身,椅子往后被拖动,摩擦着地砖,发出尖锐的声音。 沈蓉心惊,抬起头时,凌玿已经往书房走去,“嘭”的一声,用力关上门,那声音震耳欲聋。 沈蓉循声转过头去,鼓着腮帮子,怒视,跟我吵架,还摔我家的门?! 十二月末,天凉得很彻底。 沈蓉拎着装外卖盒的垃圾袋,出了电梯往外走,才几步,露出来的手指已经被冻得有些僵直。 小区的垃圾站有统一的规划,在另一栋楼的拐角处。 天还未黑透,路灯早已亮了起来,氲出一圈昏黄的灯光。 下班时刻,路面上来往的车辆很多,沈蓉调转方向,走绿化区的石板小路穿过去。 白天下过蒙蒙细雨,路面上还有些湿湿滑滑。 扔完手里的垃圾,她回身,目光不经意一瞥,对面是一排停车位,靠着护栏,外面是马路。 冬日里,两旁的树木枝干上的树叶落尽,光秃秃的,显得寂寥又荒凉。 而这尘世,鸣笛声,吵闹声,小孩的哭声,交织成一片,热闹而喧嚣。 抬头往上看,高耸的建筑,一面面冰冷坚硬的玻璃窗里氲着万家灯火,整个小区都透着股烟 12. 12 [] 用等待的执着,拂开你心底的尘灰 12 邱闻念初高中的时候有多痞,后来在警校里磨完身上的戾气后,就有多拼。 后两年,不管是体能训练,射击,还是格斗,样样都是年级第一。 毕了业进入刑侦局,两年后被派往西北支援缉毒前线,那可是九死一生的地方。 调令和任务都是保密的,走之前,他家老头子不知怎么就嗅出了不对劲的地方,硬是拦着不让走。 当初的邱闻太混,邱父文化程度不高,白手起家开了间小酒厂,起早贪黑的忙生意,顾不上邱闻的教育。 后来,邱父又担心邱闻走上歪路,硬逼着他改了志愿念警校,想着那些纪律铁训总能将人矫正过往,可突然发现似乎被矫正的太好了。 那天,邱父在客厅里坐了一夜,邱闻在半夜翻了墙走的,头也没回。 这一去三年,可算平安回来了。 和缉毒沾边的警员,就算立了功,也不能大剌剌地表彰,邱闻回来只升了副队。 大家又多年未见,都高兴着呢,干脆择日不如撞日大家一起聚个餐。 偏就那么巧,刚到饭店门口,就遇上了曾经一起在校园里横走的小霸王们。 舒城一中曾经嚣张横走的小霸王团队,个个都成了土老板。 拼桌成功后,原本两个小包被换成了大包间,最后一张大圆桌上,足足坐了十八个人,和对面的人说话都得靠喊。 这饭局组的有些乱,点完菜,邱闻寻机出去把账单先结了。 结完账,他又找了吸烟区抽了根烟,回来就见小脑残站在走廊边一脸鬼祟的打电话。 所有同学聚会的话题,无外乎两种,聊现状忆当年,话题可还算轻松,气氛异常融洽。 这种气氛,一直持续到沈蓉推门而进。 小脑残整顿饭分着心盯着门口,但凡有人推开门他都第一时间看过去。 所以,当沈蓉看着这一屋子人一脸茫然时,韩彬第一时间挥手:“师姐,你没走错,这里!” 一边是同事,一边是校友,两拨人几乎都认识沈蓉。 见到她不惊奇,惊奇的是韩彬热情的招呼,和让服务员在邱闻身边给她加了个座位。 所有人的眼神,瞬间迸发出了光芒,连唇角的笑意都显得意味不明。 被三十多只眼睛同时盯着,沈蓉只好硬着头皮坐了下去,面带着微笑伸出了右脚,往韩彬的新鞋上狠狠踩上去。 长本事出息了啊,算计师姐,韩彬疼得撕心裂肺,愣是没敢吱一声。 同事之间客气,有猜测但不能明着调侃,土老板们可不管,更何况手里还握着那么几件十几岁时的年少往事。 正要将那些他们认为与暧昧有关的细节,一一披露,邱闻递了个眼神过去。 作为当年一霸,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威严感在各人心底还是根深蒂固存在着的。 瞬间所有人收声,转而用劝酒文化,岔开了这个话题。 既然坐下了,酒自然是要喝的,沈蓉知道自己量浅,手还得养着,几番敬酒下来,都是稍稍抿几口。 可有人瞧见了开始抗议,校友加同事,难得的缘分坐在同一张饭桌上,不能太驳面子。 沈蓉原本来之前,心气就不顺,被话一激,倒是有种借酒浇愁的架势。 喝酒这件事,从小到大,沈蓉一直被把控的很严格。 以前念大学时,和好友舒曼在家偷偷喝了两罐啤酒,就被沈聿关了禁闭,别提有多惨。 后来发现,酒的味道也不是很好,倒是渐渐不上心了。 工作以后,难免遇到应酬,偶尔实在逃不过会喝一点,只是几小口,每次都挺严于律己的。 但今晚,可能是心境不一样,心底某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那心弦只要一松动,就什么防卫都会瓦解。 邱闻一开始是不想扫兴,有他看着,她喝一点也没什么。 等他出去,接了个电话再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何止是量浅,简直和从前一模一样,半分没有长进,依旧是一杯倒。 包厢里推杯换盏人声嘈杂,沈蓉倒像是喝上瘾了,没人敬酒也端起酒杯要喝,被邱闻半路拦截了下来。 他刚想说我送你回家,忽然听到她手机的铃声,转而说道:“你电话。” 沈蓉脸色绯红,转过来歪着头,一脸迷茫地看着他,已是微醺状态,脑子能转,但反应慢了。 “啊?”沈蓉眨了眨眼,随即又哦了一声,手伸向大衣口袋,半晌才摸出自己的手机。 邱闻扫了眼屏幕,是一串数字,没有名字显示,邱闻见她不动,问:“不接?” 沈蓉醉眼蒙眬地盯着屏幕:“唔……不用接,送外卖的。” 说不接,可手机太大,单手操作不小心已经按到了接听键,醉了的人完全没在意,直接将手机收回口袋。 邱闻伸手拦截了过来,拿过电话直接报了酒店的地址和包厢号,让他将外卖送到这里,并承诺可以加钱,对方听完一句话都没说,挂了电话。 邱闻不以为意,沈蓉不做饭他一直都知道,现下手受伤了,点个外卖理所应当。 他将手机锁了屏,然后递还给她。 酒是不能再让她喝了,等外卖来了,再送她回去。 沈蓉靠坐在椅子里,头顶的水晶灯灯光照射下来,整个厅内光芒四射,她觉得整个人身心都有些飘忽。 邱闻看着她,脸色嫣红,眼眸水润,乖巧柔顺的模样,让他想伸手揉一揉她的脑袋。 可他转眸,看了眼这酒局,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最后还是压抑住了这个念头。 酒桌上满是交际与应酬,没人注意这边的小动静,除了吃瓜群众韩彬。 他从沈蓉落座后,就开始认真解读,两个人之间的互动。 他三年前无意中见过邱闻手机里对师姐备注,现在好不容易师兄回归,擅自决定要助他一臂之力。 窗外,夜色已浓。 小区昏黄的路灯下,笔直地站着一个人,背着光,在夜色下,他的脸晦涩不明,不知是不是因为冷,捏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凌玿听到关门声没多久,就从书房里出来了,扫了眼餐桌,猜想她大概出门是去扔垃圾了。 十分钟后,还不见她回来,凌玿就下楼找她。 沈蓉的手不方便,凌玿没想她会出门。 他在小区里来回找了几圈没见着人,又怕两人错过,她已经回了家,又上下楼跑了两次,可还是没见着人影。 他想着或许是还在生气,所以躲着不愿回家,甚至还走了一遍楼梯,想看看她是不是藏在了哪个角落? 全部都找过一遍以后,他才意识到不对,这才拨了她的电话。 很不巧,接电话的人不是她,而那个人的声音,他是认得的。 沈蓉起身去洗手间,邱闻怕她再摔着,让在场的女同事跟过去陪她。 却不料出了包厢后,沈蓉就往走廊的另一边走去。 女同事以为她走错了,叫住她,沈蓉歪着头想了下说:“我要回家啦。” 凌玿到达酒店的时候,正好看到,沈蓉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加快脚步迎上去,脸绷着,还没来得及质问一句,就闻到了一股酒味。 凌玿站定在她眼前,蹙起眉头,问:“你喝酒了?” 沈蓉此刻的识别力,只剩两种,熟人和陌生人。 她仰起头看清来人,哦,是熟人呢,瞬间笑靥如花,答:“对呀。” “邱闻那个王八蛋,又灌你酒?!” 沈蓉一听这话,与事实有偏差呀,头摇得像拨浪鼓,反驳道:“不是他呀。” 凌玿气得肺都要炸了,就算不是他,他在场竟然还让别人灌她酒? 脑子坏掉了吗? 抬眼正好瞧见前方邱闻急匆匆追过来,凌玿二话不说冲过去,一把揪住了邱闻的衣领。 学生时代,两人打架的次数太多了,赢面是一半一半,每次打完各不服气。 这会多年未见,倒是都想先知道,对方到底长进了没有? “凌玿,不许打架。” 喝了酒的状态,沈蓉的思维和平时完全不一样,连声音都变了,糯糯的,温软的,是有多久没有听到她这样对他说话了? 像小时候一样,她像个小麻雀,整天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的凌玿凌玿的喊。 凌玿你可以揍欺负我的人,但你自己不许打架。 凌玿那是我的糖葫芦,不许偷吃。 凌玿如果我不高兴,你也不许高兴。 凌玿浑身一酥,原本身上倒竖的刺儿,都瞬间收了回去,手放了下来。 “我想回家,你开车了吗?” 凌玿再也没空搭理邱闻,转身就带着沈蓉往外走,手顺势搭在她肩上。 沈蓉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了脚步想转身,人被紧紧箍着动不得。 沈蓉想回头,又被一双手掰了回去。 最后,只好伸出那只唯一能动的手,在空气中挥了挥,权当作和邱闻告别。 车子停在了对面商场 13. 13 [] 「那日波光潋滟的江面,吞没了他的诺言」 13 初二那年,两人第一次冷战,缘于一封信。 确切地说,是别人让沈蓉转交给凌玿的情书。 十五六岁,情窦初开的年纪,对方长得好看顺心眼,就觉得自己喜欢上了。 会悄悄递情书,或者让朋友传个话问个意思,若是对眼了,就暗搓搓谈起恋爱来。 两人若还不在同一班级,课间传个纸条,也要弄得跟特工接头似的。 擦肩而过的瞬间,递上自己用一节课酝酿出来的情书,那信纸还必须叠成心形状。 沈蓉收到情书时正上微机课,在门口排着队穿鞋套,突然有人递过来一个信封,沈蓉弯着身单脚站立,抬头,一看是个女生。 那个女生大概是见她眼里的诧异,忙说:“不是给你的啦。你是二班的沈蓉吧?能麻烦你帮我交给凌玿吗?” 凌玿平时把她当小鸡仔一样护着,两人关系好大概全校皆知。 凌玿比沈蓉大一岁,因为是十一月生的,只能晚上学一年才和沈蓉同级,连班主任都打心眼里认为,她是凌玿的妹妹。 那个女生也不等沈蓉回答,直接将信塞进了沈蓉捧着的书页里,扔下一句“谢谢”转身就跑了。 人已经没影了,沈蓉还愣着,心想,哎,我还没看清你长得好不好看呢。 傍晚放学,她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去自习教室的路上还特意绕了个路,走过了门口还不自知,直到衣领被人拎住,身后传来不耐的声音:“回来。” 沈蓉转身,凌玿一身运动服,发丝微湿,脸上汗涔涔的,似乎是刚打完篮球。 十六岁的少年,已经长到一米八,沈蓉微仰着头瞅他,眨了眨眼,心想长得一般啊。 没有沈聿好看,也就比同级的男生高了一点嘛,怎么能有女生给他写情书呢? 要不推荐她喜欢沈聿吧? 凌玿微抬下巴,问:“你发什么呆呢?” 沈蓉回神:“能走了吗?” 凌玿“哦”了一声,顺手将她肩上的书包拎走,再熟悉不过的动作,沈蓉跟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突然跑上前拦住他:“还给我。” “嗯?” “书包,我今天自己拿就行了。” 稀奇,原本一放学就将书包往他身上挂的人,竟然良心发现了。 凌玿莫名地看了她一眼,将书包还给了她。 沈蓉抱在怀里,快步走在前面。 走得再快,身后的人腿长,几大步就追上了,又拎住她:“走这么快干什么?” 做贼心虚啊,正巧路过公告栏,沈蓉余光瞥见下个月开办运动会的通知,顺口道:“运动会我要报八百米这一项,我练练。” 凌玿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还故意打量了她一下:“就你那小短腿?还八百米?” 沈蓉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原先心里头还在犹豫和纠结,这情书到底是给不给交不交,这下她决定好了。 等走到车棚,沈蓉将书包放在后座上,埋头翻腾了半天,终于抬头手里多了一叠纸,递给凌玿:“喏,今日份额。” “……” 太乖巧了,有点可疑,凌玿盯了她三秒。 男生写来的情书,终究没那么精致的,连信纸都是普通的白白绿绿的颜色。 凌玿随手翻了翻,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粉色的信封,目光也就多停留了两秒,沈蓉觉得自己呼吸都要停窒了,忙一指:“垃圾桶在那边。” 直到看着凌玿亲手将它们放到垃圾桶里,她心底这才不自知的吁了一口气,心里想着,呐,我转交了啊,是他自己扔掉的。 那日,难得的好天气,天边风卷云舒,晚霞斜照。 沈蓉一路将车骑得飞快,她不知道那狂乱的心跳声,到底是为何而来? 第二日午休时间,江暖洗完饭盒走回教室就冲沈蓉的方向走去,坐到她旁边的座位,语气里略带兴奋,问:“去看打篮球吗?” 沈蓉懒懒地趴在桌上,抬头看了眼窗外,明晃晃的阳光,晒死了,回答:“不去。” 这个月体育馆闭馆养护,所有体育课和运动,都得在户外进行。 江暖给她划重点:“是四班和三班的对决,凌玿打前锋,真的不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不就是一群人费尽力气抢个球吗? 不去! 沈蓉埋头要睡觉,抬起左手,朝江暖挥了挥,和她再见。 江暖见状,点了下头:“那我去看一下。” 江暖才起身要走,突然身后有只手将她拉住,江暖一个趔趄跌坐回椅子里,转身对上沈蓉的目光,见她问:“你觉得凌玿好看吗?” “啊?”江暖还在揉摔疼的屁股,闻言显然一愣,随即不假思索地回答:“好看啊。” 沈蓉微微蹙眉,不太同意她的观点,说:“你再仔细想想?” 江暖果然认真地在脑海里描绘了下凌玿的五官,饱满的额头,窄脸,鼻梁挺拔,薄唇,眼神清澈明亮。 再配上他那一米八的身高,这就是校草啊,人是真好看。 描绘完了,江暖重新点评,加重语气:“帅!” “……” 沈蓉则是一脸“你没见过世面我不怪你,等会带你去看一下我哥的盛世美颜”你再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沈蓉在操场边才站了五分钟,心里就后悔死了。 十月中旬的天气,早晚的气温是七八度,但只要一出太阳,整个校园就热滚滚的。 才一小会,她后颈和额头已有薄汗涔出。 篮球场边聚齐了不少人,沈蓉扫了一眼,虽说是两个班级的对决,但现场观众里女生倒是占大多数。 可总体分类为学妹女校友和学姐们,江暖还在她耳边小声科普凌玿的魅力值。 “你看那边一排,都是来给凌玿加油的。” 沈蓉凑过头去看了一眼,一脸了然道:“哦,是怕喊破喉咙,所以每个人还特意带瓶水吗?” 挺有生活经验的嘛。 江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那是她们准备送给凌玿喝的。” “……” “那儿,凌玿的后援会,听说上学年每个人都给他送过情书,然后当场被扔进了垃圾桶。” “……” 所以这学期学乖了,才会有让她转交情书的事情出现? 等等,你不是新来的吗? 沈蓉疑惑,问:“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暖:“食堂啊,你不在食堂吃饭,所以听不到这些。” 那可是八卦的绝佳传播地,一顿饭吃完,什么消息都能听到。 入校第一天,凌玿去过食堂,班主任讲纪律拖堂去得晚了些,一走进去,发现整个食堂打饭的窗口都站满了人,人声鼎沸喧闹嘈杂,少爷病就犯了。 凌玿在人群中找到沈蓉,将人拖了出去,从此俩人再也没踏进过那里。 沈蓉心底有些纳闷,那个从小和她打架,一起摔过泥坑,抢过玩具的小伙伴,什么时候成了人人追逐的校草了? 仿佛昨天她看着还是条毛毛虫,今天忽然就变成了一只花色漂亮的蝴蝶,这蜕变简直不可思议。 沈蓉左右张望着,想看看那些女生里有几个是戴眼镜的,却突然捕捉到一个身影,手肘碰了下江暖,朝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问:“那 14. 14 [] 「那日波光潋滟的江面,吞没了他的诺言」 14 校运动会的时间刚定下,班长就拿着张报名表,穿梭在教室里开始招兵买马。 这活原本是体育委员的,正好他感冒,请了两天假,这个重任就移交到了班长身上。 路过沈蓉的课桌,他停步,居高临下地问:“铅球和跳高,选一个?” 沈蓉正愁着数学作业呢,抬头看了眼一脸正经的班长,问:“数学作业借我抄一下和每天借我抄一下,选一个?” 班长李博安是个长得很敦实的小伙子,性格也很敦厚诚实。 他可以挤出时间来给你讲题,但绝不会借你作业抄,他认为抄作业是人性的堕落,完全零容忍抄作业行为。 李博安推了推脸上的黑框眼镜,走了,继续去游说下一个。 结果,他们的班长大人走完整整两排课桌了,手里的表格还没填上一个名字。 于是,他又折回来问:“那立定跳远,一百米,四百米接力赛,选一个?” 沈蓉拿着笔,戳了戳坐在她前面的人,声音虚弱道:“江暖,我喘不过气了,快扶我去医务室。” 江暖忍着笑,回头,双手合十求饶:“班长,你放过我们吧。” 李博安一脸无奈,看了眼还剩下的另外两排课桌,暂且放弃了她们,继续去游说其他人。 第二天傍晚,李博安又出现在了沈蓉的课桌旁,依旧是居高临下的姿态,黑框眼镜下双眸毫无波澜,连语气都平平淡淡的样子,说:“我可以给你讲题。” 沈蓉正在收拾书包,今天的作业有些多,除了笔头作业以外,还有各科的复习和预习。 她低着头,在挑选到底哪几本书,是必须带回家的。 “啊?”大概愣了两秒,她才反应过来班长的意思,随即抬头一脸笑容,绽放在少年的眼睛里,只听她说:“谢谢啊,不过不用了。” 她昨天说借作业抄,不过是不想参加运动会的借口罢了。 沈蓉是个很漂亮的女生,从入校第一天,李博安就注意到了。 但她的漂亮不是张扬的那种,笑起来甜甜的,嘴角还有两个梨涡,特别好看。 除了学习以外,这是李博安在学校里,特别注意的第二件事。 从昨天到今天,他说的每句话,都面无表情语气平淡。 可天知道,他心里鼓了多大的勇气,听到拒绝,也只是“哦”了一声,推了推脸上的眼镜,转身走了。 沈蓉全然没放在心上,拉好书包拉链,飞奔向隔壁栋楼的自习教室,可推开门凌玿竟然不在。 沈蓉以为他还没下课,他们班主任很爱拖堂的。 于是,她干脆翻出试卷出来做,十分钟后,她眉头就蹙了起来。 才第三题,光题目就有三行字,沈蓉认真念了三遍,逐字逐句,然后就被绕晕了。 但是她不服输,看着那些X和Y,写了公式推算了满满一张纸,最后四个选项里,竟然没一个是她算出来的答案。 她将笔扔在桌上,双手抱胸,蹙着眉头和自己生气,真是太令人沮丧了! 沈蓉烦躁地看了眼窗外,十月了,校园里的梧桐树叶都在发黄,全然没了生机勃勃的样子。 发呆了一会儿,她心里不知怎么突然恹恹的,起身去了趟厕所。 回来的时候,刚要绕过拐角,突然看到对面走廊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想悄悄过去吓他一跳,这才看清,他对面还有一道白色的身影。 以沈蓉的视角,看不到对方的脸,但从裙角的材质上,足可以判断出对方是谁,白衣胜雪的班花啊。 离得远,也许是他们说话声太轻,总之沈蓉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是一分钟,也许只有几十秒,但这时间漫长的要命,沈蓉站在墙角抓心挠肺的,也不知自己怎么了,终于等到他们分开。 沈蓉立刻转身,重新去了趟厕所,再走回来,凌玿已经在自习室了。 人就斜着身子,坐在第一排的课桌上,一双大长腿都快伸到讲台下了,手里翻着她刚在写的试卷。 窗外夕阳正西下,沈蓉站在门口,有些怔怔,少年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眉骨稍稍一抬,问:“你去哪了?” 沈蓉走向课桌,也问:“你刚去哪儿了?” 说话间,还特意强调了“刚”字。 凌玿没察觉出什么,站直了身体,答:“去了趟教务处。” 沈蓉抿了抿唇,半天挤出一个字:“哦。” 呵,说谎精! 沈蓉走回座位,将桌上的试卷和笔收拾好,又埋头在书包里翻腾了半天,然后手里突然多了两个褐色圆球一样的东西,径直走向教室角落的垃圾桶,扔了进去。 身后的少年阻止不及,喊话:“喂,你干吗扔我的核桃?” 初一那年全校第一次统考,出来成绩的那天傍晚,沈蓉在自习教室里哭得一抽一抽的,说:“凌玿,我……数学才五十九分,怎么办啊?我妈会不会撕了我?” “可是……我有认真考啊。不对,我有认真学啊,我怎么……可能只有……五十九分?” “我觉得……题目……我算得挺对的啊……呜呜呜……肯定是批错了……” 凌玿关上了教室的门,在一旁给她递纸巾,心里琢磨等会是带她去吃关东煮还是冰激凌哄她。 哭得眼睛都肿了的人,终于想起了什么,问他:“你怎么不说话啊?” 又加了一句:“凌玿,你考了多少分啊?” 凌玿:“也没及格。” “真的?”红红的眼睛里瞬间透出光芒,随即她用手背胡乱的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语气里充满了委屈,“你的卷子呢?我帮你看看老师是不是也批错了。” 凌玿一愣,随即说:“我们班不及格的卷子,还没发。” “哦。” 那天走去车棚的路上,凌玿故意落后了几步,将那张满分的数学卷子,揉在掌心里,扔在了路边的垃圾桶。 后来某个傍晚,凌玿坐在自习教室里给她讲题,她咬着冰棍总觉得那里不对劲,歪着头问:“这些题你都会,那你考试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啊?” 那时,也是金秋十月。窗外秋风正好。 身旁人歪着脑袋,嘴角微微一翘,便是梨涡浅笑,眼神晶亮得像天上星辰,她不知自己有多好看。 可 15. 15 [] 「那日波光潋滟的江面,吞没了他的诺言」 15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当沈蓉站在活动室门口,看着一屋子蜘蛛网和在阳光里欢腾飞舞的灰尘时,肠子都悔青了。 她就不该心软,答应帮班长来打扫这个破活动室。 正当无从下手时,门口又多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双手插袋懒洋洋地晃悠着,走过来的邱闻。 沈蓉脑海里立刻拉响警报,李博安看着她微变的脸色,立刻小声解释了一遍,活动室有两间,每班出两名学生过来打扫,她们班和三班被分配到了这间。 沈蓉走过去拿起角落里的扫把,站在两个乒乓球桌中间,从左到右虚空的画了一条线,随即指着虚空的线的对面说:“那边是你们三班,这边是我们四班的。” 也不管对方答不答应,反正她自己打定主意,只打扫这一边。 邱闻朝他们班另一位同学,抬了抬下巴,吩咐:“去。” 说完自己则靠在墙边,开始玩手机。 才十分钟,整个人就灰头土脸了,沈蓉抿着唇擦窗台,生怕一开口,就将那些陈年的灰尘给吃下去。 她一转头就能看到敌军的手机屏幕,似乎是在打游戏,学校是禁用手机的,也只有他这样的敢明目张胆地带着来玩。 不知怎么,沈蓉脑海里就滑过了江暖的那句话,这么想着,嘴里就嘀咕出来了:“就你这样四体不勤的,怎么追我们班花啊?” 耳朵挺尖,被捕捉到了,邱闻停下手里的游戏,盯着她:“谁跟你说我在追她?” 沈蓉无辜天真眼神:“她?她是谁?” 邱闻站直身体,脸突然凑近,嘴角扯出一个痞笑:“跟我装傻?” 沈蓉眼珠子一转,说:“大家啊。” 邱闻:“大家是谁?” 沈蓉认真道:“就是……除了我以外的人。” 邱闻呵了一声:“你挺无辜啊,放学后别走!” 沈蓉懒得理他,转身去擦球桌,抬头正好看到天花板上垂下个蜘蛛网,拿了扫把想去清理。 但她身高不够,一屋子人就见她拿着扫把,仰着头跟个兔子一样跳啊跳蹦啊蹦,扫把上没能沾到一点灰。 突然有只手按住她肩膀,一把扯过她手里的扫把,往上胡乱扫了一下。 瞬间,整张网就翩然落了下来,邱闻将扫把往球桌上一扔,还留下一句:“真矮。” 感激的话,瞬间噎在了喉咙口。 傍晚,凌玿在自习教室,等了十分钟没见沈蓉,再回到教室,发现四班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凌玿在门口随便抓了个同学,问:“你们班沈蓉呢?” 那同学一愣,随即回:“没看见,可能走了吧。” 凌玿蹙着眉正要走,有人拎了两把扫帚和他擦肩而过,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你找沈蓉吗?” 凌玿停步:“她在哪?” 李博安推了推眼镜,想起刚刚看到的场景,邱闻拉着沈蓉拼命往校门外跑,转眼就不见了。 联想起去年凌玿和邱闻打过架,而刚刚在活动室邱闻又威胁过沈蓉,所以,他换了个说法:“她好像被邱闻……劫走了。” 打扫完那间活动室已经快临近放学,一身的尘灰,沈蓉去盥洗室洗了下脸。 她把身上的灰尘抖落,又拿湿巾沾了水,擦了一遍衣服,回头看到邱闻倚靠在墙边看着她。 沈蓉转身要走,邱闻拦在身前,说:“问你个问题?” 沈蓉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我可以不回答吗?” “不可以。” 问题自然没问出来,因为身后突然有人喊了一声邱闻,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不确定。 沈蓉闻声望过去,不远处站着四五个男生,都穿着深蓝色的上衣。 下一秒,她的手腕已经被拽住,因为惯性人跟着往前跑,也不知跑什么,直到两人上了一辆正要开走的公交车。 沈蓉这才挣脱了对方的手,扶着栏杆大喘气,质问:“你拽着我跑干什么?” 邱闻眼睛盯着车后窗,确定车后跑着的那几人跟不上了,这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一百,直接塞进了投币箱里。 随即,他朝车厢挑了挑下巴,用招待来客的语气道:“随便坐。” 坐你个头啊。 沈蓉往里走,离他远远的,等到下一站,刚想下车,人又被拎住了。 身旁人睨她,问:“你走回去?身上有钱?” 她身上确实没钱,她连书包都没带,直接被他拽了出来的。 沈蓉:“你借我。” 邱闻:“不借。” 沈蓉:“……” 什么狗东西?! 邱闻说身上的钱用完了,刚刚全塞在钱箱里了,回去拿了借她坐车回去。 人都已经被拐出来了,只好姑且信一信他,好在开到第三站,他们就下车了,离学校应该也不算太远。 沈蓉跟着他走,一路东张西望想记下标记性建筑,可越走越不对劲,这巷子弯弯绕绕的,她停步,问:“这是哪儿?” “我家。” 沈蓉瞪圆了眼睛,当我傻? 邱闻看出她的防备,说道:“前面,我爸的厂。” 没走几步,拐了个弯就到了,门卫探了个头,看见邱闻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将小铁门打开,沈蓉跟着他走了进去。 一间办公室,但桌上又摆满了酒,米白色的,轻嗅一下似乎还能闻到桂花的香味。 沈蓉问:“这是酒吗?” “嗯,桂花冬酿。” 沈蓉:“这酒可以喝吗?” 这边放着的酒,都是用来试味的,所以邱闻脱口而出:“随便喝。” 其实她问的是,这酒是已经酿制完成可以拿去卖的了吗? 但是这个味道实在太好闻了,感觉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甜腻的香味,不尝尝好像都有点对不起主人家的慷慨。 邱闻记得以前这里他放了个零钱罐,拉了拉抽屉,好像锁住了,他又开始到处去找钥匙。 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沈蓉已经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冬酿,准备开心的喝起来。 邱闻惊呆了,问:“你真喝?” 清冽甘甜的味道还在舌尖打转,沈蓉又啜了一小口:“你是和我假客气的?” 这酒别看入口甘甜,后劲其实很大,邱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