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绕》
1.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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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城的初秋依旧炎热，第一场秋雨也未能将热浪浇散。
教室里，一群五六岁的孩童正低头看书，嘴里时不时发出断断续续的朗读声。
蓦地，一个小男孩打了个喷嚏，叶离遁声望去，才意识到，空调温度开得有些低了。
她走到靠窗户的空调底下，将温度调高了几度。
屋外连绵的小雨刚停不久，路面湿滑，一阵汽车鸣笛声从校门口传来，叶离朝那边瞥了一眼。
个头高大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过去跟传达室门卫大爷说话，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幕，男人那副熟悉的懒散姿态却引起了叶离的注意。
她打开窗户，朝前俯身，定睛望去，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她的大学校友。
确切点儿说，是她前男友程淮景最好的哥们儿，方子越。
这人怎么会......来这里？
一抹记忆闪进脑海，曾经那两人几乎称得上是形影不离，就连分手后出国留学他俩都是一起去的。
如果方子越在这儿，那......程淮景......
叶离摇了摇头，不愿细想，再看那辆车，已然驶进大门。
她视线还定格在窗外，听到助教小悦老师叫她，才关上窗户，压下心中疑虑，继续上完后半段课程。
下节课叶离没课，办公室里，她接了开水在饮水机旁缓缓吹着热气。
楼下那一幕依旧占据全部心神，叶离无比希望自己当时眼花，那只是个临时来办事的陌生人。
毕竟，时隔多年，她已不想再跟任何熟人扯上关系，尤其是程淮景，那个她伤害最深的人。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教务主任探进头来：“小叶，正找你呢，快来会议室开会。”
叶离愣神一秒钟，应道：“好。”
她长呼一口气，强烈的预感告诉她，方子越肯定跟这场会议有关，说不准，程淮景也参与其中。
该来的，总会来。
该还的，躲不掉。
离会议室越来越近，叶离放慢脚步，来参会的人员不多，只有三四位老师，以及学校领导。
背对她这个方向，俨然站着的，正是刚才楼下同门卫大爷说话的男人。
叶离刻意降低存在感，想着靠边穿过人数可怜的几位同事，从后门进入。
不料，正在找话题同方子越沟通的教务主任突然抓住了话题中心，眼尖地发现了叶离，张口叫住她：“叶离。”
叶离脚底似被定住，阵阵转过身来，差点结巴道：“怎......怎么了主任？”
也就是这一刻，视线终于和方子越对上，她是想装不认识都不行了，明显的，从方子越那眼睛瞪大的表情就能看出，他认出她来了。
主任还没发现不对劲，急忙介绍：“这就是我刚跟您说的叶老师，她目前主带的班级就是自闭症儿童，是班主任，你们拍摄的纪录片那三个出镜的自闭症孩子，其中两个就是从她所带的班里选出来的，还有一个是另一个班的。”
“叶离？”方子越难掩激动，像是生怕她飞了似的，朝她迈过来一大步，“你在这儿上班？”
叶离缓了缓情绪，大方微微一笑，回答：“对，我是这所特教学校的老师。”
主任也转过身来，笑得皱纹都多了几条：“你们认识啊？”
“嗯，认识。”叶离点头，“大学校友。”
“那这事儿就好办多了，熟人嘛，好沟通配合。”主任话匣子一下打开了，“小叶是我校表现最突出的老师之一，孩子们最基本最详细的状况，她都了解。”
方子越眼神就没离开过叶离，应道：“行，正愁找不到出镜人选呢，以叶老师的条件，最合适。”
叶离还处在云里雾里的状态，竟莫名被安排了工作，她看看主任，又看看方子越，从刚才的对话里迅速抓住了几个关键词。
自闭症儿童纪录片，出镜人选，她叶离最合适，还有出镜的孩子，居然都已经选出来了。
“主任，我们班哪两个孩子出镜拍摄，这事儿我怎么都不知道？”叶离终于找到机会问出心中疑惑。
“上周末你们休息，学校临时接下的，要拍这个纪录片，我跟他们负责人一起去上门找家长沟通的，人家都同意了，这你就不用操心啦。”主任说。
叶离总算明白了，在她还没想出合理的拒绝理由时，方子越又说话了，同时还递给她一张名片：“对了，这是我名片，即将开拍的纪录片导演，我知道你想拒绝，别琢磨借口了，公益纪录片能引起社会对自闭症儿童的广泛关注，呼吁大众了解善待星星儿群体，这应该是特教老师的愿景吧。”
见叶离沉默，他继续补充：“你并不是主角，主角是那三个小朋友，你只是配合出镜，或者单采时回答一些专业问题就行。”
叶离即将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点点头，表示接受。
是的，她从事这份工作的理由，就是为了在研究学习理论知识的同时，亲自接触这些自闭症孩子，实践对自闭儿童的康复和教育。近几年自闭症的患儿比例增加，不仅校内教育很关键，家庭康复方式方法也至关重要，是该引起社会广泛关注，她作为一线工作者，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只是，她潜意识想拒绝的原因，单纯是因为，不想跟熟人，哦不，程淮景最好的哥们儿共事。
她担心，也不愿，再跟那个男人扯上半点关系。
但愿，她的猜测是假的，程淮景跟这部纪录片的拍摄，没有关系。
更但愿，方子越不会把碰上她的事告诉程淮景。
她低头看向名片，清聚传媒，方子越导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家公司是近几年最具盛名的后起之秀，影视拍摄领域以公益纪录片宣传片为主，在业内算独树一帜的存在。
会议内容主要围绕拍摄流程进度，同自闭症儿童家长的拍摄内容沟通，主要出镜老师及次要出镜老师的安排，制定了初步拍摄时间和地点，安排了自闭症儿童康复专家做指导顾问，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后续事宜。
下午还安排了开机仪式，到时出镜儿童和家长都会来，明天上午就可以正式开拍了。
会议结束时已临近中午，叶离看了眼时间，该去袁老师班里接叶铭宇了，让那孩子等的时间长了可不好，会闹腾的。
方子越刚来到楼下吸烟区，一抹纤瘦的身影从侧面走廊经过，没发现他。
他嘴里衔着咽，从兜里摸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那边响了几声才被接起，男人声线低沉，像滚了磁，夹杂一丝不耐：“怎么，有事？”
“靠，老大。”方子越痞笑一声，又改口道：“该叫你大佬，你猜，我碰见谁了？”
“别卖关子，谁？”
“诶，让你猜呢，我说出来多没意思。”
程淮景了解方子越，意识到了事情的不简单，停下敲击键盘的手，说：“方子，如果你碰见的人，不是叶离，别怪我把你电话号码给你上个礼拜的相亲对象，她可对你惦记得紧呢。”
“哎我说......”方子越按灭烟蒂，语气充满自信，“好吧，那我那相亲对象，是得不到我电话号码了。”
“......”对面沉默片刻，“公益纪录片拍摄地，越城残障儿童特教学校？”
“对，就这个项目，她是这儿的老师。”方子越调侃，“下午三点开机仪式，来吗程老总？”
“看好她。”程淮景语气听起来从容，却隐隐透出急不可耐，“别让她跑了。”
下午两点半，叶离在教室门口等来了两位家长，带着孩子一同去往演播大厅。
校内其他各个班级师生都没有课程安排，作为观众落座观众席，叶离则带着出镜儿童和家长坐于第一排，方便后续上台讲话及配合拍摄。
叶离环视周围，暂时没有需要她帮忙的，便朝右侧俯下身去跟小朋友说话，参与拍摄的一个小姑娘五岁了，从两岁开始有自闭症苗头出现，拒绝跟人对视，语言发育迟缓，两年前从普通幼儿园转来这里，情况好转了一些，可以说一些词语短句，但依然无法像正常孩子那样学习玩耍，甚至是沟通交流。
小姑娘没应声，只是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些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要表达什么，叶离怜爱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后脑勺。
这时，原本有些吵闹的会场突地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又响起一声惊呼，被旁边人迅速用手心捂住了嘴。
叶离扭头朝后望去，加上刚才熟悉的声音，听出那惊呼是这学期来实习的助教老师发出的，看那姑娘满脸羞红兴奋的样子，该不是看见什么明星了吧。
“太帅了吧我的天，那是谁啊？”助教小林狂拍一旁同事，“从侧门走过去了，他做什么的啊？不会是内地哪个新人，来参演纪录片的吧？”
助教小郭附和：“不知道啊，咱一会儿结束去拍个合影！这颜值，比影视圈顶流都高多了哦。”
“你俩花痴，安静点吧。”自闭症二班班主任袁老师打断她俩，指指台上，“快开始了。”
随着所有参与仪式人员的到齐，准备工作就绪，场内逐渐安静下来。
叶离抬头，只见方子越立于舞台中间位置，手握话筒，开始讲话。
“各位学校领导，老师和同学们，以及家长们，我是这部公益纪录片的导演方子越，非常感谢咱们学校给我司这个宝贵的拍摄机会......”
官方的声音还在继续，叶离的眼睛却无法聚焦了，因为她好像，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从舞台左侧小门一闪而过，结合刚才两个助教花痴的表述，该不会......
方子越看向台下的叶离，确保她此刻是插翅也难飞了，是时候让大佬登台来擒了。
“那么，我先讲到这儿，接下来，有请我们纪录片的总制片人：程淮景，程先生。”
“啪”的一声，叶离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无声断裂，碎珠子洒落一地，吧嗒
2.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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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伴随着铃声响起，拖着长长的尾音，高考最后一门考试顺利结束。
迈出考场的一瞬间，叶离同所有考生一样，卸下了肩上扛了十二年的学业重担，浑身轻松。
突然没了铺天盖地的习题和试卷，时间也不用像之前那样一分钟掰开两半来用，假期刚开始的几天，叶离极度不适应，呆在家里无所事事，才想起去市图书馆借书回家看。
最近有点感冒，为了不传染给别人，出门前，她戴上口罩，将一张漂亮的脸遮了个严实。
她家住在越城桥东区一个偏旧的小区，六层的筒子楼极具年代感，外墙为了看上去不那么破败，已经被补刷了不止一两次涂料，单元门前挂起杂乱不堪的电线，撑电线的杆子斜立在那里，像是稍一用力就会倾倒。
叶离怀揣两本借来的书走进小区大门，远远望见前方不远处两个跟她同龄的女生正交头接耳地往前走，其中一个她认识，是她家右侧第三户邻居秦小沫，在越城一中上学，旁边那位她不认识，大概是同班同学。
叶离心中感叹着假期真好，跟着她们一同进了单元门。
上楼的时候，秦小沫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小离，你去图书馆啦？”
“嗯，假期没事干。”叶离眉眼弯弯笑着回她，这才看清陌生女孩的面容，只一眼便被惊艳到了，女孩很漂亮，从气质上一看就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类型。
大概是第一次来这种破败的小区，走在狭窄晦暗的楼道里，女孩面上有一丝不适，但良好的教养让她很快接受，微笑着同小沫说话。
受母亲管教影响，叶离和小沫平时来往不多，小沫热情开朗风风火火，叶离则是大多数家长口中，那种独来独往，沉默寡言的孩子。
同两个女孩挥手道了别，叶离开锁进屋。今天家里没人，爸爸是消防员，在家的时候很少，妈妈去奶奶那里办事，哥哥叶煜在南城A大攻读博士。
看了几个小时书，没吃早饭的叶离才摁着饥肠咕咕的肚子爬起身来。
小区因为老旧，近几年一直没给通燃气，居民做饭用的还是老式的煤气罐。
叶离给自己煮了份泡面，关火之后，抱着书一边看一边慢吞吞吃完便又回屋了，爸爸曾多次提醒过的消防知识，早已被抛之脑后。
傍晚时分，天色暗了下来，窗户开着，楼下传来一阵电动车鸣笛声，紧接着“嘭”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炸开了。
叶离往外瞅了一眼，没往心里去，有点嫌吵关住了窗户，再次一头钻进书海里，全然不知危险的临近。
她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就连外头居民的呼喊声也被隔绝在外，直到窗外有火光闪现，鼻间闻到一丝刺鼻气味，周围气温也明显升高，才顿觉不对劲，然而却为时已晚。
叶离不敢开窗，怕火一下冲进来，准备开门出去时，门外楼道已经浓烟滚滚，门口杂物碎屑残片横飞，楼梯口火势蔓延，如临地狱。
她立马又关上门，记起爸爸的话，外边火势冲天的情况下，是万万不能自己冲出去的，就算是用湿毛巾捂住口鼻也不行，最理智的做法就是等待救援。
叶离努力克制着恐慌，翻找手机准备给爸爸打电话，却发现手机没电，插线板也被烧毁。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她躲在卫生间紧紧抱着自己，用花洒将自己浑身浇湿后，身体抖得不像话。
她家卫生间面积狭小，没有窗户，长时间呆下去烧不死也会窒息而死，叶离用湿毛巾捂住口鼻扶着墙出去，来到窗户较大的客厅，躲在窗户前等待救援。
她一点都不想去考虑什么人死前最后要做的事，最后要说的话，最遗憾的事有什么之类的。
因为有爸爸，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身处火海，更未想过，自己会葬身于火海。
强大的信念支撑着她，在刺鼻浓烟弥漫的室内，没有晕过去。
人想被救，首先就一定要有自救的意识，这也是爸爸告诉她的，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
可是真的太难受了，浓烟越压越低，刺得叶离眼睛生疼，眼泪止不住地流，胸口闷痛，嘴上捂的湿毛巾也快失去作用，然而仅松开一下，毒气争先恐后往口鼻腔里钻，她立马又捂上。
夜幕降临，窗外哭喊声，吵嚷声不绝于耳，也不知过了多久，警笛声划破夜空而来，震耳欲聋。
叶离强撑着身体扶站起来，手掌大力拍打窗户玻璃，气息微弱：“爸爸，救我......”
呼救声尾音渐渐低下去，叶离失去意识前，隐约看见一身戎装的爸爸，在向她招手。
再醒来时，她已然躺在担架上，夜空明亮，鼻间清爽，从未有一刻觉得，能呼吸新鲜空气，是多么幸福的事。
叶离也就反应了一瞬，便要翻身坐起，谁知晕眩感再度把她拽了下去，浑身失了全部力气，被医护人员告知还需要后续入院再检查治疗才放弃挣扎。
她沙哑着嗓子问了昏迷后的情况，才得知自己刚被救出来十几分钟，救他的正是作为队长的父亲。
叶离视线朝火灾方向望去，火焰依旧肆虐，随风乱窜，消防员们手持高压水枪不断喷向大火，烟雾缭绕，像她一样在窗户处等待救援的人，被一个个从死神手中拽出来。
似乎是有死者被抬出，家属的哀嚎声响破天际，各种嘈杂声响在大火中扭曲，宛若人间地狱。
听到有消防员喊爸爸的名字，叶离刚要放下的小心脏，再次被吊了起来。
“叶队，三楼从窗口救出个姑娘，刚醒，说家里还有她同学，好像在卫生间，这么久了，怕是会窒息。”
叶林强眉头紧锁：“要不说，群众都该科普消防知识呢，学校火灾消防演习的时候，都敷衍了事。”
话音未落，男人已经做好防护，背上呼吸器，准备冲进火场。
谁知这时突然一个高瘦身影从远处跑过，二话不说，就要往单元门里闯。
叶林强眼疾手快地拉住他胳膊，喊道：“嘿你这小子，不要命了，门口灭了里面还烧着呢！”
男生像抓住救命稻草，理智被拉回，一脸焦急：“叔叔，我姐，我姐在里边。”
叶林强跟队员对视一眼，心中有了猜测，他姐大概就是自己躲进卫生间那姑娘。
男人眼神坚定，给人极强的可信任感，他拍拍男生肩膀：“外头等着，有我们在。”
男生牙关紧咬，眼眶通红，点头再次恳求：“叔叔求您，一定一定，救救我姐。”
叶林强丢下个“好”字，头也不回，往单元门里冲进去。
叶离眼错不眨地盯着这一幕，也就在这时，才想起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心中警铃大作。
煤气罐，煤气罐，她没关......大火烧进屋里的情况下，极有可能引发爆炸......
可怕的预感让叶离再也坐不住，可早已被毒气高温灼伤的嗓子什么都喊不出来，她翻身摔到地上，拼了命想爬过去。
声带撕裂般剧痛，叶离做着最后无声的呼喊：“爸爸，不要进去......”
眼看着父亲一声戎装，奋不顾身冲进火海，叶离指甲狠狠抠着掌心，满脸泪痕，已然哭成泪人。
万般悔意冲刷她的神经，此刻她只能祈祷，千万不要有突发状况，急切盼望父亲安全归来。
时间一分是一分，一秒是一秒，难熬到可怕。
叶离心急如焚，盯着筒子楼她家那层直通两头的过道连窗，以及窗外等待高空救援的云梯，眼睛连眨都不敢眨。
单元门口那男生同样焦急万分的模样，叶离低头揉眼时不经意间撇了他一眼，只觉背影有些熟悉，却无心多想。
尤记得多年以后，叶离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梦里父亲冲进火场的背影和男生徘徊的背影不断重叠，再重叠。
仅仅几分钟之后，煤气罐爆炸“嘭”的一声巨响撕破夜空，窗棱玻璃骤然炸裂，巨大的火光直冲室外而来，仅一瞬间她全部的视线范围宛若白昼，灼得她双目几近失明。
具当时报道称，火灾是由于楼下电动车电池爆炸引起自燃，烧到了交错缠绕的电线，再加上老小区线路老化，火势蔓延极快，不过几分钟，就已经烧起一大片。
而之后叶林强在小沫家的卫生间发现快要昏厥的女孩，抱着她往出走的时候，走廊一侧邻居门口被火烧了半天的实木杂物柜几乎摇摇欲坠，正巧这时一声巨响从他家传出，门被巨大火势冲撞开来，爆炸带来的热浪气流将他掀飞，纵使叶队反应再快，也敌不过爆炸的同时再被杂物柜砸到身上压住腿脚。
作为一名消防员，肩负以人为本救火救人的责任与使命，叶林强几乎没经大脑思考，就已做出选择。
他在意识到自己已然失去双腿站起不来的情况下，双臂奋力将女孩扔出窗外队员手里，大声呼喊：“抱紧，抓牢扶手，往后撤，撤。”
煤气罐爆炸威力巨大，女孩被扔出来的一瞬间，消防车云梯受到火力极大冲击，后弹到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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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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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一个下午，住了十多年的家被烧毁，整栋楼成废墟，四处布满灰烬和残骸，面目全非。
没地方可住，叶离跟随母亲和哥哥暂时住在奶奶乡下的老房子里。
奶奶念子心切，不吃不喝病倒，母亲整日郁郁寡欢撑着身体照料。
叶离像个半死不活的木头，家里人让做什么做什么，以前就算是安静内向，在家里也是个挺灵动的姑娘，这一下子跟丢了魂似的，叶煜虽觉不对劲，也实在顾不上她。
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是长子也是哥哥，父亲去世后，叶煜肩负起了重整家庭的重任。
所有生活必须品重新购置，简单收拾了老房子闲置的小卧室，带着母亲补办了烧毁的银行卡和重要证件。
最后，叶煜将父亲的遗像和所有勋章摆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细心擦拭了本没什么灰尘的玻璃面。
生活结余不多，好在他这几年攒下了一些钱，加上父亲的抚恤金，全部留给收入不多的母亲和疾病缠身的奶奶。
马不停蹄地将一切安排妥当也不过两三天时间，停下来之后叶煜才意识到妹妹可能受打击太大，担心造成心理创伤，想带着她去看看心理医生。
谁知这一举动，竟莫名触到了叶离的逆鳞，小姑娘疯了一般抗拒哭闹，眼泪跟憋了十几年似的，如同决堤的洪水，糊了满脸，身体抖得像筛子。
叶煜心疼地抱住妹妹，安抚了很久才稳住她的情绪，他一向知道妹妹跟父亲父女情深，可这样子不仅是伤心过度，更像是悔恨交加，她在隐瞒什么，也在害怕什么，很怕很怕的那种。
“小离，别这样，告诉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叶离只是摇头，一个劲儿摇头，半个字也不说，手指用力掐着掌心，几乎快要掐出血来。
叶煜摇晃着妹妹肩膀，鼓励道：“别怕，有哥在，你自己缓缓，想好了再说，哥不逼你。”
话音刚落，叶离的肩膀重重垮了下去，她屈起双腿坐在地上，将脑袋深深埋于膝间，双臂环着自己，低声呜咽起来。
哭声持续了很久，仿佛要一次性把眼泪流干，呜咽中隐隐带着无尽的悲伤和忏悔。
憔悴的女孩颤抖着手将压在枕头底下的报纸抽出来递给哥哥，她紧紧抓着裤腿，终于开口：“煤气罐遇火引起的爆炸，是因为我没关阀门造成的。”
叶离声音夹杂浓重的哭腔，向哥哥诉说憋了多天的心里话，她的恐惧，害怕，愧疚和对自己的痛恨被一股脑吐露出来。
“哥，爸的去世，是因为我，因为我......”
“我好恨自己，为什么当时就没关煤气呢，如果不是我，爸就不会死，不会死啊......为什么，为什么我没关呢。”
她自厌到用拳头狠狠捶自己，疯了一样，悔不当初。
“我好想时间回到那天下午，我一定关煤气，哥，你告诉我怎么能回去，我不想失去爸爸啊。”
“他那么那么爱我，我却是造成他牺牲的罪魁祸首，哥我好难过，怎么办，怎么才能换回爸爸呢。”
“他当消防员那么多年，从来没出过事，这次却因为我，连命都丢了。”
“我过不去这个坎啊，我每天都会做噩梦，梦里是我亲手把他推向悬崖......怎么会这样......”
“哥，哥......我该怎么办？”
“我好想爸爸回来......”
叶离抓着叶煜肩膀来回摇晃，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叶煜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他听父亲队里消防员说过是煤气罐遇火引起的爆炸，还以为是自家煤气阀门漏气，属实没想到竟是妹妹没关造成的。
但叶离是无意的，她仅仅只是犯了一个大多数人尤其刚接触煤气的人，都会犯的错，忘关阀门。
他以前在家里做饭也不是没忘记过，只是恰恰这次遇上了火灾，火灾起因是楼下电动车电池爆炸失火加线路老化，跟叶离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再者父亲抱着那被救女孩往出撤的时候，是被邻居家烧毁的木柜子压住了腿，如果没有那柜子，以父亲多年救灾经验，是完全可以抱着女孩一起被火势气流掀飞出来到云梯上的，爆炸产生的威力在父亲防护到位的情况下，未必能伤到他。
然而，煤气罐爆炸的同时被压住双腿，那真是神仙都救不了。
父亲的牺牲，跟太多因素有关了，火灾起因，杂物乱堆的走廊，易燃烧毁的实木柜，没有自救意识的被救女孩，煤气罐没关引起的爆炸。
恰巧后三者的发生，还在同一时段，才导致了悲剧。
确实，这个理无论怎么掰扯，最后父亲的牺牲，也跟叶离没关阀门导致煤气爆炸脱不了干系。
实在是，造化弄人，天意使然。
叶离由于哭得太狠，嗓子一噎一噎地打着嗝，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本来快要平稳下去的情绪又有些失控，像个受惊的小动物。
“哥，妈妈本来就不待见我，她那么爱爸爸，奶奶也是，她一直以爸爸为骄傲，本来她重男轻女就没怎么喜欢过我这个孙女，这下怎么办啊，我的失误害他们失去了最爱的人，我完了，她们会恨死我的，会赶我走的。”
“小离，你别激动，不至于的，妈妈说你学习好，还跟别人夸你，不会的。”这时的安慰显得无比苍白，叶煜紧皱眉头，将妹妹的脑袋按进怀里，轻抚她后背。
“从火灾到现在，这么多天我好煎熬啊，我太怕了，我痛恨自己撒谎，我不想隐瞒的，我想说出来又不敢说，哥，我坚持不下去了，那是爸爸啊，我居然连错误都不敢承认，太没用了。”
叶离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倾诉着，持续了很久。
叶煜了解妹妹，原本不善撒谎的她隐瞒这样的事实将她折磨得不成样子，每天都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煎熬难耐。
他慢慢将叶离拉离自己，同她对视，说：“小离，那就先别说了，放过自己，先把事情藏在心底，等妈妈和奶奶过了这段悲痛的日子，到时候你也快大学开学了，开学前再提也不迟。”
叶离眼眶红肿，眼睛无神，听了哥哥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两天后，一顿无言的午饭结束，叶离洗完碗筷，默默站在父亲遗像跟前，很久很久。
回屋后，她再次拿出报纸，盯着上面关于火灾报道的每一个字，仿佛能盯出洞来。
窗外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倾盆大雨很快席卷而来，冲刷整个小镇。
“吱呀”一声，奶奶卧室的房门打开，叶离将收拾房间的妈妈叫到客厅，说有事同她讲。
叶煜刚从外面回来，看见妹妹站在母亲面前，脊背僵直，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叫了声小离，叶离回头朝他摇头，镇定道：“哥，我必须说出来，已经晚了很多天了，不能再晚了。”
“怎么了这是？”章月华狐疑看着兄妹俩，质问叶离：“你有事瞒着我？”
叶离鼓起勇气抬头，咬了咬嘴唇，坦白道：“爸爸抱着那女孩出去的时候，是被咱家煤气罐爆炸炸飞的，煤气罐之所以爆炸，是因为我没关阀门。”
她努力说完最后一个字，视死如归般闭了闭眼，心底终于松了口气。
章月华从一脸震惊，到不可置信再到怒目圆瞪，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之间。
她显然气得不轻，抬手给了叶离一巴掌，扣着她肩膀使劲儿摇晃，大吼道：“你怎么能，你，你害死了你爸爸，你害死了你爸爸啊，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坑爹的东西，居然还瞒了这么久，你打算瞒我们一辈子吗你？”
叶煜赶紧过来劝阻，谁知这时，奶奶房门突然“嘭”的一声打开，老太太指着叶离，枯瘦的手剧烈颤抖着：“你，你个孽障，还我儿子！”
话音刚落，老人作势要往前走的身体一个没站稳，重重摔到地上，腿脚抽搐着晕了过去。
“妈！”“奶奶！”三人急忙跑过去，叶煜叫救护车，送奶奶去县城医院。
窗外雨势更大了，豆大的雨点打在窗户上，劈啪作响，狂风肆虐，树叶残枝散落满院子。
救护车来的时候，叶离也想上车跟着去医院，被母亲拦下，一把推了出去：“滚，你奶奶要是有个闪失，你脱不了干系。”
“妈妈，让我去吧，求你了......”叶离摔个趔趄，不顾身上的泥水，爬起来想上车，被母亲关上的车门无情挡在门外。
救护车很快驶离小院，叶离站在大雨里浑身被浇了个透，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她眼神迷离恍惚，脸色苍白，嘴角微微动了动，苦笑一声，自言自语着：“总算是，说出来了。”
叶离不是没想过按照哥哥说的晚一些坦白，可她做不到，现在的每一天对她来说，度日如年。她预想过被妈妈奶奶知道的后果，可那与现在心理的愧疚悔恨和煎熬比起来，也显得没那么严重了。
她真的过不去心理那道坎儿，无论会被怎么对待，都是她应得的，是她该承受的，如果因为懦弱不敢承担，害怕指责一直当缩头乌龟，她看不起自己，更对不起因她牺牲的父亲。
这段时间，把一切都摊开来，反而比藏在心底，要让她更好受，哪怕被厌恶甚至被赶出去，她也是坦坦荡荡的。
她深知，很多时候，自厌自弃比被家人厌恶痛恨更可怕。
可打击来得实在是太快了，纵使她知道要面对什么，在说出真相之后也仅仅只有短暂的轻松。
奶奶住院治疗两天，便出院回家了，好在没大碍，就是一时激动，气火攻心。
两位家里跟叶离最亲的人，原本就不喜欢她，以前听去世的爷爷说过，她出生那年，迷信的奶奶找人算过，说她命里带凶，而母亲也因怀她的时候狂吐不止，生产时还差点丢了半条命，不待见她。
这次煤气罐爆炸，父亲牺牲，显然应了奶奶找的算命先生的话。
叶离清楚地知道，从今往后，她是这个家的罪人，永远都抬不起头来了。
她以为自己能够扛过去，可失去父亲的痛苦和自责，家里持续的低气压，始终紧紧围绕着她，压得她喘不过气。
来自母亲和奶奶的指责和谩骂，在之后一段时间，每天不断上演。
哥哥学校里学业太忙，奶奶出院后没几天便返校了。哥哥在的时候，还会帮叶离求求情，说说话，这下没了哥哥的庇护，叶离过得更加如履薄冰。
母亲看她一眼都恨得牙痒痒，因此不再正眼瞧她，奶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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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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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很快到了查分填报志愿的日子。
家里之前的电脑在火灾中烧毁，奶奶家没电脑，叶离请了假，去杨晓玥家一起填报。
母亲虽多年不待见她，但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生出来的女儿，漂亮的姑娘学习又好，在亲戚朋友面前没少给她长脸，叶离因此一直刻苦努力，紧紧握住这唯一能让母亲喜欢她的筹码。
可现在，叶离深深叹口气，妈妈恨不得没生过她这个女儿，就更不可能关心她的高考成绩和即将要上的大学了。
输入了证件号和密码，点击查询，分数弹出来的一瞬间，叶离的心跳几乎没什么波动，倒是一旁的杨晓玥又是惊呼又是佩服羡慕。
708分，意料之中的分数，和三模考试的分数大差不差。
原本可以和家人分享喜悦的，爸爸一定会为她骄傲，一如她一直以爸爸为荣一样。
叶离随后拨通了哥哥的电话，至少现在，这个家里，还有哥哥会在意她，会在最关键的人生阶段，同她聊聊大学和专业，给她指出明路。
京市S大，教育学专业，是叶离经过慎重考虑后选择的，要为之奋斗一生的行业。
这个夏天格外的热，多地气温高达四十度，整个城市宛若被架在火上炙烤。
叶离到了中午换班时间，上了一夜夜班的身体疲惫不堪，加上来例假，难受得厉害，刚从便利店出来，太阳底下一站，整个人几乎摇摇欲坠。
下午快餐店的班，看来是上不成了，叶离打电话请了假，又给杨晓悦发微信，结果杨晓悦一家人今天一大早出去旅行了，得三四天才能回来。
没地方可去，叶离只能回家。
中午没吃工作餐，吃了个煎饼又难受到想吐，肚子疼得整整在床上窝了一下午，母亲知道她回来了，在门外骂骂咧咧的，晓得她向来来例假会疼得爬不起来，这次也懒得管她了。
叶离身心俱疲，喝了止痛药迷迷糊糊睡着了，这一睡竟然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上午。
她往后拢了拢头发，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相比火灾发生前，整个人瘦了一圈不止。
看了眼手机，已经九点多了，她拖着无力的身体缓慢站起来，准备收拾收拾去上班，然而低血糖带来的晕眩感再次把她拽回床上，等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几分钟后，叶离洗漱完毕，穿戴整齐，正准备开门出去时，小院门口想起一阵敲门声。
叶离走近窗前，拉开窗帘往外看，只见母亲打开院门，远远的，门外站着几个人，看不出是谁。
母亲跟他们说了几句话，便拉开门，几个人走进来的一瞬间，叶离看清了，竟然是程淮景一家人，他和他姐，还有火灾以来从未出现过的他们的父母。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叶离合上窗帘，来到卧室门口，她不能完全当没事人一样躲在屋里，她想听听程家人会跟母亲说什么。
正巧章月华带着客人进客厅，叶离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她还没完全打开，却听母亲一点不顾及有外人在场，直接怒斥一声：“死丫头，别出来，屋里呆着。”
叶离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将门拉回原位，仅仅只留了一条两三公分宽的小缝，方便声音传进来。
就是被骂死，跟火灾有关的，跟爸爸有关的事，她都要知道。
程淮景随着章月华的视线望去，门缝被迅速拉回，一条小缝后闪过一抹人影，便消失了，徒留一道阳光落在地板上，被家具折射出不规则的形状。
那被呵斥的人，应该是躲到门后去了。
会是谁呢？是追悼会那天纤瘦羸弱、背影孤寂的黑衣女孩吗？
他想知道答案，却没有任何立场询问章女士。
章月华向客人指了指沙发，示意他们坐，至于程家人对女儿的好奇，她并不打算解释。
程淮景姐弟手提各种水果花篮，补品礼盒，依次放在茶几上，整整摆了一排。
程父程母着装严肃得体，态度诚恳，一席肺腑的感恩之言和真挚的道歉过后，便提出了此行最大的目的。
“章女士，”程母手持一张银行卡，递到章月华面前，“这是一点心意，跟叶队长的性命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可你们失去了家庭支柱，我们作为被救的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弥补，能想到的，最实际的，也就是这个了，您收下吧。”
门后的叶离听闻，脑袋往门缝处歪了歪，一只眼睛看向门外，手指不知觉掐进掌心，痛感传来，她才松开。
不料程淮景这时突然转过头，同她对上视线，叶离心头一惊，又躲到门后。
母亲冷漠的声音传来：“不用了，火场救人是我丈夫的职责，他在天之灵也不希望我收你们的钱，你们走吧，以后别来了。”
“您......哎......”程母一脸纠结，拉住章月华的手，将卡直接塞进她手里，“您就当我们为你们的生活尽一点绵薄之力，您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亲，这全是因为救我女儿，这点儿钱算得了什么，大姐您就快收下吧。”
程父也开口道：“是啊章女士，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我们家欠你们太多，都不能用钱来衡量，这点儿根本也不配还债，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吧。”
一阵推拒过后，章月华看着躺在茶几上的银行卡，终是没再说什么。
程家一家四口在临走前来到叶林强的遗照前悼念烈士，面带哀伤，态度虔诚。
这一幕被门缝后的叶离尽收眼底，女孩心情沉痛，眼泪无声落下，回忆里父亲的面庞闪现而过。
程父程母最后又跟母亲寒暄了几句，起身告辞准备离开，章月华点点头，推开门送他们出去。
叶离立于门缝处，手机蓦地响起，一阵铃声伴随震动传至整个老房子，急得她立马按掉了来电。
走在最后的程淮景闻声回头望去，那抹人影这回没躲开，他微微蹙眉，想仔细看出些什么。
曾背对着她漠然拒绝道歉的孤冷女孩，到底长什么样子。
追悼会上和这次在她家里，仅仅两次见面，总给他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这感觉到底源自哪里。
然而不等他多看几眼，只见章女士疾步走到女孩卧室门外，“哐”的一声，愤然关上房门，伴随着脱口而出的谩骂：“让你在屋里呆着，听不懂人话是吗？非得整出点儿动静来。”
章月华本就脾气不好，出了火灾爆炸这事，这段时间以来，脾气更是阴晴不定。
对于在外人面前屡次跟女儿发火，她一副完全不顾忌的样子，许是这次看出了客人的疑虑，随口解释了一句：“疯丫头一个，不懂事就找骂，你们甭介意。”
程父程母自然是不会管人家的家事，此行目的达成，了了一桩心事，微笑着往外走。
只有程淮景，临走前，像装了一件又大又重的心事，他最后又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跟着离开了。
屋外声音渐渐低下去，叶离被母亲突然间的责难惊得心悸难耐，杵在门后好一会儿没动。
她向来脸皮薄，在外人面前从未被这么骂过，和母亲不一样，她是在意的，即便外边的人并没看见她的脸，此时叶离也觉得脸烧得不行。
看了眼手机，才想起自己上班迟到了，可程家人刚走，她得避免跟他们碰上，只能再等等出门。
院外有汽车引擎声传来，他们走了，随后屋外响起开门声，是母亲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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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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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热的八月很快迎来尾声，距离大学开学的时间越来越近，叶离手机通知短信里，自己两个月来不分昼夜赚到的钱，有八千多。
抛去学费六千多，应该还能剩下一两个月的生活费，开学后赶紧找个兼职，还不至于落到捉襟见肘的地步。
临行前一天，叶离才辞掉两份暑假工，在家里度过最后一个完整的白天，准备收拾开学用的行李和各类证件。
这天正好周日，母亲和奶奶都在家，叶离小声进出，轻手轻脚拿取东西，心情忐忑不安。
午饭过后，奶奶出门去了姑姑家，章月华坐在沙发上，盯着叶离进进出出收拾东西，眉心渐渐聚起怒意。
她确实不想看见叶离，一见她就烦，就想把她当出气筒可劲儿骂她。在她看来，挨骂是她该受的，活该她在这个家里过得不痛快。
自己现在的生活因为失去丈夫，沦落成丧偶的中年妇女，收入微薄不说，还有七十多岁的婆婆要赡养，主心骨没了，她不知道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一切完全乱了套，这一切都是因为叶离。
她怎么能让她过得舒坦，这一开学，远离家里的低气压，徒留给她一个空荡荡失了灵魂的家，凭什么呢，她章月华任劳任怨多半辈子，最后落了这么个下场，她又向谁诉苦去。
她看不得叶离逃离这个牢笼，脱身而出，去过没有家庭烦恼的大学生活，她不配。
章月华双臂抱胸，陈积已久的怨气终于到了爆发的边缘，她抄起茶几上丈夫生前经常抽烟用的玻璃烟灰缸，朝叶离所在方向狠狠砸了过去。落地瞬间，烟灰缸骤然炸裂，玻璃渣四处飞溅，在叶离的小腿上留下几处血痕。
叶离被吓得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定定地站在那儿，似乎忘记了疼。
她心脏剧烈跳动，撞击着胸口，久久平复不下来。
章月华起身指着她，咬牙切齿，破口大骂：“收拾收拾，就知道收拾，当我不存在呢，屁都不放一个，啊？早就恨不得离开这个家了是吧？”
面对母亲的责难，叶离使劲儿摇头：“没，妈，我没有。”
章月华今天气性极大，她失去理智一般，摔了周围桌上一堆东西，嘴里不停埋怨叶离：“你他妈的，你害得咱家有多惨你知道不？我每天都像被关在地狱里，看不见一点儿希望，你倒好上个大学一走了之，啥事儿都不操心了。”
“凭什么凭什么，叶离，我好后悔啊我，当初怀你直接给我恶心的吐得丢了半条命，早知道你是个煞星，就不该生你，也就不会有现在这么糟心的日子。”
发了疯的母亲面目狰狞，歇斯底里，她快步来到叶离面前，抬手给了她一巴掌，扯着她头发用拳头砸她，继续骂出伤人至极的话：“你还有脸上大学，你该去给你爸赔命我告诉你，你不配活在世上，我就服了，怎么你就没被烧死在火里。”
瘦弱的叶离被母亲摇来晃去，身体抖得像筛子，头皮更是被抓得疼到发麻，脸颊火辣辣的疼。
叶离捂着脑袋躲避母亲毫无章法的殴打，奈何母女俩身型差距有些大，她力气敌不过身型偏胖的母亲，无畏挣扎中后背又挨了好几拳头，浑身叫嚣着疼痛。
而更让她难以接受，心痛到五脏六腑都仿佛搅在一起的，是母亲发自内心的咒骂。
“妈，妈，好疼，别打了，妈，我错了，好疼。”
叶离哭着求饶，她真的不知道，更不敢想象，原来母亲已经恨她恨到希望她去死的地步，叶离心脏仿佛被浸在彻骨的冰水里，血液都快要凝结停止流动。
章月华无尽的打骂持续了不知多久，叶离感觉浑身散了架，多处被打的地方痛到麻木，最后她直接放弃挣扎，蜷缩在地上任由母亲施暴。
屋外狂风肆虐，瓢泼大雨倾斜而下，才三点多的天空顿时黑压压的，一如屋内可怖的气氛。
叶离躺在那里，早已哭花了脸，身体因为抽噎一下一下抖动，可怜巴巴的。
章月华打累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竟也哇哇大哭起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几乎要穿破房梁。
大雨总算小了一些，她扶着墙起身，嘴里念叨着：“这都什么事儿啊，下着大雨还得出去接老太太，我命苦啊我。”
母亲出门后，雨声渐小，屋里安静得可怕，叶离又躺了一阵，才拖着沉痛的身体缓慢爬起，蹒跚进屋。
她一头栽进床铺，捂着被子又哭了好久好久，直到眼泪流干，直到夜色渐浓，直到残存的意识里，还有要做的事，才再次坐起身来。
母亲的咒骂声依旧萦绕在耳边，可她不要死，更不想死，报考的大学是父亲生前就帮她看好的大学，父亲曾说过，她和哥哥一样，都是他的骄傲，她怎么可能放弃，学是一定要去上的。
她开学要用的东西其实不多，衣服也就那么几件，大部分都烧毁了，中午挨打前就收拾的差不多了，最后只剩下一些证件，还有最重要的，一张父亲的照片，想念他时可以拿出来跟他说说话。
行李箱打包好，叶离坐在书桌前，望着屋外依旧未停的雨，陷入沉思。
良久之后，仅仅冷静了一小会儿的情绪再次悲恸起来。她拿过手机，打开前几天才申请的微博账号，将此刻一直盘旋于脑海中，即将冲破心胸的话一股脑灌进这无人知晓的树洞。
“爸爸，你回来吧，我好想你。对不起，爸爸，我好恨自己，如果不是我没关煤气罐阀门，你就不会离开，你会永远对我笑，鼓励我，是我害了你。”
“现在承受妈妈的打骂，也是我活该，可是爸，你能告诉我，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弥补这个家？我该怎么办，妈妈和奶奶才不会那么恨我，我好难受好难受，心痛得快要窒息了。”
“我知道错了，妈妈咒我去死，难道我真的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了吗？也对，死了就解脱了，活着才是折磨。可我不想死啊爸，轻生也太没用了。”
叶离的手指在输入法里打出一行行泣血的文字，逐一发了上去。
“我无数次回想起火灾那天每一个细节，到底怎样才能挽回你的生命，可是一切就像注定了一样，火灾是你们队来救的，我左右不了，那女生没自救意识，就是躲进卫生间没法在外头云梯救人，恰好你在门口拉住她弟弟，结果进去救人的还是你，我又不能希望进去的是其他消防员叔叔，谁的命都是命，可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木柜倒下不过一瞬间，爆炸也不过一两秒钟，为什么他偏偏那个时候来求你救救他姐，为什么偏偏那个时候木柜砸到你双腿，没有木柜，没准你也能一起飞出去，为什么啊爸爸，为什么偏偏你路过咱家门口的时候，被压住腿的瞬间，那个罪恶的煤气罐就爆炸了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爸，为什么偏偏所有巧合都赶到一起了呢，命运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啊，没有你，家就都没了。”
叶离一边打字一边哭，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机屏幕上，弄花了里面的文字。
脑海中不自觉闪过男生高瘦的身影，叶离吸了吸鼻子，偏激的恨意逐渐在心中凝聚，甚至有些丧失理智。
“我恨造成火灾的始作俑者，电动车为什么要放在易燃的电线下方，线路老化为什么不换新的；我恨邻居他家，为什么楼道里要放易燃木柜；我恨那个女生，为什么没有自救意识躲进卫生间，连常识都没有吗？我恨她弟弟，怎么偏偏那个时候冲过去，早来几秒晚来几秒后果都不至于这么惨痛，他为什么可以不顾消防员的性命安危只想着他姐姐的生命，他就没想过冲进火场的消防员会有可能因他们姐弟俩失去生命吗？”
叶离怎么可能一点点都不恨那些人呢，她又不是什么慈悲大善人，纵使她有错，可悲剧的发生，也并非她一人所致。
然而，叶离也明确的知道，她自己才是最该被恨的，是最大的罪人，是父亲牺牲最直接的造成者。
上一条发了出去，之后的话便是对自己的批判，叶离打着字，哭得更凶了，眼泪模糊了双眼，几乎要看不清屏幕上的字。
“我恨我自己，最恨的还是自己啊，为什么偏偏那天要去图书馆，为什么看书看得那么入迷；明明爸爸跟我提过煤气罐用完一定要关闭阀门，我怎么就没关呢；为什么偏偏那次没关呢，之前用过好几次都关上了呀；为什么不能在火灾刚发生不久时早点意识到隐患，被救前就关掉阀门呢；为什么偏偏临到爸爸进火场救人才意识到呢，晚到姥姥家了啊叶离，怎么就这么没用呢，妈妈说的没错，最该死的还真是我啊......”
“爸，你回来吧，要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回来，求你......”
外头的雨终于停了，天也黑透了，没有一点光亮，叶离不停打字的手点了最后一个发表。
将手机按灭扔在床上，叶离趴在桌子上，把脑袋埋进臂弯里，身体弓着，持续了很久，像是睡着了。
待情绪稳定下来，理智回笼，叶离直起身来，再次打开手机，翻看着上边一条条情绪的宣泄，才意识到大概有些话过激了，想删除也觉得没必要，索性留着吧。
没有晚饭吃，也得找点零食垫垫肚子，到了晚上，觉是要睡的，明天还要早起，大学也必须去上，人生接下来的路她咬着牙也得走完。
她安慰着自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没有什么治不愈的心病，便关灯躺下了。
这一夜叶离睡得十分不安稳，身体像被碾压过，怎么躺都不舒服，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三四点才昏沉睡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次日上午九点多，她给自己买了十一点半的火车票，留给她收拾的时间已经不多，叶离不顾浑身的钝痛，迅速起来洗漱整理。
一切收拾妥当，这间临时居住的小卧室恢复了它原有的样子，甚至连当初的小物件都归置原位，仿佛两个多月以来，不曾有人住过。
她不愿在这里留下哪怕一点点自己的痕迹，给母亲和奶奶添堵。
打开房门，安静的客厅里，母亲和奶奶坐在沙发上，像是已经等了很久，二人闻声齐齐看过来，眼里看不出一丝不舍。
叶离站定，咬了咬唇，声音含着苦涩：“妈妈，奶奶，对不起。”
见二人面色都不太好看，顿了片刻，叶离又说出反复斟酌过多遍的话：“我知道我欠这个家太多，我是罪大恶极的人，我想弥补你们，除了死和放弃大学，让我做什么都行。未来我一定会给你们养老，孝顺你们，但前提是必须让我上完大学，我才有能力代替父亲，给你们好的生活，求你们再等等。”
奶奶抄起拐杖敲打地面，怒道：“孽障，还有脸提你父亲，你能代替得了他？你拿什么代替？”
叶离苦笑一声，她深知，做错事的人，在那之后说什么都是错的，也就不再承诺了。
她到父亲遗像前跪地磕了三个头，起身又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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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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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流程简单，跟随学长去办理手机卡饭卡，领上被褥送到宿舍，又去购置了一些宿舍生活用品，就基本上算完事了。
叶离所在班级是教育学一班，下午四点开班会，留给她收拾宿舍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不到。
宿舍是上床下桌四人间，装修简约大方，设施齐全，地面干净到可倒映出人影。
她是第二个来的，进宿舍的时候，一个梳着丸子头的女孩正在上铺套被罩，见她进来，热情打了声招呼，做了自我介绍：“嗨，你好，我叫谢芸芸，你叫什么呀？”
叶离抬头，朝那可爱女孩微微一笑：“你好，叶离。”
谢芸芸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被子，倾身向前扶着床栏杆，似要看清叶离五官的具体样子。
她被下面的纤瘦女孩惊艳到，喊了声“天呐”，毫不吝啬赞美：“你长得好好看啊！我来咱学校之前看过贴吧论坛，上几届校花照片也见了，你比她们都漂亮多了诶。”
叶离善意地笑了笑，对于别人对她外貌的赞美，从来都有些不知如何应对，就只想赶紧转移话题。
她瞅了眼另三个空上铺，明知故问道：“你第一个来的？”
“对。”谢芸芸点头，继续套被套，“你第二个，那两个女生还没来。”
叶离“哦”了声，将行李箱放一边，找到贴有自己名字的床，打开崭新被褥，准备上上铺铺床。
就在这时，宿舍门再次被打开，两人一上一下朝门口望去，一个衣着靓丽，打扮时尚的卷发女孩推着箱子走了进来。
谢芸芸依旧热情，先打招呼，给她自己和叶离都做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谢芸芸，她叫叶离，都是教育学一班的，你呢亲？”
卷发女孩妆容精致，表情冷冷的，给人爱答不理的感觉，她看了她俩一人一眼，语气干巴巴地：“一班，宋环清。”
叶离显然觉出卷发女生不太好接触，倒是没说什么，爬梯上上铺。
倒是谢芸芸，心里藏不住话，受不得冷落委屈的性格，想什么说什么：“我说，大家第一次见面，以后就是同一个屋檐下的舍友了，你这副人人欠你八百万的样子，做给谁看啊真的是！”
宋环清转过身来，抬头看向她，道：“没人规定，第一次见面一定笑脸相迎吧，也没人规定，舍友关系必须处得有多好吧！”
“你，你这人，怎么回事？”谢芸芸哪受得了这气，指着她愤愤道：“既然这么高冷，干嘛还要住宿舍，申请单人间宿舍呗，又不是没有，跟我们挤着干嘛，互相添堵啊。”
宋环清又回怼：“可我就是想住四人间啊，能怎么办呢？”
叶离不愿看到一个宿舍的舍友一上来就闹矛盾，提醒了一句：“你们别这样，快收拾吧，一会儿要开班会了。”
“行，都是成年人了，吵架没意思，该干嘛干嘛吧。”谢芸芸对叶离第一印象很好，听了她的话，不再跟宋环清置气拌嘴。
宋环清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之前朝叶离方向深深看了一眼。那眼神定格在她脸上时，叶离浑身上下都觉得怪不舒服的。
没再多想，加快速度收拾起床铺来。
谢芸芸性格活泼，健谈得很，一边收拾一边跟叶离聊天，叶离很慢热不太爱说话，实在做不到一上来就热络到谈天说地，可那毕竟是即将同宿舍四年的舍友，她不能冷落人家，一些可聊的事情她都如实回答了。
宋环清则一次也没参与进来，透明人一样在衣柜前整理衣服。
两人很快收拾完上铺，下床收拾桌子和衣柜，聊天一直没停，聊到高中学校，叶离告诉谢芸芸自己毕业于越城二中，此刻不经意间看了眼对面正收拾书架的宋环清，却恰好与那女孩对上视线。
叶离眼睛近视度数却不高，只有一百度，她今天没戴眼镜，可隐约中，就是觉得那眼神似乎不太友好，像是藏着些不可言说的东西。
很快宋环清移开视线，叶离也不再看她，侧过身挂衣服。
说不在乎是假的，这刚开学，宿舍就有同学不太友好，任谁都觉得影响心情。
叶离想回忆一下，自己是不是曾经遇见过宋环清，不然她莫名的敌意从何而来，可搜刮了脑海里全部记忆，也想不起这号人。
收拾得差不多了，也快到开班会时间了，叶离打开资料袋，将里边自己的身份证拿出来，塞进钱包里，证件应该用不上，拿着怕丢了。
她一边心不在焉地听谢芸芸聊大天，一边换下身上穿了一路的裤子，并未想起裤兜里还有什么，就直接叠起来放到衣柜最下边了。
班会在教学楼二楼一间教室里开，教育学一班共32个人，同学们来自五湖四海，男女生比例基本持平。
都正值刚刚成年的阶段，加上没了高考的重压和高中禁止早恋的枷锁，面对形形色色的同学，男女生之间必然会互相打量，物色可追求的对象。
而叶离，显然是那个足以惊艳全班男生，甚至女生的存在。
身材纤细的长发女生一身素白运动装，姣好的面容未施粉黛，肤色白皙，透着淡淡的粉。
叶离没有涂唇膏的习惯，即便此刻唇色淡到没什么血色，五官精致淡雅的她依然是极少有的美人胚子，眉目间隐含一股书卷气，整体朴素的打扮搭配上那张脸，让人看到就挪不开眼。
叶离在高中就是出了名的漂亮，她几乎花了整整两年才适应了自己校花的身份，后来高三学业繁忙，就完全不在乎了。
这刚一上大学，就因这张脸，引得一众目光聚焦在她身上，一次又一次，着实令她有些吃不消。
叶离就像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围观的野生动物，浑身上上下下不舒服。好在她没戴眼镜，视野微微模糊，眼睛也没看任何人，保持正常心理状态，和谢芸芸坐到了中间偏后排的位置。
班会开始前一分钟，导员早已等在讲台前，正要开口说话，后门又进来一人。
男生身型高大挺拔，留着长寸，穿了一身休闲工装衣裤，运动气息十足，属于荷尔蒙爆棚的类型。
他没看班级同学，面对所有人的后脑勺，直接一眼锁定了叶离右侧的空座位，过去坐下了。
叶离好久没跟男生坐过同桌了，有点不自在，她稍稍往谢芸芸那边坐了坐，只坐了自己多半张椅子面。
班会一上来便是自我介绍，除了两位舍友，她唯一记住并且对上人的，就是右边的男生，林亦航。
原因倒不仅仅是因为他坐得离她近，更因为他刚刚自我介绍时提到过，他毕业于越城一中，和程淮景同校。
自我介绍结束，叶离专注于台上讲话的导员，没注意到一旁的男生正在看她，目光里隐含一丝欣赏和打量。
蓦地，桌面被敲了一下，林亦航低沉带着探寻的声音传来：“二中，校花，叶离？”
叶离脊背僵直，她是真的不想再听到“校花”这两个字了，轻叹口气苦笑了下，微侧过脸小声说：“我是二中叶离，但麻烦别叫我校花了，没什么好提的。”
男生咧嘴笑了声，姿态懒散靠在椅背上，拿过手机打开，问道：“都是越城的，加个微信？”
叶离刚回过头去，又扭头看过来，眨了眨眼，碍于台上导员，不敢总说话，她微摇摇头。
林亦航了然，猜到女孩刚上大学，内敛青涩没接触过这些，不再逼她，撕了张纸，写上自己微信号推到她桌子上，说：“什么时候想加了，自己加，备注名字就行。”
班会结束前，谢芸芸举手问导员她们宿舍还有一个空床位是谁，导员只告诉她教育学一班人齐了，宿舍少个人或许就是空着的，或许是其他院系专业的女生，开学有事没来，过段时间会来，这样的情况不少，有些新生因为身体原因，会直接跳过军训，等军训结束再来报道。
叶离听了导员解释的第二种可能性，想起那个空床位，不知为何，总有种担心紧张感，她并不是很期待知道那可能会住进来的女生是谁，可隐约中有一些猜测，她摇摇脑袋不再乱想。
之后是发新书环节，翻开一本本纸墨气息浓重的新书，叶离简单浏览着书里的内容，嘴角溢出发自内心的浅笑。
这大概是最近几个月来，为数不多能让她真正开心的时刻了。
最后导员又讲道，入学第二天上午安排了开学典礼和新生代表发言，下午上报军训服尺寸领迷彩服，第三天开始是为期一周的军训。
叶离从小就不是爱出风头的人，奈何她成绩好样貌佳，学校里始终逃不过上台讲话这类环节。
这次也不例外，作为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教育系的新生，上台做代表发言这种事，少不了她。
她用了一整晚的时间准备好演讲稿，由于换了新环境，躺床上辗转反侧很久，直到一点多才睡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校园里空气清新，阳光正好，开学典礼在S大第一操场举行。
朱红色的塑胶跑道围绕着绿茵茵的人工草坪，体育馆宏伟壮观，操场上人山人海。
待所有新生全部就位，场上逐渐安静下来，九点半一到，主持人悦耳的声音传至整个校园，开学典礼正式开始。
这一届新生有八千多人，叶离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过话，虽不用完全脱稿，可紧张感还是紧紧缠绕着她。
新生代表发言被安排在了校领导讲话之后，一共八位，来自八个不同的院系，叶离第七个出场。
本来这场讲话就是意料之外的，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八个新生当中，居然还有程淮景。
不过想想也是，他是越城今年理科状元，高考成绩足足比她高了16分，没他发言才是奇怪。
而他的出场顺序号是第八位，仅仅在她之后一位，作为压抽出场。
老师让他们坐在观众场最前排特定的位置，按顺序等待发言，叶离不禁无奈，心道怎么又和程淮景挨上了。
落座时，叶离尽量不去和男生对上眼神，两人的椅子仅有一拳之隔，叶离绕过去坐下，程淮景是最边上的座位，等所有同学落座之后，他才坐下。
桌子不同于单张课桌，是长度一米左右的木桌，而恰好，叶离和程淮景共用同一张桌子，他们底下中间是没有桌腿支撑的，完全空荡荡，加之木桌并不算很长，两人的腿挨上的可能性极大。
男生长到无处安放的双腿习惯性打开，叶离为避免碰上，双腿一直紧紧并拢，又往左边第六位女同学那边坐了坐，只让自己坐了多半个椅子。
然而尽管并未碰上，她还是能感觉到男生左腿带来的极大压迫感，注意力总被两人腿之间的距离引过去。
不仅如此，程淮景落座后的双臂姿势不像她和其他新生代表那样一起放在桌面上，而是左手在桌下，右臂支在桌上，翻看着资料和演讲稿。
这种坐姿的确没有了胳膊肘碰上的可能性，然而被男生以半个正面对着，如此近的距离下总有种被包围感，让叶离更难受，甚至如坐针毡。
这恐怕换做别的女生，和程淮景这样坐在一起，都心花怒放了吧，可她叶离恨不得自己立马能插翅飞走，远离男生极强的磁场范围。
她从坐下开始就在盼着结束，在发言前将近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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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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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学校安排新生按照自己的身高体重令军训迷彩服。
叶离一米六五的身高不算低，奈何人太瘦，只能选择女款迷彩服里的最小号，回宿舍试装时，腰部松得能直接掉下来。
叶离系上腰带，由于腰部太细，她还得特地在最后打个适合她的新扣眼。
次日早晨六点，宿舍楼这边军训铃声准时响起，叶离猛然起身，恍惚有种回到高中奋战高考的错觉。
她高一时军训过，这次大一军训其实整体上和之前差不多，无外乎热和累，他们要做的，只有服从命令，听指挥，坚持完一分钟又一分钟。
九月初的京市，阳光很大，在没阴凉的地方军训，一伙新兵蛋子总感觉自己快被烤熟了，浑身是汗，裸露的皮肤泛红发烫。
男生女生各两排，叶离占身高优势，在队伍靠前第三个位置，班里像林亦航那样身高直逼一米九的男生，排在队首第一个位置。
时间很快来到第三天，新生军训进入第一个疲劳期，早晨一起来站军姿的时候，好几个人脸上露出明显的疲态。
叶离近几个月来营养摄入不足，导致她本身就有低血糖又贫血的毛病，恰逢这一天又倒霉得赶上例假，一大早上厕所，心情直接掉到谷底。
她一向好强，面对困难不愿退缩，更希望自己能像男生们一样，不掉队坚持到最后，从不愿在这种集体参与的事上被特殊对待。
例假第一天最难熬，她吃了早饭直接喝了两颗止痛药，做好心理准备，有止痛药的药效，打算一整天不请假给它扛过去。
然而叶离还是对自己这段时间的身体素质太过自信，低估了军训越往后消耗越多的体力，高估了自己身体承受疼痛的程度。
上午药效发挥还算稳定，痛感不强，她坚持吃完午饭回宿舍躺了会儿，醒来时本打算再喝两颗，被一旁的谢芸芸及时制止，那药一天规定一颗，两颗已经超量了，她喝四颗简直不要命了。
叶离还算听劝，依然将下午的坚持寄希望于早晨那两颗药上，然而却事与愿违，她没抗到最后。
下午三点，正值最热的时候，正站军姿的一班同学，汗流浃背，咬牙坚持着。
距离教官规定结束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叶离下腹痛感越来越强烈，直至疼痛难忍的地步，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她知道再不休息铁定会晕倒，她一点都不想晕倒，不能掌控自己的身体和意识，只能被不熟悉的男生背去医务室的感觉，太糟糕。
教官突然再次给出倒计时，还有四分半钟，叶离终于不再强撑，向自己的身体妥协。
她举手示意教官，可还没等她开口说明情况时，脑袋一晕，眼前一黑，直接倒在地上。
失去意识前一秒，叶离固执保守的小脑瓜还在祈祷，给她安排个力气大的女生背她吧，她不沉九十斤都不到，千万别让男生背她，如果再来个公主抱就更恐怖了，简直大型社死现场。
有人喊了声：“报告教官，叶离晕倒了。”
教官站在队尾还没跑过来，身形高大的寸头男生已经回过头跑到叶离跟前，俯下身体给女孩挡住毒辣的阳光，他抬头对教官说：“教官，我送她去医务室吧。”
教官示意他赶紧去，得到应允的林亦航双臂从女孩后背和腿弯下一伸，轻松抱起叶离，朝医务室小跑而去。
将叶离放到校医室的病床上，剧烈的疼痛使得本就苍白纤瘦的女孩面色如纸，大夏天冷汗布满额头，眉心紧紧蹙着，牙齿紧咬，几乎咬出声音来。
她在半路就已经恢复了意识，微微睁眼瞅了瞅抱着自己的男生，羞耻感将她淹没，可浑身像被抽了筋骨一样软，她也挣扎不得，只能装死般任林亦航一直抱到医务室。
高大男主没有马上离开，询问叶离的状况，校医简单检查过后，给出的结论无外乎就是，低血糖、中度贫血，以及造成此次晕倒的最大原因，痛经，她体质属于痛经很重的类型，每次尤其前一两天必须休息不能劳累，得服药或者输液才能扛过去。
这男校医没什么女孩例假之类话题是否能在男生面前讲出来的意识，他毫无顾忌全都当着林亦航的面说了出来，保守的叶离羞到恨不得原地去世。
打上点滴之后，痛感渐渐减轻，困意袭来，叶离很快睡着了。
林亦航看向墙上的挂表，估计快到休息结束的时间了，他最后看了眼叶离，默默转身离开。
一出校医室门，空旷的走廊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正倚着窗台站在那里，即便一身迷彩装，依然抹不掉那人身上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军训时，传播学二班就在教育系一班不远处，程淮景这几天时不时会朝这边看过来，叶离倒下一刹那，他吊了一天的心脏猛得揪紧。
林亦航抱起叶离这一幕被他从头到尾看在眼里，甚至今天上午叶离不同于之前的状态，他就已经看出来了，然而女孩休息间隙还能同舍友聊天，又让他怀疑自己的猜测，碍于女孩的面子，以及军训视角问题，他一直没能插手。
在校医室门口等了十分钟，回想起开学典礼时女孩的排斥表现，程淮景忍住进去的冲动，安静等在外面，见门打开，林亦航面色沉静，他的心才落进肚子里。
林亦航眯眼，微微一笑：“怎么在哪儿都能碰上你？别告诉我咱俩这是偶遇？”
程淮景嘴角微钩，哂笑一声：“我可没那运气跟你偶遇。”
他视线望向被关住的门，直接了当：“叶离，她怎么样？没事吧？”
林亦航几步来到他跟前，双手插兜，一派悠闲自得的模样：“你怎么不进去亲自看看，再问问校医？”
程淮景没有立即回答，深邃眼眸看不出情绪，片刻后，对上长寸男生探究的目光，说：“女孩脸皮薄，再打扰不好，问你也一样。”
“呵......”林亦航仿佛发现新大陆，调笑道：“你这样子，还真是少见？”
两人并排靠着窗台面对校医室门站着，没等程淮景用眼神剜他，他侧头微微凑近一些，一副欠揍语气低声道：“不过......我好像也没有非得告诉你的理由。”
程淮景扭头瞪他，像是要用眼神在林亦航脸上烧个洞出来，他很少与他在这种事上对峙，此刻第一次难掩怒意，良好的教养迫使他忍耐克己，可若不是在校园在校医楼里，他拳头早上去了。
剑拔弩张之时，程淮景最先扭转两人幼稚对峙的局面，将目光移开，却使出最打击人的绝杀：“自己一屁股情债还理不清呢，惦记一个根本不可能属于你的人，是嫌自己命太长？”
林亦航眼神变了变，没反驳，又听程淮景说：“你躲了整整一年的青梅竹马都快追过来了，不介意我助她一臂之力吧。”
这回轮到林亦航眼神冒火，程淮景不再给他任何回怼的机会，面容冷峻，起身几步走向校医室，敲敲门，推门而入。
男生跟校医询问情况，大学校医对此习以为常，毫无保留告知，允许他留下守着。只是对于几分钟后又换了一个人表示奇怪，然再看女孩的漂亮模样，一切就好解释了。
点滴流速缓慢，叶离安静睡着，程淮景坐于床前，视线定格在她恬静的睡颜上，似是看入了迷。
女孩狭长的睫毛如扇，在下眼皮处盖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鼻翼立体小巧，樱唇淡粉，脸颊也有了少许血色，一切还是印象中的模样。
叶离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有父亲，有哥哥，有妈妈和奶奶，还有邻居小沫和舍友谢芸芸，以及莫名出现的程淮景姐弟。
不同于以往每一次噩梦，这次的梦境无比和谐，他被亲情友情包围，幸福感从所未有。
梦境最后，似乎还有类似爱情的关系产生，给叶离惊出一身冷汗，她猛得睁开眼睛，发现是梦，才长出了一口气。
窗外天色渐暗，校医室办工桌上的台灯开着，病床这边光线暗淡，叶离轻声坐起，左手手背贴着医用胶带，点滴打完了。
环视四周，视线落在挂钟上，她竟一觉睡到了下午六点多。
下腹已经不痛了，就是身体还有点软，叶离转身下床，穿鞋时视线突然被床头处的东西吸引住，是一张纸，和一支笔。
那支笔她记得，是开学报道那天她借给程淮景的说不用还的蓝色中性笔，再看纸上的几个字，字体遒劲有力，不失潦草。
“有借无还不是我作风，谢谢你的笔，很好用。”
叶离回想下午晕倒那会儿，不是林亦航送他来的吗？怎么又变成程淮景了。
她来到校医办公桌前，付了钱，脸皮薄得不知该怎么开口问出两个男生的事。
医生看她那样子和手里的笔，就猜到她要问什么，笑了声直接告诉她：“第一个男生把你送过来几分钟就走了，过了十来分钟吧，第二个男生来的，坐了挺长时间，刚走不大一会儿，还托我提醒你把笔拿上。”
走在校园里，叶离的思绪飘出了很远很远。
她说不上来此时内心是种什么心情，对梦境照进现实的惶恐，对不敢想象的感情没来由的小小雀跃，又赶紧被她扼杀在摇篮里，对彼此关系的隐瞒和忌惮。
总之，就是想爆发又不敢爆发，心里莫名憋得慌，整个人身心都被各种事情缠绕，双脚沉得厉害，连通往未来的路都快要走不动。
睡前，她才想起来，得跟林亦航道声谢。她想起那天男生给她的那张纸条，好在没扔，还在某本新书里夹着，叶离翻身下床找出来，输入号码发送添加申请，不过两秒钟，申请通过。
叶离编辑文字发送过去：今天下午，谢谢你。
林亦航回：客气，举手之劳。
没等叶离回复，那边又发来一条：不过你也太轻了，抱着都轻飘飘的，很多时候，身体不好别强撑。
叶离打字的手指顿住，突然不知该发些什么，只觉心中五味杂陈。
未从最亲的母亲和奶奶那里得到过亲情和关爱，此刻却被同学简单的一句话，戳到痛处，又顿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她最后又回复道：“好，谢谢。”便结束对话。
四天之后，校内训练结束，本届新生军训最后一天，以三十公里长途拉练给本届军训画上圆满句号。
过了生理期，叶离其他时间，身体素质还是不算差的，对于这次充满挑战性的拉练任务，她满怀期待。
学生军训拉练没有部队负重拉练那么严格，他们这一天的任务，只有一个，徒步走到目的地，时间大概是中午，用自己带的食物和水果腹，两点开始再徒步回来，偶尔听命令再跑上一段。
晨起时间依旧是六点，吃过早饭到操场集合，学生们有的怨声载道，有的兴奋精神抖擞。
八点钟，动员大会结束，拉练正式开始。
和所有拉练过来的师哥师姐说的一样，最开始真的蛮轻松的，只是随着走的距离越来越长，天气也越来越热，途中很多同学无法坚持停下来去坐随行部队车。
时间临近中午，叶离双腿走路走得快失去知觉了，只是在麻木地朝前行进。
队伍依旧缓慢前行，时而还会听到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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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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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时间过半，选择爬山的新生们基本上都已抵达山顶。
从差点摔下去那一刻到终点这段距离，二人几乎是默认一起上来的，前后也没差几步，叶离为避免出了危险再被程淮景出手相救，一直足够小心，和他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
迈上最后一步，叶离站直身体。她拢起散乱下来的头发，重新用发圈绑住，耳边和鬓角留有几撮碎发，给此时的她增添一股呆萌感，相较平时极大的反差引得程淮景的视线几乎黏在她身上。
叶离站在山顶上，阳光高照，微风习习，好似抬手就能触碰到云朵，视野宽阔，整个京市尽收眼底，这体验她十八年来从未有过。
压抑了几个月的痛苦情绪，突然有种亟待爆发之势，若此时不是在拉练，周围没有这么多新生同学，斜后方不远处更没有程淮景，她一定会喊出来，甚至大哭一场。
然而，一览众山小的视觉体验，带给她更多的，是对人生未来的希望，她真正明白了海阔天空的力量，心胸都跟着豁达起来。
对于这种斜度的陡坡，下山的难度比上山要更高一些，叶离没有抗拒程淮景的随同。
下至一半时，男生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叶离自顾自往下走，没想太多，直到程淮景接通电话，叫了声“姐”，叶离的耳朵不由支棱起来，顿住脚步呼吸凝滞了一瞬。
程淮景余光瞥见女孩不太正常的反应，捂着电话，问她：“怎么了？”
叶离眼神闪烁，摇摇头：“没事。”
程淮景没再看她，一边专注于下山的道路，一边跟程淮凌通话，语气是少见的柔和。
“你治疗得怎么样？好些了吗？”
“你那边是半夜，这么晚了，还是睡不着？”
“要回国了？哪趟航班？我去接你。”
“军训结束了，你该来办理入学登记了姐。”
“好，你好好休息，明天见。”
电话挂断，叶离仍感觉男生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放，她极敏感地抓住了其中几个关键词。
治疗，睡不着，回国，该来办理入学登记......
一团疑问盘旋于脑海，叶离一时没忍住，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问出口：“你还有个姐姐？”
“对，双胞胎姐姐。”程淮景回答。
叶离又问，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她，怎么了？生病了？”
程淮景点头，对叶离的好奇并不感到奇怪，简单给出解释：“差不多三个月前吧，遇到一场火灾和爆炸差点丧命，被救下了，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失眠多梦，而且，救她的消防员叔叔牺牲了，我姐她，一直很过意不去。”
叶离心脏像被电击了一下，很疼，过后麻麻的，痛感久久未散。
那个漂亮的，很有教养的女孩子，竟也那么难过。原来，被救的人，也并不能做到完全心安理得地过完之后的日子。
叶离思绪被拉扯来去，她不想让程淮景发现自己的异样，只低头默默朝前走着。
男生说起姐姐，又没忍住跟叶离分享更多。
“对了，我姐跟咱们同届，也来咱们学校读书。”
话音刚落，只听叶离“啊”了一声，她右脚被树枝绊了一下，不想再被程淮景调侃体质问题，她朝前快走两步稳住身型，同时避免了和男生的肢体接触。
近几天大脑里紧绷的一根弦被什么东西大力弹了弹，振动频率有些高，差点断掉。
她不禁想起自己宿舍那个空床位，叹了口气。
新生拉练的队伍在晚上六点多步行回到学校，叶离撑着快断掉的双腿，勉强去食堂吃了口饭，才终于可以回宿舍休息。
累了一天的身体，似被抽筋剥骨，推开宿舍门，叶离甚至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上铺都没力气爬，直接瘫进椅子里，趴桌上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是将近闭灯时间，她浑身酸软无力，随便冲了一澡，终于上床躺下，睡了很久以来难得无梦的好觉。
次日休息一天，下午的时候，叶离将一周以来换下的几件脏衣服拿出来洗，迷彩服，鞋子帽子，以及新生报道那天被她换下去塞进衣柜底下的裤子。
掏兜时，她摸到一张硬硬的卡片，一个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触感这厚度，应该是身份证没错了，可转念一想，开班会前，她不是怕丢从资料袋里拿出去放钱包里了吗？怎么回事？
叶离心道不对劲，掏出一看，登时瞳孔放大，震惊到差点叫出声来。这卡片竟然是那天离开报道处时，被后边同学提醒差点忘拿的，程淮景的身份证。
身份证正面第一行，程淮景三个字赫然在上，叶离不禁又被右侧男生端正的证件照片吸引了去。
都说长得好看的人，怎么拍都好看，程淮景就属于这类人，大部分人都能拍丑的证件照，他拍出来依然眉目清秀，五官俊逸。
再看男生的出生日期，跟她同年，但比她大了六个多月。
叶离不再看身份证，整个人依然被不可置信的情绪笼罩。
她居然，居然拿上了程淮景的身份证，这也，太离谱了。
回想起来，他们当时桌子是挨着的，身份证在她桌面偏中间的位置，她在被提醒忘拿后才以为那是她的。
可它怎么就到自己桌子上来了呢？
印象中她拿的时候，那人正低头填资料啊，难道是意外蹭过来的？或拿其他东西的时候掉到桌子上的？桌面东西太多，翻找时无意间推过来的？
可能性太多，这时细想当时的细节已经没有意义，结果就是自己拿错了人家的身份证，这么重要的东西，也不知道这几天程淮景用没用。
看昨天爬山时他那样子，估计也没想到丢了的身份证被她捡到了，还是说他根本就没发现自己的身份证丢了。
叶离晃晃脑袋，不再胡思乱想，只想赶紧把这身份证还给程淮景。
昨天他俩之间少有的和谐相处仿佛只是一场梦境，她也不得不承认，和程淮景在一起时，她总会被带偏，走向一段摆脱不了暧昧的关系里，只因那人太过优秀，光芒万丈。
男生与生俱来的磁场强度极大，会引她身心都被吸进去，无法自拔。
那个结果于她而言，是极其残酷的。
不该做的梦，在刚开始的时候就该被抹杀掉，不能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所以，她依然要遵从自己内心，对程淮景，能躲就躲，躲不过就还冷漠以待，甚至当没看见当透明人，毕竟除了昨天山上的相处之外，其他时候她面对他，都被一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裹挟。
这种感觉，源自那场火灾和爆炸，她们之间的关系复杂，不是一句两句就能掰扯得清的。
父亲的牺牲，不去细分谁的责任更深，但毋庸置疑的是，她叶离的过错最大，程淮凌只是个没有自救意识的无辜者。无论站在哪方面想，她都不想同程淮景面对面相处，这会让她从内心深处，就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毕竟差点害得他姐没命，还收了人家的补偿钱款，那之后一次在家，听母亲和奶奶说过，竟足足有一百二十万之多。
可父亲又因救程淮凌失了性命，生命无价，她被家人记恨排斥，又总有一丝恨意掺杂在愧疚自卑当中，矛盾情绪将她裹挟，实在做不到把程淮景当成完全没任何干系的陌生人。
索性，这次还完程淮景身份证，往后的关系瞥得越清越好，就像两条直线，因为事故相交过后，等待他们的，就该是再无交集。
扔下裤子，叶离拿上身份证，直接出了门，一边走一边想，该怎么找到程淮景。
今天全校新生都休息一天，她只知道程淮景在传播学二班，其他一概不知，但教学楼里是肯定找不到的。
叶离又跑到男生宿舍楼区，去问了宿管大爷，被告知在三号楼，可在不在宿舍就不知道了。
面对全是男生的宿舍大院，叶离是进退两难，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在刚开学没几天，就因为拿错身份证满男生宿舍区去找程淮景，想想都觉得滑稽。
不敢直接进去，就在大门口等着，看有没有熟悉的人出来可以拦住问问。
等了好一会儿，才等来程淮景他们班一个有点面熟的男生，结果被告知程淮景今天全天不在学校。
叶离才想起来，昨天程淮景说过，今天好像要去接他姐，女孩无耐点点头，回了宿舍。
次日一大早，叶离拿着第一节课需要用的课本等学习用具，和谢芸芸相跟出门，临走前，没忘将身份证塞进裤兜里。
大学课堂上学生们座位随便坐，叶离和谢芸芸还像上次班会一样，挨着坐在教室中间位置，叶离右边依然空着一个座位，碍于顶级美女气质冷冷淡淡的，目前同班里还没有男生敢过去搭讪，更没有人敢直接去当人家同桌，毕竟空座位那么多，叶离又是新晋校花，谁知道学校里有没有男朋友或者追求者之类的，前天还见她和校草肩并肩爬山呢，一般人有目的性地坐过去，后果怎样可不好说，没人愿意冒险。
一小部分进班的男生们盯着那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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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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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熄灯后，叶离手里捏着程淮景的身份证，思绪万千，辗转反侧直到深夜。
她从没想过，一个人渗透进另一个人的生活，居然可以如此容易，简直无缝插针一般。
每次她都会想，这次一定是最后一次跟他接触，可每次都事与愿违，总会留有丝丝缕缕的引线，引出下次的相遇，让他们之间，产生某种不太平常的潜在关联。
就拿这次的身份证来说，自己有错在先，人家程淮景去及时补办也在情理之中，显然她手里这个旧的就没什么用了。
而一般来说，就算没用，身份证主人也会收回去，毕竟有他的身份信息，留在别人手里不太好。
可换个方向想，或许程淮景就不在意这个，新的在手，旧的丢给谁丢在哪里不是丢，现在这个社会身份信息泄露再正常不过，况且她又不像故意泄露他信息的坏人，他就是心大嫌麻烦不想要，她这个拿错的人又能说什么。
但转念一想，那毕竟是关乎身份的重要信息啊，就算是旧的，都找到了，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千分之九百九十九的人在从别人手里找到自己的旧身份证时，都会收回去的吧。
程淮景的做法，真的没办法不让她胡思乱想，太奇怪了，也太暧昧了，可她又没法让那人收下，毕竟人家自己不要了，她又确实不能丢掉，能做的，只有留在自己这里。
这事弄的，怎么想怎么别扭，就好像她跟他，在这所大学里，注定断不掉关系一样。
叶离长叹一口气，无奈接受这件事。
手心里的身份证被她捏得温热，皎洁月光下，正面的男生清秀俊逸，双目炯炯有神，注视着前方的眼神穿透力极强，像是能看到很远很远的未来。
叶离同那照片上的男生对视，似被看透内心，想逃离又仿佛自虐般被什么东西牵引，眼神挪都挪不开，连带心脏都酥酥麻麻的，跳动频率明显加快。
良久之后，“啪嗒”一声，女孩掀起靠墙一侧床垫，将卡片正面朝下置于木质床板上，用垫褥盖住，仿佛这样，就能把盘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程淮景赶走。
而最终，困意战胜一切，叶离沉沉睡去。
只是，睡梦中，依旧少不了男生落拓的身影。
一个梦，都做得累极了，像跑了个万米马拉松。
次日中午下课，叶离没什么胃口，没去食堂直接回了宿舍。
她今天回来得早，楼道里几乎没人，站在宿舍门口掏钥匙的空挡，门却“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打开。
叶离心脏狂跳几下，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第四位入住的女生，以及她是程淮凌的极大可能性。
抬眼一瞬间，结果完全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同时，火灾现场一幕幕揪心悲痛的画面藤蔓般紧紧将她缠绕，裹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女孩微微笑着，配上气质绝佳的脸，一副千金小姐的样子，态度温和有礼，跟她打招呼：“你好。”
叶离像是大脑宕机，眼神发直，明明是看着程淮凌的，却又像是透过女孩看向前方的某处虚空。
顿了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点头冷冷应了一声：“你好。”
程淮凌有些不知所措，可能是没想到新舍友的态度竟然是这样的，没有想象中热情，更谈不上友好。
教养极好的女孩讪讪一笑，往旁边侧了侧身，给叶离让开，等着她进来。
叶离道了声谢，没再看她，疏离淡漠到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伤人了。
走到自己书桌前站定，叶离回头瞅了眼把门关上后却还站在原地的程淮凌，犹豫了下开口道：“我叫叶离，你呢？”
女孩脸上些许难堪的表情被隐去，转身时习惯性回以微笑，善意真诚到让人心疼。
“叶离，你的名字真好听，我叫程淮凌，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认识你，程淮凌。”
一通电话打破接下来的沉默，程淮凌快步去她桌上拿起手机接起，语气温柔：“喂，小景。”
程淮景：“姐，下来吧，我带你去吃饭，再逛逛校园。”
几分钟后，程淮凌跟叶离打了声招呼离开，宿舍门被轻轻关上的一瞬间，叶离紧绷的身体才终于得以放松下来。
她瘫坐在椅子里，浑身力气似被抽离，纤瘦的身体仿佛随便一捏就会碎掉。
程淮凌没认出她来，也对，那天她戴着口罩，追悼会上她不修边幅一身黑衣背对着他们姐弟，之后也只出现在两公分宽的门缝后，那女生并不知道自己也跟她一样经历了那场可怕的火灾，更不知道害她差点丢了性命的爆炸是因她叶离而起，也不晓得，救她的烈士正是她叶离的父亲。
是命运的安排吗，明明高中之前还没有过任何交集的，怎么火灾之后，就能近到如此程度。在同一所学校已经够让她抗拒的了，只希望完全当陌生人，可这三番五次跟程淮景接触，又跟他姐成了同一个屋檐下的舍友。
这几乎能渗透到对方生活中的关系，是她当初怎么也没想到的。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姐弟俩，自卑，愧疚，痛苦，难堪，甚至带着一丝不该有的怨恨，以及一点点作为她救命恩人女儿的自豪和优越感，却又立马被自己的罪孽深重掩盖得密不透风，不见踪影。
太过复杂的情绪掺杂其中，弄得她一个头两个大，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处理和他们之间的关系，而那两人还不知道她是谁，她现在甚至连瞒着自己的身份，都是痛苦的。
叶离什么都不太想吃，直接上床躺下，补昨晚失眠没睡够的觉。
刚躺下，又想起来，交了学费之后，手里剩下的钱不多了，还不够她花两个月，是时候该找份兼职了，叶离打开招聘软件，开始查找起来。
程淮凌来到女生宿舍门外，一路上，姣好的面容和优越的气质引得女生们频频回头。
门口站着刚入学不久就已在全校无人不知的程淮景，程淮凌朝他招手加快脚步走过去，二人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五官极具辨识度，漂亮帅气到令人艳羡不已。
只是大热的天气，在人人都穿着短袖的时节，美女却穿着长袖长裤，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程淮景笑颜帅气，清爽落拓，往前两步迎上程淮凌，问：“胳膊和腿的烫伤好些了吗？不疼了吧？”
程淮凌抬手摸了摸胳膊的烫伤处，面带一丝苦涩，摇头道：“不太疼了，别担心。”
程淮景怎么会不知道姐姐的心思，安慰道：“等伤口彻底好了，给你找最好的疤痕整形医生，会好起来的。”
不愿再聊不开心的事，他转移话题又问：“姐，宿舍都收拾好了？还适应吗？”
程淮凌同他并排朝食堂方向走，答道：“嗯，还行，刚你给我打电话之前正好碰到一个舍友回去。”
“她人怎么样？”程淮景关心道，“好相处吗？”
“她，”程淮凌迟疑两秒钟，想了想说：“挺好的，就是有点冷漠，不过也还好。”
“冷漠？”程淮景眼睛眯了眯，“你向来敏感心细，太善良容易被欺负，对于这样的舍友，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一个宿舍的，怎么保持距离。”程淮凌笑笑，“没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过，那女孩长得是真漂亮，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女孩呢，挺想跟她成为朋友的。”
程淮景微微蹙眉，眼珠转动，在猜测着什么，听姐姐又说：“还有，那女孩总给我一种，有那么点儿熟悉的感觉，她的眼睛里，好像也挺有故事的，有种神秘感......”
“姐。”程淮景出声打断，拉住她胳膊，表情认真的问：“你刚认识的这舍友，是不是叫，叶离？”
程淮凌扭头看她，双眸瞪大，眼带笑意，透着八卦的精光：“你怎么知道？”
程淮景不回答她，只是立马改变了之前的说辞，“我收回之前的话，你还是跟她好好相处吧，不用保持距离。”
程淮凌狐疑笑着，思索片刻，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问弟弟：“等等，她不会就是你......”
“姐，”程淮景不想听姐姐八卦下去，再次及时打断她，用讨论吃饭堵住她的嘴，“你中午想吃什么？我请你？”
下午第一节没课，叶离两点多时被胃里强烈的灼烧感痛醒，捂着胃部坐起来，翻身下床打算随便泡桶面填饱肚子。
不料却与斜对床的宋环清对上眼神，卷发女生嗑着瓜子瞥她一眼，继续低头刷剧。
叶离也懒得理她，下床从柜子里拿出泡面，刚倒上水，谢芸芸端着洗好的衣服推门进来，问她：“叶离，你怎么就吃泡面啊？那能吃饱？”
叶离无奈，嘴角扯出一个笑：“中午没去食堂，现在饿了，只能吃这个了。”
谁知还没等谢芸芸说话，上铺的宋环清嗤笑一声，翻个白眼来了一句：“怕不是连个外卖都点不起吧！呵。”
谢芸芸仗义劲儿上来，双手叉腰，义愤填膺：“你有病吧！人家吃什么管你什么事......”
叶离不想自己的事总是谢芸芸为她出头，她不傻，宋环清的敌意只针对她，而不是谢芸芸，虽不知缘由，但没必要把无辜的谢芸芸牵扯进来。
“芸芸，”她上前一步拉住谢芸芸胳膊，抬头瞪着宋环清，眼底不屑之意尽显，声音铿锵有力：“宋环清，我不知道自己倒底哪里得罪了你，但请你有话直说，把症结摆到明面上来，藏着掖着算什么，总这么阴阳怪气的又算什么，恶心谁呢？还有，我吃什么，什么时候吃，吃不吃得起，跟你有什么关系？既然做好了只当陌生舍友的打算，该闭嘴的时候，就请你把你尊贵的嘴巴闭上。”
“你。”宋环清一把撤掉耳机，跪坐起来，抬手指着叶离，咬牙切齿道：“叶离，我他妈就是看不惯你。整天端着，对谁都冷冷的，校花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穷光蛋一个。跟我提什么症结，你以前惹出的那些桃花债你当然不记得，靠着一张水性杨花的脸，那些个臭男生上赶着喜欢你，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
叶离眼神微眯，她总算明白了，宋环清的敌意源自于嫉妒，还有或许是因为，自己被她喜欢的男生暗恋过，所以怀恨在心。
可水性杨花这个锅她可不背，叶离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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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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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离抬眼同程淮凌对视，对方眼里满含善意和期待，这种情况下，她又怎么可能拒绝，道了谢开始抓紧时间吃饭，快到上课时间了。
桶面已经泡软，倒掉可惜，她饭量小，吃光了面没喝汤，又很给面子地吃了六个寿司，程淮凌吃过了不再吃，宋环清在这场食物分享里参与不进来，谢芸芸过来吃了两个，还剩两个，又被叶离塞进了嘴里，腹部都微微鼓了起来。
若是平时，吃不下的东西，叶离是万万不会硬吃的，哪怕一两个她也会剩下。
可这次不一样，当着程淮凌的面，她一个也不想浪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不过最后的结果，是她真的吃撑了，很撑的那种程度。
食物消化不下去，胃顶得难受，叶离又是捂着又是揉又是顺胃部，坚持上完下午的课，课后去买了点助消化的胃动力药喝了才感觉好一些，晚饭又直接吃不下了。
宿舍里由于程淮凌的加入，之前三人之间不太和谐的氛围逐渐缓和，尤其宋环清，不再嘴欠猛不丁说出难听的话，叶离看得出，她在刻意给程淮凌展现她的友好和善意，甚至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白兔形象，并且营造出一种被孤立的假象。
叶离对此深感无趣，对于舍友之间的拉帮结派、勾心斗角，她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可现实不如她意，在这间宿舍里，她身不由己屡次被卷进去，一如程淮凌入住第一天那样。
不过好在程淮凌跟她们不是一个专业的，学的是音乐学，没过几天，便有了同班比较要好的伙伴，一起上课吃饭下课回宿舍之类的。
而叶离由于把大学生活过得跟高三差不多，给自己安排的作息时间极为苛刻，大多数时候都是独来独往。
谢芸芸活泼爱玩，没个黏糊的伙伴不行，叶离又太好学早起晚归连个娱乐的时间都没有，她没几天便跟隔壁宿舍她们班的一个女生同进同出，叶离只偶尔跟她们一起走。
但只要在宿舍，程淮凌就会时常主动过来找叶离聊天、探讨问题或寻求帮助，其他两人她一般没什么话题。谢芸芸无所谓，宋环清就不行了，每次见程淮凌去找叶离，她就妒意燃烧，恨得牙痒痒。
叶离对宋环清，虽然心里膈应，但并不放在心上，通常选择无视，想她暂且也作不出什么妖来。
最让她感觉应付不来的是程淮凌，原本内心是抗拒的，是不想靠近的，可她对温柔的女孩没有抵抗力，无缘无故去拒绝更不应该，于是叶离每次都被动接受，像她这个人一样，从来表现不出太大的兴致，淡然无味，偶尔回以触不到内心的淡笑，已是她能给出最好的反馈了，疏离感很明显。
程淮凌倒也不在意，小小的伤感是有的，可无形中一根细线牵引着她去接近那个孤冷淡漠的漂亮女孩，她形容不来那种感觉和冲动，不仅仅是因为弟弟，是她自己，也想去靠近。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开学半个多月了，目前最让叶离头疼的，是找一份稳定的兼职工作，不耽误大学上课，同时还能赚够生活费。
那天在兼职软件上预约了一个家教兼职的面试，面试时间安排在周六上午九点。叶离穿着得体大方，俨然一副美女学霸大学生模样，她提前算好时间查好路线出发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叶离没想到气温下降，穿得少了些，她搓了搓凉嗖嗖的胳膊，打着伞朝校外走去。
提前几分钟到达面试地点，在一处有些旧的办公楼里，应聘者有三个，都是女大学生的样子，正安静等在楼道里。
前两个女孩陆续进去，面试时间也就几分钟，叶离是最后一个，推门而入时，一位男面试官抬头向她看过来，脸上满是惊艳，叶离并没注意到他眼底藏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她很珍惜这次家教面试机会，毕竟时薪相比其他兼职要高，希望可以被通过，心底难免有点忐忑。
叶离坐下后跟面试官面对面，简单自我介绍了下，安静等待之后的发问。
然而接下来的面试过程，并没有她想象中复杂有难度，面试官提出的问题也比较简单，无非是初高中成绩如何，擅长教哪几个科目，以及家教时间安排和客户地址。
一切沟通清楚不过五六分钟时间，面试官当场通知她被聘用了，接下来时间还早，由于辅导的高三学生课业紧长，急需提高成绩，让她今天就去客户家试课，得到学生家长的当面同意即可。
叶离满怀期待，心想只要过了学生和家长一关，她的兼职就稳了，接下来至少几个月不用发愁生活费的问题。
客户所在小区距离这里几公里远，叶离准备打车过去。她出了办公楼，正碰到刚才那两个女生在路边聊天，便过去想听听她们在聊什么。
刚走近，一个短发女生注意到她，向她招手：“嗨，美女，你面试完了？快点过来。”
“嗯，正要去学生家试课。”叶离微笑点头，见她们脸色有点不对，问：“怎么了？”
另一个长直发女孩抓着她胳膊，瞅了眼办公楼大门，说：“你没感觉这面试也太仓促了么？我以前面试过好几个家教呢，可没这么痛快，而且我总感觉不太对劲，那男的怎么看怎么猥琐。”
“你看出来了，我倒是没看出来。”短发女孩又问叶离，“你呢？觉得那男的像坏人？”
叶离眨了眨眼，说：“我刚大一，第一次面试家教，也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
她面上表现正常，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的，大一女生初来乍到，没经历过这些，不知社会险恶，可她确实想得到这份家教兼职，如果真像长发女生说的有危险，那就太可惜了。
长发女孩无奈：“你也大一的啊，那确实，不过像你长这么漂亮，更应该小心谨慎才对，现在这种以找家教为幌子实际涉｜黄的兼职不在少数，你俩都留点心吧，面试时一定要注意面试官的微表情。”
“这样吧。”短发女生直接提出她的想法，“咱们三个互相交换一下客户地址，如果谁先发现不对劲，就立马报警，也同时帮另两个人都报了警，给警察提供三个客户地址，万一是真的那更好，也不用为找下一个兼职来回面试了。”
叶离正要表示同意，谁知长发女孩突然摇头摆手，一副要逃离的样子，说：“算了，我直接放弃，你俩交换吧，我可不想冒那个险，如果真是我说的那样，你想咱们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能抵抗得了，没等警察来就被那啥了。”
人家不愿以身试险，当然不能硬拉着去，最后结果只有叶离和短发女孩两个人去各自的家教所在地址试课。
短发女孩打了个电话给客户，接起来后对方是一位男士，跟叶离对视一眼，心中了然，担忧扔在。
之后叶离给客户打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女士的声音，简单沟通便挂断电话，短发女孩撇撇嘴开口道：“我就说不太可能是骗人的，那女孩偏不信，你刚那是女的接的，那么温柔，一听就是孩子家长，怎么会是骗局？”
叶离想了想，应了一句：“她也是好心提醒，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
“也是，她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我才不怕，我带着防狼喷雾呢，这不，正好带了两个。”短发女孩掏出一个递给叶离，“给你一个用。”
同时提醒她：“还有，关键时刻，就拿起周围硬质东西砸那坏人，保护自己最重要。”
叶离接过，道谢后加了微信把喷雾钱转给她。
道别之后，叶离打车前往，一路反复回想面试时那男面试官的表情和问题，心里七上八下的。
客户住在一处中高档小区里，叶离紧攥背包袋子，摸了摸裤兜里的防狼喷雾，心放下了些，四处张望寻找13号楼。
正朝前走着，前方几十米拐弯处出现了几个高大的男生身影，叶离定睛望去，与那其中熟悉的人撞上了视线，始终加速跳动的心脏莫名缓了下来。
她不想细想自己此时的心理变化因何而来，只刻意朝旁边扭头假装没看见程淮景，放慢脚步一边抬头看楼号，一边查看手机里地图定位。
男生们说笑而过，频频看过来的视线让叶离不得不将身体背对他们，其中一条视线极为明显，给她一种浑身被灼烧的感觉。
男生越走越近，叶离矛盾的心理开始作祟，想被叫住，毕竟处境危险，又掺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可又不想被询问来此的目的，她窘迫的状态和心理的担忧，为何让人家知道，又不是多近的关系，明明躲了他那么多次。
心脏不规律跳动起来，呼吸也不由放慢，手心因紧张早出了一层薄汗，在男生出声叫住她名字的一刹那，一切归于平静。
其他几个男生离开，叶离扭头对上程淮景直穿心底的视线，心慌地抿了抿嘴，应了声：“好巧，程淮景。”
男生低笑了声，语气隐隐藏着一丝无奈：“你可真是，无论在哪儿，都会装作不认识我。”
叶离无言，她不知如何向他解释自己习惯性的躲避忽视行为。
程淮景对此见怪不怪，也不打算继续调侃，转移话题，抬头看了眼叶离刚才望向的楼栋号。
“你来这里是？”他注意到叶离偏正式的着装和挎包开口处露出的文件夹，猜测道：“找兼职？面试？”
叶离不意外他能猜出来，点头道：“家教兼职，来客户家试课。”
男生双手插兜，定定注视了她几秒钟，朝后退了两步斜靠着墙柱，竟抽出一支烟点燃吸起来，姿态闲散，没了丁点平时清冷禁欲的贵公子模样。
他吐出一口白烟，待烟雾散尽又深吸一口，动作娴熟弹了弹烟灰，俨然一副好好跟她聊聊的架势。
“你这么紧张？仅仅是因为来试课？还是别的什么？”
叶离愣住，是真没想到程淮景能把她的紧张看得那么透彻，可怎么能把自己的担忧说给他听，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就，只是因为试课。”
程淮景低笑一声，“还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叶离沉默，男生打开手机，翻找了几下，递给她看：“瞅瞅这新闻，就这段时间，附近发生的，女大学生被骗去做色/情交易，也在小区客户家里，不过不是家教，是其他需要上门的兼职。”
叶离心中警铃敲响，心脏咚咚直跳，简单浏览后把手机还给程淮景。
男生接过，无意间指尖碰触，顿了一下又恢复刚才的调调：“别告诉我你担心的不是这个，多正常的事，遇到我你就不敢说了。”
不知触到了叶离脑子里哪根弦，她没空管那来自于指尖的电流，急忙反驳：“不，不是，这种担忧，遇到谁，都不该，也不好意思说的吧！”
女孩还沉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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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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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看程淮景不是好惹的，骂了声就要关门，被程淮景及时拉住，质问：“哎，不是找家教么，怎么说她也是个刚大一的小姑娘，带男朋友来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吧。”
“我要求的是老师一个人上门，请过那么多家教，第一次遇见你们这样的。”男人愤愤道，“既然怀疑我，那就别来啊！现在这样算什么？”
说着又要关门，程淮景哪能让他得逞，这次直接用脚卡住门，几乎半个身子挡着不让他关。
看男人那气急败坏，一脸肾虚的样子，真打起来根本不是他对手，程淮景完全不在怕的，就想逼他露出更多破绽。
“别关呐孩子家长！我们叶老师成绩优异，可是绝好的家教老师人选，就单单因为我，错失这么优秀的家教，是你和你家孩子最大的损失，过了这村，可真就没这个店儿了。”
见那男人面露一丝惊慌，还强装镇定，程淮景上前一步，直逼男人面前，双手插兜，姿态凛然，那双眼仿佛能看穿一切，说出的话，一字一字敲打着男人的神经，语气森冷，宛若从地狱而来。
“还是说，你这里，根本就没有需要辅导试课的高三生呢？”
男人被他的气势镇了一瞬，脸上明显被说中的表情一丝一毫都没有逃过程淮景的眼睛。
意识到快要露馅，他反应过来便抬手用力推程淮景，奈何高大的年轻人稳如泰山，根本推不动，他急得眼睛都红了，嘴里骂骂咧咧的：“我儿子就在屋里上，上网课呢。我说了，不需要了，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好心，你防我，我他妈还得防你呢？”
说着掏出手机作势就要报警，恐吓道：“你们别在这儿杵着，赶紧走，再不走，我可要报警了，告你们私闯民宅。”
“别。”程淮景人高气场就强，他脚尖轻点地面，发出轻微“咯噔”声，眼神压低睨着他：“你看好了，我们现在，可没闯进去，也没打算闯进去。”
见男人表情越发不耐，他又刺激道：“不过，你可以报警，尽管报，你不报呢，我替你报。”
一番挑衅，到底还是触到了矮胖男人的底线，知道自己已被看穿，他懒得再装，就想着要怎么逃跑，这处住宅又不是他的，只要穿过这一男一女，冲出去就能桃之夭夭。
可关键问题就在，他穿不过去，房门被这年轻男人堵得那叫一个严实。
硬闯看来是不行了，这临时租的房子在十九楼，关门进去只能落个瓮中捉鳖的下场，眼下已经没有其他退路，唯有服软求饶。
男人一改先前的怒形于色，表情瞬间变得可怜兮兮，演戏似的恨不得立马挤出几滴眼泪，一副知错能改的样子，就差卑躬屈膝给程淮景下跪了。
“那个，您大人有大量，我知道错了，我不是坏人，我，我就是个，是个……”
见人家姑娘男朋友在场，他也不能把那个字眼说出来不是，惹怒了这男的，他吃不了兜着走。
“是个什么？”程淮景朝屋里推了他一把，直接站在了门框上，他眼睛微眯，双臂抱胸，“有胆量做，没胆量承认，接着说啊！”
“哎，这怎么说呢！”男人继续求饶，“我这也是第一次，这不就被您的火眼金睛给看穿了么？充其量算个未遂，我家里还有妻儿老小要养，可不能折在这儿啊。”
见程淮景挪动脚步一直朝前走，男人被逼得一步步后退，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大哥，大哥，您放过我吧，该抓的人不是我啊，是那些个拉皮/条的，大爷，我叫您大爷行了吧！”
程淮景嘴角一直擒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尤其那眼神，盯着他的时候，让人不寒而栗。
“呵，叫祖宗，恐怕都不行了。”
“你们这可不是拉皮条那么简单，拉皮条好歹男女方都知情，你们这是什么，是诱骗，真要发生点儿什么，那可是□□，是犯罪，是要判刑的。”
高大男生直接将矮胖男人逼至卧室，他简单环视四周，一把揪起他胸前衣领，奋力推倒在大床上，抄起一旁沙发上的麻绳，麻溜给他来了个五花大绑，一点挣扎的机会都没给男人留。
刚看见床倒是没什么，尤其在看见那条麻绳的时候，程淮景眼睛几乎能冒出火来。
他实在没忍住，上前踹了男人两脚，指着他就骂：“就是这张床，这些个工具，用来对付女孩的，是吧！啊！你个畜生！”
一直在屋外等着的叶离，见程淮景逼着男人进了卧室，也没听见里头有其他动静，想必接电话的那个女的早已离开，这里只有矮胖男人一个人。
她打开手机，点开视频录像，想着或许能留下点有用的证据，一边举着手机，一边轻手轻脚走进主卧。
门半掩着，刚要推门，男生低沉愤怒的声音传来，同时伴随着一阵拳打脚踢，和哭喊求饶声。
“你他妈的，敢打老子女人的主意，这辈子够你死八百回，你就庆幸我跟着来，让你犯罪未遂吧，不然，我能给你大卸八十块，让你牢狱坐穿。”
“啪嗒”一声，叶离一个没拿稳，手机掉到地上，她慌忙捡起，见程淮景扭头看过来，赶紧站直身体，心不在焉地又将拿手机的手举了起来。
“怎么进来了。”程淮景看向叶离，缓了缓情绪，语气也平稳下来，“在外头等着就行，这场面女孩子看了不好。”
接到男生眼神真切的注视，叶离压下砰砰直跳的小心脏，眨眨眼睛，说：“那个，想提醒你，别打过头了。”
程淮景嘴角微弯，笑意直达眼底，帅气俊秀的五官好看到不可思议，他点点头，从床上下来，对叶离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就带了明显的顺从和宠溺。
“行，听你的。”
他当然知道叶离在担心什么，矮胖子毕竟没做犯罪的事，可他就是心里不痛快，想教训他，若不是小区里偶然碰上叶离，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不过他也没打得太严重，完美避开要害处，只往肉多的地方踢了七八脚而已，就是力气大了些，够他疼一会儿了，让他长长记性。
男人嘴巴被堵住，“嗯嗯”个不停，程淮景转身瞬间，一秒变脸，一副看阴沟老鼠的表情。
“你该感谢我女朋友慈悲心肠，不然，你现在就能掉半条命。”
叶离已经无法形容自己此刻是种什么心情了，只觉得耳边被程淮景说的“男朋友”，“女朋友”，“老子女人”等头衔萦绕，洗脑一般，仿佛这些关系都是真的，耳根子更是烫得不行。
可脑子里又总有个声音不断回响，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是程淮景骗那男人临时想的幌子，叶离顿觉一股失落感涌上心头。
程淮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悠哉掏出一支烟点燃吸起来，叫了声叶离，见叶离迟钝应声，笑着问她：“想什么呢？”
叶离喉咙处吞咽了下，摇头道：“没，没什么？”
哪知那人根本没打算放过她，戏谑道：“被你男朋友的飒爽英姿帅懵了？”
见女孩脸颊上浮起一抹红晕，程淮景不再逗她，回归正题。
“报警吧！顺便告诉刚才那个女孩，别去了，咱们这儿直接报上她的客户住址。”
“对了，你们一共不是有三个面试者吗？那个选择放弃的女孩的客户地址也提供给警方，还有面试具体地址，今天这场，给他们全端了。”
叶离这才想起，确实忘了那个长发女孩的地址，她把视频点了停止自动保存，打电话给短发女孩说明情况。
之后直接报警，警方很快赶到，由于报警及时，另两个“客户”也被瓮中捉鳖，被一起带去警局做笔录问话，只是旧办公楼里的那男面试官没有抓住，或许还有其他幕后黑手，还得再了解情况，待侦查过后，再去实行逮捕。
警方向他俩询问完情况之后，基本上就没什么事了，两人并排走在小区里，气氛怪异又尴尬。
最后还是程淮景先开口，挑起了话头，他快走两步转身面对叶离倒着走，双手插兜，姿态随意自然。
“我说，女朋友？你这是怎么了？入戏了？”
“喂你！”叶离双目圆瞪，一直没完全平复下去的情绪又被挑起，呼吸急促了些，加快脚步绕过他，为自己辩解，“我看，是你入戏太深才对吧！我从头到尾，可什么都没说。”
程淮景转身追上她，说话的语气带着无奈，又似隐含着安抚：“行，是我入戏太深。”
叶离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有些不自在地扭回头，连看他一眼的底气都快消失殆尽。
她不知道程淮景到底有没有入戏，入戏深不深，倒是她自己，有好几个瞬间真的入戏了，还入得挺深。
那时的感觉，该怎么形容呢，很美妙，只要一被提及那些字眼，她周身连带大脑神经都麻麻地，根本掩饰不住内心的悸动。
男生带给她极强的安全感和可信任感，是她长这么大以来从未体验过的。
可每次但凡深陷其中，她又总觉得自己像个偷吃禁果的小偷，享受着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的感情，不要脸到极致，回过神后极其唾弃自己。
心情时好时坏，上下跌宕起伏，顷刻间杂念丛生，理都理不清。
此刻逃离的冲动再次作祟，叶离绞尽脑汁想找借口提前离开，可又实在不好意思提，毕竟人家帮了自己。
天人交战一番过后，叶离出声叫住程淮景，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急忙提议：“程淮景，为感谢你今天救了我，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说出口的同时，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竟然会主动提出请程淮景吃饭，说好的以后关系撇得越清越好呢，现在这个情况，实在是超出了自己的预想太多太多。
程淮景随叶离顿住脚步，没有立刻给出回答。似乎是想看透叶离脑子里在想什么，定定注视了她几秒钟，随后点头答应：“好。”
两人在离这里不远的商场选了一家简单的中式平价餐厅，随意点了几个炒菜。
吃饭全程，叶离都只关注于自己眼前的餐盘，夹菜时也只夹距离自己最近的盘子边缘的菜，眼神都不给对面的程淮景一个，姿态略显局促。
她这还是第一次单独跟男生面对面吃饭，极其不自在，始终放不开，更不知道该聊些什么，吃饭也只是小口小口咀嚼，连声音都没有，安静沉默到仿佛不存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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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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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叶离按照约定的时间，提前几分钟到达程淮景给的地址。
如果昨天去的小区算中高档小区，那今天来的这里，应该就是高端别墅区了，不用想也知道这里住的人，肯定非富即贵。
叶离站在院门前，意料之外的，没有那么紧张，大概是因为有程淮景牵线吧，好像所有跟他有关的事，身处其中的自己都被一层保护网罩着。
按了门铃，没等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院门被打开，一位气质优雅，端庄温婉的女人笑着迎接她：“是叶老师吧，快请进。”
“嗯，您好。”叶离被女人的笑容感染，不怎么爱笑的她也露出明艳的笑容，跟随女人朝里走。
一进家门，便是装修极具现代化风格的客厅，沙发上坐着个人，不是程淮景，还能是谁。
那人身体几乎陷进沙发里，姿态闲适，正翻看一本书，见她进来，下巴轻抬了一下。
叶离以为他今天不会来的，没想到，他居然也在。
莫名的，心里的底气更足了些，好像有程淮景在的场合，她都会被极大的安全感包围。
这种感觉让她上瘾，总不由自主就会深陷其中，并且随着相处的次数越来越多，有种抽不了身的趋势。
程女士带叶离来到沙发前，示意她坐，很客气地给她倒了杯水，道：“叶老师先坐会儿，我去叫小琪下来。”
“好。”叶离点头，端起水杯小喝了一口。
不过半分钟，楼上传来一阵叫声：“妈，我说了我不要家教！我自己会学。”
叶离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姑娘不太好相处，这无疑增加了她辅导的难度，不过也在所难免，这社会上，哪有那么好赚的钱。
可心里安慰着自己，还是免不了产生焦虑，她抬眼看向程淮景，那人倒是习以为常，也没打算跟她解释一下楼上的情况。
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几分钟了，谁都没开口说话，叶离是习惯性很少主动问话，程淮景则认真看书，好似她不存在一样。
不同于以往的不甚在意，这次不知为何，叶离心里生出一股小小的失落。
犹豫再三，她第一次主动和程淮景搭话：“程淮景，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问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什么破问题，问这个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不问，她又不是真的想知道。
谁知程淮景合上书，抬眼看过来，眼底隐着淡淡的笑意，答非所问：“有点进步了，知道主动找话题跟我聊天了。”
叶离愣住，脸颊浮上一抹红晕，目光躲闪看向别处，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掩饰紧张随口一问罢了。”
“呵......”程淮景轻笑出声，“紧张？那我呆在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叶离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耳根子发热，心脏也跟着嘭嘭直跳，原来他真的是，为了缓解她的紧张才来的。
可明明心弦触动，她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微低着头不说话。
谁知程淮景却放下书直接站了起来，整理两下衣服，作势就要走，叹气道：“既然连你的紧张都缓解不了，那我还是走吧。”
“诶......”叶离抬头，突然出声叫住他，双目小鹿一般直直望进男生深邃的眼眸，却把即将出口的话堵在嗓子眼，愣是说不出来。
“怎么？”程淮景似笑非笑，同她对视，故意想让她说出点儿他爱听的话。
叶离小手紧捏简历资料，许是男生的眼神太巨迷惑性，她完全被吸了进去，竟真的对男生说出了挽留的话，语气隐含一丝不舍：“别走。”
程淮景就那么站着，同女孩视线交缠，有什么东西，正悄然发生着化学变化。
片刻后，他又坐回原位，回了声：“好。”
叶离吊了一会儿的心脏，总算落进肚子里。她其实也并没有很担心自己搞不定楼上的女孩，只是，她更希望程淮景能在场，她真正怕的是，他单纯的离开，只留她一个人面对难题的，离开。
毕竟，程淮景主观的离开代表了太多东西，都是她当下不愿深入细想的。
叶离无奈小声叹气，仅仅就从昨天开始，两天而已，她竟变得连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程淮景这次没有拿起书，抬手指了指楼上：“别担心，那丫头就是嘴硬，熟悉起来人还是挺好相处的。”
叶离吃了一粒定心丸，点点头，仅仅表现出自己确实因他这句话不紧张了，把刚才挽留时真正的、见不得光的担忧藏于心底。
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叶离遁声抬头望去，只见程女士带着小琪一前一后下来。
女孩高二了，只比她小两岁，一头中长发凌乱不修边幅，一身宽松休闲居家服随意套在身上，嘴里含着根棒棒糖，活脱脱一个小太妹。
程女士微笑着走过来，抱歉地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叶离嘴角微弯，摇摇头表示不介意：“没事的，阿姨。”
小琪轻飘飘朝她看了一眼，又看一眼，面带一丝不屑，直接过去坐在了程淮景旁边，小声嘟囔：“多管闲事。”
程淮景倒是不恼，嗤笑一声，说出一针见血的话：“成绩差成那样，还想自己学，谁给你的信心。”
小琪眉心聚起怒意，回怼：“我自己，不行吗？”
程淮景往后一靠，拍拍她肩膀：“人啊，要有自知之明。”
“靠！”小琪抬腿就蹬程淮景小腿，被他灵活躲过，“我有的是自知之明，还用你说。”
程淮景又使出激将法，挑起她的斗志，说：“别说自学了，现在给你请了足够好的家教，我都敢赌你，成绩未必能提高得了多少。”
“你！”这回真把小琪逼急了，女孩怒目圆瞪，“哼，那咱们走着瞧啊！”
眼见这兄妹俩就要打起来，程女士急忙出声制止：“小景你少说两句，小琪，表哥也是为你好，人叶老师还在这儿呢，聊正事。”
叶离的目光始终在对面的表兄妹之间徘徊，听得出程淮景说话的用意，还真别说，没有他，她可能真拿不下小琪。
程淮景看了一眼对面的叶离，女孩明显被气氛影响，眼底浮现出浅浅的笑，整个人相比之前放松了不少。
小琪虽面上不乐意，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抗拒，之后不再闹腾，双腿大啦啦打开，身体陷进沙发里，俨然一副大姐大的姿态，就等她们随意安排，她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程女士苦口婆心，劝道：“小琪，你要明白，高中的内容深又复杂，很多东西，光靠自己自学是不行的，不然要老师干嘛。你这一年多上课全在睡觉，错过了太多重要的知识点，连基本的理科定理都搞不清楚是什么意思，怎么运用，课本和辅导书起不到老师的作用，所以这回，你必须接受家教，没得商量，听到没。”
安静了好一会儿，小琪才往起坐了坐，态度稍好了一点，表面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叶离开始跟小琪沟通需要辅导的科目，她目前在理科班，确实像她妈妈说的那样，这女孩大部分科目的分数在班里都垫底，唯有语文成绩好一些，英语一般，剩下的数学和理化生成绩烂得没法看。
最后确定了除了语文，其他五科都得补，还定了具体补课时间，叶离简单做了初步辅导计划，小琪虽面上显得有些敷衍，倒也还算配合。
之后，叶离跟着小琪一同回卧室试课，第一次当家教，她确实没经验，完全是按照高中时各科老师讲课的思路和方式来的。
简单试了一下，效果还算不错，小琪表现出来的样子也是都能理解运用的，叶离悬在嗓子眼的小心脏才终于落进肚子里。
一个小时过去，叶离讲了数学一小节的内容，试课顺利结束，起身跟小琪说：“好了小琪，你挺聪明的，很多知识点一点就通，缺的正是有效的辅导，放心，成绩会提上来的。”
“那肯定的啊！”小琪努努嘴，歪着头看她，“也不看看我是谁，也就程淮景那家伙小看我，切。”
“那就逆袭给他看，打他的脸。”叶离微微笑了笑，深知一般情况下，夸赞的话，对于小琪这种正值叛逆期的女孩来说，还是很受用的，从她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叶离正要转身，突然被小琪拉住胳膊，她扭过头问：“怎么了，小琪？”
小琪八卦之魂燃烧：“你和我表哥？是什么关系啊？”
叶离眨眨眼，斟酌几秒钟，给出最合适的解释：“普通同学而已。”
说罢便开门出去了，屋里只剩下小琪一人，她借口上卫生间没跟着叶离下楼，而是拿起手机给程淮景发了条微信过去，语气酸不拉几的。
-啧，啧，啧，什么关系，你这么上心，还给人家介绍兼职。
-我还以为是女朋友呢，原来就只是普通同学啊！
楼下的程淮景正跟叶离聊试课情况，这时裤兜里的手机振动两下，他翻出来一看，抬眼看向叶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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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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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离对目前这个兼职很满意，除了和程淮景有关联之外，任何方面都没毛病。
开学半个多月了，接下来的日子开始变得有规律起来，宿舍、教室、食堂、图书馆，还有小琪家，五点一线，平淡又充实，完全不像其他大学生的生活那样多姿多彩。
但又因某人的出现，她的生活像加了糖的白开水，喝起来舌尖蔓延一股清甜。
这天晚饭吃过之后，叶离同往常一样，收拾自习要用的东西，准备出门去图书馆，她最爱的，也最能沉得下心来的圣地。
谁知还没出门，微信收到一条消息，叶离打开一看，是林亦航发来的：叶离，今晚去图书馆吗？
这人，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来了？叶离不禁想。
迟疑了两秒，她简单回复：嗯，去，怎么了？
很快又收到一条信息：那正好，我想请教你点问题。
叶离了然，心道哪有被请教问题还拒绝的道理，她痛快回：好，可以。
林亦航：一会儿见，我马上就到图书馆了，先去占位置，到时候告诉你。
叶离：嗯，好。
刚要拉开宿舍门，正巧和推门进来的宋环清来了个面对面，两人在宿舍一直不对付，也鲜少说话，自然都没什么好脸色。
宋环清爱玩不爱学，从来本着大学该好好轻松轻松的想法，不是在宿舍刷剧打游戏，就是跟小姐妹出去逛街玩乐，荒度时光。
叶离恰恰相反，为此宋环清更看不惯她，每天晚上一见她抱着书本出去自习就白她一眼，偶尔还会小声逼逼两句，都被叶离直接忽视。
今天恰逢宋环清心情不咋地，还和最痛恨的叶离差点撞上，她挡住门不让叶离出，挑事道：“我说你，直接住教室得了，天天来来回回的，不嫌烦吗？我看见你就烦，整天就知道学，都快学傻了。”
叶离直直瞪着她，懒得说太多，直接了当不客气道：“让开。”
宋环清知道叶离脾气不小，可就是不想顺她的意，还是站着没动：“我就不让，你能把我怎么着？”
叶离闭了闭眼，眼底隐着怒意，抬起右手往下拉她胳膊，女孩子力气都大不到哪儿去，叶离虽然瘦，也不至于弄不过宋环清，宋环清哪想到叶离还会直接上手呢，身体一个没站稳朝一旁歪了一下。
叶离刚好闪身而过，而宋环清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拿手机的左手，又将叶离朝她拽了过去，恰好叶离手机屏幕亮起，她没设置屏保，手机当下还停留在刚才和林亦航聊天的界面，这下几乎全部进了宋环清的眼睛。
嫉妒心燃烧的卷发女生不分青红皂白，张口就来：“什么人呐，勾搭了一个又一个。”
叶离稳住身体，抽出胳膊按灭屏幕：“别人的隐私，你无权干涉。”
她整理了下衣服，又怒道：“还有，嘴巴放干净点儿。”
“我说的有错么？班里那么多女生，林亦航为什么偏要坐你旁边？啊？”
“还不是你招惹的？谁都不认识谁，凭什么就偏偏是你？”
“你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啊，你倒是说啊！”
宋环清骂骂咧咧没完没了，叶离完全不顾楼道里其他人，重重怒吼一声：“够了！”
吼声震慑力极强，宋环清当场被吓住，把即将出口的话给生生咽了回去。
没再理会她，叶离转身就走，远离那被嫉妒腐蚀了心胸的女孩。
这种人在现实中，其实是十分可怕的，她们所有生活的重心，好像都用在了逮住一个人狠狠嫉妒挖苦上，只为给自己找点可怜的优越感，因为除此之外，她们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叶离有时候还挺庆幸能跟程淮凌当舍友，因为她良好的家境出身，因为她是校草的双胞胎姐姐，宋环清腆着脸巴结她、忌惮她，因此大部分时候，只要有程淮凌在宿舍，叶离都能短暂地处在一个和谐清净的环境里。
那对全校皆知，众星捧月的姐弟，此时此刻，于她而言，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排斥。
只要，别让她想起那场火灾和爆炸，别让她想起家里沉重痛苦的低气压，和恨不得她给父亲赔命的母亲和奶奶，以及收的程家的那一百二十万补偿款。
她永远不会忘记牺牲的父亲，但也不愿被那些过去时时刻刻裹挟，在不得已跟程淮景姐弟产生了联系的大学生活里，她想暂且放过自己，哪怕偶尔也好。
经过长长的走廊，路过的几个女生频频看过来，叶离目不斜视，径直朝前走，拐弯下楼的时候竟和刚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的程淮凌碰上。
温柔的女孩差点没站稳朝后载下去，被叶离及时拉住，她习惯性道歉：“不好意思，没事吧！”
程淮凌摇摇头：“没事。”
“嗯。”叶离点头，“那我先去图书馆了，走啦。”
“哎，等等。”程淮凌叫住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豆递给她，“这个给你，挺好吃的，不开心的时候吃一颗，心情会变好。”
叶离顿住，看看她，又看看包装精质的盒子，攥进手心，抬头笑了笑：“谢谢，你也一样。”
下楼的时候，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还要给林亦航解答问题，再晚一点儿，今晚的学习计划就完不成了。
她一路小跑去图书馆，挎包里的巧克力盒子发出悦耳清脆的哒哒声，还没吃，她的心情已经变好了很多。
程淮凌这姑娘，总是有种能治愈人心灵的能力，叶离不禁嘴角浮上浅浅的笑。
几分钟跑到图书馆，看了眼微信，林亦航在二楼C区等她，她急忙上楼，不料胳膊却被一股力量突然拉住，堪堪稳住身形。
熟悉的清冽气息扑鼻而来，叶离扭头看向程淮景，一时错愕，不知给出什么反应。
程淮景微微蹙眉，“跑什么？有狼在后头追你？”
叶离：“......”
“那几次也没见你这么急啊！”程淮景眯了眯眼，竟一眼看穿：“楼上有人等你？”
叶离被猜中，呼吸一滞，知道骗不了他，索性直接承认：“嗯。”
突然又注意到他前半句话，偏头瞅他，琢磨着程淮景之前也来这里看过几次书啊，怎么从没碰见过他。
还是说......怕打扰所以没来找她，或者是......特意默默在远处关注着她......是这次见她跑得快才过来抓住她的......
意识到自己大概率是想多了，叶离神情有些不自然，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也变得这么自我感觉良好了，太可怕了。
程淮景歪头瞅着叶离难得表情丰富的脸，戏谑问道：“又想什么呢？”
这种时候，叶离的眼神通常都会躲避程淮景探究的目光，摇头否定：“没，没想什么。”
“那......”程淮景抬头，看了眼楼梯的台阶，视线又落回她脸上，“楼上等你的人，男生女生，叫什么名字，我看我认识不。”
“认识的话，正好叙叙旧，不认识的话，就趁这个机会，认识认识。”
叶离：“......”
片刻之后，她说：“你认识，林亦航。”
三楼C区一处人不算多的角落，林亦航看了不知第多少次时间，明明五分钟前就回复说到一楼了，怎么现在还不见上来。
担心叶离找不到这里，他正要起身去迎接她，不料一抬眼，正对上程淮景意味不明的目光。
高大帅气的长寸男生前一秒还满脸期待，下一秒表情凝滞，再下一秒，直接满脸黑线。
从外形上看极其登对的二人并排走至实木桌前，叶离将挎包放在桌上，歉意地说：“抱歉，来晚了。”
程淮景解释了后半句：“因为遇见我了。”
林亦航隐去心中怒意，只说了句：“没事”
在喜欢的女孩面前，他不能表现得太过小气，都是同学，高中还在一座城市，不就是一起探讨学习么，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看一会儿他和叶离探讨问题的时候，他个插不进来的外专业的，尴尬不尴尬。
叶离不想去管那两个男生之间的剑拔弩张，只一心想完成今晚的学习任务，掏出书本，直接问林亦航：“林亦航，你要问我什么问题呀？”
林亦航脸上掩不住得意，拿起自己的课本绕了半圈到叶离右边，坐下后还将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用笔指出书中不懂的内容：“这个，老师上课讲的，我睡着了没听见，不理解什么意思。”
叶离视线聚焦在书本上，又简单浏览一遍，开始小声给他讲解。
此刻正值傍晚七点，吃完饭来图书馆的人越来越多，即便他们三个所在位置比较偏，外形样貌极为优越的三个人也引来不少议论和视线。
漂亮的新晋校花被S大校草和教育系系草一左一右围着，那场面太过惹眼，有人偷拍了照片上传学校论坛，话题热度顷刻间飙升至最高，评论区更是说什么的都有。
然而作为主角的三人却全然不知，尤其那两个在女孩背后眼神交战的男生，完全处在自己的战争里，恨不得撕了对方。
叶离讲完题，林亦航从程淮景那里扯回视线，落在女孩脸上时，顷刻间又变得真诚柔和起来。
程淮景翻开刚从书架上找来的书，没看两眼，侧过身扭头小声对叶离说：“上课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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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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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系系草骑车载着站在后头的校草这一幕，被有心人拍下传至论坛，不过一个晚上，点击量评论数屡破新高，结合上图书馆里二人和校花之间精彩的疑似三角恋场面，引得无数脑洞奇大的八卦人士，连夜编纂了好几个版本的言情故事。
上午的女生宿舍，宋环清不在，气氛和谐又融洽，谢芸芸一大早起来就一直在翻论坛帖子，时不时还跟程淮凌八卦两句。
作为事件中心的叶离，自然免不了被她频频拉住询问情况，叶离无奈之下，只得随便解释几句，当然完全规避掉了两个男生针锋相对的所有细节。
谢芸芸自然不信，照片一张张真真切切，可比叶离的嘴诚实多了。
她又继续往下翻看评论，底下清一色都是八卦的话，指向性不高，仅接着，出现了几个在底下骂叶离的，那样子，像是有人故意挑起来的，后边还有几个人也跟风骂起叶离。
第一个挑起骂人话头言论的人，头像是个卡通Q版卷发美女。
“什么人呐，真是够贱的，大庭广众之下，被两个男生围在中间，她心里肯定乐开花了吧！”
后边的话骂得也挺难听，语气能酸掉牙，头像看上去都是女的。
“就是啊，还校花呢，我看颜值也就那样。”
“也不知道校草和系草看上她什么，怎么都围着她，独占两个男神，这女的够自私。”
“之前军训的时候就是，这校花晕倒，系草抱着送医务室，后来听说校草也去了。”
“啧啧，这女的看上去挺沉默的，勾搭男人倒是挺有一套。”
卡通卷发头像又发了一句：“她啊，向来这样，恨不得全校男生都围着她转，特不要脸。”
谢芸芸越看越气，接着往下划，看到还是有些三观正常的言论的，正跟上面的负面评论对骂。
“别酸了好吗？我看校花人挺好的。”
“你看照片，她也不想被挤在中间，那不是一人到对面去了么。”
“就是，我见校花最后还是自己骑单车回的宿舍，好像是拒绝了他俩，换了别的女的，肯定让送啊。”
“结果两男神骑一辆车回的男寝，你说他俩是情敌，这么一看又不像，或许人家三个关系根本就只是单纯的同学关系呢。”
“不可能，我就坐他们后边一桌，他俩那眼神，都快打起来了。”
“话说，校花是真漂亮，嫉妒的人就别酸人家颜值了好吗？”
可最终还是敌不过那几个像是串通好一起诋毁叶离的人，底下的言论再一次被带偏，一些暗恋程淮景的女生也出来跟风附和，吃瓜群众不发言，仅靠几个对叶离印象比较好的人对抗，根本对抗不过来。
之后再往下划的论坛界面几乎全被负面言论占据，难看得很，只能零星找到几条正向回复，也很快被埋没其中。
谢芸芸了解叶离根本不是她们说的那种人，仗义执言，在最下边发了几条回怼评论，又再次被怼了回来。
她气得不行，叫住正要出门的当事人叶离，愤然急切道：“叶离啊，你看论坛了吗，她们都把你骂成什么样了，太欺负人了，不分青红皂白乱喷。”
叶离的确没看论坛，拿过谢芸芸手机简单浏览了几下，对此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就像这事跟她没有关系似的。
这种事她不是没经历过，因为这张脸，被追捧被喜欢，同时也伴随着被怨恨被嫉妒，从初中到高中，再到现在，她早已习以为常。
置之不理，是她处理这种事唯一的办法，她的生活还有很多事要做，真要花费时间精力在这些事情上，那她干脆什么都别干了。
叶离将手机还给谢芸芸，面上看不出一丝怒意，还反过来安慰她：“没事，你别看了，影响心情。”
“哎，你都不生气的吗？”谢芸芸比她还急，苦着个脸又要说话，被叶离往她嘴里塞了一个巧克力豆。
“吃一颗，心情好点儿，我真不生气，没事。”
这时程淮凌放下笔，起身走了过来，问：“怎么了？什么论坛，我看看。”
谢芸芸又将手机递给她：“你看吧，他们都把叶离骂成什么样了。”
程淮凌仔细翻看起来，几乎没放过一条负面言论，她微微蹙眉，指着那个卡通卷发头像发的“她啊，向来这样......”的言论，扭头问叶离：“这人是不是认识你？”
叶离刚才没仔细看，这下才注意到这条，再看她头像，又往上翻到她发的第一句话：“什么人呐，真是够贱的......”
突然想起昨天傍晚出门被宋环清看到她手机时说的那句话：“什么人呐，勾搭了一个又一个。”
一个猜测闪过脑海，是她，没错了。
叶离小声叹了口气，不打算告诉程淮凌，这是她自己的事，自己的恩怨，没必要把无辜的舍友，一个又一个都牵扯进来，尤其程淮凌。
宋环清不喜欢自己，但对程淮凌还是客气友好的，她不想程淮凌为了她，像她一样，成为被针对的人。
她摇摇头，否定道：“不清楚，应该不认识。”
程淮凌听闻，面带一丝狐疑，眨了眨眼，最终没再追问。
她过去拿来自己手机，上论坛注册了一个新账号，昵称就是她自己的本名，程淮凌。
不过两分钟，谢芸芸把她发上去的文字念了出来，语气铿锵有力。
“我是叶离舍友程淮凌，她的为人我清楚，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并不是你们口中所谓的那种人，这里有人恶意诬蔑她，大家请不要被带偏。”
叶离内心振动，视线几乎黏在那三行字上，喉间的苦涩被一阵微甜溶解得一干二净。
原来，被维护，竟是这样的感觉，如同风雪天里的一捧火，暖意融融。
程淮凌的话，无论从她这个人，还是她的内容上，都足够让人信服，下边已经没有敢跟她对抗的言论了，只有几个正向的，同样拥护叶离的人在跟帖回复。
叶离还在一条一条浏览，注意力突然又被程淮凌一阵打电话声引过去，只听她对着话筒那头说了一句：“小景，上学校论坛，看第一个帖子。”
“哎，淮凌......”叶离出声叫住她，却为时已晚。
气质温柔的女孩转身走到她跟前，歪头笑了笑：“就该他来解决呀！”
没过几分钟，一直关注帖子的谢芸芸大叫一声，兴奋不已：“天呐，校草发话了，叶离你看。”
叶离视线范围内被谢芸芸的手机屏幕填满，她几乎眼错不眨地盯着中间那几句话，心脏嘭嘭乱跳。
“是我在门口碰上叶离硬要跟着上去的，楼上那位就是个找她请教问题的同班同学，她一个被动接受者，恨不得把我俩甩得远远的，谁来告诉我她有错吗？有什么错？”
“你们骂人，有根据吗？恐怕都是你们主观认为的，并非客观存在的吧。”
“造谣全凭一张嘴，诬蔑别人不用付出代价是吗？”
叶离本以为这就差不多了，谁知刚浏览完这三条，下边又冒出三条。
明明看不见他人，可那说话语气，就是能让人感觉他很生气，气势凌人，不容抗拒。
“也不看看你们惹到的人是谁。”
“是时候，轮到你们道歉了。”
“一个都不能少！”
说着，他居然还艾特了上边所有负面言论的发言账号，一个都没放过。
论坛暂时安静了两秒钟，如同教导主任点名批评时落针可闻的教室，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认错挨罚。
叶离眼睛紧紧盯着屏幕，程淮景维护她，替她出头，她没办法不去在意，她其实没多需要那些道歉，但当下，她希望可以看到那些造谣骂她的账号一个个出来道歉。
只因，她不希望程淮景的话被忽视，或许是一种深植脑海的固有思想作祟，叶离一直认为，程淮景的威严不容抗拒。
蓦地，谢芸芸的一声“天呐”将她的思绪拉回，叶离的紧张情绪才得以缓解。
“我的妈呀，他也太苏了吧！”
“不愧是校草，上边那几个肯定都是女的，他可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一点余地都不留啊！”
叶离嘴角扯了个笑容出来，右手刷新了一下页面，依旧没人敢应声，都在当缩头乌龟，这时有人附和了句：“刚才那几个骂人的呢，那会儿那么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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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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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周末，叶离从小琪家上完课回到学校，已是下午六点多，不想去吃食堂，她直接买了桶泡面打算回宿舍当晚饭吃。
推门进宿舍，屋里有些安静，谢芸芸不在，程淮凌也不在，只有上铺的宋环清正抱着一包薯片在“咔哧咔哧”地吃着，还像以往一样，面前摆着小桌边吃边看电影。
叶离只瞅了她一眼，就安静坐到自己椅子上，打开一本书来看。
那桶泡面就放在桌上比较显眼的位置，上次因为吃泡面还被宋环清看不起说她穷，可叶离对穷不穷、会不会被鄙夷不屑这一点完全不在意，就算意识到这次可能又会听到她刻薄的话，她也从没想过，把能再次引发一场吵架的桶面藏起来，或者放到不起眼的位置。
她一没偷二没抢，生活费学费全靠自己赚，有什么吃什么，有多少花多少，坦荡做人，没什么好丢人的。
然而，不知为何，进来十几分钟了，叶离也没听见宋环清除了吃薯片之外有什么其他动静。
一直到了快七点，宋环清的薯片吃完了，她用笔记本电脑刷剧一般都会戴耳机，这会儿宿舍里安静如鸡，几乎到了落针可闻的程度。
胃里传来饥饿感，叶离端着打开的泡面去热水房接了开水回来泡上，几分钟后开始安静吃起来，教养使然，她吃面发出的声音很低。
一直到吃完，上铺的宋环清都没说过一句话，叶离其实有些好奇她在想什么，没忍住朝她看了一眼，换来一记轻蔑态度明显的白眼。
“你看我干什么？”宋环清摘掉一侧耳机，刺儿道：“好奇我今儿怎么没说你穷？”
叶离：“......”
还不如不看她那一眼，叶离在心里唾弃自己。
她不想回应，端着吃完的桶面盒子出去扔进大垃圾桶，又回到宿舍。
正擦桌子，憋了一两个小时的宋环清总算懒得装了，按掉暂停，说话语气还是那副阴阳怪气的调调：“哎呦，我哪敢说一句您的不是啊！”
叶离擦桌子的手一直没停，耳朵倒是把宋环清的话全听了进去。
“网上骂骂你，有程淮景和程淮凌给你撑腰，这还不够，回宿舍又被数落一通。”
“我就纳闷了程淮凌怎么知道那个是我呢？是不是你告诉她的，啊？”
叶离右手动作顿住，目光定格在前方某一处。
原来，程淮凌还是看出来了啊。
她将纸巾扔进纸篓，侧身对着宋环清，不再给她一个眼神，说：“你自己平时在宿舍里的言行举止，你以为她真的看不出来吗？”
宋环清不屑地“呵”了一声：“怎么样，有人给撑腰的感觉，爽飞了吧。”
听着她尖酸刻薄的话，叶离不再回应，没有任何意义。
她迅速收拾好去图书馆自习要用的东西，开门出去了，徒留憋了一肚子气没处撒的宋环清狠狠瞪着宿舍门的方向。
叶离刚出门还没走出十米远，裤兜里传来一阵手机振动声，她掏出一看，居然是程淮景的语音电话，点了接听，那边传来男生磁性好听的嗓音。
“喂，叶离。”
叶离：“嗯，怎么了？有事吗？”
程淮景问：“你在宿舍吗？”
叶离如实回答：“刚出门，还在楼道里。”
男生语气带着一丝无辜：“我现在注册账号，要填身份证号，我，忘了号码是多少了。”
叶离：“......”
两分钟后，她在宋环清疑惑的目光下爬到上铺，掀开枕头边的床垫，翻过程淮景的旧身份证正面，对着给他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之后又将身份证翻过去，再次用床垫盖住，重新整了整床单，全程背对着宋环清，没让她窥见一丝一毫。
下床整理了下衣服，叶离开门出去，完全没注意到宋环清迫不及待摘下两只耳机的动作。
晚上不到九点，叶离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窗外一阵电闪雷鸣，周围同学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嘴里小声询问着对方有没有带伞。
叶离看了下天气预报，显示当前时间点有阵雨。
随着人流跨出大门，外头已经掉起了雨点，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路面很快被打湿。
有伞的人陆续离开，周围没拿伞的还有不少，叶离思考着要怎么跑回宿舍才不会被淋湿得太厉害。
穿过挡在前边的人，叶离双手将挎包置于头顶，突然一个男生轻拍了下她肩膀，将一把黑色雨伞递给她，小心翼翼地问：“叶离，你是没带伞吗？我这把借给你用吧！”
叶离扭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困惑，顿了下摇摇头回绝：“不，不用了，谢谢。”
男生依旧不放弃，把伞柄转向她，又道：“可你不是没带伞吗，这么大的雨，你就拿去用吧，明天我还来图书馆，到时候你再还我。”
就在叶离再次开口婉拒时，胳膊被一股熟悉的力道拉了一下，来自某人好闻的清冽气息将她包围。
程淮景言简意赅替叶离回绝：“她现在是有伞的人了。”
说着，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叶离手里拿过挎包，打开伞，轻揽着她下了台阶，徒留背后一阵又一阵唏嘘议论声。
高大男生揽着她肩膀的手掌不同于那天假扮男朋友时的虚揽，今晚她实打实感受到了来自皮肤之间的压迫。
隔着一层薄薄的雪纺布料，程淮景指腹处的脉搏跳动，仿佛都能被清晰感知，而右肩乃至整个右臂，甚至是右半个身子，都紧紧贴着程淮景的臂弯，不留一丝缝隙。
叶离僵硬着身体，像个被随意摆布的木偶娃娃，他去哪儿，她就去哪儿，仿若灵魂都被抽离。
雨伞不算大，但他俩靠得近，伞还压得很低，雨里走了大概有一二百米的路，除了裤腿被带湿，两人的上半身愣是没淋到半滴雨点。
外头雨水如注，两人被伞的外延围在一个狭小的密闭空间里，叶离从没跟男生距离这么近，还持续时间这么长过，内心悸动难抑，情愫如雨后春笋般疯长。
一路无言，唯有丝丝暧昧萦绕在一方空气中。
走至一处地势偏低的地方，路面由于雨势过大，聚集了一片不知深浅的雨水。
叶离右脚无意间被隐匿于水底的浅台阶拌了一下，她身体重心不稳，朝程淮景方向歪了过去，被男生及时扶住。
程淮景凑近她耳边，气息温热，戏谑道：“还嫌咱俩离得不够近吗？”
叶离耳根子红透了，语气很重地叫他名字：“程淮景！”
“呵。”程淮景笑得肆意，“欲拒还迎。”
叶离恨不得推开他，一头扎进雨里：“......”
总算走到女生宿舍大门口，这一路，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程淮景一直扣着她左肩的手掌终于松开，没了肩膀处的温热触感，雨夜里一阵凉意袭来，那片皮肤冷嗖嗖的，一如叶离失落的情绪。
她转身面对程淮景，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十公分，抬眼望进男生的眸子，羞赧道谢：“谢谢你送我回来，程淮景。”
明明该转身离开，但叶离就是挪不动脚步，定定立于原地，却又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
“不用谢。”程淮景脸上擒着一抹浅笑，女孩黑曜石般的眼睛明亮如星，里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引人深陷。
被男生深不见底的眼眸注视，叶离的小心脏砰砰撞击着胸膛，良久之后，她才开口道别：“那，我先回宿舍了。”
缓慢转身，却被程淮景一把揽住后腰朝他的方向拉了一下，面对近在咫尺的俊逸面容，叶离惊到几乎忘记呼吸。
男生的气息将她环绕，低沉的声音明明就在耳边，又好像远在千里之外，有种余音绕梁，迟迟不散的感觉，引得叶离浑身酥麻良久，直到站在宿舍门前，都还没能缓过劲儿来，耳边扔不断回放着他最后说的话。
“哪有你谢得这么随意的，下次记得，有诚意一点。”
“比如，每天晚上去图书馆，教我背几个英语四级单词吧。”
“直到，四级考试那天。”
宿舍闭灯之后，叶离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琢磨怎么觉得自己又被套路了。
就跟被借笔，弄丢身份证，假扮男朋友，以及给她找家教兼职一样，让他俩不断产生丝丝缕缕永远都解不开，反而越缠越紧的关系。
深知自己这辈子大概都躲不掉程淮景了，黑暗中，叶离深深长出了一口气。
屋外依旧电闪雷鸣，大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窗户玻璃被雨点打得劈啪作响，叶离本就失眠，这下更睡不着了。
过了十二点，几个舍友都已睡去，绵长平稳的呼吸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突然，一声哀戚的叫声打破深夜的宁静，跟叶离头对头的上铺，程淮凌在床上来回翻腾，像是被鬼压床了一样。
叶离迅速起身下床，爬置程淮凌上铺，站在扶梯上轻轻晃她肩膀，压着声音小声叫她：“淮凌，淮凌，醒醒。”
雨夜中微弱的月光下，程淮凌眉心微蹙，面容痛苦，嘴里不停地念叨：“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叶离心下一惊，意识到了程淮凌说的是什么，猜测她大概梦到了那场可怕的火灾和爆炸。
“淮凌，淮凌，醒醒，没事的，都过去了，淮凌，醒醒。”
程淮凌眼泪流了满脸，浑身直冒虚汗，她的梦话还在继续，带着无尽的忏悔：“叔叔，叔叔，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叶离呼吸一滞，心脏像被挖了一块那般钝痛。
她根本没想过，原来父亲的牺牲，会成为被救者永远将自己绑缚在牢笼里的枷锁。
不是不知道程淮凌会痛苦，只是没想到，她会痛苦成这样。
叶离赶紧爬上床，轻轻撩开程淮凌被汗湿的刘海，将同样偏瘦的她扶坐起来，揽进怀里，小声安慰：“淮凌，没事的，都过去了，他不希望你这样的，他希望你能快乐的活着。”
或许是听清了叶离的话，从梦境中清醒过来的程淮凌大口大口重重呼吸着，似要将内心的痛苦全部挤压出去。
叶离顺着她后背，想让她尽快恢复过来，宽慰道：“醒了就好，没事了。”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下，程淮凌的视线紧紧缠住叶离的双眸，几近崩溃的情绪总算爆发，眼泪如决堤的洪水，无声哭了起来。
她紧紧搂住叶离细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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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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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第一节大课课间，程淮景靠坐在座位上，正跟几个哥们儿有说有笑。
这时有人喊了他一声：“程淮景，有人找。”
面容俊逸的男生姿态懒散，扭头瞅了一眼，门口零星站着几个人，都是女生，并没有熟悉的、足够令他期待的身影。
他起身几步来到后门，随口问了句：“谁找我？”
两个女生正嬉笑着，见他过来小声嘀咕几句，脸上的兴奋和赧然溢于言表。
身型出挑的长卷发女孩上前一步，面上的羞涩被自信代替，扬眉道：“你好，程淮景，我叫宋环清。”
程淮景眼睛微眯，目光上下打量几下面前的女生，眼底隐着些许冷意：“找我，有事？”
“嗯。”宋环清点点头，侧过身体，指了指门口对面的窗台，“还算挺重要的事，这里人多，能去那边说吗？”
程淮景面带狐疑，有种她要说的事八成跟叶离有关的直觉，二话没说，直接抬脚朝对面走。
宋环清在他背后急忙朝一起来的小姐妹使眼色，示意她先在原地等着。
见程淮景已经转过身靠着窗台等她，宋环清疾步上前，也不耽误他时间，直入正题。
她伸手摊开掌心，乖巧道：“我来，给你这个的。”
程淮景视线下移，目光定格在自己的身份证上那一刻，瞳孔微缩，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变化，喜怒不形于色。
“我的身份证，怎么在你手里？”
宋环清眼珠子转了转，声调高了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捡的啊！”
程淮景眉心微蹙，语气带着质问：“捡的？哪儿捡的？”
宋环清知道叶离和程淮景的暧昧关系，论坛里都传成那样了，可她就是要假装不知道，故意说：“也不知道叶离从哪儿弄来你的身份证的，也不还给你，居然直接扔进垃圾桶了，这是我昨晚打扫宿舍的时候，从垃圾桶里看见的。”
“这么重要的东西，就算是不小心扔进去，也太不小心了，真服了她。”
程淮景不傻，这卷发女孩脸上透着满满的心机，她的话自然是不可信的。
他不相信叶离会扔掉他身份证，不小心扔进去也不太可能。
程淮景脸色变了变，对眼前这个女孩没什么好印象，他迅速抽走她手里的硬质卡片，打发道：“好了，东西物归原主了，你可以走了。”
身型挺括的男生绕过宋环清，却又被她出声叫住。
卷发女孩语气欠欠的，一副邀功请赏的样子：“哎，程淮景，你都不谢谢我吗？”
还没待她整理好表情再次面对校草，程淮景转身，眉尾上挑，哂笑一声：“谢？我身份证怎么到你手里的都还没搞清楚，现在道谢，为时过早吧！”
宋环清面如菜色，来不及再跟程淮景说点儿什么，男生已经大步走进教室。
晚上六点半，程淮景像往常一样，等在图书馆一楼距离门口较近的位置，一个他已经坐了有半个月，几乎每天都来的位置。
叶离向来七点之前会到，可今晚，他等了足足一个半小时，直到八点，也没见叶离出现在大门口。
程淮景上楼每一层又都找了一遍，确定叶离不在这里。
这很不寻常，叶离像他一样，几乎是每晚都会过来，而他正是因为她天天来，他才天天都来的。
程淮景掏出手机给叶离发了条微信：叶离，今晚没来图书馆？
本以为会等好一会儿，没想到叶离很快回复过来：哦，我今晚没去，在阶梯教室了。
大概是担心什么，她又很快发来一句：不过，很快就要回宿舍了。
程淮景正要打字的手指顿住，视线反复流连于这两句话，想要从字里行间看出点儿什么。
今晚的叶离有些反常，他说不上来是怎么个反常法，总之，就是她的冷淡和躲避，好像又回来了。
开学到现在二十多天来，他为跟她拉进距离所做的一切，仿佛都化为泡影，全部都是无用功，本就不算近的关系，再次回到原点。
程淮景又想起刚才的卷发女生，或许是受她的话影响，再结合上今晚叶离的不对劲，他居然有那么一瞬间，真觉得叶离会扔掉他的身份证。
但很快的，他又否定这一想法，叶离绝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她向来严谨，真不想要，会当面亲自还给他。
还有，昨晚他打语音电话让叶离告诉她身份证号，今天身份证就到了宋环清手里，事情的真相十有八九是她自导自演，只为诋毁叶离，搞坏她在自己心里的印象。
程淮景退出微信，给程淮凌拨了一通电话过去，那边很快接起。
“姐，叶离和你们宿舍的宋环清，是不是关系不太好？”
程淮凌：“嗯，她估计是嫉妒叶离吧，总找她茬，那天论坛里带节奏骂叶离的，最后一个被你揪出来道歉的，就是她。”
程淮景心下了然：“行，我知道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姐，你别管了。”
程淮景不愿姐姐掺和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他和叶离的事，他自己解决。
叶离这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在阶梯教室呆了一晚上，愣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这种状态她从没有过，都说感情的事扰乱心神，此话还真不假。
昨晚雨中一路的暧昧，叶离仍记忆犹新，她不禁细想起每一个令她心跳加速的细节，仿佛自己此刻还身处一团彩色云朵之中。
那个高挑帅气，恣意矜贵的男生，令人沉溺，大概没人能扛得住他的诱惑，她自认为定力极佳，也实在抵挡不住心脏的沦陷。
可事态的发展不该是这样的，那根深深扎进心里的尖刺，她感受得到，带来的无尽悔恨，她忘不了，也不能忘。
其实一直以来，她都在麻痹自己，所以才导致和程淮景相处到现在这种程度。
她内心逃不过对爱情的渴望，任由爱意疯长，浪潮翻涌，大脑里好像总有个声音跟她说，相处下去吧，自私一些，什么都不用在意。
可昨晚痛哭倾诉的程淮凌，将叶离给自己构筑起的一切美好幻境通通打碎。
她也是昨晚才知道，爆炸对程淮凌的影响有多深，在他们看来，那场爆炸是极其可怕的，是毁灭性的，是类似万恶之源的存在。
温柔的女孩说的话，真实又残酷，痛斥那个始作俑者有多可恶。
而听在叶离耳中，意思又更深了一层，她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光芒万丈的校草男神，她最在意的弟弟程淮景。
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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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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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三个舍友都在，叶离情绪不太好，谢芸芸跟她打招呼，她也只是扯了扯嘴角，勉强应了一声。
程淮凌想起弟弟今天打来的电话，瞅了眼宋环清，过来问叶离：“怎么了，叶离？”
叶离挤出一个惨淡的笑，摇摇头：“没事。”
看出她不太想说话，程淮凌也不勉强，拍了拍她肩膀：“昨晚没怎么睡好，今晚好好休息吧。”
她转身回自己书桌跟前，跟正摆弄发卡时不时朝叶离看一眼的宋环清对上视线，想起弟弟的话，她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明显。
叶离洗漱完之后，端着杯子去热水房接水，回宿舍的时候迎面碰上刚出来的宋环清。
她没心思应付，正打算绕过她往回走，却被宋环清挡在面前。
“哎等等，程淮景今晚找过你没？”
叶离抬眼，反问：“你想说什么？”
宋环清一猜程淮景肯定找过她，又试探问道：“他找你说什么了吗？”
叶离眉心微蹙，面带狐疑：“你到底要干什么？”
宋环清眨眨眼，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看来叶离还不知道身份证的事，她只要静观其变就行了。
不过，这叶离今晚的状态和心情，看起来可不怎么样，猜测出大概是跟程淮景产生隔阂，她心底一阵窃喜。
叶离虽心生疑窦，可一整晚没睡导致的头痛欲裂，让她无暇多想，只想赶紧上床躺下，没再理会宋环清，回了宿舍。
之后的几天，叶离白天上课，晚上随便找教室上自习，再也没去过图书馆，也一直没见到过程淮景。
时间一晃又到了周末，她难得睡了一个懒觉，刚一睁眼，习惯性地打开微信。
这几天叶离不知打开过多少次程淮景的微信界面，上边最后的对话，还停留在那晚的冰冷拒绝上，只是，下边对方又发来个表情包，是那之后第二天叶离才看见的。
一个可爱的、卡通猫猫形象，正挥爪跟她说晚安。
叶离第一时间点击保存，收藏进自己的专属表情包。
那样一个对外人冷冷的，酷酷的人，竟然也会发这么可爱的东西，叶离每次看到，都会不由笑起来，却又很快叹口气退出微信。
刚坐起身，谢芸芸一推门，几乎是冲了进来，大喊叶离名字：“叶离，叶离！快起床！”
叶离：“怎么了？这么激动。”
“刚听旁边宿舍她们说，今天上午有学院联谊，学院联谊啊我的天！”
梳着丸子头的女孩抓狂到快要跳起来，拿着镜子一个劲儿地照自己。
“哎呀，怎么不早说啊，早知道我昨晚就不熬夜了，这俩大黑眼圈，多影响我形象。”
“叶离，你有遮瑕没，我的用完了。”谢芸芸对着茫然的叶离，自问自答：“哦算了，我知道你没有，天生丽质的女人，哪里需要这些东西。”
说罢，话痨芸又问推门进来的程淮凌，刚好她有，直接借来用。
叶离坐着没动，目光一直追随着下边的女孩，她很羡慕谢芸芸，生活中没有烦恼，整天乐呵呵的，做什么都积极得像打了鸡血一样。
对于联谊，军训那几天听班里同学说过，说白了就是不同院系之间建立友谊，原本挺有趣的事，落到叶离身上，依然提不起什么兴趣。
如果不是必须人人参加，她是肯定不会去的，即便谢芸芸求爷爷告奶奶地求了她半天，说身边带着她，会吸引无数视线，她沾沾校花的光，说不定今天就能脱单了，可叶离依旧不为所动。
她太讨厌，成为人群焦点的感觉，更何况，是利用颜值，结交朋友这种事。
直到之后听程淮凌说：“叶离，去吧，小景他们院系也参加。”
蓦然间，一个怪异的打算闪过脑海，叶离同意了陪谢芸芸去。
谢芸芸抱着她转了好几圈，兴奋叫道：“哎呀，我就知道，校草出马，咱叶校花怎么可能不去。”
“俊男靓女天造地设，到时候，全场同学都成你俩的CP粉了。”
谢芸芸捯饬完自己，又拉着叶离给她化了个淡妆，给两人挑了漂亮的裙子，穿戴整齐出门了。
门刚关上，程淮凌给弟弟发了条微信：小景，叶离去参加联谊了，你赶紧也过去。
两人快到的时候，叶离故意放慢脚步，拉着谢芸芸的手：“你别那么着急，慢一点儿。”
“哎呀！能不急吗？去得晚了，帅哥都被抢走了，听说传媒系帅哥多着呢。”
叶离不太体会得到她那种兴奋劲儿，对她所认为的联谊表示不理解。
“又不是相亲，就是个社交活动，为了加深人际关系，扩大社交圈罢了，别你去了到时候失望而归。”
“哎呀你太天真了叶离，当然不排除真有人是为增加人脉去的，可我敢打包票，大多数人，肯定还是为了找异性朋友去的。”
学院联谊只有两个院系，恰好就是叶离所在的教育系和程淮景所在的传媒系。
联谊并非人人都参加，可人数还是达到了可观的二百多人，申请在阶梯教室举办。
她们到达门口的时候，门前已经站了不少人，谢芸芸兴奋得不行，挽着叶离的胳膊往里挤。
不知是谁说了声：“我擦，校花也来了诶！”
众人应声看向她，上百条视线如毛线般缠过来，不留一丝缝隙。
叶离浑身僵了一下，紧紧捏着谢芸芸的手，目不斜视朝里走。
平时不是没参加过人多的大型活动，成为焦点的次数更是数不过来，可这次会被人认为是为了找对象来的，想想这一点，叶离浑身不舒服，坐下后的每一秒，都在后悔来这里。
可当程淮景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一切烦乱的情绪，都归于沉寂，眼里只容得下他。
那人表现给外人的，始终都是淡漠疏离的，冷冷的气质配上那张脸，无论何时，都是绝对的，焦点中的焦点。
有人在旁边小声议论起校草也来联谊这种事，程淮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全然没有其他男生的兴致勃勃。
他目的性极强的眼神从进门后就开始扫视全场，像是有感应一般，两秒锁定了叶离，视线再也没移开。
叶离心脏大力撞击胸膛，以为他会过来，可程淮景没有，只是找了个位置坐下，盯着她的目光，像是能把她一口吞掉。
叶离只跟他对视了一瞬，便很快看向别处。
人数到齐，联谊活动开始，主题很简单，就是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和寻找有意向的男女朋友。
叶离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虽没看程淮景，可余光始终在关注他，察觉到那人似乎一直在看着她这边，叶离不禁松了口气。
可断掉联系的决心又始终在提醒她，就在这里，来个彻底的了结吧。
谢芸芸跟她左边的眼镜男正谈天说地，时不时问叶离两句，叶离也心不在焉地回应。
谈笑间，一个有些面熟的男生坐了过来，微笑的样子，像是鼓了多大的勇气：“叶离，能......聊一聊吗？”
叶离将乱飞的思绪拉回，看向面前那晚要借给她伞的男生，视线不经意又跟程淮景对上，躲开后她朝男生点了点头：“可以。”
男生受到极大鼓舞，脸上溢出阳光的笑，说：“我叫梁池，那个，能加个微信吗？”
叶离自然明白他的目的，在程淮景几乎能杀人的目光下，她打开微信二维码，等梁池扫完点了通过。
有那么一瞬间，叶离感觉程淮景下一秒就会冲过来把她拉走，可余光中，那人始终未动。
在场的人或许在来之前是抱着交友的目的，可在见到校花晾着校草结交其他男生这般惊悚的一幕后，几乎一大半的同学，都把这场联谊当成了吃瓜现场。
接下来的沟通对叶离来说乏善可陈，她保持和善应付着男生，盼着联谊赶紧结束，她真的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从来都不是狠心的人，伤了程淮景之后，她只想赶紧逃开躲起来。
时间可谓度秒如年，也不知过去多久，梁池离开了，叶离正要起身，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坐了下来，她抬眼，错愕写在脸上。
林亦航手指敲击桌面，一副吊儿郎当的轻佻样子：“校花，认识一下？”
“......”叶离蹙眉，“同班同学，还认识什么？”
林亦航“呵”了一声：“你真是来结交异性朋友的啊？”
叶离：“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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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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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程淮景紧张的感情问题，无论如何也不能影响到家教工作，即便知道去小琪家有可能遇到程淮景，叶离也得硬着头皮前往。
第二天是周日，到了小琪家，好在程淮景不在，叶离上楼时，小松了口气。
课上到一半中途休息几分钟，小琪拉住叶离，迫切地问：“小离姐，问你件事？”
叶离扭头看她：“什么事？”
“我表哥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叶离呼吸一滞，顾左右而言他：“小姑娘，好好学习，关心这些干嘛？”
“哎呀！”小琪摇晃她的胳膊，“这有什么的啊？你说嘛！他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叶离哪儿跟得上她八卦的节奏，被说中的心思当下就表现在了脸上：“你怎么知道？
“你先别管。”小琪又问，“继续继续，你......是不是拒绝他了？”
叶离眼睛都睁大了，无言以对。
她怎么好意思，理所当然地告诉小琪，她拒绝了她的校草男神表哥。
只是，昨天刚拒绝，今天小琪就知道了，想必是程淮景做了什么，让她给看出来了。
一阵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叶离急切反问她：“小琪，你表哥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小琪喝了口果汁，“哎”了一声，小眼神滴溜溜的，满满的都是小心机。
“被情所伤呗，听他哥们儿在群里说，我哥昨晚喝得酩酊大醉，他可从来都是滴酒不沾的，结果酒精过敏，全身起疹子，还打了吊瓶。”
话是自然有些夸张的成分，可小琪懒得管那么多，她很喜欢叶离，对表哥恨铁不成钢，到嘴的鸭子居然能让她飞了。
叶离早已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明显听信了小琪的话，心脏疼得像被挖掉一块。
小琪见叶离表情不对，知道她肯定也喜欢表哥，那样子，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甭管中间有什么误会，都不足以对他俩造成影响。
她继续补刀：“以前听我表姐说，他有个暗恋多年的白月光，原来就是你啊小离姐！”
“我就说嘛！你俩男才女貌，天造地设，哪有不在一起的道理。”
“我表哥那人，从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就是你，才值得他上心，把给我当家教这种差事托付给你。”
“原来你确实拒绝他了啊，我就说他怎么......”
小琪之后的话叶离没怎么听进去，全部的关注点都在那句“暗恋多年的白月光”上。
怪不得，昨天他会说，喜欢她，很久了。
心脏像被一根针扎了一下，带来麻麻的刺痛感。
于叶离而言，能被程淮景暗恋，还是多年，简直是不敢想的事，这份暗恋，她愿视若珍宝。
可仔细回忆一下，高中只听过他的名字，没见过他人，怎么会对她产生暗恋之情呢？
之后的课程叶离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才得以完成。
从小琪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叶离漫无目的地走在别墅区的林间小路上，犹豫很久，最终还是忍不住打电话询问程淮凌她弟弟身体怎么样了。
可程淮凌对此全然不知，帮忙联系程淮景也联系不上。
无奈之下，叶离只能迅速回学校，盼着能碰上程淮景哥们儿们，偷偷打听一下他的情况。
结果一直在男生宿舍徘徊良久，怕错过甚至连晚饭都没去吃，都没瞅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等待本是漫长的，叶离却如同昨天被困在程淮景怀里一样，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觉内心急切想尽快得知程淮景的状况，又不想被他知道。
整整四个小时，她蹲蹲站站，躲躲藏藏，愣是没想过一次放弃。
临近中秋的夜晚天气渐凉，叶离穿得不多，早已手脚冰冷，却无暇顾及。
那是已经住进自己心底的人，怎么可能不关心，再逃避，深植于心的喜欢，也已成事实。
距离宿舍关门还有不到十分钟，叶离怕自己进不了女生宿舍，最后瞅了一眼大门方向，没忍住又过去问了问宿管大爷程淮景在不在宿舍，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急忙下台阶往回小跑起来。
刚一拐弯，迎面碰上骑车回来的程淮景，叶离顿住脚步，将面上的惊慌失措迅速敛去。
心里乱七八糟的，就连说话，都连不成完整的一句：“你，你怎么，才，才回来啊？”
话刚出口，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上下打量一下对面男生的状态，看上去好像没什么不适，大概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程淮景左脚支在地上，微向前倾身看着她：“你来男生宿舍，找我？”
叶离立马否认：“没，我路过。”
程淮景眼底透着狐疑，摇了摇头，揭穿她：“说谎，无论是从教学楼，还是阶梯教室，或者是图书馆，哦不对，你已经好几天没去图书馆了，那就前两个，回女生宿舍的话，都不会路过这里。”
眼见叶离眼神开始躲闪，他继续追问：“说吧，找我做什么？”
叶离知道她的慌乱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索性坦白：“听小琪说，你昨晚喝醉了，还酒精过敏输液去了。”
程淮景轻笑一声：“关心我？”
“没。”叶离矢口否定，抬眼瞧了瞧程淮景，编了个合理的解释：“这事儿怎么说也跟我有关，我就是来问问你怎么样了？”
不等他给出回应，叶离还着急回宿舍，又说：“现在看你好像没什么问题了，那我先走了，宿舍快关门了。”
说着她又要逃开，程淮景骑着车一个完美的拐弯，绕到叶离跟前挡住她去路。
“等等，先别着急走。”
叶离抱着挎包定在原地，小心翼翼同他对视，生怕自己眼里的情愫被他看出来。
“昨晚我的确宿醉难受得厉害，现在过敏反应还没下去。”
男生微微眯眼：“怎么，你会负责吗？”
叶离紧咬嘴唇内侧，说出违心的话：“负责，也只负责到过敏反应下去。”
为了打消他真让她负责的念头，叶离的理由也是一套一套的：“可这种事，你也不是没有任何责任，感情的事你情我愿，酒精过敏还要借酒消愁，真出了事，你自己，至少要负一半责任的。”
“呵......”程淮景不再逼她，调侃道：“还掰扯得挺清楚。”
“你这么说就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出来了吗？”
“太天真。”
叶离被完全说中，整个人像被赤｜裸裸装在透明的罐子里，里里外外都任那人看了个透彻。
“行了。”待叶离愣神之际，程淮景拍了拍自行车后座，“坐上来，送你回去。”
距离关门还有五六分钟，叶离就是再不愿跟程淮景近距离相处，也没办法，被锁在大门外头可就麻烦了。
坐上车座之前，突然又想起什么，问：“那你回来不就......”
“又担心我。”程淮景声音隐含戏谑，“你是真忍不住啊。”
叶离：“......”
纤瘦的女孩侧坐在后座上，左手拿包，右手却无处安放，只能小心捏住车座下边的弹簧。
可程淮景骑得太快，恰好到了下坡处，他朝后提醒了一句：“扶好了，掉下去可就惨了。”
见叶离不为所动他又说：“你面前就是最可靠的扶手，你偏偏不利用。”
说着不等叶离抗拒，右手朝后从车座下拽出叶离的手，顺其自然揽上了自己的腰：“这才管用。”
叶离右手都不知道该抓哪里，只能攥着拳头，整个右臂弯钩一样环住程淮景，尽量不跟他过亲密地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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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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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已经一个月了，今年的中秋和国庆连在一起放假，整整九天假期，小琪的家教课程安排得并不多，叶离决定再打一份临时工。
其实不是没想过回一趟家，可只要一想到母亲和奶奶对她的怨恨，叶离就不敢面对。
可毕竟是阖家团圆的节日，中秋节当天，叶离一大早还是给家里去了一通电话，母亲接起，跟她说话依然没什么好的态度：“死丫头，打电话干什么？”
叶离紧咬下唇，半天没说出要回趟家的话，最后只说了句：“中秋节快乐，妈妈！”
最终，临挂断前，温情的祝福还是仅仅换来一句难听的谩骂：“快乐个屁，这辈子的好运都被你败坏完了，造孽的东西。”
听筒中传来忙音，叶离努力睁睁眼睛，深呼吸一口气，把快要溢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
快餐店的小时工工作她提前面试过，次日一大早，直接去店里报道。
有假期两个多月的经验加持，叶离上手很快，又累又繁琐的工作内容几乎不在话下。
她只工作七天，点餐处用不着她，她的活儿一般就是收拾餐桌，刷刷盘子，打扫卫生之类的。
穿戴好工作服，叶离出去收拾完第一个餐桌，店门被从外拉开，她喊了句：“欢迎光临！”
不料抬眼时，却恰好对上了熟悉的目光，程淮景一身深色休闲装，肩宽腿长，大步跨进店里。
叶离手里的动作顿住，恨不得立马消失，那晚还回复他看书学习呢，结果打工第一天就露馅了，这打脸来得也太快。
男生一眼锁定住叶离，朝她这边走来，找了个叶离旁边没人的座位坐下。
“不是看书学习吗？怎么在这儿啊！”
叶离眼神躲闪：“看不进去，也学不进去，想出来透透风，就找了个兼职做做。”
话刚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蹩脚得厉害。
程淮景轻笑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见她还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说：“不用管我，你去忙你的。”
叶离疑惑：“那你，不去点餐吗？”
程淮景双手插兜，姿态随意而自然：“还不饿，一会儿再说。”
叶离没多想，点点头走开了。
假期第一天，一上午叶离就没停下来过，始终忙忙碌碌。
她时不时朝程淮景的方向看一眼，那人坐在那里，每次都会对上她的目光。
临近中午，叶离过去问他：“你还不饿？”
程淮景摇头：“等你什么时候饿了，那我就饿了。”
叶离：“......”
来店里吃午饭的人不少，刚过十二点，位置已经快满了。
这时进来两个痞气十足的男人，环视了一圈，瞅准程淮景所在的四人餐桌，互相示意就坐那儿。
走在前边的平头男坐下后，张口道：“哥们儿，拼个桌。”
程淮景面无表情点头，对此没什么意见。
后边的背头男坐下时用食指蹭了一下桌面，大声叫服务员，那边就叶离离得最近，她应声过去问怎么回事。
背头男见叶离过来，惊艳了一瞬，找茬道：“你们这桌子太脏，没擦干净，再擦一遍吧！”
叶离“哦”了一声，绕过去准备擦拭，不料刚站过去还没擦两下，大腿处传来一阵令人恶心的触感，她几乎是触电般朝后退了一步，惊道：“你干什么？”
程淮景的目光始终都在叶离身上，可她擦桌子时所站的位置刚好处于视线盲区，他没看见。
这时看叶离退后的一瞬间，他迅速起身，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那背头男留，伸手抓住他犯贱的咸猪手，力气大得几乎要将那人腕骨给捏碎。
他眉眼戾气极深，质问：“你敢碰她？哪根手指头碰的，嗯？”
背头男“啊啊”叫个半天：“你放开，误会，都是误会。”
平头男看出旁边这年轻男人不像好惹的，今儿这本来就是他们理亏，他急忙拉架：“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哥们儿！”
叶离羞愤得紧，绕过桌子站到程淮景旁边，才终于获得安全感。
程淮景另一只手轻握叶离的胳膊，小声说：“别怕。”
背头男的手还在程淮景手里，程淮景忍着恶心紧扣着他，不肯松开分毫。
“说，哪根手指碰的她？”
周围人都看过来，大堂经理见状也疾步赶来，但那人依旧不说，还把脏水往叶离身上泼：“我没碰她，是，是她自己，靠我太近，我给她指出桌面上脏的地方的，怎么能怪我？”
大堂经理不敢得罪客户，看向叶离：“怎么回事啊叶离？”
程淮景知道叶离脸皮薄，担心她不敢说出来，小声鼓励她：“没事，大胆说出来。”
叶离听闻，整个人像被灌满了勇气，她抬手指着那人，愠怒道：“是他，咸猪手，刚才趁我不注意，猥亵我。”
“你，你......”背头男双目圆瞪，一脸惊慌，狡辩道：“你血口喷人，我可什么都没干！”
大堂经理看看那两人，又看看程淮景和叶离，晓得哪边都不能得罪，只得打着哈哈：“哎呦，这大过节的，大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天您二位这顿免单，小叶那边休息一下午，全天工资照开。”
她以为自己处理得很好，谁料程淮景根本不买单，他眼底对那经理的不屑之意尽显：“都要是像你这么解决，能赔得过来？”
他拧着一股劲儿，一副硬要那人好看的态度，再次质问他：“最后问你一次，哪根手指碰的她？”
背头男手疼得不行，被程淮景的狠劲儿吓到，哆哆嗦嗦说不出半个字。
程淮景的压迫感极强，威胁道：“这事儿今天必须有个了结，如果你不说的话，我就默认掰断你一整只手。”
全场安静如鸡，视线全部聚集于此，大堂经理和平头男一个劲儿当和事佬，叶离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同时担心也随之产生。
背头男“啊啊啊啊”个不停，终于承认并求饶：“食指，食指，大哥求你，放，放过我吧，可别真掰断啊啊啊啊啊！”
话音未落，程淮景已经用上了狠劲儿，反方向朝手背处挝他的食指，那角度足以用恐怖来形容。
男人的叫声响彻整个大厅，周围人们的劝阻根本进不了程淮景的耳朵，直到叶离拉了下程淮景的胳膊，才将气红了眼的男生毛给捋顺。
她实在害怕程淮景真给那人挝断，急切道：“算了，算了程淮景，够了，快停下来吧！”
程淮景终于停下动作，将那人的手一甩，满眼戾气被渐渐敛起，拉上叶离的胳膊，愤然离去。
两人出了快餐店一直走了很远才停下，程淮景转过身颔首注视着她，严肃道：“这破兼职，咱不干了，可以吗？”
叶离同他视线交缠，眼底泛红：“可很多时候，人都是身不由己的。”
程淮景眉心蹙起，问：“你很缺钱？”
叶离知道他话里没有任何看轻她的意思，点点头，实话实说：“对，我缺钱。”
程淮景敛了敛眸：“行，那换一个，我给你找。”
这句话不知为何竟戳中叶离的某一点，她语调也提了起来：“程淮景，我知道你说找就能找到，可我不可能永远都靠你！”
同样的，叶离的话也点燃了程淮景心中某处火星，他情绪几欲失控：“怎么不可能？你告诉我有什么不可以？”
叶离被程淮景眼里呼之欲出的受伤镇住，向来不形于色的他，竟然会懊恼成这般样子，让她心疼得紧。
对峙在无声持续着，暗潮涌动下，有什么东西在发生着极速的化学变化。
男生情到深处，喉结滚动了下，不给叶离任何抗拒的机会，揽住她肩膀将她扯进怀里，声音暗哑得不像话：“小离，算我求你。”
风来叶落，环绕飘散，身前是早已住进心底的对方，除此之外，周遭的一切都仿佛不复存在。
叶离周身充斥着程淮景好闻的清冽气息，泛红的耳廓酥酥麻麻。
男生恳求的语气触动心弦，沉默的拥抱持续良久，女孩固执的想法终于产生动摇。
她极力忍住想要回抱住程淮景的冲动，感受着紧紧相拥带来的丝丝震颤，眼角溢出一滴泪。
“好，听你的。”
快餐店的兼职不去了，程淮景有朋友在学校附近开咖啡厅，介绍叶离过去，时薪是快餐店的两倍。
女孩形象好气质佳，吃苦耐劳，做什么都上手极快，有程淮景罩着，这里的老板经理员工都对她很好。
第二天，叶离刚来上班没多久，程淮景又过来了，她很清楚那天在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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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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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煜歪头看着妹妹，语气带着宠溺：“你紧张什么？怕我骂你？”
叶离以为她哥会数落她一通，没想到却得到这样的反应，小心反问：“你不生气？不觉得不应该吗？”
叶煜用手指敲敲她额头，道：“你这小脑袋瓜里，也不知道整天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正常的男女交往，就算有那件事的关联，在我看来也不是阻碍你们在一起的原因，我能有什么意见，你还担心成这样。”
叶离的紧张被此时轻松的气氛冲散，直直对上哥哥的眼睛，说：“可，可我差点害得他姐......她胳膊上腿上都是烫伤，还得了心理疾病。”
叶煜：“那咱爸，还救了那姑娘，牺牲了呢！”
叶离：“爸牺牲，是因为我，不是因为她，她是无辜的。”
“我现在还能心安理得地坐在这儿，是爸爸英勇无畏，用他准确的临场判断和生命换来的，不然当时，很可能那女孩也活不下来，我罪孽更深。”
一说起这个，叶离忍不住就想吐露更多：“而且哥，你不知道，假期的时候，程家人来慰问烈士家属，妈嫌我丢人怕被人家知道爆炸真相让我躲起来，之后收了人家一百二十万补偿款。”
“在这整件事里，我是最没资格的那个，就好像我无论做什么事，都是错的。”
“所以我害怕啊！我是喜欢他，可我不敢跟他有进一步的关系。”
“一点都不敢。”
隔着窗户玻璃，叶离扭头望向学校大门的方向，回想着那人肩背挺括的身影，心尖都泛着苦涩。
叶煜凝眸，对面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从小叶离就乖巧懂事，因为一直不受母亲和奶奶待见，在家里总是小心翼翼的，为了得到母亲的喜欢，她始终过得很辛苦。
这又发生了这样的事，可以想象叶离心里除了自责懊悔外，有多不敢再忤逆母亲。
从小被那样对待的次数多了，叶离表面越发孤僻冷淡，实际内心会变得越来越厌恶自己，什么都是她的错，什么事情都能跟她的错误联系在一起，把所有责任往自己身上扛，始终不配拥有好的一切，这样下去，终会压垮自己。
叶煜不愿看到妹妹肩负太多，哪怕内向沉默，她也应该是个开朗明媚的姑娘。
沉默片刻，叶煜语重心长道：“小离，这件事，我曾经就说过，没法那么清晰地划分出谁的责任更大，当然的确是你直接造成的，可悲剧的发生是多方面因素综合导致，你只算其中之一。”
“但凡时间再早几秒或晚几秒，那木柜子不在那一刻压下来，结局都不会那么惨痛。”
“所以，其实你可以这么想，都是天意使然，咱爸在天上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活下来的人，不该永远被那些过去束缚，你该向前看的。”
叶离眼睫闪动，似乎是将哥哥的话听了进去。
叶煜继续开导她：“至于妈收了人家补偿款，第一，那是妈收的，跟你没关系，别把金钱跟你的感情扯上关系；第二，就算有你所认为的关系，也不足以影响你，站在他家的角度，女孩身心是受伤了，可最后不还是被救了么，咱爸不还是牺牲了么，生命是无价的啊，你要看的，是最终结果。”
“而且，我了解妈，不是惦记人家钱的人，肯定是他家硬要给的，你情我愿的事，跟你和那男孩的感情有什么关系。”
叶离注视着哥哥认真的表情，眉间的阴郁渐渐打开，和小时候教导她时一样，哥哥的话总是能说到点子上。
直击灵魂一般，叶离总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好像自己心里拧了好久的疙瘩终于解开，心情都好了一大半。
然而一想到那天程淮凌的哭诉，叶离又不知该怎么办，迫切想听听哥哥的想法。
“可是哥，程淮景他，很在意他姐的。”
“他们是孪生姐弟，心连心的那种。”
叶煜就知道妹妹还会纠结这一点，笑了笑问她：“我问你，你喜欢那个程淮景，他喜欢你吗？”
叶离不知哥哥为何问她这个，只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他跟我表白了。”
“那就好。”叶煜又问：“有多喜欢你？”
叶离语塞，顿了顿又回答：“程度我说不上来，但他说喜欢我，很久了。”
叶煜的笑容灿烂起来，“这就对了嘛！对他来说，一边是你，一边是他姐，这二者其实不矛盾的。”
“难道他因为在意他姐，知道真相后就不喜欢你了？那必然不会。”
“虽然你确实造成了她身心受伤，可咱爸挽救的，是她的命，你无意造成了爆炸，可她相比你而言，损失那可就少得多了，你失去的，是父亲啊，咱们叶家，失去的，是顶梁柱啊。”
“虽然确实不该这么想，可事实就是，每个人经历那场火灾都是命中注定，她经历爆炸跟爸一样，也是天意如此，结果就是咱爸用命替你救回了那女孩，咱家，绝对不欠他家的，你叶离，也不欠他家的。”
“不要去想什么差点害得她怎样怎样......那是假设，并没有发生......你要看的，是现实结果。”
哥哥的话如同一剂猛量解药，解开叶离心中所有顾虑。
“小离，你不要把自己是罪魁祸首这个想法，永远架在自己头上，即便那后果确实因你而起，咱爸，也都替你超量补回去了。”
“话是难听点儿，你欠的，只有爸一个人，或许还欠咱妈和奶奶，可那是咱自己家的事。”
“而你，咱们叶家，一点都不欠他们程家，不欠那女孩。”
“咚”的一声，叶离早已被懊悔缠到麻木的大脑，似被重重敲醒，她注视着面前的哥哥，久久没有回神。
心里快要沉睡的某一块血肉，似乎也活了过来。
叶煜离开前，最后又留给她两句话：“小离，记住，如果真的喜欢，那就去喜欢，现在畏首畏尾，别到最后，还是落个后悔。”
“爱情，永远没有对错，不该因为那些事，去克制自己的感情，对你自己，和那男生，都不负责。”
那晚的叶离，难得睡了一个踏实的好觉，梦里程淮景朝她走来，男生的表白情真意切，叶离没再犹豫，欣然同意。
怀抱真实带着暖意，来自唇间的相贴触电般传至身体四肢百骸，叶离忽地从梦中惊醒，为自己竟然梦到这样的细节羞赧不已，面红耳赤。
假期很快到了最后一天，咖啡店的工作在昨天就结束了，今天叶离的任务是去小琪家上两节家教课。
刚进卧室还没拿出教辅资料，小琪又拉着叶离八卦一番，看出叶离不同于上次的反应，知道表哥胜利在望，小琪乐得不行。
上午上完课已经是中午快十二点，叶离合上书，心里有点忐忑，又到了她最不擅长的拒绝午饭时间。
出门下楼时，叶离都在想婉拒说辞，排除了每一个听上去就不合理的理由，最后只剩无奈叹气。
来到客厅，没见程女士，叶离听见厨房有动静，朝那边走去，不料却碰上从厨房出来的程淮景。
和往常每一次一样，眼里出现了他，她就会安心很多。
“上完课了？”
“嗯。”
程女士这时从厨房出来，热情道：“小叶老师下来了啊，正好到饭点儿，留下来吃饭吧。”
叶离习惯性拒绝：“不了程阿姨，学校里还有事，我得赶紧回去。”
“哎呦，假期最后一天，能有什么着急的事啊！这都十二点了，再急也不差这一顿午饭啊，留下来吃饭，啊。”
叶离表情纠结：“真的不了阿姨......”
她求助般跟程淮景使眼色，男生轻笑一声，接收到她的信号，扭头跟程女士说：“姑姑，我中午带她出去吃，之前说好了的。”
姑姑“哦”了声：“这样啊，那行。”
叶离眼睛看看他，面带疑惑，不知道那是程淮景帮她拒绝的借口，还是真的又要一起吃饭。
可无论怎样，也都比在客户家蹭饭好得多。
两人走在路上，叶离反应过来点什么，问：“你中午想吃什么啊，我请你吧。”
程淮景听闻，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想起自己说的话，心下了然：“我就随口一说，你就听出那一层意思了。”
叶离眨眨眼：“难道，不是吗？那天说好的下次我请的。”
程淮景：“当然不是，你请吃饭再说。”
“今天要带你出去吃的，是个小饭局。”
叶离：“......”
她还从没跟程淮景的哥们儿们一起吃过饭，印象中，就在越城快餐店打工那天碰上他和他高中同学，结果她心情不好还把他们怼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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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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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结束，叶离又恢复到井然有序的作息中。
这段时间太忙，白天打工，晚上看书，直到睡前都没有过几次闲暇时间。
开学了，反而时间安排没那么紧迫了，好多天没睡好，加上昨晚又听见程淮凌做噩梦，叶离像上次一样过去把她安抚好，躺下再入睡已经是凌晨四点以后了。
今天上午实在困得厉害，叶离去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便急忙回宿舍补觉去了。
再醒来是两点半，下午第一大节没课，三点多才有课，叶离难得在宿舍的床上多呆会儿。
躺着看了会儿手机，又不由自主点进程淮景的微信页面，浏览着他俩自加上微信以来为数不多的几次对话。
向上划了几下后，叶离视线定格在假期前给程淮景拍的他的身份证正面照上。
她点开大图瞅了一眼，突然想起什么，支起上半身掀开床垫，入眼却是空荡荡一片，一直安静躺在那里的硬质卡片，消失不见了。
叶离心慌了一瞬，爬坐起来，几乎将整个床垫子都翻了过来，也没找到程淮景的身份证，她又下床去书架、桌子低和墙缝处都仔细找了一遍，依然没有。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忆最后一次见到程淮景身份证的那天，回想当时拍完照片后的每一个细节。
对了，那天只有宋环清在宿舍，她进来上床后到离开的所有举动，宋环清全部看在眼里。
如果抛开她自己不小心弄丢的可能性，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宋环清在搞鬼。
她，拿，哦不，偷走了身份证。
叶离定了定神，扭头看向宋环清的床铺，她不在宿舍，没法对质。
一直快到下午第二节大课上课的时间，宋环清也没回来。
叶离只好去教室找她，这事她等不及，只要碰上就得直接问她。
进了教室，叶离环视一圈找宋环清，发现她坐在林亦航旁边，两人正说着什么。
卷发女孩在讨好地笑着，高大男生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着，脸上看不出情绪。
叶离径直朝她走去，手指敲敲桌面：“宋环清，我有事找你，出来一下。”
宋环清一见叶离过来，脸上的笑瞬间凝固，眼珠子转了转，说了句“行”，起身跟着叶离往出走。
到了教室后门斜对面的窗户跟前，叶离开门见山：“你是不是上我床铺，拿我东西了？”
宋环清一脸不耐，明知故问：“别冤枉人，我能拿你什么东西啊？”
叶离猜测八成就是她拿的，也没打算藏着掖着：“一张身份证。”
宋环清双臂环胸，白了她一眼：“切，谁稀罕你一张身份证！”
她满脸尽是刻意强装的镇定，顾左右而言他：“还有，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拿你身份证了？”
叶离语塞，怼她：“别拐弯抹角的，你就说，拿、没、拿？”
宋环清直接否认：“没拿。”
叶离没想到她这么固执，突然想起什么，又说：“你撒谎！那天晚上你在楼道里拦住我问我程淮景找没找我，不就是想试探我？”
推断接二连三地冒出来，叶离又质问道：“你是不是拿着身份证去找程淮景了？”
“然后告诉他，我扔了他身份证，或者不小心弄丢了，被你捡到的？”
“目的就是为抹黑我，找他邀功？”
宋环清被说中，脸上显出一丝慌乱，嗓音都提高了不少：“你胡说！”
叶离步步紧逼：“怎么，被我说中了是吗？”
对峙到了这种地步，宋环清也懒得再隐瞒，意识到这是在楼道里，她语气恨恨的，低声道：“对，就是我拿的，怎么着，你还打我不成？”
“谁让你自己不收好人家的东西的？随处乱塞？”
“我告诉你，我就是看不惯你，看不惯人人都喜欢你，我就是要让你在校草心里的形象大打折扣！”
叶离脸上满是愠怒，看着宋环清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宋环清发泄完，破罐子破摔，语气欠欠的：“好了，我承认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叶离同她对视，眼底是满满的不屑：“既然你承认了，那我想，我该重新纠正一下刚才的用词了。”
她瞥了一眼窗外，又看向宋环清，哂笑一声说：“你那不叫拿，叫‘偷’！”
“你！”宋环清被怼得哑口无言，眼睛更是瞪得像铜铃。
叶离则恰恰相反，淡定得很，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你一定以为我不能把你怎么样是吧？”
她当着宋环清的面，将裤兜里早已启动录音的手机掏出来，当着她的面点了停止并自动保存，身高优势在那里，她将右手举高，对上卷发女孩双眼冒火的表情。
“那就拭目以待，看看我能把你怎么样吧！”
说罢，她转身进教室，徒留怒目切齿的宋环清在原地气得跳脚。
直到坐在座位上，叶离的心都没能完全缓和下来。她其实一直不太善于跟人面对面起争执，很怕自己抵挡不住对方强劲顽劣的势头。
这次的录音威胁是她无奈之下的第一次尝试，超出了她长这么大以来所能做出反抗的最大程度，效果好不好她不知道，但给了宋环清一个下马威，应该能让她消停一阵子。
不过，实话说，自己独立解决掉麻烦，跟找茬的人对峙，不再依靠程淮景程淮凌，这种感觉，还是挺爽的。
一整节课叶离都能感受到来自不远处宋环清射来的视线，像刀子一般，恨不得当场剐了她。
一下课，叶离跟谢芸芸还有一个女生一起去食堂吃饭，宋环清就是再急，也不至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找她麻烦。
从食堂出来，叶离跟那俩女孩道了别，给程淮景打了通语音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喂，怎么了？”
叶离咬了咬唇，斟酌了一下用词：“我有事找你，能出来一下吗？”
程淮景那边安静了一秒钟：“好。”
两人约好在图书馆大门口见面，叶离快到的时候，天色渐暗，她远远望见程淮景高瘦挺括的身影站在那里。
假期前为了躲避程淮景，她已经有半个月没来图书馆了，叶离不禁有些尴尬。
然而预料之中的调侃并未出现，程淮景上前几步迎上她，没说什么。
见面目的是有事要说，两人就没进图书馆，在外边找了一处休闲长椅坐下。
中秋之后的傍晚已经很凉了，一阵风吹来，枯叶洋洋洒洒，落了遍地，轻打在程淮景宽阔的肩头。
男生胳膊肘支在打开的双膝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打火机，发出有节奏的“咔咔”声响。
叶离有些不知怎么开口，组织半天语言，最后还是直接问了一句：“你的身份证，在你手里是吧？”
程淮景手里的打火机停止开合，扭过头，视线落在她精致的眉眼上，嘴角含笑：“终于发现了？”
叶离呆了一下，视线转开，盯着前方地面上某一处，问：“你怎么......之前这些天都没跟我说？”
程淮景的打火机又动了起来，伴随着清脆的声音，只听他说：“想等着你自己发现，想看看你会不会很着急，会怎么做？”
沉默片刻，他又问：“我是不是，挺不地道的？”
“没。”叶离摇头，她怎么会不知道他那么做的理由和心思。
瞥了程淮景一眼，鬼使神差的，她轻声问道：“那你，能还给我吗？”
话刚出口，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说了什么，然而后悔的机会是铁定没有了。
她只给自己找了个理由，那张旧身份证，是她拿错的，是程淮景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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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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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进了宿舍大门，叶离走路的速度放慢了一些。
宋环清的把柄在她手里，始终是个定时炸弹，叶离没那么多心思，只想赶紧利用掉这条录音。
不然，像宋环清那种人，能做到偷身份证去找程淮景，就能做出偷她手机删除录音的事来。
为避免夜长梦多，叶离回宿舍前，直接去了宿管阿姨办公室。
然而，录音还没播放两分钟，就被告知她管不了这种事，让她去找辅导员。
没办法，叶离只能作罢。推开宿舍门，三个舍友也都回来了。
她面无表情，谁也没看，直接走到自己书桌跟前，放下东西后麻利收拾洗漱，而手机，则一直呆在裤兜里。
余光明显能感觉到宋环清投过来的视线，也能感知到程淮凌敏锐洞察出了什么。
叶离进了卫生间，预感不出几分钟，急性子宋环清就会憋不住来找她。
结果不出所料，刚刷完牙，宋环清推门而入。
收起了往常的尖酸刻薄，今晚的宋环清，第一次放低姿态，语气里满满的，都是乞求，可她压抑的声线里，叶离听得出，但凡她不同意的话宋环清下一秒就会原形毕露。
“叶离，求你，把录音删了吧！”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说你了，也不找你茬了，你放心，只要你删除，我以后一定安安分分的。”
叶离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直视镜子里的宋环清：“那我要是不删呢，你会怎样？”
“我......”宋环清语塞，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总不能说，我会偷偷翻出你手机里的录音自己删掉吧。
叶离继续低头洗毛巾，僵持半分钟，又听宋环清低眉顺眼地说：“我当然不会怎么样了，可是你拿着录音，你也不能做什么不是？”
“与其像这样被我天天缠着让你删，你还不如直接删掉，咱俩以后和睦相处。”
叶离不傻，她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她一听就能听出来。
沉默地洗完脸，叶离抽了张纸巾擦脸，对上镜子里宋环清的视线：“宋环清，我其实一直不明白，你既然讨厌我，为什么还要跟我住同一间宿舍？”
宋环清顿住，脸色有些难看，她怎么可能告诉叶离，她就是为了找她茬给她添堵才非要跟她住一起的。
班里十几个女生，一共四个女生宿舍，她也是使了点小手段，才达成目的。
明明是不喜欢的专业，结果她孤注一掷，为了方便欺负叶离，愣是放弃了自己心怡的专业。
叶离料她也给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直截了当拒绝：“录音，我是不会删的，你打消这个念头吧！”
宋环清一听，差点急眼：“不是，那你留着它有什么用呢？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啊！”
叶离扭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透着坚决。
“怎么没用？足够让你离开这间宿舍了。”
说着她不再理宋环清，转身打算出卫生间，宋环清没来得及拽住她，叶离已经拉开了卫生间门，正跟站在门外的程淮凌来了个面对面。
而宋环清愤然的话已经脱口而出：“那你就试试看，看我能不能如你所愿，离开314宿舍吧！”
转身时和叶离一样对上了程淮凌的目光，宋环清脸上有一瞬间的难堪，想着反正也不指望和程淮凌搞好关系了，更不用再在她面前伪装，索性直接撕破脸了。
她眉眼上挑，挑衅道：“怎么，撑腰的也来了，打算一起对付我？”
程淮凌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叶离，眼神明显软了下来，关心写在脸上：“需要我......”
叶离眸光闪烁了下，她其实不想程淮凌三番五次地掺和进她和宋环清矛盾的关系中，微微摇了摇头，说：“淮凌，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我自己解决吧！”
不敢去看程淮凌脸上些许失落的表情，叶离侧身绕过她，迈出卫生间。
程淮凌抬眼，正撞上宋环清一脸看好戏的眼神，只听她嗤笑一声说了句：“像我对你一样，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感觉，你也体会到了吧！”
宋环清还以为会在程淮凌淡定的表情里看到一丝裂痕，谁知她依旧不为所动，最后撇她一眼，转身前说：“完全不一样，不要混为一谈。”
“她是不想让我趟这趟浑水，你呢，可就不一定了。”
次日上午，第一节大课上完，叶离直接去了辅导员办公室，将录音放给他听，说明了自开学以来和宋环清十分不和谐的相处情况。
辅导员还是蛮欣赏叶离这姑娘的，皱眉听着录音，把宋环清也叫了过来。
叶离是真觉得有希望了，可当她俩一起站在辅导员面前，本该是水火不容的对峙关系，却因宋环清嬉皮笑脸的样子一瞬间变成了闹着玩的关系。
卷发女孩打着哈哈跟辅导员解释着她早已想好的说辞，同时亲昵地挽上叶离的胳膊，仿佛她俩是关系融洽的好姐妹。
那一刻，叶离极力忍着没甩开宋环清的手。当着辅导员的面，如果表现出小肚鸡肠还耿耿于怀的样子，不光没留下好印象，让宋环清换宿舍就更没希望了。
她以为辅导员能看出什么，毕竟录音里宋环清挑衅态度明显，可谁知辅导员根本就没太把这种程度的宿舍矛盾当回事，直接以暂时没有可以调的空床位，以及没有想换宿舍的学生打发了叶离，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直到出了办公室门，叶离都还不相信，怎么就被她搞成了这个样子。
她扭头对上宋环清沾沾自喜的眼神，懒得跟她说一句话，扭头就走。
宋环清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叫住她：“我就说，你不能把我怎么样吧！”
见叶离脚步不停，她急忙上前拦住叶离：“喂，事已至此，你那录音也就没用了，我劝你，现在赶紧删了，当着我的面。”
叶离看向一边，态度坚决：“我已经在别处备份了，删不完的。”
“你！”宋环清是体会到叶离的固执了，好在换宿舍让她给解决了，至于录音的事，料她叶离也不会对她怎样的。
她最后不甘心愤然道：“最好别整什么幺蛾子！”
叶离回击：“你搞清楚，是你最好别再整什么幺蛾子！”
午饭叶离没什么胃口，下了课直接回了宿舍，一进门，就见程淮凌坐在书桌前，见她进门，转动转椅问道：“怎么样？解决了吗？”
叶离意识到她在问什么，心照不宣地摇摇头，简单跟程淮凌描述了下办公室里的沟通情况。
程淮凌听闻，“啧”了声：“真是个心机够深的人。”
叶离露出勉强地笑，反过来安慰程淮凌：“没事，就这样吧，无所谓的。”
程淮凌沉默片刻，又问：“哎对了，我还没问你，你和宋环清，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有录音呢？”
叶离张了张嘴，才把事情原委告诉她，本来有些纠结她和程淮景的暧昧关系会不会被程淮凌介意，可说出来之后，她只看到了程淮凌眼里的八卦之光。
她好像，还挺希望自己的弟弟和她这个所谓的校花在一起的。
想到这一点，叶离心里莫名五味杂陈，乱乱的。
程淮凌回到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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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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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解决得远比预想中要快很多，从办公楼出来也才七点半，两人一起原路返回，去图书馆。
叶离似乎已经习惯接受程淮景的帮助，虽然打心底不愿总去麻烦他，这样总会让她感觉，欠他们姐弟俩的人情越来越多。
微凉的夜风吹来，叶离柔顺的发丝稍稍凌乱了些，她轻撩到耳后，扭头问程淮景：“对了，刚才辅导员说的，程教授，是谁啊？”
程淮景弹掉她肩膀上的落叶，调笑道：“你猜。”
叶离愕然，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猜测：“你爸爸？”
“答对了，就是我爸！”
下午的时候，他给父亲程项平打电话，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因为叶离的辅导员正是父亲教过的学生，有父亲出面，就一句话的事，不难处理。
当时，程项平在话筒那边开儿子玩笑：“你小子，可是向来不求我办事的啊？”
程淮景也不隐瞒：“这次不一样，是我......喜欢的女孩，在宿舍被人针对了。”
程项平笑问：“追上了？”
程淮景：“还没，不过快了。”
程项平：“行，追上记得带人家来家里吃饭。”
......
听闻程淮景提起他家人，叶离顿了顿，回想起假期时程家四口来家里拜访，印象中程淮景父亲是位极具学者风范的中年人，没想到，他竟是这所大学的教授。
而她这次的事情，居然还麻烦了程教授出面。
叶离不易察觉地深吸口气，又缓慢吐出，以缓解自己此时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刚好走至便利店前，程淮景进去买了两瓶水出来，递给叶离一瓶，没等叶离伸手去接，他直接将瓶身贴到了叶离脸颊。
瞬时间，叶离泛着热的脸触到一阵冰凉，打散了她这一路的胡思乱想。
男生俯首凑近过来：“又觉得欠我人情了？”
叶离眨眨眼，呆呆的样子，一副被他猜中的表情。
程淮景摇着头“啧”了一声：“那要怎么还呢？”
叶离本来都偏到一边去的目光，堪堪挪了回来，对上他的双眸之后，又开始眼神躲闪。
本来还以为会听到他一句网络用语“以身相许”之类的话，结果程淮景只是轻声道：“开个玩笑。”
他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踢着路面上的石子，踱步到前方距离叶离几米处，又转过身来，眉尾上挑，笑得好看极了。
说出口的话，带着无尽的宠溺，眼里全是面前的女孩。
“只要是你，什么都不需要你还。”
叶离站在原地没动，她眸光闪烁，眼眶有一瞬间的酸涩，脸偏向一边紧咬嘴唇，将那不争气的眼泪憋回去，再看向程淮景时，嘴角微弯，难得的笑意直达心底。
快到图书馆的时候，叶离又想起在办公室辅导员说过的话，问程淮景：“刚才我们导员说你今晚......有比赛？什么比赛？”
程淮景掏出兜里的魔方，一边走一边还原，不过七八秒钟，魔方六面全部复位。
他将那漂亮的魔方递给早已震惊的叶离，挑眉道：“就这个。”
叶离将魔方捧在手心，左右翻看，怎么也想象不出程淮景是怎么做到的，一脸的佩服：“你刚动作也太快了。”
程淮景对叶离的反应很满意，但对自己快速复原魔方这事倒是没觉得怎样。
“有公式，多练就能连成这样。”
叶离笑了笑：“你也太轻描淡写了，不过话说回来，比赛......真的不重要吗？”
两人刚好走至大门前，程淮景绅士地上前拉开弹簧门：“都说了，友谊赛而已。”
叶离晚上九点半回到宿舍，宋环清的床铺和书架已经空空如也，人也早已搬离这里。
对上程淮凌含笑的目光，叶离回以微笑：“谢谢你，淮凌。”
程淮凌摇摇头：“谢我干嘛，我就跟他说了一声，结果他说，不用我提醒他也会那么做的。”
正看小说的谢芸芸从被窝里翻身爬起来：“校草太帅了，给咱们解决了一大难题，以后终于不用再面对宋环清了，她简直，哎我都无法形容。”
叶离放下东西准备去卫生间洗漱，被程淮凌叫住，试探问道：“叶离，你跟小景......”
刚躺下去的谢芸芸又支棱起来，两眼冒光：“对呀对呀，怎么能忘问你这事儿，你俩校草校花，到底怎么样了？”
“学校论坛里好几篇帖子，可都跟你俩有关，是不是成了啊！”
叶离被她俩前后夹击，勉为其难应付道：“不是她们传的那样，你俩也想多了。”
谢芸芸那表情就像得知自己追的CP其实是假的一样失望，唉声叹气了半天。
程淮凌心里暗暗吐槽弟弟的不争气，面上却没表现出什么，只对叶离说：“有些事情，传着传着，可就成真了，跟随自己的内心走吧，叶离。”
叶离目光定定地注视着她，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
十月下旬，S大一年一度的新生英语话剧比赛正式开始筹备，叶离作为班里英语成绩的第一名，再加上她优越的颜值，自然逃不过被拉去当主角的命运。
她太不喜欢出风头了，坚决不参演主角，最后只挑了个次要的角色，定下来之后，才发现跟她有对手戏的，竟然是好久都没怎么联系的林亦航。
时间紧任务重，除了上课之外的其他时间，都被话剧排练占据，白天晚上都是。
周六下午，参演话剧的同学都去过周末了，排练教室里，只剩叶离和林亦航。
他俩正对台词，叶离眼睛只专注于本子上一行行的英语句子，无心去想其他，根本也不会注意到对面林亦航时而看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察觉到林亦航的心不在焉，叶离催促道：“你想什么呢？快背台词呀！”
林亦航卷起本子，问她：“你和程淮景，真没在一起？”
叶离微微蹙眉，摇摇头：“没。”
林亦航恨拍了下大腿，开玩笑道：“那我捷足先登，行不？”
叶离直截了当：“不行。”
林亦航往后一摊：“你这样可不行啊！同时吊着两个人......”
话还没说完，坐着的转椅被人用力踢了一脚，林亦航往旁边划出去几米远，转了一圈对上了程淮景警告意味明显的眼神。
“谁吊着你了，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叶离被这一幕逗笑，抬眼问程淮景：“你怎么来了？”
林亦航往回挪，程淮景又一脚踢开，回答叶离：“替你打发掉心怀不轨的人。”
林亦航直接放弃转椅，起身朝他俩走来，指着程淮景当面说他坏话：“这么暴力的人，你怎么受得了？”
程淮景懒得跟他抬杠，直接使出对付林亦航的绝招，用下巴指了指排练室前门：“你且盯着点儿门口吧，不出两分钟，你的桃花债就来了。”
不待林亦航怀疑他话的真假，楼道里传来一阵高跟鞋声，林亦航都来不及逃跑，已然看到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带着满满的杀气，径直朝他走来。
叶离从那女孩进门就没移开过目光，她很漂亮，属于那种张扬自信的美，穿着时尚得体，妆容精致，是叶离无论如何也成为不了的那种女孩。
只见她来到林亦航面前，二话不说，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被林亦航敏锐抓住。
女孩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躲我躲个没完了是吧？考到S大都不告诉我！你胆子可真是越来越肥了......”
还没唠叨完，被嫌丢人的林亦航捂住嘴，直接拉去了外面，屋里总算安静下来。
叶离和程淮景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了然。
程淮景没再废话，拿过林亦航的台词本，打开跟叶离翻开的同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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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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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到了月底，英语话剧比赛正式拉开帷幕，叶离和程淮景各自班级的表演前后挨着，或许是有名人光环加持，最终的成绩并列第一。
他俩本都是配角，却因太过出色的表演，艳压几位主角，最后上台颁奖发表感言的时候，毫无例外地被所有同学挤到中间。
一张长幅照片被“咔嚓”拍下，时间永远定格，精致漂亮的女孩面对镜头含羞浅笑，她身旁的帅气男生眼底溢出愉悦，俊男靓女赫然立于人群中，美好得不像话。
整场话剧比赛可谓办得相当成功，录像被学校发布到大学官网上，不过两天，其他多个相关网络媒体分分转载报道。
而最后的那张照片，则因为中间两位极高颜值的大一新生，又被微博上的博主来回发表转载，一夜之间，竟登上了热搜榜。
叶离从谢芸芸那里得知此事的时候，震惊到差点说不出话。
向来不爱关注社交平台网络热点的她，竟捧着手机整整翻看了一下午。
她太害怕被过度解读，好在，粉丝数量多的媒体账号还是会以话剧本身为主题，附上照片也最多提一嘴，高颜值帅哥美女什么的，但下边的评论，关注他俩的可就太多了。
还有一些个人账号，甚至还会说，中间两个人好搭好配，不会是男女朋友吧之类的话。
每次刷到这样的言论，叶离心里就七上八下的，祈祷不要被母亲看到。
她又翻看了短视频平台某音，搜索关键词，不出意外地也跳出一连串相关图文视频，封面几乎清一色都是那张谢幕照片。
叶离背后冷汗直冒，她妈是不看微博，但她妈看某音。
她不是没想过去联系他们删除，可那么多根本联系不过来，联系也未必信她听她的，前前后后事情一大堆，漏网之鱼更是数不胜数。
好久没提心吊胆成这样了，按灭手机，叶离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再次打开手机，点进程淮景的微信头像，盯了半天，又叹气退出。
这事，又怎么能麻烦到他。
晚饭没胃口吃，四级搭子今天也罢工一次，叶离整整一个晚上，都窝在宿舍没出过门。
程淮凌和谢芸芸察觉出她今晚状态不好，问怎么回事，叶离没办法实话实说，随便找了个肚子痛的借口搪塞过去。
这要换做别的女孩，和男神站一起在网上小红一把估计早开心飞了。
也就她，仅仅一起在舞台上拍张照片，都能担心成这样，更别提一旦真在一起被传遍网络，她得焦虑到何种地步。
八点多，宿舍完全安静下来，三个人各干各的，蓦地一声电话铃声打破寂静，程淮凌拿起手机，看了眼号码，起身出门到楼道里接听。
“喂，齐雨薇，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那边传来女孩轻细的声音：“当然是想你了啊我的淮凌姐姐。”
程淮凌顿了下：“别拿我当幌子，说吧，想问什么？”
齐雨薇是跟他们姐弟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但说句实话，她一直不太喜欢那姑娘，自我感觉过于良好，狂追程淮景多年，屡遭拒绝却依然不肯死心，最关键的是，心眼子太多，转爱挑软柿子捏。
齐雨薇：“我今天刷到淮景了，他还是那么帅，我就好奇他旁边那女的，是谁啊？”
程淮凌扶额，就知道她会问这个。
“就是另一个系的一个女生，话剧比赛并列第一站一起拍个照而已。”
“可我怎么觉得他俩关系不一般呢！淮景是偏向她那边站着的，那女的，表情也不正常啊！”
程淮凌：“你想多了。”
齐雨薇呵呵笑了两声：“哦也是，哪个女生站他旁边能不心动呢。”
“可程淮景，他只能是我的。”
程淮凌忍着挂掉电话的冲动：“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挂了。”
齐雨薇连忙叫住她：“哎别，跟你说个事，我很快就要回国了。”
“但你得替我保密，先别告诉淮景哥，我想给他个惊喜！”
挂掉电话，程淮凌一秒钟都不待耽搁，直接给弟弟发了两条微信过去。
-齐雨薇快回来了。
-我担心她会针对叶离，保护好她。
程淮景很快回了过来：知道了，谢了姐。
不待程淮凌关掉手机，对面发来一条语音：不过话说回来姐，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要更关心叶离呢！
程淮凌反复听了两遍那句话，语音怼他：连你姐的醋都吃，你脑子呢？
程淮景：不是，我是真的好奇，应该不仅仅是因为，她是我暗恋的人吧？
程淮凌脑海里闪现出叶离纤瘦单薄的身影，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怎么说呢，眼缘都不足以解释，就是她，总给我一种宿命感，好像有什么东西把我们缠住了，我忍不住，就想对她好。
......
叶离心里装着事儿，一整夜辗转反侧，她总有种预感，会有不太好的事发生。
次日，手机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叶离的小心脏也跟着提了一整天。
估计她妈妈还没刷到，不然以她的性子，绝对会给她打电话质问一通。
又熬过一个难眠的夜晚，这天刚好是周日，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迎来了她的十九岁生日。
一大早，收到了哥哥叶煜的微信祝福，外加一个红包，这是于她而言，来自家庭唯一的温暖了。
想起那个家，叶离无声叹气，出事前她就没被母亲待见过，出事后就更不可能了。这辈子她估计除了被骂是接不到妈妈的电话的。
今天小琪学校有活动，取消了一次家教。
一下午叶离都在宿舍看书，快到饭点的时候，桌上的手机蓦然响起，叶离心脏紧缩，拿起一看来电号码，秀眉微蹙。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颤抖着手指点了接听，只喂了一声，听筒那边传来母亲怒不可歇的声音：“叶离，网上那照片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跟那男生离得那么近？你俩认识？”
叶离急于解释：“妈，你别生气，听我......”
章月华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我告诉你叶离，别跟程家扯上关系，被人家发现你做过什么，我这张老脸可没地儿搁，别忘了人家给了多少钱。”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你永远记住你做过的孽，你就该活在阴沟里，甭做那不切实际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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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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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离平时的着装向来朴素无华，大部分以前的衣服都在火灾中被烧毁，也就大学开学前几天买了几套衣服，碍于她保守的性子，选衣服的风格也跟高中时差不多。
唯一一套能稍微跟时尚沾点儿边的衣服，下身咖色阔腿裤，搭配燕麦色毛呢大衣，穿在她身上，依旧清新素雅，清冷美人的气质尽显。
叶离站在衣柜前，抬手左右扒拉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挑出了这套衣服。
出了宿舍楼，远远望见大门口，程淮景正站在那里，男生一身黑色，矜贵温雅，面朝她这边，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男生的目光温柔至极，上下打量着叶离的着装，毫不掩饰眼底的惊艳。
叶离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扯了扯小挎包以掩饰羞赧，站到程淮景面前时，她抬眼问：“等很久了吧？”
程淮景摇头：“没，不久。”
两人一起朝校门口方向走去，一路上看过来的视线太多，叶离强压下内心的不适，跟在程淮景身侧。
道路斜对面走来两位女生，对着他俩的方向交头接耳，程淮景望向她们的目光聚起隐隐的不耐，女孩子们在接收到明显不太友好的眼神后，立马噤声，再不敢看他俩。
程淮景将目光收回，再看向叶离时，立马换上一副柔和的表情：“是不是那张被传得满天飞的照片，带给你很多困扰？”
叶离微微点头：“嗯。”
顿了两秒又说：“不过也还好，没两天人们就会忘记了。”
她了解程淮景，但凡能带给她麻烦的事，总会想办法解决掉，照片这事解决起来应该比较繁琐，她不想再麻烦他。
毕竟母亲都已经发现骂她一顿了，伤害已然造成，之后处理用处不大。
程淮景目光落在她柔顺的长直发上，终是没再说什么。
既然是过生日，首要的，还是去吃饭，叶离提议：“一会儿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吧！”
程淮景从沉默中回神，淡笑道：“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哪有让寿星破费的道理？”
叶离一脸问号，只听程淮景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你什么都不需要考虑，跟着我走就是了。”
打车来到一处美食街，夜晚华灯初上，霓虹灯闪烁，流光溢彩，连带心情也好了很多。
程淮景带着叶离往里走，道路两侧是来自全国各地的美食小吃，朝远处望去几乎没有尽头，处处人满为患，队伍都排得老长。
叶离一直对这些小吃没太大的兴趣，也不知道哪些出名哪些好吃，只能跟着程淮景走。
由于人太多，两人肩臂紧紧挨着，程淮景似是不经意碰了下叶离的手背，女孩触电般弹开，意识到这样不太合适，她又稍稍往男生那边靠了靠，没成想却被程淮景反手一把抓住，十指紧扣。
她扭头就看向两人相窝的双手，再抬眸撞上男生擒着笑意的目光，只听他说：“既然靠近过来，我哪有不接的道理？”
突然左肩被穿梭而过的路人碰了下，叶离身体不稳往程淮景那边闪了一下，被男生稳稳扶住，她脱口而出一句：“谢谢。”
程淮景轻笑一声：“你太见外，这毛病在我面前，要改。”
手已经握了有一会儿，叶离只觉手心一阵濡湿，本想稍微松开晾晾汗，可程淮景根本不给她机会，将手握得更紧，同时，耳边传来一阵温热气息，男生用她能听到的声音说：“抓紧点儿，怕把你丢了。”
两人手心的湿汗交融，不分彼此，走路时手掌随着手臂动作稍稍打开，再合上时，仿佛掌心的纹路都深深嵌在一起。
叶离的脸颊有些热，似有电流通过相握的手心，传至身体四肢百骸，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将她围绕。
程淮景拉着叶离一直往里走，直走到一处挂着明黄色牌子的小吃摊前，指了指售卖窗口：“就这儿了。”
叶离驻足抬眸，看到了“越城名小吃水果冰粉”几个吸睛大字，瞬时间，几年前的回忆闪过脑海，印象中全是冰冰凉凉熟悉的味道。
犹记得初中时校门口每天都有来卖各种小吃的摊子，这个水果冰点，是她那时最爱吃的，夏天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吃一次。
高一时，还好多次特意跑去初中门口买，可惜高一升高二的那个夏天结束后，那卖冰粉的大叔就再也没出现过，当时她难过了好一阵儿。
程淮景晃晃拉着她的手：“走，过去排队，赶紧买上一会儿去吃饭，吃完饭还有别的安排。”
叶离思绪回笼，心里热热的，紧挨着程淮景，问了个她今晚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你......嗯......多久了？”
程淮景当然知道她具体问的时间是什么，凝视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从初二开始的。”
叶离眸光闪烁，微微点头，男生眼里溢出满满的深情，叶离将脸侧过一边，以掩饰自己此时的心潮起伏。
原来那天他说的很久了，是从初二开始的，叶离在遇到程淮景之前从没暗恋过谁，她就像块木头，甚至不知道偷偷暗恋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而现在，才得知自己竟被程淮景暗恋了四五年之久，她第一个想法，是替他不值，她何德何能，值得他喜欢这么久。
疑惑如潮水般疯长，叶离很想知道原因，扭头对上程淮景的目光时，男生像是猜到她想问什么，说了句：“以后再告诉你。”
冰粉制作出来被装盒，程淮景特意要了两个勺子，他捧在手里，给了叶离一个勺子：“尝尝，跟初中那会儿味道一样不？”
叶离浅尝一口，的确还是曾经熟悉的味道，来自舌尖的冰凉刺激，给这个深秋赋予完全不一样的意义。
“怎么，一样吗？”程淮景在等到叶离确定的表情后，也尝了一口，微微蹙眉，“有那么点儿不一样，糖放太多了。”
叶离错愕：“你也吃过我们初中校门口的冰粉？”
印象中，她所就读的初中，没有程淮景这个人，像他这种校园风云人物兼校草，存在感极高，如果是同校的，她不可能不知道。
程淮景将自己吃过一口的勺子扔进垃圾桶，轻揽着她往回走，说：“嗯，经常见你吃，我也尝过一次，挺好吃，甜度刚刚好，比这个好。”
叶离察觉出他语气里透着一点失望，安慰道：“没关系，这不影响的，我爱吃甜的。”
程淮景侧目，视线定格在她吃了冰粉后红润晶莹的唇上，目光渐暗，几秒钟后他拉住叶离胳膊让她停下，不去看她的脸淡淡说了句“等等”，又握着叶离的手盛了一口冰粉送到她嘴里，麻溜收好勺子，盖上冰粉盖子用纸袋包住，提在了手里，拉上叶离的手疾步往来时的方向走。
边走边解释：“这都快立冬了，外头吃太冷，先吃几口解解馋，一会儿到了吃饭的地方，再吃。”
程淮景提前订的吃饭的餐厅是一家火锅店，叶离抬头看向店名，正宗京市老灶火锅店，心中聚起疑惑，除了水果冰粉，程淮景怎么还知道她爱吃火锅呢，她以前可没经常吃火锅啊！
这人，怕不是会读心？
程淮景没做过多解释，轻拍了她胳膊一下：“走，进去吧！”
两人的位置在一处比较隐蔽的角落，坐下后，点餐，等上菜。由于是周末，人还是比较多的，不过也没等多久，五分钟后，菜全部上齐。
程淮景吃饭总是慢条斯理的，除了进食，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对面的叶离身上，见她吃得津津有味，问道：“味道如何？”
叶离将嘴里的食物咽下，点头：“挺好的。”
程淮景给她倒上酸梅汁，又问：“爱吃火锅？”
叶离对上他的视线，再次点头：“嗯。”
程淮景：“我就说，咱越城人，应该没几个不爱吃火锅的，看来赌对了。”
想多了的叶离：“......”
不同于第一次和程淮景吃饭时的拘谨，两人已经一起吃过好几次饭了，这次更是，叶离全然没有一点不自在。
整个吃饭的过程比较安静，叶离虽然放松不少，可依旧话不多，大多数还都是程淮景在主动找话题，这一点尤其让叶离觉得自己没劲得恨。
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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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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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吃完已经临近八点半，出了店门，一阵夜风袭来，叶离不由裹紧了大衣，程淮景绕到她面前，替她挡住风。
接下来的目的地，是电玩城。
进入大厅，各色灯光环绕，有种未来世界的科技感。
这里游乐设施齐全，叶离从来没进入过这类场所，更不知道那些都怎么玩，跟在程淮景身旁听他挑着适合他俩玩的给她介绍。
买了游戏币，程淮景拉上叶离先去玩了枪击打怪游戏，手持机枪一阵扫射，叶离上手极快，不过几分钟，打怪数量几乎跟程淮景持平。
之后又玩了摩托车赛车，跨坐在摩托车上，跟随屏幕上的道路前行，左右摇摆来去，是叶离未曾体验过的新鲜刺激。
临走前程淮景又带着叶离去了VR体验馆，戴上
VR眼镜，进入异度空间，身临其境感受异世界的神奇；又坐上“星际飞船”，随着座椅360度大旋转，体验了一把太空飞船的真实感。
程淮景难得能从叶离清冷的脸上看到各种丰富的表情，明显感觉出她心情好了不少，整个人都变得有活力多了，又拉着她玩了两次。
叶离全程如同置身于梦幻中，几乎忘却了现实中所有的痛苦。
从电玩城出来的时候，二人通体舒畅，意犹未尽。
叶离以为他俩今晚的娱乐任务结束了，结果程淮景竟拉着她又绕了一圈，找到一家抓娃娃机的店铺，走了进去。
叶离初高中时很少去大型商场，这还是第一次见专门抓娃娃的店铺，店铺很大，大大小小的抓娃娃机足足有几十台，墙面上被各种毛绒玩具占据，叶离环视周围，眼睛应接不暇，童心未泯，宛若回到孩童时代。
程淮景按照活动花一百块钱买了150个抓娃娃币，足足能抓75次，推上小车，带着叶离去抓，叶离自知没那个水平怕浪费死活不抓，程淮景鼓励半天，叶离才抓了几次，无一例外地全部失败。
程淮景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让叶离体验抓娃娃的挫败感，而是希望她能满载而归。
他想送她一大堆毛绒玩具，作为生日礼物。
他曾见过，初中时的叶离，除了最爱吃水果冰粉，还特别喜欢毛茸茸的东西，书包上一直挂着一个粉白色的毛茸小兔子，直至高中，换了书包，都没换下那只兔子。
叶离失败了三次，坚决不再尝试，程淮景让她最后再试一次，这次他来帮她，叶离抵抗不了他的哄劝，第四次握住摇杆，紧接着掌心干燥温热的大手覆上她手背，收紧五指将她的细嫩小手完全包裹。
男生的呼吸喷在耳后最敏感的位置，叶离半个身子都酥酥麻麻的，根本无法专注在抓娃娃上。
她缩缩脖子，却听程淮景说：“认真点儿。”
顿时，耳根子都红透了，嗫嚅道：“你，你离太近了。”
程淮景“呵”了一声，不再逗她，稍微拉远了一点距离，右握着叶离的手开始操作起来。
向左，向前，再稍稍向右一点，确定位置，一按抓娃娃按键，爪钩稳稳卡住那小白鹅的身体两侧，底部爪尖交叉，紧接着右手移动到掉落口，爪钩松开，小白鹅应声掉落，成功+1。
之后叶离不打算再抓，选择旁观，程淮景为节省时间，不再为难她，开始了疯狂抓捕。
他每个抓娃娃机都去试过，最终凭借运气和熟练的技巧，以及选择机器的时机，抓了满满两大推车娃娃，去前台装袋打包的时候，数了数整整三十个，老板脸色苦得没法看，说他用同样数量的币，抓了别人三倍数量的娃娃。
从店铺出来，两人一人提着一袋子娃娃，硕果累累，羡煞旁人。
提着的毛绒玩具数量多重量轻，叶离却感觉沉甸甸的，她从没想过，自己可以在生日这天，拥有如此多的娃娃，她已经好久没这么满足过了。
对程淮景的感激不足以用语言形容，回学校的出租车上，她冥思苦想半天，最后还是只憋出一句：“程淮景，谢谢你，这个生日，我很开心。”
程淮景直起上半身斜向叶离一侧，压下隔在他俩中间的几袋子娃娃，似笑非笑：“那，要以身相许吗？”
叶离呆住，被问得脑子都短路了，在男生深情的注视下，恨不得当场消失。
程淮景很喜欢逗她，但不会逗得太厉害，往往得到叶离某个程度的反应就会收手。
他又靠坐回去，佯装失落地叹气道：“算了，就这么点儿东西，还不足以让你以身相许。”
这下说得叶离更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了，捏着小挎包的边边一个劲儿揉搓。
谁知程淮景还不放过她，又说：“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你值得更好的，这才哪儿到哪儿。”
叶离的大脑神经已经趋于麻木，可人就像被洗脑一般，还真在脑海里想象出两人穿着婚纱西服，一起步入婚姻殿堂的样子。
顿时脸红耳热，她微晃晃脑袋，将那画面甩出脑海。
东西属实有点多，叶离一个人提不了，程淮景把她送到女生宿舍大门前，已经快到关门的时间了。
他特意看了眼时间，还有八分钟关门。
好在是这个点儿回来的，周围已经没有什么人，不然就他俩这满载而归的暧昧架势，准保明天又被传得人尽皆知。
叶离上了台阶，程淮景紧随其后，距离大门还有几米时，叶离转身正要说再见，却对上了程淮景深如黑潭的眸子，眼底似有什么在涌动着。
还没说出道别的话，两人手里的四个袋子全部被程淮景扯出暂时扔在地上，那人像是一刻也等不急，拽住叶离的手，将她拉至台阶左侧拐角位置的黑暗处。
猝不及防地，她被程淮景紧紧抱住，那力度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
即便冬天穿得再厚，贴在一起几分钟后，相接触的部位也传来阵阵温热。
不同于国庆那次从快餐店里被他拉到街上后的拥抱，这次叶离双臂缓缓上移，回抱住了程淮景。
明显感觉到男生身体的震颤，叶离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她猜到程淮景为何会这样，好听的话她不太会说，但很想带给他更多的力量。
两人脖颈处的皮肤几乎是挨着的，如此近距离地跟程淮景接触，叶离心跳快如擂鼓，相拥的每一秒里，她都宛若置身于云端。
大概抱了有三五分钟，程淮景十分不舍地松开叶离，但两人的距离依旧很近，男生视线下移，女生柔软淡粉的唇近在咫尺，他强压下吻上去的冲动，又对上她夜色中钻石般漂亮的眼眸。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无尽的渴望中，隐约透着丝丝欲念：“叶离，还需要我等多久，你才会认真考虑一下我的表白？”
叶离心脏猛得疼了一下，愧意顿生，突然有种想捶死自己的想法，而这，也是她刚刚才意识到的。
如果硬要找个头衔来形容她，她能想到的，只有“渣女”这个词。
明明知道程淮景喜欢自己，明明知道他在等她给出最后的回应，而她都干了些什么，一直拖着，吊着，享受着和程淮景在一起时的心动和愉悦，享受着他的好。
在未曾给过明确回馈的日子里，她像个蒙蔽自己双眼的哑巴，什么事都不做，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母亲的谩骂和警告时刻萦绕在耳边，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最后到底会不会和程淮景在一起。
这不是“渣女”，还能是什么。
可她对程淮景是喜欢的，爱意如夹缝中生长的野花野草，弱小顽强，却不会轻易向命运妥协，更不会轻易枯萎死去。
她是期待的，没有谁能想象得到，那期待有多强烈，可同时，脚踝处又似有铁链锁着她，每前进一步都万分痛苦，举步维艰，她始终如热锅上的蚂蚁，煎熬难耐。
这一切面前的男生都不知道，为了那不明确的回馈，任由自己被她吊着，怎么可能不着急呢。
程淮景眼里的情绪汹涌，叶离甚至不敢对上他眸子，将脸偏向一边，呼之欲出的喜欢和他想听到的回应就在嗓子眼，可各种复杂的感情掺杂其中，扯着她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程淮景轻轻将她的脸正过来，定定注视着她：“你到底，在顾虑什么？是有什么隐情吗？”
被猜中的叶离心脏几乎撞破胸膛，瞳孔骤然紧缩，眼睫颤动如鸦羽，她条件反射般摇头，习惯性当缩头乌龟。
程淮景明显看出她在急于掩饰着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紧紧缠着她，拽着她不让她往前走，可他知道他问不出来。
男生不再逼她，额头顶住叶离微凉的额头，轻抚她后脑勺柔顺的长发。
心心念念多年的女孩就在眼前，程淮景的气息不由急促起来，强烈的欲望又被他尽数收敛，像压抑在暗处的猛兽。
叶离感受着来自额头处的温热，男生的呼吸滚烫，灼烧着她的神经。
她以为自己的初吻会在此刻被夺走，然而过了好一会儿，等来的，只有程淮景远离后扑面而来的冷空气。
男生侧过身，不易察觉地叹口气：“好了，还有两分钟关门，你快进去吧！”
说着抬脚就要走，却被身后的女孩堪堪抓住衣角，一如暑假快餐店打工那次，他抓住了她的衣角，场景不一样，只是这次，做出主动的，是她。
程淮景定住脚步，扭头看他，眼底是隐约可见的期待，以及一丝难言的伤感，无论她会说什么，他都接受。
叶离喉咙处吞咽了下，像是做出很大的决定，语气带着恳求，抬眸道：“程淮景，再给我一点时间。”
黑暗中，男生沉默几秒钟，开口：“好。”
目送叶离提着毛茸玩具进宿舍大门，程淮景眼眸深沉。
到底是什么，在扯着她？
如果单纯是以不想引起众人的关注为由，他不相信，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程淮景返回宿舍时已经过了关门时间，宿管大爷破例给他开门，调侃了他几句。
叶离提着四大袋毛绒玩具回宿舍，一进门，谢芸芸见状，“哇哦哇哦”的喊声，差点响破屋顶。
“这么多娃娃，谁送你的？程大校草？”
叶离“呵”了声，点头：“嗯。”
“我的天，还说你俩没关系，这满满的爱意，都快溢出天际了。”
程淮凌心道，她弟这回表现够可以，女孩子，真没几个能抵抗得了毛绒玩具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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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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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离按照地址先坐地铁，之后又打车去了程淮景家，路途有些遥远，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足足用了将近两个小时。
天色渐暗，掉光了叶子的秃枝摇曳，让人生怜。
同样也是高端别墅区，这里比较偏，外边除了一家便利店，一家蔬菜水果店，再无其他。
叶离不知道程淮景现在在家里具体是个什么样，有没有吃饭，家里有吃的没。
毕竟到了饭点儿，她也饿了，晚饭还是得吃的，哪怕是在程淮景家里。
她进店买了点蔬菜，速冻水饺和桶面之类的，提着袋子径直朝程淮景家走去。
来到大门前，她按门铃，没人应，再按，还是没人应，她没办法开始用力敲门，可敲了半天依旧徒劳。
担心程淮景在里头出事，她掏出手机打电话，一个一个不厌其烦地打，足足打了有九个，才终于被接通。
将话筒置于耳边，那边很安静，叶离开口：“喂，程淮景？听见了就吱个声。”
听筒传来一阵窸窣声响，男生喘着粗气，声音沙哑，说话有气无力的：“你谁啊？”
叶离稳住情绪，回答：“叶离。”
“我在你家门口，你来给我开下门。”
话音刚落，就听到电话那头的程淮景哂笑一声，语气犀利，透着自嘲和嗔怪，那说话的调调，像是喝了酒。
“不可能，叶离怎么会来，你骗我！”
叶离满脸黑线，却只能耐心安抚：“程淮景，你听好了，我，叶离，现在在你家门口，没骗你，快来开门。”
这回那边却像消了音，半天没动静，叶离叫了好几次程淮景的名字，才总算得到点儿回应。
她想象着此时程淮景的状态，他似乎是在往起站，窸窣声再次响起，紧接着“咣当”一声，又是“啪”的一声，像是柜子被扳倒，酒瓶又掉地摔碎，男生闷哼出声，说了句：“叶离，疼。”
门外的叶离脸红了一瞬，因为她明显从程淮景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这一看，就是喝多了，明明之前还说自己是酒精过敏呢，看来是假的了。
外面天已经黑透，她继续哄：“你先来开门，哪里疼，我，我给你揉揉。”
说罢她紧咬嘴唇压下内心的羞赧，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居然会主动说出如此暧昧的话。
想着说不定程淮景酒醒之后就忘了，也就懒得多想了，谁知那边的醉鬼又来：“可是，我裤子湿了，好大一片。”
叶离眼前仿佛有一群乌鸦飞过，她是真没想到，原来喝醉酒的程淮景，竟然是这幅样子。
好笑和羞愤之余，更多的是，心疼，到底伤心成什么样，才会任酒精麻痹大脑，连最基本的，支配自己身体和意识的能力都暂时失去。
叶离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行，我，一会儿帮你换，前提是，你先来开门。”
程淮景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呵呵”笑了两声，很快又恢复到之前的调调：“那你等着，别我一开门，看不见你。”
叶离催促：“你再不来，我可就真走了。”
按掉挂断，结束这场罗里吧嗦的通话。
耳朵贴在门上，墨迹半天，叶离终于听到了脚步声。
大门被从里打开，一股酒气扑鼻而来，叶离不适地蹙了蹙眉：“你这是喝了多少？”
程淮景斜靠着门框，醉酒导致他忘记自己在哪儿在做什么，不让开，叶离进不了门，两人就那么杵着。
刚才随着门被打开，外头的小路灯亮起，程淮景整个人被照亮。
她光顾着盯着他看了，此时的程校草，慵懒，脆弱，眼底却又透着一股厌世的狠劲儿。
他头发有些乱，脑袋顶翘起一撮呆毛，脸色泛出一种不太正常的潮红，大概是看清了叶离，眉宇间的戾气消失，表情瞬间蔫蔫的，眼皮也耷拉着，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视线下移，男生领口没系扣子，脖颈处露出大片皮肤，原本的冷白皮也因酒精的刺激透着微微的粉，看得叶离一阵脸红心跳。
再下移，果然，大腿裤腿上湿了一大片，隐约还能闻见啤酒味儿，不难想象他现在有多不舒服。
程淮景脑袋晕得厉害，半天才看清门外的人，为确保她真的是叶离，伸手在女孩脸上摸了摸，懒散道：“还真是。”
大概是知道程淮景醉得不轻，又听信了酒醒后什么都不记得的说法，叶离今天胆子大了很多，决定全程主动，照顾程淮景。
她握住男生的手腕，推门进去，拉过靠着门框的程淮景，反手把大门关上。
来之前有想过他家会不会还有其他家人，但也顾不了那么多，迫切见到程淮景的想法占据首位，反正程家人之前也都没见过她。
男生身体底盘似乎不太稳，被叶离拽了一下，直接靠在叶离肩膀上，推也推不动。
一楼没开灯，只有楼上一间屋子亮着昏暗的灯光，叶离才能隐约找到楼梯位置。
瘦弱的女孩用力搀着高大的男生，一步步朝楼上走，程淮景身上的酒味很大，叶离难以想象，他到底喝了多少。
上楼的时候，男生身体不太稳，总是左摇右晃的，叶离几乎要弄不住他，累得直喘气。
心里嘀咕，这人刚才自己是怎么下楼的，怎么见到她，晓得有人搀扶了，就不给好好走了呢。
叶离稍微歇了歇，再次扶着程淮景上楼，一口气坚持到把人弄进卧室，连程淮景带自己，一起瘫在床上，胳膊还压在他身下，整得叶离半天没起来。
程淮景此时睡得正香，没有打呼噜声很安静。
刚才从接起电话到下楼给她开门，估计是中途醒来昏昏沉沉下去的，这会儿酒劲儿又上来扛不住困意了。
屋里只开着一盏小台灯，足够她看清整个卧室全貌。
床铺处处是褶皱，被子揉成一团被压在身下，一本相册摊开躺在床边，手机也被随手扔在枕头上，乱糟糟的。
再看地上，床头柜倒地，抽屉划了出来，斜着支在那里，旁边是掉落摔碎的啤酒瓶，玻璃渣子溅得到处都是，地板上一摊黄色液体，已将地毯浸湿，单人沙发上扔着几件衣服，简直一片狼藉。
而床旁边的地上，横七竖八一堆空啤酒瓶，叶离数了数足足有十二瓶，她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那人喝成了这副样子。
叶离将袋子放在桌上，脱下外套，麻溜收拾起来，全部弄利索后，看着躺在那儿动也不动的程淮景，犯了愁。
男生多半个身体在床上，两脚着地，还是光着的，叶离在屋里找了一圈，才在床底发现了拖鞋，掏出来给他穿上。
挪是挪不动他，叶离只能保证让他能以这个姿势睡得更舒服一些，用力抽出他腰下搁着的一小团被子。
视线落在程淮景湿了一大片的裤子上，那范围几乎从膝盖处一直湿到大腿根，叶离脸红了一瞬，挪开视线，能否弄得动暂且不说，以她保守的性格来说，是真做不到去脱一个男生的裤子的，只能等他醒来自己换了。
至于刚才电话里答应的给他揉揉，她也不清楚在什么位置，还是得等他醒来再说了。
彻底安静下来的叶离，此时无事可做。
昏暗的卧室内，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躺着的男生身上，第一次见这样的程淮景。
慵懒混沌，颓丧萎靡，脆弱又可怜兮兮的。
仿若有魔力一般，她第一次产生了自私的想法，这样的程淮景，只能她看见，同时也庆幸，这样的程淮景，没被别人看见。
蓦地，程淮景发出了点声音，叶离凑近过去，只见男生面色潮红，眉心微微蹙着，即便醉酒昏睡，也睡得不太安稳，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叶离将耳朵贴在他嘴边，听出他在叫妈妈，还说什么“都怪我”之类的话。
心中不由一痛，叶离鼓起勇气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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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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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直接忽视叶离的反应，指指自己的裤子，说：“帮我换裤子。”
叶离汗颜，终究还是躲不过，谁让她答应他了呢。
她按照程淮景指的方向从衣柜里找出他的裤子，来到他跟前，瞅着男生好整以暇的模样，有些无从下手，沉默片刻，说：“你先站起来，自己脱掉裤子，这个能做到吧。”
程淮景懒散站起来，左手把着拉链右手捏住拉头，拉了拉，眼神无助：“拉不下来。”
叶离无奈，把脸扭向别处，捏住拉头，轻轻一用力，拉了下来，她抬眸看了眼程淮景，羞愤道：“好了，脱吧！”
这回程淮景却没动弹，什么都不说，一副就等着叶离给脱的架势。
叶离是真败给了他，索性就这么惯他一次，撇开脸扯下程淮景的裤子，眼睛绝不敢往某处瞟，把干净的裤子塞进他手里：“穿裤子，这个总会吧！”
喝了酒的程淮景比清醒时的程淮景恶劣多了，如果是清醒的他，估计早意识到不能为难到这种程度就此收手，可现在，这人明显想彻底摆烂下去，就想看她又羞又恼，还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看在他今天难过的份上，不跟他计较，都依着他算了。
叶离二话不说，从他手里扯出裤子，蹲下身开始套裤腿，两只脚都穿进库管后，没等她指挥，程淮景自觉站起来，等着她往起穿。
叶离心一横，视线看向别处，给他把裤子提了上来，好在她挑了条宽松的居家裤，好穿没拉链，两秒钟完事儿。
她捡起他换下来的裤子，正准备往卫生间里放，谁知程淮景又来一句：“叶离，我膝盖疼，说好的，揉揉呢！”
叶离想找块豆腐撞死的心都有了。
除了换裤子，怎么揉揉这事儿也记得呢，说好的，醉酒时经历的事儿，醒来都会忘记呢。那刚才......她回抱住他说的话，他还记得吗？
转念一想，那时他睡着了，应该不会，叶离心情有些忐忑，想试探问问他，最后还是不打算多此一举。
叶离庆幸程淮景说疼的地方是膝盖，叶离也不管他疼得厉不厉害，力度轻柔地给他打圈按揉了几分钟，程淮景全程盯着她看，眼神暧昧的不像话。
直起身时，叶离暗暗松口气，心想总算结束了。
此时的屋里安静如鸡，程淮景看着叶离的眼神发直，不知是在看她，还是通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叶离感觉到胃里一阵灼烧感，她在程淮景眼前晃晃手，问：“你饿吗？”
还处于醉酒状态的程淮景瞳孔终于动了下，呆呆点头：“饿。”
叶离：“行，那我去......煮点儿饺子吧，吃吗？”
程淮景乖巧道：“吃。”
叶离：“那你乖乖等着，别我煮完，你又睡着了。”
程淮景：“嗯。”
太乖了这人，乖得叶离几乎挪不开眼。
她在一楼煮完饺子装盘，又拿了两只碗两双筷子端上楼，程淮景正安静坐在单人沙发上，姿态懒散，却乖顺得很。
将一大盘饺子置于小桌中间，把碗筷放他面前，叶离拍了拍不知在想什么的程淮景：“趁热吃吧，一会儿凉了。”
不同于刚才的恶劣，现在的程淮景因酒精作用，似乎完全处在自己的世界里，时常发呆，一声不吭，说啥做啥，像个不会思考的大傀儡娃娃。
但吃饭的习惯还和清醒时一样，慢条斯理，不声不响将饺子送进自己嘴里，安静咀嚼，不断重复这个动作，直至将自己那半边饺子吃完。
叶离吃得慢，程淮景居然还晓得给她留几个，学霸基因作祟，他竟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地只吃了盘子里一半的数量。
吃完后胃里被填满，灼烧感减轻，叶离收拾碗筷下楼洗干净，再上楼时，却见程淮景已经自己躺下了。
她想过去把他拉起来刷牙，可刚一走近，被男生眼角的泪水镇住。
程淮景高大的身体侧身蜷缩在床边，怀里紧紧抱着一本相册，像是要把它嵌进身体里。
他想说的很多，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会默默流泪，泪水浸湿枕头，留下斑驳印迹。
悲伤无声无息，向二人席卷而来，叶离看着程淮景，眼眶酸胀，心疼到无以复加。
她默默靠近，伸手拭去男生眼角的泪水。
这时大概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叶离就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轻抚他的胳膊，安静陪着他。
过了不知多久，程淮景似乎是哭累了，加上酒还没醒，再次睡了过去，然而睡姿未变，抱着相册的力道依旧很紧。
叶离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困意袭来，她到床的另一侧躺下，给程淮景盖上被子，没找到其他被子，她盖了自己的呢绒大衣，就这么凑活一宿。
夜深人静，程淮景呼吸绵长，叶离怀着复杂心事，逐渐睡去。
半夜听到一阵窸窣的动静，叶离觉浅，就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状况，是程淮景在找鞋，叶离忙过去帮他找出来，问：“你干什么去？”
程淮景声音低沉沙哑：“上厕所。”
叶离：“......”
程淮景大概是酒醒了不少，这会儿没了逗弄她的心思，像是猜出叶离在想什么，说：“你回床上躺着吧！”
“别担心，不会再为难你了。”
叶离：“......”
这下，清醒的程淮景回来了，可也好像，带回了依旧痛苦的那个他，一顿酒并未起到任何浇愁的作用。
小台灯一直开着，让此时的卧室看起来不会显得太冷清，至少是有些暖意的。
叶离习惯性看时间，凌晨四点半。
几分钟后，程淮景从卫生间出来，走路也不再东摇西晃，绕了一圈到他刚才睡觉的位置躺下。
屋里安静下来，叶离扭头看了眼程淮景，那人睁着眼睛，直视前方某一处虚空，陷进自己的思绪里。
大概是伤心过度，今天的程淮景完全不同于平时，对于跟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的叶离，清醒后的反应，怎么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双眼无神，萎靡不振，眉宇间的忧愁怎么也化不开，失去了往日的熠熠光彩。
叶离组织了好几次语言，想打破此刻的宁静，却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问了一句：“你......好点了吗？”
程淮景总算动了动，扭头看了她一眼：“原本是很糟糕很糟糕的，不过，你来了，我就好点了。”
叶离心里“咯噔”一下，对上他的视线，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程淮景扭正了脑袋，拿起身侧的相册，递给叶离，脸上满是伤感，但眼底的幸福藏不住：“你看，这是我妈，很漂亮吧！”
叶离接过，在昏暗的灯光下，看清了照片里程淮景母亲的样子。
那时她大概三十岁左右，年轻有气质，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漂亮大方。
而程淮景姐弟俩，颜值上像极了他们的母亲。
一页一页翻看着相册，叶离说：“很漂亮。”
程淮景又开口了，语气是说不上来的压抑，泛着浓浓的苦涩：“我妈，是因为我去世的。”
仅仅一句话，几乎耗尽他全部力气。
空气再次陷入安静，叶离听他把当年的事说出来，看他把自己彻底剖开，将伤口残忍地展示给她看。
“其实仔细想起来，真的挺可笑的，你跟本想象不到，我是怎么害得我妈没命的。”
屋外夜风呼呼地吹，宛如守在暗处肆意咆哮的野兽。程淮景“啪”的一声关掉台灯，室内瞬间暗下来。
叶离不知他为何关灯，但却没说什么。
程淮景喜欢黑暗，通常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会选择光线暗淡的地方，尤其是当想起母亲，他一直觉得，无尽的黑暗最适合他。
“那年，我八岁，跟大多数同龄小孩一样，淘气，喜欢猫狗，家里不让养，我就经常在回家的路上，去追野猫野狗。”
“我还记得那天，天气阴沉沉的，我妈接我放学回家，路上看见一只很漂亮的小野猫，我追它跑，一直跑到了每天路过的桥上，小猫跑到围栏外沿躲起来，我着急追上怕它掉下去想把它捉上来，可那小猫不依我，我妈跟在我后边也追过来了，我把上半个身子都探出去，想抓住它，那姿势把我妈吓坏了，拉住我双脚往后拽，可我死倔，我妈没办法，答应让我先上去，她帮我去够小猫。”
叶离安静听着，心也跟着揪得紧紧的，她已经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程淮景继续：“我被她拉上去，我安全了，换我妈去够那只猫，或许换成其他孩子家长，遇到这种情况，早就一顿打骂直接拽回家了，可我妈不是，她太温柔太心软，也见不得小动物身处危险之中。”
“当时，那小猫所踩的位置很小一块，根本挪不开腿脚，我妈也只能翻身过去够它，几乎上半个身子都探出去的那种程度，本来都已经够到了，可小猫受了惊吓，躲她的手，她继续够，我很害怕，刚想喊她上来，却为时已晚。”
“她身体朝桥下栽过去时，我试图去抓住她的脚，可也只碰到了鞋尖，其他的什么都抓不住，八岁的小屁孩，抓住了又能怎样，拽不回来的。”
程淮景自嘲地“呵”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无尽的忏悔：“归根结底，是因为我，是我逗猫把它追到那里，是我非要救它，我妈没办法只能顺从我。”
“那天晚上特别特别冷，我哆哆嗦嗦守在那儿，等待救援队从江里把妈妈打捞上来，我永远也忘不了妈妈被江水冻透冰冷再无生气的样子，那一晚，我失去了最爱我的人，我自己也跟死了一次没什么两样。”
黑暗中的叶离，不知是被程淮景的惨痛经历影响，还是联想到了自己，一直呆呆地听着，沉默着没说一句话。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同病相怜，都曾害得父母失去生命，往后余生要一直背负沉重的罪孽而活，喉间宛若有根绳索，勒得喘不过气，他们永远不会放过自己，永远活在黑暗里。
也正是这一点，她完全能做到感同身受。因儿女的过失导致父母身亡，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痛苦了。
过多安慰开导的话，似乎都是徒劳，这么多年，程淮景该听的也听够了，可什么时候能完全走出来，依然是个未知数，全靠他自己放过自己，像她一样。
叶离伸手朝程淮景方向探过去，摸到了他骨节分明的右手，轻轻勾住，越来越紧。
她没说过多，只道：“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
“阿姨在天之灵不会怪你的，她希望你能快乐，一切会过去的。”【当前章节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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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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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离刷完牙抬头，从镜子里察觉到不对劲，扭头看向门口的程淮景，却发现那人目光如炬，仿佛透过她看出些什么。
她眨眨眼，问道：“怎么了？你为什么，这么盯着我？”
程淮景眸光微闪，回过神来，淡笑一声，将显露出来的震惊和疑虑之色隐去：“哦，没什么。”
叶离洗漱完出来看了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今天是周日，学校没课，两人随便在家里弄了点饭吃，下午一起回的学校。
天气渐冷，草木凋零，不远处有清洁工在扫地，发出一阵沙沙声，给这静谧无人的别墅区带来一点生气。
出租车上，叶离明显感觉到程淮景心情好了不少，只是不知为何，他看上去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想问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回想起卫生间里时程淮景盯着她的眼神，叶离泛上一阵心悸，向来镇定自若的男生，也会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叶离晃晃脑袋，将自己的胡思乱想甩出去。
回到宿舍，只有程淮凌一个人在。
最近她系里活动多，每天早出晚归的，有一段时间没像今天这样闲下来了。
叶离站在自己衣柜前脱外套，对于在她家住了一晚这事，闭口不言，只想暂时隐瞒过去。
程淮凌却开口了：“叶离，昨晚辛苦你了，我弟怎么样，没发酒疯吧？”
叶离挂衣服的动作顿住，面带尴尬，看向程淮凌：“你，都知道？”
“当然了，自己家来人，能不知道？”
叶离：“......”
一连串昨晚的回忆闪过脑海，全是那人醉酒后恶劣纨绔又眯瞪可怜的模样。
她摇摇头：“没，他酒品还不错，刚我们一起回来的。”
程淮凌：“那就好，我最近太忙，就前天我俩一起去墓地看了看妈妈，没时间照顾他，还好有你，不然那家伙又好几天出不来。”
叶离轻笑一声：“没事，你们也帮了我很多。”
程淮凌见叶离拿着护肤品要去卫生间，叫住她：“对了，以后你再去我家过夜，洗漱可以去我卧室，我的洗漱用品和护肤品，随便你用，别客气。”
叶离听见“过夜”两个字，脸蹭得就红了：“......”
仿佛这还不够，只听那笑得一脸明媚的姑娘又说：“如果那家伙欺负你，你就去我那屋睡，如果我在的话，那更好，你跟我睡，气气他。”
叶离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孤男寡女共度一夜，别管过程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别人看来，她是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的。
不过好在，知道这件事的人，是程淮凌。
距离英语四级考试还有不到一个月，对于学霸叶离来说，繁忙的课业依旧占据一整天全部的时间，那天程淮景的不对劲，也被逐渐淡忘。
但让她感觉很明显的是，程淮景对她的告白回应，不再追得那么紧了。
他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陪她到图书馆学习英语，美其名曰学习搭子，事实也确实如此，公众场合从没任何暧昧的行为。
除此之外，其他时间几乎没有任何联系，乃至全校经常关注他俩的同学开始在论坛里议论开来。
他们好奇校花校草到底什么关系，说情侣不像情侣的，谁家情侣每天不是黏糊在一起的，谁家情侣不一起吃个饭出去逛个街什么的。
可这校花校草，却只有晚上一起在图书馆见面，以至于很多人都怀疑他俩只是普通朋友，甚至只是学习伙伴了。
但不同于别人传的那样，叶离自己则感觉程淮景似乎更在意她的感受了，他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爱是克制。
这段时间的程淮景，不再给她太大的压力，不会再逼她给出回应，不再像之前那样有着很强烈的在一起的欲望。
她明显感受到了，他给她留出的空间，两人相处起来松弛有度。
他们见面次数不多，每天晚上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学习互不打扰，到点送她回宿舍，晚上睡前，会稍微聊一会儿天，以最温馨的晚安结束。
这样的反常让叶离安心舒适，但也存在一定的疑虑，会突然变成这样，程淮景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
四级考试结束那晚，两人依然心照不宣地在图书馆门口碰面，程淮景刚要进去，叶离叫住了他。
男生转过身，眉眼似星辰，五官俊朗，好看得不像话，问：“怎么了？”
叶离指了指去往操场的方向：“都考完了，咱们今晚，去那边散散步吧！”
程淮景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点点头跟她并排朝那边走，开玩笑道：“怎么，四级结束了，不需要我这个学习搭子了？”
叶离错愕，她还真没往那方面想，立马摇头：“没，我没有那个意思。”
撞上男生意味不明的目光，她又说：“就是想，跟你聊聊。”
十二月中旬的京市，前两天刚下了场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夜晚的校园银装素裹，皎洁月光下，哪怕是没有路灯的暗处也比平时亮堂很多。树枝上的积雪宛若千万朵盛开的小梨花，晶莹剔透。
叶离想直接问出想问的话，可碍于不知如何开口，迟迟没问。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雪天里的过往，聊着同学之间的趣事，甚至还聊着之后的学习计划。
今晚是不打算再去图书馆了，天冷他们并没有散步太久，返程到距离女生宿舍不远的时候，叶离总算把话题引向了她想问的事上。
“程淮景，一个月了，我一直想问你......”
程淮景扭头看她：“想问什么？”
叶离顿了顿，组织语言：“就是，我总感觉，从在你家呆过一夜到现在，你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程淮景似笑非笑，追问：“怎么不一样？”
叶离：“怎么说呢，你......没有以前......”
不等她说，程淮景接茬：“逼你逼得紧了？”
叶离点点头：“嗯，就这个意思。”
程淮景微微蹙眉，眼珠子转了转说：“这不是快四级考试了么？”
叶离摇摇头：“不，不像。”
程淮景“呵”的一声笑了，趁周围同学们没注意，一把把叶离拉到一旁的树林里头，紧紧环住她，温热气息喷在耳畔，距离耳廓皮肤只有半寸：“那你是不是，希望我这样啊？”
叶离呼吸一滞，心跳如擂鼓，似被蛊惑一般，来不及给出反应，又听男生在耳边呢喃：“希望我经常，变着花样跟你暧昧一下，经常催催你，让你赶紧同意？是吗？”
叶离身体紧绷，反应过来立马否认：“不，不是的。”
她的确像程淮景说的，是个口是心非的人，也是个贪心的人，她既喜欢被程淮景这样暧昧地对待，又喜欢程淮景能跟她保持距离，不逼她给她留足空间，简直妥妥的“渣女”一枚。
这些小心思怎么可能逃得过程淮景的火眼金睛，他眉眼含笑，眸光深邃：“小离，你的心跳，已经出卖你了。”
他目光落在女生小巧晶莹的耳垂上，虔诚地落下一吻，引得叶离浑身颤栗。
“你根本想象不到，我有多想把你时时刻刻拥进怀里，有多想跟你确定恋爱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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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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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是程淮景哥们儿方子越生日，叶离跟他也还算熟悉，被邀请参加生日聚会。
这次不同于上次，有几个男生带了女朋友过来，酒桌上终于不再只有叶离一个女生。
她依然挨着程淮景坐，两人的关系在外人看来扑朔迷离，男生们对于前几天的八卦，心照不宣地什么都没提。
倒是叶离旁边一个短发女孩胆子大地问了一句：“我就挺好奇，咱校花校草到底在一起没啊？我们宿舍可都是你俩的CP粉，能不能给个准消息啊？”
叶离又成为话题中心，脸红了一瞬，偏头看了看程淮景，又面向大家，嘴角扯出一个笑：“没，好朋友而已，我俩都是越城的，之前就认识。”
短发女孩失望地唉声叹气：“什么嘛，明明那么般配。”
另一个女生附和：“就是啊，不过，如果你俩真没关系，那估计全校暗恋校草的女生又要沸腾了。”
几个女生还在叽叽喳喳说着，程淮景目光定格在叶离泛红的耳垂上，凑近过去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说：“呵......我才知道，你给咱俩现在的关系定位，居然是好朋友。
“我可真是......三生有幸啊！”
叶离浑身酥麻，半边侧脸滚烫，为自己刚才的解释尴尬不已，正愁该怎么安抚一下程淮景，谁知那人坐直身体，状似波澜不惊地对刚才说话的女生来了一句：“她们没有机会的。”
“我现在在追叶离，就是......还没追上。”
话音刚落，全场一阵唏嘘，几个女生满脸星星眼，惊叹声不停，都在感叹程淮景情深似海，绝佳好男神，劝叶离快快同意。
程淮景打断她们：“不过，我不急。”
叶离端起水杯喝水，掩饰自己此时的羞赧。
方子越明显感觉程大校草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急忙招呼大家喝酒，聊别的。
就在这时，程淮景裤兜里的手机响起，他掏出来一看，齐雨薇三个字明晃晃地显示在屏幕上方。
他点挂断装兜，不过几秒钟，又震动起来，再挂断那姑娘又打过来，他蹙眉接起，态度冷冷的：“有事？”
齐雨薇大小姐脾气上来：“哎我说程淮景，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你，你不给我打电话，我这主动联系你，你还不接，你怎么回事啊？”
察觉到叶离疑惑的视线，程淮景跟她对视一眼，左手食指不耐地敲击桌面，说：“没事我挂了。”
“哎哎哎......”齐于薇立马掩去嚣张气焰，换上一副撒娇的语气：“别挂别挂，淮景哥哥。”
眉眼精致如洋娃娃的女孩站在餐厅门口，拖着行李箱可怜巴巴地说：“我刚下飞机不久，没地方可去，只能来找你了，你下来接一下我，好不好？”
她本来想早点回国的，奈何父母管得严，怕她耽误学业，硬是要求她把好几门课程学分修完才同意她回国。
一路风尘仆仆，回来立马去找程淮景，被告知来这里聚餐了，她才过来的，为的就是看看，那个勾得淮景哥哥魂都快没了的叶离叶校花，到底真人长什么样。
程淮景最受不了齐雨薇撒娇，跟她那个人一样，黏糊到甩也甩不掉，不让她上来，她能给他把电话打爆，关机也能自己找上来。
可他不会惯着她，冷淡拒绝：“你自己上来，302寿星阁。”
齐雨薇：“不嘛！人家箱子很沉的。”
程淮景“啧”了一声，点击挂断直接关机，对大桌对面的方子越说：“方子，你幼儿园女神来了，就在楼下，去接她上来吧。”
方子越：“齐雨薇？”
程淮景点头：“嗯。”
方子越：“靠，那丫头怎么来了。”
说着，起身出门了。
再回来，旁边跟着个漂亮的女生，妆容精致，打扮时尚，眼神犀利自信，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方子越拖来个备用椅子，放自己旁边，示意她坐，可齐雨薇偏不，把皮箱往他手里一推，竟自己搬着椅子绕了半圈，到程淮景右边，把椅子塞进去，淡定坐下，完全没觉得有任何不合适。
众人见状觉出不对劲，面面相觑，准备看一场世纪三角大戏。
叶离没见过齐雨薇，但也明显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敌意，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酸意。
她偏头对上程淮景的目光，那人眼神温柔，用公筷给她夹菜，半点也没有要理齐雨薇的意思。
齐雨薇妒意恒生，被她默默隐去。
因为刚开始上菜，桌上也就四五个菜，程淮景的餐具刚拆，还没开始用，她毫不客气一副跟他熟稔至深的样子，直接拿过他面前的餐盘，放到他俩中间，对着程淮景努嘴道：“淮景哥，咱俩一起用吧！”
程淮景眉心蹙起，反感之色溢于言表，他将餐盘朝她那边推过去，把椅子往叶离方向挪了挪，又将叶离餐盘中间的小碗拿到自己面前：“我用这个就行了。”
齐雨薇满脸写着尴尬，瞪着叶离的眼神冒火。
方子越有眼力劲儿，见这架势，赶紧拿了一套新餐具给程淮景递过去。
叶离刚还表现出一副跟程淮景好朋友的样子，这会面对齐雨薇的争风吃醋，心里却生起一股无名之火。
她不知道程淮景和那女孩的关系，但程淮景对她的反感她能感觉出来，心底的底气更足了些。
明面上不能表现出来，暗地里还不能宣誓一下主权吗？
她的程淮景生气了，她第一次产生了想哄哄他的想法。
趁着那人坐近过来，叶离右手勾住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即刻换来程淮景更加紧的相握，叶离内心小鹿乱撞，似翠绿田间盛开了鲜花。
她逐渐发现，自己越来越爱上这种主动勾搭程淮景的感觉，悸动难捱，美妙无比。
程淮景另一边的齐雨薇自然是看不见的，她来这可不是为了吃饭的，她来主要是为了给叶离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难而退。
齐雨薇一点不在乎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程淮景说：“淮景哥，我妈那天还说，要回来看看阿姨，再聊下咱俩以后的事呢。”
她意有所指，程淮景怎么会听不出来，当场戳穿她的谎话：“咱俩以后的什么事？难不成还是婚事？”
齐雨薇哪里想得到竟被他直接说出来，心有些慌，只能顺着他的话点头：“对，对啊！”
程淮景一副荒唐至极的表情：“那要不要，我现在就打电话问问我妈，看她和阿姨聊过没？”
齐雨薇脸色难看，不说话了。她妈自然是喜欢程淮景的，可程淮景的继母从来不掺和他的私事，两位母亲之间也只是泛泛之交，他继母怎么会承认这种子虚乌有的事，一打电话准露馅。
她眼珠子转了转，这回直指叶离：“哎，你就是那次英语话剧比赛被拍下照片，网上传得到处都是的叶离吧？”
叶离轻轻挠了下程淮景手心，看着她点头：“嗯，怎么了？”
齐雨薇上下打量着她，嗤笑道：“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想往我淮景哥身上扑了，照片上你可真是满满的心机呢。”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冷气，视线全部聚集到叶离身上，他们只为看看叶离会怎么怼她，并非看叶离笑话。
毕竟在齐雨薇来之前，程淮景已经单方面承认过，他喜欢叶离，正在追她。
叶离是本校校花，知名度高，而后来的这位，只听出她和校草认识，看校草对她的态度也知道她并不受人待见。
同学们更想看的，是齐雨薇怎么被打脸。
而恰巧，刚想怼回去的程淮景，察觉到叶离高涨的情绪，把反击的机会留给她。
他的女孩，有时候真不需要他出马。
叶离就不是受欺负的性格，眼里尽是不屑：“我是什么人，还不需要你来置喙，至于心机，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建议你认真清洗清洗，免得看不出你自己的心机。”
齐雨薇语塞，根本没想到叶离竟然不是软柿子，可即便是个硬柿子，她也要捏。
方子越看他仨越挠头，自己好好的生日被个齐雨薇搅成这样，他急忙阻止道：“好了好了，都该吃吃，该喝喝。”
他绕过去拉起齐雨薇，不顾她的挣扎连她带椅子一起拖走，让那半边同学都往程淮景方向挪一个座位，把齐雨薇弄到自己旁边。
气焰平息下来，大家都开始动筷子，叶离却迟迟未动，程淮景慢条斯理地给她往盘子里夹菜，暂时还舍不得松开她的右手。
这时一旁的短发女孩问叶离：“你怎么不吃啊叶离？”
没等叶离回答，程淮景举起两人紧握的双手，晃了晃：“被我抓着呢，怕她被气走，毕竟，饭还是要吃的，方子的生日还是要过的。”
叶离汗颜，扭头看他，用眼神表示，这么点儿挑衅，还不至于气走她。
众人了然，拉长音“哦”“哦”的，一个个脸上的表情精彩万分。
只有挑事的齐雨薇，眼底怒火聚起，恨不得立马过去扯开他俩的手，再给叶离一记耳光。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事，临走的时候，齐雨薇试图上去找程淮景，可她还要拿皮箱，根本逮不住他，眼睁睁看着心上人护着那个叶离离开。
她只能缠着方子越，让他送自己去酒店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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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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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去往图书馆的路上，叶离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原本懊恼许久的事，居然这么快就下定了决心。
她从未想过，半路杀出来的齐雨薇，居然成了她决定和程淮景在一起的绝佳助攻。
心情被压抑太久，从未像现在这样雀跃，叶离的步伐都越发轻快起来。
于她而言，过往的一切顾虑，在情敌面前，全部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哪怕，她未来某一天要面对的，是爆炸事件被发现后，程淮景姐弟对她的失望和忌惮，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程淮景本身，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全部靠边站。
就让她自私一次吧，就这一次。
到达图书馆二楼，远远的，就见程淮景正站在一排书架前，正凝神翻看着什么。
男生肩背挺括，身高腿长，低头时刘海随意耷拉下来，清爽贵气，侧颜如造物主精心雕刻出来一般，线条流畅，好看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叶离按捺住内心的悸动，悄然走近，抬手点了下程淮景的右肩，程淮景朝右侧看，叶离调皮地躲到了他左边。
第一次见她这般开心，程淮景笑起来：“恭喜，凯旋归来！”
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叶离收起笑容，语气带着一丝酸味：“谁让你追求者众多呢！”
程淮景挑眉：“你不也一样？”
叶离：“......”
图书馆里偏安静，周围有人悄然看过来，俩人没站着聊太多，各自找了几本书，到程淮景提前占好的大桌前坐下。
叶离生性内敛沉默，但做好了决定，就一刻都不想等，可这种事，又怎么能随随便便说出来，总该有点儿仪式感的。
她一直憋着，偷偷扭头看了好几眼程淮景，发现那人正全神贯注地看书，又打消了脑子里想逗逗他的念头。
不知第多少次看向他那边时，程淮景蓦地转过头，叶离来不及收回视线，被抓个正着。
男生眉眼带笑，问：“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老看我？”
叶离尬然一笑，抿了抿唇，说：“你今天很帅，就想多看看你。”
她从没对程淮景说过夸赞他外表的话，而这种话一旦从女生口中说出，必然掺杂暧昧意味，这是第一次，已经羞得叶离恨不得立马钻进地缝里。
程淮景目光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愉悦中带着一丝戏谑：“不对劲呐！”
叶离心跳加速，却硬是强迫自己缠上男生的视线。
像是察觉出了什么，程淮景抬眼简单环顾一下四周，右手握住叶离的手，凑近她耳边：“你可知道你这话意味着什么？”
他呼吸灼热，喉结上下滚动：“叶离，你的撩拨，我一点点都禁不住。”
叶离垂下眼睫，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魅惑的程淮景，原本在脑子里想好的话，也早飞到了九霄云外，现在满脑子空空，唯剩怦然加速的心跳。
程淮景摩挲一下她的手心，压低声音说：“别让我多想，不然，被我抓住了，你这辈子都逃不掉。”
碍于在图书馆，男生气息远离，叶离长呼口气，为自己对程淮景不分场合的挑逗，捏了一把冷汗。
到底还是不擅长这些，仅仅一次，就已经快要耗尽她全部心神。
强迫自己立马进入学习状态，把旖旎心事，稍微往后放放。
终于到了结束时间，两人收拾东西往外走，一路上，感受到程淮景不同于平时的迫切模样，叶离紧紧攥着挎包带子。
跟随人流出了大门，本应该按照以往的路线朝斜前方走的，可没等叶离反应过来，便被程淮景拉住手腕快走到了图书馆侧面的一片暗处。
被拽着走的时候，身后传来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惊呼声，而此时的程淮景却全然不在意，他顾不了那么多，今晚的叶离太过反常，他一刻也等不及，就想知道这姑娘到底在想什么。
夜晚的墙角处一片黑，是情侣藏身最佳的保护色。
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将叶离抵在墙上，随后身体被完全禁锢，看不清对方的情况下，来自于身体的触碰更加明显，几乎夺走她全部思考。
程淮景靠近过来，情绪在呼吸间涌动，眼底尽是欲念和贪婪，仿佛下一秒就要失控。
“叶离，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叶离浑身紧绷，呼吸节奏乱作一团，吞吞吐吐：“我，我......”
男生灼热的气息缠绕过来，不给她留半点退缩的空间：“你什么？”
叶离压下心中沸腾的心绪，总算找回一点理智，想起了图书馆里自己做下的决定，她要给程淮景一个惊喜。
眉眼精致的女孩，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微微踮起脚尖，两手紧扣男生的臂弯内侧，抬起下巴，将自己的双唇，准确无误地对着他的贴了上去。
不是蜻蜓点水的一吻，女孩微凉的唇软软糯糯，轻轻贴上，又缓慢加重力道，没有任何技巧可言，仅仅相贴而已，角度都没动过分毫，却引得程淮景心跳漏掉了不知多少拍。
他眼睫微颤，喉结剧烈滚动，仿佛下一秒，身体欲望就会喷薄而出，把面前的女孩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于叶离而言，她从未做过如此主动又疯狂大胆的事，一个短暂的吻结束，几乎耗尽她全身力气，心跳猛烈撞击胸膛，恨不得即可从嘴里蹦出来，心绪久久平复不下来。
程淮景轻笑一声，灼热的气息捻过她薄红的耳垂：“小离，你在惹火！”
叶离鼓起勇气：“我，我知道。”
程淮景抬手，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女孩柔软的唇，声音低沉，气息急促又滚烫：“那惹上了，就别后悔！”
说罢不待叶离反应过来，男人侵略般的吻，铺天盖地而来，顷刻间，夺走了她全部呼吸。
不同于叶离的吻，程淮景的吻占有欲极强，湿｜滑的舌滑进玉口，霸道索取每一处角落。
叶离被牢牢锁住，浑身颤栗，酥麻酸软，完全靠着程淮景的臂力支撑，不然很有可能连站都站不住。
呼吸更是乱得不像话，全靠程淮景给她渡几口空气，才能勉强配合他的吻。
她任由他肆意掠夺，什么反抗都做不了。
程淮景仿佛怎么也吻不够一般，碾压良久，直到察觉叶离快要缺氧，才终于不舍地退开。
叶离大口呼吸喘气，空气争先恐后被吸入口鼻，缓了半天，才总算缓过点劲儿来。
心中不禁感叹，这吻，差点儿要她半条命。
相比于叶离的狼狈，程淮景跟没事儿人一样，双臂紧环住女孩的纤腰，耳语道：“下次别憋气，我慢慢教你，以后有的是时间。”
叶离脸红耳热，沉默不语，半晌，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反问程淮景：“为什么你......吻技这么高？”
程淮景刮了下她鼻梁：“这就吃醋了？”
叶离不愿承认，嗫嚅道：“没，就是好奇。”
程淮景低沉的笑直达心底，心情不是一般的好，说：“我的初吻，几分钟前，刚被你夺走，至于吻技，嗯......大概是我天赋异禀。”
叶离：“......”
程淮景轻捏她腰间，问：“怎么突然就决定了？”
叶离也挠挠他的后腰，答：“不想有人再打你主意。”
“呵......”程淮景轻笑，“一直都有人打我主意啊！”
叶离：“齐雨薇，不一样。”
程淮景：“怎么不一样？”
叶离：“我有危机感了，不想你被她夺去。”
“你对我也太没信心了。”程淮景轻吻她额头，说：“放心，谁都夺不走我，我，只会是你的。”
他的话坚定又真挚，叶离内心从未感觉如此踏实。黑暗中，她轻轻仰起头，眉眼弯弯，指腹温柔描绘程淮景精心雕刻般的脸部轮廓，吐露出今晚最想对他说的话：“程淮景，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那一刻，风停雪静，时间仿若停止，周围的一切不复存在，眼里只剩面前的对方，心脏都被填得满满的。
程淮景握住叶离的手，置于唇边轻吻：“好！”
四周逐渐趋于寂静，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眼看临近宿舍关门时间，两人依然紧紧相拥，不愿离开。
直至最后几分钟，程淮景才松开叶离，光明正大地牵起她的手，走出黑暗，站在了灯光下。
回到宿舍，消息永远最灵通的谢芸芸总算等到叶离，点开论坛里别人刚发上去的照片给她看，佯装出一副质问的口吻：“老实招来，今天和程大校草干什么了？”
叶离震惊于八卦同学竟如此迅速，两眼盯着谢芸芸手机，照片上，是刚出图书馆门时，程淮景迫不及待拉着她的手往黑暗墙角处走的一幕。
他俩之间的暧昧昭然若揭，难怪会有人特意拍照，话题度一下就高了。
上铺的程淮凌从被窝里趴起来，一脸姨母笑地看着下边的叶离，期待听到她想要的答案。
叶离看看谢芸芸，又看看程淮凌，坦然承认：“就是你们想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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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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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里同学们消息传播的速度超乎叶离的想象，仅仅一个晚上，圣诞节当天，她和程淮景在一起的消息人尽皆知，轰动整个S大。
论坛最上边一则帖子被置顶，右上角标着个明晃晃的“热”字，点击量时刻都在刷新最高记录。
帖子内容围绕校草校花的恋爱展开，如同明星的地下恋情被曝光，话题度极高。
底下是一张张二人在一起的照片，相拥的，牵手的，说笑的，那颜值甚至比娱乐圈的明星爱豆还要高得多，被称作S大史上最养眼的一对情侣。
碍于校草程淮景的贵圈背景，底下的言论清一色都是正向的祝福，不像上次，叶离一个人独自面临大家的指指点点，被人带节奏肆意诋毁。
叶离只在谢芸芸的强迫下简单浏览了几页，就没再看了。她知道，发表的人绝大部分都是真心的，但也不乏有违心之人。
S大暗恋程淮景的女生，能从学校南门排到北门，不甘心的大有人在，只是都偃旗息鼓，不发消极言论，怕被群起而攻之罢了。
她跟正刷帖子的谢芸芸道了别，打算去小琪家给她补课，门刚关上没两分钟，听到那风风火火的姑娘叫她，叶离又折了回去。
谢芸芸刷到了最新发上来的一条言论，是两个多月前被校草特意揪出来给叶离道歉的账号，头像是个卡通卷发女孩形象。
那人骂的话很难听：“什么狗屁校花，也配跟校草在一起，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叶离微微蹙眉，叹气道：“这是宋环清，不要理会就行了。”
谢芸芸“靠”了一声：“原来是她啊！真是阴魂不散！她那人，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嫉妒使人变得丑陋。”
将近半年来，叶离不谙世事，清冷淑女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这次拥护她的友军可比上次多多了，仅此一条负面言论，被有心人认出是上次带节奏的人，一众暖心账号轮番轰炸，宋环清分分钟被骂得体无完肤，再也不敢冒头。
谢芸芸直呼大快人心，叶离笑了笑，开门离去。
豪华酒店里，齐雨薇在给程淮景拨了七八通电话都没接通后，又给程淮凌打了过去，那边响了半天才接起：“喂。”
齐雨薇一上来就抱怨：“淮凌姐，你劝劝淮景哥好不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为什么要跟那个叶离在一起啊，凭什么？”
程淮凌扶额：“雨薇，感情的事，不能强求，何况，小景很久之前，就喜欢叶离了。”
齐雨薇一阵错愕：“什么......很久之前......”
电话挂断之后，齐雨薇拳头攥得紧紧的，直到指甲掐进掌心，钻心疼痛传来才松开。
哼，再久，能有她和程淮景认识的时间久吗，他们从幼儿园开始就认识了，她个半路冒出来的叶离，算什么，插足者罢了。
视线定格在手机屏幕上，状态栏跳出一则提示，齐雨薇点进去，是她这段时间刚开始关注的S大论坛的推送提示。
界面上方，“S大校花校草恋情”几个黑体字直直撞进她眼球，齐雨薇死死盯着那行字，恨不得盯出火来。
她快速往下浏览，一条条祝福语看得她气不打一处来，实在看不下去快要退出的时候，一条言论吸引住她的注意，那人的头像是个卡通卷发女孩的形象，那么多所谓的CP粉中，唯有她一人敢于站出来骂叶离，勇气可嘉。
她立马点进那女孩头像，发了条私信过去，结果被通知她的账号已被多次举报导致暂时封号。
齐雨薇嗤了一声，只得先记住她的账号和头像，方便下次联系，退出论坛。
一通电话打进来，齐雨薇不耐烦地接起：“喂妈，我知道啦知道啦，明天就回学校，烦死了。”
齐妈妈：“怎么跟你妈说话呢，越大越不像话了，我告诉你，回去给我好好复习，考试一科都不能挂，听到没？”
“哎呀听到了！”
挂掉电话，齐雨薇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她一定还会回来的。
......
元旦很快来临，学校放了三天假，小琪马上期末考，叶离给她补了整整两个下午的课。
从小琪卧室出来下楼，客厅里程淮景和程淮凌都在，像是在等她，叶离有些不清楚状况，用眼神问他俩怎么回事。
原来是有个小小的聚会，叶离没意见，结果小琪也要跟着去，程女士平时对她管教不太严，耐不住她软磨硬泡，只得同意。
今天的聚会格外开心，没了某些捣乱份子，气氛轻松融洽，大家畅所欲言，无所顾忌，推杯换盏间，程淮景和叶离自然再次成为话题中心。
程淮景坐在叶离右边，程淮凌本想坐在叶离左边，奈何小琪非要挨着叶离，她无奈之下只得去坐到弟弟右边。
看着脸颊绯红的叶离，程淮凌隔着程淮景轻轻碰碰叶离脸蛋，体贴道：“小离，之后小景要是欺负你，你就来找姐，姐替你做主。”
叶离喝了点果酒，双眼迷蒙，微笑点头：“好。”
程淮景挡掉姐姐的手，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旁边的小琪听闻，借着人多胆子大，紧紧揽过叶离细瘦的肩膀，附和道：“就是，淮凌姐说的对，你但凡敢对小离姐有一丁点不好，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程淮景被叶离的“娘家人”言语恐吓也不恼，似笑非笑地掰开小琪双手，把叶离连人带椅子一起拉到跟他紧紧挨上，说：“小琪，注意分寸。”
小琪瞪他：“你有病，女生的醋都吃。”
程淮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别说男生女生了，有只小奶猫黏着她，我还得吃猫的醋呢。”
小琪吐槽：“恋爱脑，没救了。”
对面的林亦航也开口了：“程大校草，你可要好好对我们叶离，不然，让我逮着机会，分分钟给你抢回来！”
程淮景抄起一包纸巾朝他扔了过去，提醒道：“注意用词，是我的叶离！”
“还有，你家何媛呢？搞定她一个就够你受的，真嫌自己命太长？”
在场一阵哄笑，也就他们几个敢在这事儿上调侃程淮景，程淮景不气不恼，挨个回怼。
方子越拍拍林亦航，语重心长道：“我景哥是谁，对校花那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能让你惦记上？死了这条心吧！”
程淮景瞅着方子越笑，偏头看了一眼叶离，倾身对她说：“方子这话，倒是说的没错。”
叶离耳廓通红，心里的甜快溢出来了，她不太好意思用语言表达，尤其在这种场合，只悄悄牵起程淮景的手，摆弄把玩，时而搓搓他手指，时而挠挠他掌心。
程淮景任由她玩，满心满眼尽是宠溺。
一顿饭一直吃到快夜间十二点，才终于曲终人散。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半个多月，基于平时的学习积累，叶离和程淮景都不用临时抱佛脚，课少了，反而比之前还要轻松一些。
完全不同于复习英语四级那段时间，现在的他俩，不再顾忌其他同学的目光，正值热恋期，每天除了各自的课程，恨不得从早到晚都黏糊在一起，简直羡煞旁人。
倒不是说他们不分场合地会有亲密举动，叶离生性内敛，程淮景十分清楚，大部分时候他是极为克制的，分寸把握得当，不会让她尴尬。
在教室、图书馆、自习室，都是各学各的，叶离只要知道旁边有程淮景，就会感觉很安心。
之前从来没在学校食堂一起吃过饭，在一起以后，顿顿一起吃，仅仅一个星期，程淮景直接把叶离的课表记了下来，方便他去找她。
晚上上完晚自习，程淮景跟之前一样，每晚送叶离回宿舍，到了宿舍附近一片人少的区域，才总算等来短暂的亲密拥吻时刻。
借着黑暗的保护，叶离渐渐放开，接/吻时会尝试主动探入程淮景的领域，与他唇/齿交缠，而她一旦有退出的趋势，程淮景都不会轻易放过她，勾着她的软舌来回舔/弄，把怀里的女孩吻得晕头转向。
九点半到的宿舍门口，两人愣是能在黑暗处耳鬓厮磨一个多小时、亲吻逗弄到宿舍快关大门还难舍难分。
每次叶离回宿舍，脸上的红晕死活都下不去，被宿舍那俩逮住调侃一番。
一段时间下来，论坛里又有人发了一则帖子，程淮景被誉为S大三好模范男友，叶离成了全校最幸福的女生，没有之一。
叶离的时间基本上被课程和程淮景占满，只有周末在宿舍洗衣服整理床铺的那一小会儿，是她独自一个人闲下来的时光。
或许是恋情太过甜蜜，让她一时忘记了两家人的过往，给她造成了一种叶家和程家之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的假象。
可现实就是现实，真相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她的过去，她的罪孽，她极力反对的母亲，她的家庭，永远是个定时炸弹，在不久的将来等着她。
每每想起这些，无力感爬上全身，她整个人像被无数链条裹紧缠满，异常沉重，铁链拉拽着她向下，再向下，直至无尽深渊。
程淮景打来的电话总会在这一刻响起，像一粒速效解药，暂时将她解救出来。
而她，总像个习惯于逃避的惯犯，自我麻痹，把一切重新埋藏于心底，期待她的罪恶能被发现得晚一些，再晚一些。
临近期末考试，程淮凌不知为何，突然消失了几天，叶离给她发微信，那边也只是简单回复她：我回一趟英国。
晚上跟程淮景一起吃饭，叶离心事重重的，全程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程淮景见状，问：“怎么了，不好吃？”
叶离摇头：“吃饱了。”
程淮景：“有心事？”
叶离咬了咬嘴唇，扯出一个勉强的笑：“也不算吧，就是......你姐她，回英国做什么去了？”【当前章节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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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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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熄灯后，叶离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吃晚饭的时候，和程淮景的对话。
她越往后问的问题，指向性都太过明显，作为一个在程淮景看来不相干的人，她干什么要那么假设那么问。
而令她费解的是，程淮景的回答一直没偏，总在她想听的方向上，给出他的看法。
就好像，他很清楚她在在意些什么。
不排除，他站在客观层面本身就那么认为，可仔细回想，他的反应和回答依然不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意识到这一点，叶离猛地坐了起来，身体不禁打了个寒颤。
程淮景说他看过新闻，她也曾看过无数遍，新闻里没有提到过她的名字，可程淮景还有其他方式知道她和牺牲消防员的关系。
再加上她们一样姓叶，很难不让人怀疑。
黑暗中，叶离眼皮狂跳，她抬手用力捂住，双肩垮下来，面对着程淮凌空荡荡的床铺，呆坐良久。
她从枕头旁摸过手机，点开程淮景的微信页面，输入了几个字：你是不是知......
“道”字还没点上去，她立马又都删了，按灭手机，扔在了床头。
结果没过几分钟，手机振动两声，叶离打开一看，居然是程淮景，他发了条微信过来：想说什么？怎么又没动静了？
叶离慌了一瞬，回：刚才，你看见了？
程淮景发来语音：嗯，我刚想跟你说会儿话，结果正好看见你上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等来。
叶离有些尴尬，打消了之前的念头，回：哦，没什么。
又解释了句：就是想，跟你说句晚安，结果手机没电关机了，我刚充上开机。
程淮景：别说晚安，要说想我了。
叶离扯了扯嘴角，心情不复刚才的低落，给程淮景回了个：想你了。
程淮景：有多想？
叶离：很想，很想......
程淮景：那，想不想见我？
叶离坐直了身体：？
程淮景：想不想？
叶离下意识抬头朝窗户那边望了一眼，如实回答：想。
她是真的想，和程淮景正式确定关系也就半个多月，这段时间，他们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马上就要放假，她已经提前体会到什么是分离焦虑，程淮景令她上瘾，她从没想过，会对一个人依赖到这种程度。
那边很快回复过来：那就出来吧，我在你们宿舍楼东侧的阳台下边，你到阳台就行，多穿点儿。
叶离心脏砰砰撞击胸膛，看了看已经睡着的谢芸芸，轻手轻脚开始穿衣服。
临近十二点的走廊亮着几盏昏暗的灯，静悄悄的，她的棉拖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尤为突兀。
来到走廊尽头的阳台门口，一阵夜风刮了进来，叶离裹紧大衣，跨步到阳台上。
朝楼下望去，夜色里，一抹熟悉的人影正徘徊来去，男生身型挺拔落拓，如寒风中挺立的劲松。
叶离朝程淮景招手：“淮景，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程淮景几步来到她下方，仰头看她，眼眸中像嵌着星辰：“想你了啊！”
叶离语塞，觉得自己实在无趣，问了句废话，若不是因为想见她，他至于大冷天大半夜的来找她？
可还是忍不住说道：“几个小时前才分开的啊，天太冷了，你快回去吧，明天早晨就见面了。”
程淮景笑了笑，到一旁的墙角下拿了个东西过来，叶离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见他摆弄了两下，一架无人机从地面缓慢升起，渐渐升到三楼，跟叶离面对面。
无人机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暗夜里精灵的眼睛，机身下方挂着个小布袋，叶离双手取下，看了一眼程淮景，眼底满是疑惑和期待。
程淮景将无人机遥控回地面，点头示意她打开，叶离抽开带子，伸手进去，触碰到一片冰凉。
顿时，熟悉的触感惹得叶离心头一惊，她掏出来摊开在手心，入眼的是一块色泽莹润透亮的水晶石。
本不是太起眼的东西，可这是父亲在她考入越城二中那年送她的升学礼物，她一直收在自己的抽屉里，原以为早被烧毁在火灾里，却没成想，竟到了程淮景手里。
她刚才在宿舍就意识到程淮景可能已经知道了她和消防员烈士的关系，现在对此倒也没太大的反应，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说话情绪有点低落：“你，都知道了？”
程淮景点点头：“嗯。”
叶离眼睛定格在水晶石上片刻，右手扒在窗台上，紧咬嘴唇内侧，问：“什么时候？”
风大，夜晚不方便大声说话，程淮景掏出手机，给叶离打语音电话，接通后他说：“没多久，就你去我家陪我一晚的第二天早上。”
“水晶石，是火灾后第二天，我去现场叶叔叔家里找到的，几乎所有东西都烧毁了，我只找到了这个，还算完好无损。”
“但当时，我并没有把这个跟你联系起来过。”
“后来想想，也觉得自己挺可笑的，暗恋你那么多年，追悼会上，却没认出你来，是我的错。”
叶离眼眶渐渐泛红，心脏疼得像在滴血。
男生低沉却满含愧意的声音还在继续：“叶离，我们家，欠你家，太多。”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叶离极力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将身体背过去，小声哭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的，不是的......你家不欠我家，是我......”
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完，程淮景立马打断她：“叶离，别说了，别再往下说。”
叶离低声抽泣，硬生生止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事实。
左耳边风声呼啸，右耳的听筒传来男生坚定不容置疑的声音：“我说过，那只是意外，你没做错什么，不要给自己身上扛那么大的包袱。”
“无论事实是什么，责任到底在谁，都过去了，之前没说，现在别说，以后也不要说出来。”
他不遗余力地继续：“你只要记住，你是我程淮景，最喜欢最在意的人，就好。”
“其他的，都不需要考虑过多。”
叶离直到再度躺在床上，左手依旧紧紧攥着水晶石。
程淮景今晚的每一句话，不断在耳边回响，敲击着她每一根大脑神经。
他是站在她的立场上，替她考虑，他在保护她。
或许程淮凌知道后，也未必会怎么恨她，毕竟父亲救了她的命。
可这样的真相，一旦被有心人发现并利用，再带节奏一边倒地打击诋毁她，后果不堪设想。
大学的期末考试，一科一科陆续结束，最后一门考完，叶离走在去往程淮景所在考场的路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无力感。
整整一个学期，她已经把学校当成了家，现在和课业之间的维系暂时断掉，过不了多久就是春节，她就算再不受母亲和奶奶待见，也得回去。
之前一直不去想这些，奈何时间转瞬即逝，还是来到了她最不愿面对的寒假假期。
站在二教学楼西门，远远望见程淮景一伙儿人朝这边走来，叶离朝他们笑了笑。
那几人嚷嚷着晚上喝酒，被程淮景推托打发掉，理由足够充分，要陪女朋友。
程淮景全家人都在京市过年，不回越城，叶离得回，提前买了第二天一大早的火车票，当天下午就收拾好了行李。
一起吃过晚饭，又在商场附近逛了一圈，看了场电影，打车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十点。
即将分开一个多月的时间，对于热恋期的情侣来说，是一段极其难熬的日子。
站在女生宿舍门前，二人双手紧握，谁也不愿抽开。
叶离明天早晨的火车，行李还在宿舍，得回宿舍住一晚。黏黏糊糊地抱了好一会儿，她才不舍地松开，亲了亲男生挺立的鼻尖：“淮景，我得走了。”
谁知程淮景并没有松开她的打算，低声在她耳边说：“舍不得你走，能陪我一晚吗？”
叶离呼吸一滞，想到了“开房”两个字。
大概是猜到叶离在顾虑什么，程淮景又说：“那种事，我尊重你的意愿，今晚只是单纯地一起睡一觉，在床上我什么都不会对你做。”
叶离一颗狂跳的心脏落进肚子里，微微点头：“好。”
程淮景亲昵地抚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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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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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在火车站跟程淮景道了别，叶离推着行李箱前往检票口。
直到女孩的身影完全看不见，程淮景才转身离开，身影略显落寞。
叶离买的是动车，或许是有些抗拒回家，几个小时的车程，竟眨眼就到了。
出了出站口，熟悉的城市被灰色笼罩，一切还是离开前的样子，老旧的建筑浸着沉痛的味道。
若在之前，从火车站回家不过半个小时公交，现在她要回的是奶奶家，还需要多坐两个小时的车。
到达镇里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走在熟悉的水泥路上，叶离心里忐忑不安。
站在院门前，她放平心态，做了个深呼吸，告诉自己该面对的始终都要面对。
推开门，院里没什么动静，拖着皮箱往里走，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有些大，屋里传来奶奶的喊声：“谁呀？”
叶离心下一惊，应声道：“奶奶，是我，叶离。”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老太太直接杵着拐棍蹒跚走出，上来就没好话：“你个孽障，走就走了呗，还有脸回来？”
说着扬起拐棍赶她，叶离没躲过，后背硬生生挨了一棍子，满院子跑来跑去躲，说软话求情：“奶奶，我，我放假了，没处去啊！回来跟你们过年啊！”
老太太一听这话就来气：“我儿子被你害得没了命，过年，人气儿都没了，过什么年？有什么好过的？”
叶离躲不过，最终退出了院子，还想再找机会进去，结果皮箱也被奶奶拖了出来，还从里头落了锁。
她没办法，只能在院门外等，期待一会儿她妈能给她个机会，让她进家。
叶离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天寒地冻，可怜巴巴的，一直等了好久，直到晚上七点多，才等来母亲。
届时，她嘴唇发白，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妈。”
章月华远远就看见了叶离，对她没什么好脸色，蹙眉道：“在这儿坐着干什么？也不嫌碍眼。”
叶离心中泛起苦涩，嗫嚅道：“奶奶不让我进去。”
章月华瞪她一眼：“不是说了吗，走了就别再回来。”
叶离知道从她们嘴里听不到别的，伤心难过之余，只能求情：“可我真的没处去啊。”
章月华右手将钥匙插进锁眼里，闭眼愤愤道：“那就流落街头。”
说着不等叶离再说什么，直接推门进去，反手将门锁上，动作快到生怕叶离闯进来，又生怕自己后悔。
冬天的越城不像京市那般寒冷，但晚上这个时候，湿冷湿冷的空气，还是毫不留情一个劲儿往身体里钻。
更何况她已经在外头冻了三四个小时了，现在全身发麻，手脚冰冷，连敲门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得不到回应的声音被夜风淹没，叶离眼眶酸涩，眼泪在眼里打转，鼻子都冻得一吸一吸的。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院里依旧没什么动静，叶离越过墙头朝里望去，客厅里开着一盏昏黄的顶灯，看样子，都还没睡。
她使劲儿搓手跺脚、来回徘徊，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掏出手机一看，已经快八点半了，而电量很快耗尽，只剩可怜的一小格。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真的要在外头冻一整夜，抱着大不了冻死的悲观心态，跟妈妈和奶奶对抗，想着或许自己真没了，她们就能好受些，自己也能解脱。
可这个想法在脑海里仅存在了一瞬间，便被她立刻抹杀。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她还有程淮景，所以，她叶离，要惜命，不能有任何闪失。
如果在县城，她或许早就去找宾馆住了，可惜现在在镇里，这里没有宾馆，回市里的车，也早就没了，她唯一的去处，只有家里。
一股力量始终支撑着她，哆嗦抬手，再次用力敲门，发誓不把她们敲出来，绝不罢休。
可能应了那句话，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让她给敲出来了，章月华摆着副臭脸，骂骂咧咧地来开门：“敲敲敲，催命呢！”
叶离勇敢对上她的眼睛，语气已然没有了之前的低声下气：“妈，让我进去吧。”
她不顾章月华的愤然瞪视，又说：“我爸生前最在意我，如果我真冻死在外边，你回后悔的。”
章月华愣在原地，终究还是准许她进家。
叶离根本无心去考虑饿不饿吃不吃饭什么的，她现在冻得厉害，就想先暖和过来再说。
没去看客厅里坐着的奶奶，提着皮箱迈进暑假住过的小屋，坐在暖气跟前，将冻僵得双手插进暖气片缝里。
捂了半天，才总算捂热乎了点儿。
屋外没了动静，叶离过去瞅了一眼，客厅关了灯，奶奶和妈妈都回屋睡了。
她才悄然到厨房随便找了点儿吃的，将就填饱肚子。
吃完最后一口饼干，包装袋被扔进垃圾桶，客厅再次陷入安静，叶离呆呆站在厨房门口，视线掠过客厅里每一处模糊的家具轮廓上，原本温暖的家好似冰窖，被沉重的压抑感笼罩。
默然来到父亲的遗像前，暗淡月光打在父亲英俊端正的脸上，叶离鼻尖泛酸，任由泪水一滴滴落下，重重砸在地板上。
躺在床上，悲伤渐渐隐去，叶离开始琢磨该怎样过完这个假期。
其实回来之前就想到了家人对她肯定还是这个样子，跟暑假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做好了被冷落一整个寒假的准备，叶离打算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去找兼职，省的在家里碍眼。
没过几天，叶煜回来了，这一呆怎么也得到年后，叶离心里踏实了不少。
哥哥向来向着妹妹，发现母亲和奶奶还不让妹妹上桌吃饭，跟她们大吵一架，从那之后，叶离总算坐在了久违的饭桌前，在家里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
临近年关，挨家挨户张灯结彩，只有叶家，没有半点儿过年的气氛，家里每个人都各怀心事，死气沉沉的。
即便如此，年还是要过的，母亲什么都不张罗，叶煜带着叶离去购置年货，准备年夜饭。
三十晚上，叶离把提前准备的新年礼物递给奶奶和母亲，二人不接，她热脸贴冷屁股倒也没觉得怎样，还是把东西放在了茶几上。
第二天，茶几上的礼物不在了，换了个地方，被扔到衣柜顶上，包装原封不动，拆都没拆。
小小的失落是有的，但也并未引起叶离太大的情绪波动，毕竟都是司空见惯的事了。
以前她给她们买东西，都还不曾待见过呢，更何况现在了。
时间一晃到了正月十五，整整一个多月，叶离和程淮景都是通过微信联系，偶尔语音通话或者打电话，叶离都是偷偷跑到外边接听。
她和程淮景的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母亲和奶奶知道。
未来她不敢想，也不愿多想，她只想紧紧抓住当下，珍惜现在在一起的日子，能瞒一天是一天。
叶煜过完十五就走了，叶离还剩两三天假期，没了哥哥的庇护，坐在餐桌前吃饭，叶离都觉得特不自在，每次都随便扒拉几口米饭完事。
正月十七晚上刚洗完碗筷，叶离进屋坐下，想着要不要提前买票回学校，不料程淮景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她急忙挂掉，点进微信给他发信息：我妈在客厅，现在这个点儿出去，容易引起怀疑，先打字吧。
程淮景很快回复：怪我，买车票没算好时间，打车来这边，路上出故障耽误了点儿时间，不然，应该下午就到了。
叶离看到这句，眼睛都瞪圆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正要打字问他在哪儿，程淮景又发了条过来：你拉开窗帘，就能看到我。
叶离脑子里似有烟花炸开，迫不及待拉开窗帘，窗户玻璃有些模糊，她扯了几张纸巾随意擦了几下，不远处的高墙外，程淮景露出脑袋，正朝她招手。
耐不住心底的雀跃，叶离等不了哪怕一秒钟，给程淮景回了个：等我。
她往裤兜里塞了几支笔，迅速收拾起自己屋里的垃圾袋，又去厨房收拾了垃圾，装好新袋子后，提着两袋垃圾去玄关处换鞋。
临出门前，章月华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狐疑问道：“都是早晨倒垃圾，外头黑洞洞的，你现在出去倒什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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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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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悄然而去，气温回暖，春色将至。
叶离回到熟悉的S大校园，身心舒畅，假期在家里盘旋于头顶的阴霾，终于散去。
两人坐高铁回的京市，之后又陪程淮景去他家拿行李箱，刚好碰到程淮凌在家里。
有些日子没见，程淮凌见到叶离两眼放光，快步过来抱了抱她：“想死我了小离。”
叶离早已习惯了她的热情，回抱她一下，上下打量问道：“别人过个年都胖好多，你怎么还瘦了呢？”
程淮凌苦笑一声：“哎别提了，假期在英国，那去疤手术做得我难受得厉害，深二度烧伤嘛，需要植皮，各种注意事项忌嘴不说，还得再做两次，你快看。”
说着她撩起袖子就要让叶离看，却被程淮景及时制止：“别看了姐，我学校有事，回来拿趟东西就走，你没收拾完，就先不等你了。”
叶离偏头看他，不知他是真的有事，还是为了不让她看到程淮凌的烧伤疤痕而找的借口。
程淮凌错愕，道：“那也不差这一两分钟吧。”
叶离朝程淮景微微摇头，浅笑道：“没事，看完再走吧。”
宽松毛衣袖子被撩起来，露出上臂包裹着的白色纱布，很大一块面积，程淮凌没完全把纱布弄开，只从边上掀起一个小边。
曾经增生起来凹凸不平的皮肤稍稍平复了些，依然微微肿胀皱起，颜色淡红，让人不忍直视。
那次是在黑暗里，她只是稍触碰了下，就感受到了疤痕的严重，很难想象当时如果亲眼看到会是个什么样子。
叶离的自责愧疚又有冒头之势，程淮景低头看了眼时间，再次催促：“真该走了。”
出租车上，两人坐在后座，一路无言，程淮景伸手握住叶离的手轻轻摩挲，什么都没说，安慰已达心底。
两人是一同推着行李箱进学校的，对于有人在不远处窃窃私语早已司空见惯，没太当回事，径直朝女生宿舍楼方向走。
程淮景把叶离送到就离开了，叶离刚要上台阶，不料却碰到了从宿舍楼出来的宋环清，心里膈应顿生，绕过她没走两步，竟被那卷发女孩出声叫住：“叶离。”
叶离停下脚步，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干什么？”
宋环清语气酸到掉牙：“跟程大校草在一起，是不是感觉特幸福啊？”
叶离脸上满是不耐：“你想说什么？”
宋环清双臂环胸，笑得得意：“可惜，你开心不了多久了。”
叶离原本平静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瞪向她：“你什么意思？”
宋环清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这学校里，只有我一个人讨厌你吗？呵，讨厌你的人多了去了。”
她两步直逼叶离跟前，挑衅意味明显：“你错就错在，不该动别人的蛋糕。”
叶离心头一震，面上却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实在不愿同她多说，转身就走。
眼瞅着叶离冷然离开，宋环清气得不行，眼底愤恨之意愈发明显，直到叶离的背影消失，她才掏出手机给齐雨薇发了条微信：“雨薇姐，叶离回来了。”
上个学期她在帖子里发了一条言论被众人攻击导致暂时封号，没几天后解封，点进去发现有人联系她，自那之后，她结交了一个叫齐雨薇的女孩。
相比于程淮凌，齐雨薇可完美多了，完全对她口味，毕竟，她俩有着同样厌恶的敌人，叶离。
初春的夜晚，寒意未退，道路两侧路灯上悬挂的灯笼、树枝上的彩灯连成一片，璀璨夺目，如梦似幻。
校门口三三两两相跟的同学徘徊进出，程淮景和叶离出去时，已不像白天那般引人注目。
学校对面的寿司店里，点完餐等上餐时，叶离旁敲侧击地问：“淮景，那个齐雨薇，是不是又回来了啊？”
程淮景眉尾上挑，不答反问：“怎么想起问她来了？”
叶离不想把今天碰到宋环清的事告诉他，只说：“哦，就是随便问问。”
程淮景：“她家每年回国过年，现在......应该还在国内。”
叶离听闻，眼睫垂下，没再说什么。
程淮景伸手抹了下她嘴角，说：“在我这里，她对你造不成威胁。”
叶离抬眸，仅对视一瞬又移开了。
她自然相信程淮景，但齐雨薇那边，就未必了，而且，不知为何，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
开学后，叶离的校园生活，一切按部就班。
一周后的周末，程淮景去外地参加魔方比赛，叶离打算一个人前往图书馆，呆一整天。
上午九点多，宿舍里三个人都在，叶离洗了床单被罩和衣服，回来晾晒的时候，见程淮凌接了个电话匆匆出去了。
她没多想，几分钟后跟谢芸芸打了声招呼，出门离开。
程淮凌接到小沫电话，脸上难掩激动，出了宿舍门一路边走边说：“喂，小沫，你到了？”
秦小沫：“到啦，我就在你们宿舍大门外，你右手边第一棵大槐树底下，你出来就能看到我。”
程淮凌小跑到外头，一眼看见了向她招手的秦小沫，疾步过去，两人来了个世纪大拥抱。
一个学期没见了，她俩高中时关系一直不错，她报考了S大，秦小沫去的是南方一所大学，正好这几天来京市找她玩，约好在这儿见面。
暑假时在她家遇到火灾，不论过程怎样，最终都被救出，也算是患难与共了。
秦小沫松开程淮凌，上上下下捏了捏，问：“你烧伤好些了吧？是不是留疤了啊？”
程淮凌安慰说：“早不疼了，疤痕是有几片，刚做手术不久，再做两次，应该就不明显了。”
秦小沫努嘴：“哎呀，你可快都好了吧，不然，我得自责死，去趟我家还出了那样的事，被我妈骂了好久。”
程淮凌笑笑：“你又没做错什么，干嘛自责，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秦小沫站着的方向，正对宿舍大门口，正热络寒暄着，这时一抹纤薄熟悉的身影从门口出来，目不斜视，径直朝左边图书馆方向而去。
“哎，那，那不是叶离吗？”
说着，秦小沫直接出声喊了一句：“叶离！”
然而叶离刚好掏出手机接了个电话，并未听见秦小沫的叫声。
程淮凌顺着秦小沫所指的方向，扭头望去，叶离正边走边接电话。
不过几秒钟，人已经走远，只留下个小小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小沫你，认识叶离？”
秦小沫：“认识啊，就我们发生火灾那小区，我们住一层，中间隔了两家，算是邻居的邻居的邻居。”
“你忘了？你还见过她。”
程淮凌思绪飞走，好看的眉心微蹙，突然想起了什么，接下她的话茬：“从图书馆借书回来，戴了个口罩的女孩？”
秦小沫：“对，就她啊！在越城二中上学。”
程淮凌眼神发直，目光定格在前方某一处，要说的话，在嘴里滚了半天才倒出来：“这么说的话，她......她也经历了那场火灾？”
“隔了两家，也就是爆炸发生的那家？那是叶离家？”
“对啊，她是叶叔叔的女儿啊。”
听到秦小沫的回答，程淮凌脸上的表情溢满了难以置信：“你说什么？那位救我出来牺牲在里头的消防员叔叔，是叶离的爸爸？”
秦小沫有些纳闷：“不是吧，都过去半年了，你才知道啊？”
程淮凌紧咬嘴唇，震惊不已，心里像翻掀起了惊涛骇浪，怎也平静不下来。
脑海中，叶离刚开学时对她的冷淡疏离全部得到了解释。
但有一点她很不理解，像是在自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秦小沫：“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欠了她家一条命，她却从来没提过呢？”
秦小沫：“爆炸的煤气罐可是她家的，消防员队长家里出了煤气泄漏这事，怎么着说出去也不好听，虽然她父亲救了你，但这爆炸的责任也有她家一部分，可能是因为这个吧。”
刚说完见程淮凌仍然面对叶离离开的方向愣神，跟丢了魂似的，问：“对了，你也认识叶离？”
程淮凌机械般点头：“嗯，我俩住同一间宿舍。”
“那她还真是能憋得住。”
秦小沫不再聊这个，话题转移到别的事情上，而程淮凌，却全然不在状态，满脑子都是有关叶离、叶叔叔和火灾爆炸的事。
犹记得那天半夜她做噩梦后拉着叶离哭诉，说她恨那场爆炸，是那场爆炸害得她差点丧命，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以及皮肤烧伤，一辈子都要背负一条性命过活。
却没想到，那场爆炸居然源自叶离家煤气罐泄露，不论具体泄露原因，她当时的话，明摆着就是在指责责任方。
甚至后来她还说门缝后的女孩可怕，会经常梦到她来跟自己索命，现在回想起来，作为当事人的叶离，在听到她说的那些话后，心里得有多难过，她简直不敢想象。
明明自己的父亲救了她还牺牲了，她还要埋怨上她家。
现在只觉自己太过荒唐，宿命真是跟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两人站着没聊多久，决定一起去校园里转转，离开后，距离她们刚才站的位置没几米远的大树后，一个长得像洋娃娃似的女孩侧跨一步站了出来，望着她俩离开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那三个人都不知道的是，就在程淮凌刚跑出来那一刻，打算来找宋环清的齐雨薇将这完完整整的一幕，全部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半个字都没落下。
所谓得来全不费工夫，大概就是她这样的，正愁找不到整叶离的法子，这下让她抓住机会，可以大作一番文章了。
掏出手机，给宋环清发了条微信语音过去：“我在你们宿舍大门口，出来吧，有好消息告诉你。”
......
图书馆里，叶离合上书，按了按酸胀的眼睛。
平时有程淮景在一旁，时间过得很快，而今天，才不过八点多，却感觉过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慢。
朝窗外看了一眼，外头黑压压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莫名的，叶离有些心神不宁。
书是看不下去了，她收拾东西，打算早点回宿舍。
站在宿舍门前，正要推门，屋里传来熟悉的说话声，她侧耳倾听，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声音来自于谁。
像是忘记思考，被一股力量驱使着，放在门把上的右手“咔哒”一声扳下，朝里推开。
听到门响，屋里的几人齐刷刷朝门口看来，各自眼里透着她读不懂的意味。
眼神落在秦小沫身上的一刹那，叶离神经似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大脑一片空白，她站在原地，脚步未动，甚至都不敢迈进去。
程淮凌突然起身，快步来到叶离跟前，没有把她拉进宿舍，而是出去直接关上门，拉上她的手，朝走廊尽头的阳台走。【当前章节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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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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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学校对面的咖啡店里。
两个女生相对而坐，一人一杯咖啡，一人一只耳机，桌面上的一部手机，正播放着一段录音。
她们已经坐了有一会儿，录音也已反复播放了不下十次，只为能从中找出一丝叶离的破绽。
齐雨薇不是叶离和程淮凌那种会自我批判的性格，在她看来，叶离一直不挑明自己跟牺牲消防员的关系，故意藏着掖着，肯定有她的理由。
不仅如此，她怎么想怎么不对，家里的煤气罐，为何会无缘无故泄露，她甚至特意上网查过，人为原因造成的可能性很大。
而录音里，叶离和程淮凌对话的中间一部分，她说了几个字：“不，不是的。”
之后却莫名顿住，结合宋环清的描述，当时叶离的表情是很痛苦的，像是压抑隐瞒着什么，明明想说出来却又突然不说了。
这里很可疑，齐雨薇让宋环清多跟着叶离观察几天，看看她之后会怎样。
进入三月，寒意散去一些，从开学到现在天气虽暖，却未曾有过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压抑感极强。
这几天程淮景都不在学校，叶离独自一人来往于图书馆和自习室，形单影只。
自从程淮凌知道那些往事之后，叶离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睡着觉了。
这天下午，她坐在自习教室里，严重的睡眠不足，导致整个脑子都是昏昏沉沉的。
她低头用力按揉太阳穴，以缓解一阵一阵的钝痛，没注意到有个人影从后门进来，悄然坐到她斜后方的位置。
宋环清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叶离身上，见她状态不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心底暗自兴奋。
每当想起跟那场火灾和爆炸相关的细节，以及去世的父亲，叶离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总会产生自厌自弃的消极心理。
自从暑假那次被母亲狠狠打骂之后，但凡陷入自我批判的痛苦中，她就会将自己的心绪全部发泄到那个仅她一人能看到的树洞微博。
拿起手机，画了手势密码解锁屏幕，又划了两下桌面上的软件页面，点开已经有段时间没进入过的微博。
她很少玩微博，也没关注过新闻八卦，主页永远干干净净，只有自己之前发的那些条文字内容。
上下划动，曾经吐露的心声再次勾起叶离去年暑假的回忆，完全沉浸在对当时挨打的痛苦恐惧里，一点都没发现身后戴着一顶鸭舌帽的卷发女生，正伸长脖子窥视她的手机屏幕。
一段一段文字有长有短，叶离划动速度不快不慢，但眼尖的宋环清还是一眼就抓住了几个关键词：火灾，爆炸，煤气罐之类的。
她双眼瞪大，记下叶离的账号，打开自己的微博搜索，却发现叶离的微博设置了仅她自己可见。
愤恨地瞪了叶离一眼，宋环清计划着下一步该如何得到那些文字。
叶离又发了两条最新的微博，内容基本上跟这两天被程淮凌知道真相有关。
她退出软件，关掉页面，又看了眼时间，已经临近晚饭时间。书是实在看不进去了，起身准备回宿舍，但愿今晚能睡得好一些。
周一的晚上，程淮景才回来，叶离提前等在校门口，左右徘徊。
仅仅几天不见，思念成疾，两人不顾周围同学纷纷侧目的视线，亲昵牵手，眼底爱意不加掩饰。
程淮景摩挲着叶离的手：“听我姐说，她都知道了？”
叶离顿了一下，点头：“嗯。”
程淮景笑了笑：“这下，你总算不用藏着掖着了，放宽心吧。”
叶离咬了咬下唇，说：“她跟你之前一样，知道的，也只是新闻上的内容而已。”
程淮景勾着她葱白手指，轻轻揉捏：“这样就好，别说过多。”
他姐一直很喜欢叶离，认为自己和叶离是被宿命牵连起来的知己。
但那场爆炸实际对她的伤害真的很大，如梦魇一般，一度困扰她很久，之后完全依靠药物治疗，才稳住病情。
刚开始那段时间，姐姐几乎每日做噩梦，从梦中惊醒后总会说梦到了爆炸，爆炸害得她怎样怎样，害得她成了罪人，暑假整整一个假期，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
意外这个东西没有指向性，是不可抗力，就算责任在叶家，可意外就是意外，跟天灾没区别，现在姐姐知道了并不会觉得怎样，顶多会认为那是自己命里该遇到的。
可如果一旦让她知道爆炸是叶离所致，即便是无意而为，也算是人为造成的，心中的芥蒂是免不去的，对她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心理状况，将会是又一重打击。
不仅如此，叶离，也会受到打击，他更在意的，还是叶离。
家庭的指责和无尽的痛苦已经缠绕她很久，至少，要让她在大学校园里，过得安稳快乐些。
一场过失造成的爆炸，不该永远成为绑缚叶离的枷锁。
况且，叶离从刚开始的冷淡疏离，到后来的真诚以待，对于她这样寡淡性格的女生来说，已是相当不易，她应该，也是在意和姐姐的友情的。
他不愿看到，两个他在意的人，内心产生隔阂。
现在这样，虽难两全，但也足矣。
......
又是一个周六，叶离从小琪家回到宿舍，是下午四点多，已经这个点儿，她懒得再出门，就等六点的时候出去跟程淮景吃饭。
一下午没喝水，叶离有些口渴，她随意将手机放在桌上，提上暖壶去热水房打水。
热水房在楼道和阳台反方向的尽头，那水流向来慢，打一壶水得足足一分多钟，加上来回，差不多三四分钟。
叶离出门右拐，躲在阳台处的卷发女生，放低脚步声小跑到叶离宿舍，推门进入，一眼锁定了叶离的手机。
她迅速拿起点开，根据记忆，画出叶离的九点手势密码，屏幕不出意外跳转到桌面，她点进微博，找到叶离自己的主页。
那一刻，当一大段一大段发泄的文字充满整个页面时，宋环清兴奋到两眼放光，眼底匿着阴险，就差当场大笑出来了。
她立马掏出自己手机，将全部内容拍下，一条都没放过。
几下拍完，宋环清退出屏幕，放在桌上，偷摸出了宿舍，朝阳台那边的楼梯间跑去。
不过几秒钟，叶离从热水房拐出来，连宋环清闪走的脚后跟都没看到。
她回到宿舍，给自己到了杯水，一边吹着热气一边拿起手机打开，随便划拉两下，习惯性清理后台打开的软件。
将微信，天气，便签等软件一一关掉，却在轮到微博页面的时候，顿住手指，她微颤着点进去，页面上被她暑假时亲手打上去的大段文字充斥。
她不发别的微博，也不看其他人的微博，那是她的发泄地，装着她全部的秘密，除非有吐露的欲望，否则她是根本不会打开软件的。
手机用了两年，运行有些慢，故她从来都有定时关闭软件的习惯。
她十分肯定，今天，她绝对没打开过微博。
可为什么，微博正在运行，屏幕上会出现她自己主页的页面呢？
联想到那天，在有不少同学的自习室，她打开过微博，登时，叶离脊背发凉，心头涌起无尽的担忧和恐惧。
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文字，仿佛它们会立马跳出来将她撕个粉碎。
神经质地将页面关掉，叶离一屁股瘫坐在椅子里，双手紧紧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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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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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馆八楼，铺着软质地毯的走廊里，安静如斯。
叶离被程淮景牵着，视线始终锁在男生挺拔落拓的肩背上，心跳如擂鼓。
房门打开，她被一股温柔不失风度的力量拉进去，抵在墙上时，整个人抖得厉害。
外套都来不及脱下，布料摩擦时发出的“嚓嚓”声，在此刻，显得尤为暧昧。
微凉的唇被攫住，灼热气息抢占叶离全部呼吸，沸腾的欲念顷刻间，化作汹涌又肆意的掠夺。
同上次一样没开灯，只享受黑暗中，纯粹的肢体碰触和感官刺激，哪怕一个轻微的揉捏，都能被无限放大，惹得女孩轻颤不已。
程淮景的力道是不容抗拒的，他极力想让自己松弛下来，奈何积蓄已久的渴望在此刻几乎达到巅峰，怀里的女孩让他欲罢不能，无论叶离今晚是出于何种理由行使她的决定权，他都无心他想，只愿遵从自己内心。
彼此是毒药，也是解药，单纯亲吻已经无法满足对方，他们气息缠绕身体紧贴，恨不得将对方融进骨血。
程淮景将房卡插入卡槽，环着叶离一路亲吻一路将两人的衣服尽数褪去，躺在床上时，身/下的纤瘦女孩，眼角泛红，睫尾处擒着一抹晶莹。
唇上的刚柔力道远离，叶离急促呼吸着久违的空气，视线与上方的男生勾缠在一起，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毫无退缩之意。
程淮景凝视着她的眼睛，嗓音低沉暗哑，极具魅惑：“小离，开弓没有回头箭的。”
叶离精神飘忽了一瞬，被程淮景瞳孔里的自己拉拽回来，她微微仰头，在他唇上亲了下：“我知道。”
年轻的男人肌肉线条流畅有力，叶离虽勇气十足，却还是第一次和他如此近距离接触，全身血液集中流向相贴的每一寸皮肤上，一颗小心脏跳得极快，几乎不堪负荷。
她神色赧然，双眸直视正上方，不敢往下移动哪怕一寸，环上程淮景的脖颈，再次将主动权全权交给对方。
程淮景眼神欲望如潮，爱意疯长，他视线描绘过女孩清丽淡雅的眉眼，一把拉过洁白薄被盖到身上，遮住这满室旖旎。
房间里，灯光昏暗暧昧，夜，才刚刚开始。
次日早晨，上午将近十点钟，天光大亮。
叶离是在程淮景的臂弯里醒来的，朦胧睡眼睁开，视线范围全部被男生结实冷白的肌理填满。
程淮景还没醒，他睡相安静，如他这个人一样，矜贵沉稳，冷然自持。
叶离面红耳热地起身，昨晚的一次次疯狂悉数在脑中闪现，播放幻灯片一样。
刚想下床穿衣，被觉浅的程淮景一把拉回怀里，他掀起眼皮，轻吻叶离额头，低喃：“再睡会儿。”
鼻间是程淮景依旧清冽好闻的气息，叶离缩在他怀里，生性保守矜持的女孩勇气耗尽，现在羞得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
程淮景被枕着的右手揉揉她肩头，左手拉过她胳膊环在自己腰腹上：“就这么再抱会儿。”
叶离的身体紧绷一瞬，很快放松下来，眼皮不自觉合上，却听男生慵懒道：“醒这么早，看来昨晚还是不够累啊！”
叶离满脸窘色，睁开眼睛，绣眉微蹙：“都十点了，不早了。”
程淮景：“可我们凌晨四点多才睡，到现在不足六个小时，你缺觉太多。”
叶离：“......”
“所以，什么都别想，往着了睡。”
还真让他说中了，叶离这段时间确实缺觉，可心事太多，压得她喘不过气，更睡不着，甚至连闭眼假寐，都做不到。
薄薄一层窗帘根本挡不住窗外透亮的光线，照妖镜似的，将她的心思全部映射出来。
微博内容极有可能泄露出去，她很怕自己的猜测是真的，完全不敢去想事发之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和程淮景之间又会怎样，一切都成了未知数。
已经无心去想昨晚为什么突然决定要和程淮景来宾馆了，她只知道，当恐惧和担忧达到巅峰的那一刻，唯有程淮景，是她当时唯一能抓住的。
她太想，拥有他，更想，被他拥有。
她甚至，卑鄙又可恶地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仿佛一场欢/爱过后，即便没有未来，她也知足了。
更甚至，她竟荒唐地认为，可以用这场性/事，作为交换，以弥补半年来他对她付出的一切。
似乎一晚结束，她就不会再后悔，能够安心抽身而退。
可终究，事实证明，她把事情看得都太过简单，实在是天真得可笑。
叶离昨晚还能把自己装进壳子里，今天却怎么也做不到了，当程淮景醒来摩挲着她的耳廓问她为何主动提出来宾馆的时候，她支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程淮景注视她双眸，隐约觉得不对劲，可他知道，只要叶离不愿说的事，给他一百张嘴，都未必能问的出来。
对于热恋期的情侣来说，第一次发生关系后，会更加如胶似漆，但他俩从吃完午饭到回学校的路上，却是各怀心思。
初春枝叶抽新芽，几天前下的那场雪还未全融化，在路边的花池里，留下一片一片的白，上边点着斑驳的泥水。
今天天气难得有阳光，太阳偶尔藏于云后，天空一下黯淡下来，连带空气都变得湿冷。
到了学校门口，程淮景碰上他们班一群结伴而来的同学，说要出去开黑，得益于程淮景超高的游戏水平，这帮人铁了心要拉他一起去。
程淮景说要送女朋友回宿舍，引来男生们一阵笑骂，叶离不是没眼力劲儿的人，他们学校面积大，来回走一趟，至少得四十分钟。
女孩懂事地松开和程淮景牵着的手，说：“没事，不用送了，我自己也能回，你跟他们去吧。”
程淮景自然是想把她送回宿舍，他并不在乎来回耽误的时间，只不过，叶离今天明显有心事，或许需要一点个人空间，不愿跟他说出来的话，自己独自调节调节也好。
见叶离已经转身往回走去，程淮景定定望着她的背影片刻，和男生们出校门离开。
叶离走进大门没多远，来来往往的同学不少，莫名的，她总感觉相比平时，自己今天的被关注度高了很多，让她有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
她一个个朝那些同学看去，有人正拿着手机低头刷着什么，时不时抬眼看她；有人正和旁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甚至还趁她不注意跟同伴示意她所在的方向；更甚至，还有女生出声喊了句：“呦，叶大校花，原来竟是这种人啊！”
叶离精神紧绷，后脊发凉，心脏砰砰直跳，她定在原地，掏出手机打开论坛。
之前她和程淮景确定关系那则帖子被排到第二，当前重新置顶了一则帖子，话题讨论度极高，标题和她有关，名为“罪人叶大校花不为人知的过去”。
光是看那一行字，就足以让人胆寒，她仿佛整个人被撕开两半，残忍至极，内心深处被窥探，难以想象其中的内容会有多令人窒息。
她手心冷汗直冒，指尖颤抖，弯回去又展开，尝试了好几次才点进去。
页面跳转到帖子里，标题下方的文字，侮辱性极强，楼主把她所了解到的，一五一十全部抖落出来了，总结性的话，更是像扇巴掌一样啪啪打她的脸。
“惊天大爆料，你们眼中的冷艳校花竟是导致爆炸的罪魁祸首，作为消防员家属，她居然没关煤气阀门，不仅害得校草姐姐程淮凌被烫伤生了病，还直接害死她自己的父亲，她钻了新闻的空子，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连程淮景姐弟都没说，一直瞒了半年，心机好深呐！”
“按理说这主要原因在她家，尤其是她个人，可她居然还恨起程淮凌姐弟来了，人家被救者是无辜的好吗？瞅瞅那话说的，三观呢我的天！果然人心险恶啊！”
“他们两家都这样了，她还敢和人家校草在一起，脸呢？楼主深深怀疑，叶校花接近校草，是欺骗感情的，是为了报复校草姐弟的，你们觉得呢？”
叶离都不知道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一字不落地读完这几段文字，内心焦灼难耐，身心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
再往下划，不出意外的，更可怕的来了，正是那则新闻截图，以及微博上她暑假时发上去的那几条内容，主要放上来的是她亲口承认爆炸原因和发泄对程淮景姐弟的恨意那三段，其他条内容都被缩小合并在一张图上处理。
“爸爸，你回来吧，我好想你。对不起，爸爸，我好恨自己，如果不是我没关煤气罐阀门，你就不会离开，你会永远对我笑，鼓励我，是我害了你。”
“木柜倒下不过一瞬间，爆炸也不过几秒钟，为什么他偏偏那个时候来求你救救他姐，为什么偏偏那个时候木柜砸到你双腿，没有木柜，没准你也能一起飞出去，为什么啊爸爸，为什么偏偏你路过咱家门口的时候，被压住腿的瞬间，那个罪恶的煤气罐就爆炸了呢？”
“我恨造成火灾的始作俑者，电动车为什么要放在易燃的电线下方，线路老化为什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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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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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离内心难掩紧张，声音泛着苦涩：“淮凌。”
程淮凌眼角微红，脸偏到一侧仰头起，用力眨眼将快要溢出的眼泪憋回去，给她让开路：“外头都是骂你的，你快进来吧。”
叶离抬脚迈入，门在背后被关上，还她一方仅有的安宁之地。
屋里只有她俩，一前一后双双站定，气氛是令人窒息的冷，谁都没说话，安静到落针可闻。
沉默片刻之后，程淮凌出声问：“叶离，那天在阳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叶离喉咙处吞咽了下，自己一直以来的隐瞒让她像个丑陋的、不敢承担罪责的缩头乌龟，甚至在程淮凌知晓了新闻真相的情况下，在她那么痛苦自责地跟她道歉的情况下，她依然守口如瓶。
她更不该把责任推给想保护她的程淮景，一切决定还都在她自己。
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叶离能做的，只有强烈的愧疚和道歉：“对不起，淮凌，对不起。”
程淮凌背对着叶离站着，她肩膀耸动，抬手抹了一下眼泪：“其实你不告诉我，是对的，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有你隐瞒的理由。”
女孩转过身来，压抑着情绪，眼底满是受伤：“可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你曾经那么恨我。”
“不过想想也是啊，因为救我叶叔叔牺牲了，作为烈士女儿怎么可能不恨我，那天阿姨和奶奶还过来打我呢，而你，不过就是站在那里而已，不过就是站在门缝后看着我们而已。”
叶离呆立在原地，安静听着程淮凌发自内心的自我批判，根本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程淮凌后退两步，靠坐在自己桌子旁，情绪在崩溃边缘来回徘徊：“你根本想象不到，亲眼看到那些文字的时候，我有多难过，心就跟空了一块似的。”
她凝视着叶离，视野里那站着的女孩变得模糊不清，确依然是她渴望的灵魂知己。
“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朋友，那种可以直面心灵的朋友，但你却亲口告诉我，你恨我。”
眼见女孩哭得越发伤心，叶离疾步上前，扣住她双肩，使劲儿摇头否认：“不是的，不是的，那天我被我妈打得很惨，太痛苦了，所以才生出那些扭曲的想法，不是真的恨你。”
叶离怎么可能体会不到那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从在这个宿舍刚遇到程淮凌那天起，她对自己的意义就已经不一样了。
和火灾爆炸无关，和父亲救她无关，单纯她那个人，就是个足够交付真心的朋友。
“我这个人嘴笨，向来寡淡无趣，嘴巴跟缝上了似的，对不起从来没跟你说过，我其实，也一直把你当朋友的，最好的那种。”
程淮凌听闻，哭声止住一瞬，又想起什么，眼泪哗啦啦地流，任叶离怎么抹也抹不干净。
她紧紧抱着自己，身体抖得像筛子，表情恐惧又无助，曾经身体的伤痛和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折磨让她一度痛苦不堪，回忆在脑海里不断闪现，而这一切再跟叶离联系到一起，残忍地拉扯着她的神经。
平时气质沉静优雅的女孩现在满脸泪痕，她用手捂着自己的双眼，声音如泣如诉：“可是，叶离啊，既然瞒住了，就一直瞒下去啊，你的微博为什么就被爆出来了，为什么要让我知道呢，我真的，一点儿都不想知道真相，一点都不想。”
“去年夏天，是我十九年来，过得最痛苦的一个夏天，可那些坏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跟你有关，是你造成的呢。”
“你不该是造成这一切的人。“她哭得一抽一抽的，“谁都可以，就你不可以，你在我心里，那么完美，那么好。”
叶离的下唇几乎被咬出血痕，五脏六腑都疼得仿佛搅在一起。
她从来不知道，向来出身优越，令人艳羡的程淮凌，心里的她，居然是这样的。
从没有任何一刻，让她觉得如此无地自容，恨不得一切从新来过。
她到底何德何能，被程淮景姐弟这样珍惜。
“对不起，淮凌，让你失望了，我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好，对不起。”
将程淮凌揽进怀里轻拍她后背，不料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炮仗声，吓得程淮凌惊叫一声，身体抖得不像话。
她紧紧环着叶离，嘟囔着：“我好害怕，好害怕，爆炸，哪里爆炸了，救我，不，不要救我！”
叶离心中钝痛，闭了闭双眼，轻声安抚：“不是爆炸，别怕。”
感受到女孩的不正常，她赶紧从书架上找来程淮凌的常服药物，就着水给她喂下。
窗外渐渐黯淡下来，今年的第一场雨降临人间，雨点打在玻璃上，传来毫无节奏的轻响，静静洗刷着被脏污烟尘裹覆的城市。
叶离身体麻木，但她一直没动，直到怀里的程淮凌情绪逐渐稳定。
屋外骂声满天，她自己一身狼藉背负骂名，往后的命运还不知会怎样，可此刻，她依然想做那个，可以抚平程淮凌心中伤痛的人。
轻柔坚定的话语回荡在小小的宿舍里，带着直击心灵的力量。
“淮凌，是我害你生了病，经历那么多痛苦，你想恨我就恨我吧，只要你高兴，怎么想我都好。”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曾经以为，自己会一辈子背负一条性命过活，其实不是的，你以后要这样想，爆炸是我叶离造成的，害我父亲丧命的人，是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再也不要愧疚了，放过自己吧。”
程淮凌听闻，抓着叶离小臂的双手，更紧了，矛盾的内心被心疼填满，呜咽声从齿间溢出。
“叶离，叶离......”
开门声打破宁静，“啪”的一声开关响，顶灯亮起，是谢芸芸回来了。
叶离和程淮凌才松开彼此，素来乐呵呵的谢芸芸，知道了她俩之间的事，脸上满满的都是担心。
“叶离，我在论坛上骂她们，可怎么也骂不过来。”
叶离苦笑一声：“谢谢你芸芸，别骂了。那天碰上宋环清，她说，学校里讨厌我的人多着呢，看来的确是这样。”
程淮凌状态好了些，像是想起什么，拉住叶离：“我弟他，还不知道？”
叶离：“他......”
正说着，叶离的手机振动起来，她急忙掏出，屏幕上出现程淮景三个字的时候，叶离崩了一整天的神经，总算松弛下来。
接通将话筒贴于耳边，男生的声音焦急，却不失沉稳：“叶离，你在哪儿？”
叶离：“宿舍。”
程淮景：“我想见你。”
出了宿舍门，走廊里不时有视线看过来，伴随着指指点点，叶离目不斜视，快步下楼。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路面湿滑，她眼睛微眯，视线模糊，隐约中看到有个高瘦挺拔的身影，静静等在不远处。
叶离小跑到大门雨棚下，在距离程淮景不过两三米的距离处，生生止住脚步。
持续了一整个下午的焦虑和强压，总算在此时得到片刻的纾解。
她太想直直撞进那人怀里，然而今天，在当下，她不知道，自己还是否有这个资格。
帖子里一条条言论洗脑一般，扰乱她心绪，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和程淮景在一起的初心。
一路走来，从最初的逃避到心动到确定关系，所经历的一切都像蒙上一层欺骗报复的阴影，使得这份感情，突然间变得不再那么单纯。
叶离是害怕这种感觉的，很怕很怕。
目光对上男生深邃的眼眸，她用力小幅度摇晃脑袋，将胡思乱想打散。
程淮景走到她跟前，说了句：“没早些看到那则帖子，是我的错，对不起。”
说罢拉起她的手转身，右手麻利撑开雨伞举至头顶，朝外走去。
没几分钟，带着叶离来到学校花园的一座假山底下，遮住了风雨，也挡下了扰人的视线。
叶离被揽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程淮景的声音极具安抚的力量：“别怕，有我在。”
女孩紧绷的肩膀垮下来，浑身力气似被抽离，完完全全任他揽着，她再也坚持不住，低声抽噎起来。
待叶离哭够了，程淮景松开她，拇指指腹轻轻抹去女孩眼角的湿润，承诺：“那则帖子，我来解决。”
叶离微微摇头：“不是这个，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程淮景眼神描绘着她的眉眼，反问：“你以为我会在意那些话？”
女孩目光滞了一瞬，轻点头，喉间挤出个：“嗯。”
程淮景额头顶在叶离的脑门上，心疼地说：“你发泄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错的，尤其那句，我早来或晚来哪怕几秒钟，结果都不会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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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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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离看着桌子上的菜，没什么胃口，程淮景见状，给她往餐盘里夹了几块糖醋小排，叶离拿起筷子，小口吃着。
余光中，刚才来找程淮景搭讪的女生还在往这边看，时不时低头刷手机，目光更是酸得要命，叶离估摸她是在看帖子，眼底闪过一抹黯然。
程淮景抬眸：“还心情不好？”
“嗯，有点儿。”
“那你要不要看一眼帖子，我发了几条回复。”
叶离一边打开论坛，一边问他：“你发的？什么时候？”
程淮景：“在宿舍大门口等你的时候，大概六点左右。”
叶离点进帖子，自己被揭开的伤疤还在那里明晃晃摆着，忽视掉所有难听的负面言论，快速刷到程淮景说的时间段。
她一眼捕捉到了他的头像，是很简单的名字首字母缩写：CHJ&YL，账号名也是这个。
程淮景回复的内容都是一大段一大段的，叶离简单往下划了划，一共六条。
-我是程淮景，新闻真相，包括爆炸起因，我全部都知晓，在明知这一切的情况下，我依然有意主动接近叶离，追求她，向她表明心意，并且不止一两次，但都被她违心拒绝了。所以叶离，并没有你们所谓的蓄意接近我、欺骗感情一说，她心理斗争做了很久，最终耐不住我的软磨硬泡，接受我的表白。若硬要说蓄谋接近，那个人，只会是我，因为叶离，是我默默喜欢了五年的女孩。
-再说大家始终抓住不放的，叶离恨我和我姐一说。她一个无意的举动，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最痛苦的，莫过于叶离自己。我很难想象，去年暑假，她是怎么度过的。据我所知，叶离母亲和奶奶因为这事，是十分怪罪她的，自然家里的低气压会让叶离产生想要发泄的冲动，这无可厚非。
-而我作为当事人，她发的跟我和我姐相关的每一句话，我认为都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叶叔叔的牺牲，是多方面原因共同导致，并非叶离自己，而最主要的原因，还在火灾产生的明火，其次煤气罐阀门和门外起火的木柜，这里还有邻居家一半的责任，再者，说到消防自救意识，不光是叶离和我姐，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有，所以叶离微博上说的没有错，还有关于我赶到现场的时间，确实，爆炸不过瞬间，我早点去或晚点去，结果就是会不一样，这一点，叶离说的，也没错。
-事发之后，我无数次后悔过自己的行为，当时叶叔叔是准备要进去救我姐的，是我突然出现，由于太担心我姐，没脑子想冲进去，被叶叔叔及时拉住，拖慢了大概有十几秒的时间，如果不是我，以叶叔叔多年救火救灾经验，加上熟悉房屋结构，必定会快速救出我姐，躲开爆炸和木柜，所以，我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还有，所谓的恨，不过是叶离自我批判前的偏激发泄，她在情绪高涨的情况下，依然还是最终把所有罪责，通通归到自己身上，你们可以去看缩到一张图片上的那几条微博，我希望大家不要被楼主带偏，按照发表时间结合上下文，站到叶离的角度上，去理解一下，她从头至尾发的每一条，都是有条理的，对事故所有原因的分析和对我们的恨，都远远不及她对自己的批判和恨。
-最后，我想说，这是上大学之前的往事，也是我和我姐和叶离之间的私事，我们不是公众人物，我们只是普通大学生，还希望大家不要把过多的关注放到这上面。
叶离一字不落地全部看完，内心情绪翻涌，为程淮景发上去的每一个字。
她喉间哽住，往回又没忍住浏览了好几遍。
眼见对面的姑娘眼角泛红，程淮景亲昵捏捏她耳垂，哄她：“感动了？”
叶离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小小的弧度，整个人都被治愈般，有了生气，点头：“嗯。”
她吃了口米饭，又往下浏览，程淮景发的内容不出意外的，掀起惊涛骇浪，扭转了局面，底下的言论不是一边倒的全骂她了，相反的，出现了很多偏向她的正面言论，只有个别人，还在夹缝中骂上一两句，瞬间被挤没影儿了。
-就是啊，大家的恶意真是太大了，我都怀疑，我自己上的是不是大学了，有些人怎么嘴巴就那么毒呢。
-程校草说的对，你们要结合上下文看，怎么能一边倒地全抓住中间那两三条微博不放。
-我就一直觉得校花挺好，有次我笔没水跟她借，她直接给了我一只笔芯，很有爱心的美女。
-其实，挺心疼叶离的，就一个无意的举动，酿成大祸，我在家还好几次忘关阀门呢，别说煤气罐了，燃气灶开关，我有一次扭到最小火，竖着的嘛，还忘记关了呢，不过以后可得注意了，大家别学我。
-她失去的可是父亲啊，怎么可能不难过，本来就自责，家里人又都指责她，很痛苦的时候，会发泄，会一个一个去分析造成悲剧的原因，很正常啊。
-我感觉上边那些骂叶离的人，包括楼主，就是嫉妒吧，嫉妒人家漂亮，嫉妒人家有校草男朋友，逮住一件事可劲儿骂，瞧把你们能的，脑子呢？
-......
叶离的米饭凉了，程淮景趁她没注意，拿过去倒进自己碗里，又去给她盛了一碗，说：“这回，胃口好点了儿吧！边看边吃，一会儿又凉了。”
“嗯。”叶离笑了笑，拿起筷子吃了口热乎米饭，“帖子的事，谢谢你！”
“都是真话。”程淮景喝了口水，“不过，我说的解决，不止这个。”
叶离疑惑：“那是什么？”
程淮景：“你以后就知道了。”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刚放下筷子，叶离桌面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她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妈妈。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眉心微蹙，抬眸同程淮景对视了一眼：“我妈。”
程淮景鼓励道：“没事，接吧。”
叶离深呼吸一口气，滑动接听，声音打着颤：“喂，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几乎穿透耳膜而来：“别叫我妈！我没你这么不要脸的女儿！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既然去上学，就给我安生点儿，上次刷到那照片你就骗我，胆子是越来越肥了，都跟你说了，别和程家姐弟扯上关系，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让人家发现了，你爸去世半年多，都安息不了，还被拿出来让别人议论纷纷！你替他想过没，替家里想过没？啊？自私的玩意儿！”
她一股脑的谩骂说得叶离一愣一愣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妈，我......”
章月华根本不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说出最伤叶离的话：“叶离，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没等叶离思考，她已经给出答案：“就是生了你！”
叶离心如刀割，嘴巴闭得紧紧的，眼眶通红。
章月华给她下达最后的命令：“赶紧的，给我分手，分手！”
听筒传来“嘟嘟”的忙音，如同此时叶离茫然无措的状态，死气沉沉的。
刚刚好不容易转阳的心情，突然又降至谷底，任谁也禁不住这样的大起大落，一时间，她有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感觉。
程淮景扣住她的手，女孩的手背冰冰凉凉，电话里叶离妈妈的话，他听了个七七八八，尤其最后两个字，像一记铁锤，重重砸在他心上。
这次，是他也没预料到的困难，对叶离说出“我们会扛过去”时，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两人的手始终紧握在一起，没有一刻舍得分开。
宿舍大门前，不再避讳他人目光，程淮景轻吻叶离额头，从来都是高冷矜持的男生，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乞求的表情：“叶离，别放弃我，求你。”
叶离心如刀绞，她不知未来会怎样，更不敢想象没有程淮景的日子要怎么过，可这次，她真的不想放弃，唯有程淮景，她舍不得。
从小到大，她都很听家里的话，似乎只有这件事，她屡次三番违背母亲，本能一般，她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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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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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同学越围越多，交头接耳的，持手机拍照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叶离说完，低垂着眼眸，转身就走，半点儿反应的机会都不给程淮景。
身量高挑挺拔的男生不甘地拽住叶离小臂：“我不同意！”
叶离想甩开他的手，奈何程淮景握太紧，她蹙眉道：“程淮景，我们没可能了，真的。”
程淮景满眼不可置信：“你昨晚明明还答应我会一起扛过去的……”
叶离打断他，复杂地眼神扫过他面庞：“是我出尔反尔，对不起，分手吧。”
说罢用力抽出胳膊，转身离开，她越走越快，恨不得立马消失在校园里。
程淮景立于原地，看着叶离毅然决然的背影，手指掐进掌心，即使传来疼痛，都未曾松开。
晚上在宿舍，谢芸芸在一旁看论坛，还是那则帖子，有人发了叶离被母亲打了一巴掌的照片，还有校花校草分手的事，不出意外地再次掀起轩然大波，底下言论众说纷纭。
她是个小话痨，却在程淮凌和叶离面前，连半个字都不敢提。
叶离怎么可能不知道论坛的事，学校里人人都是吃瓜群众，一有点儿风吹草动就被发上论坛，今天下午那一幕恐怕会比昨天楼主发的还要火爆。
她无心去看，相比于跟程淮景有关的一切，那些都已无足挂齿。
长这么大以来，她受过太多冷漠和白眼，这点儿议论，其实仔细想想，也不会让她少块肉，真算不了什么。
倒是胸膛里砰砰跳动的小心脏，如同被挖去一块一般，痛到几乎麻木。
她不敢去回想离开前程淮景失望受伤的眼神，可那一幕却始终在脑海盘旋不去，无论做什么，都分散不了一点点注意力。
叶离有些心悸，面朝墙壁侧躺着，程淮凌来到她床铺底下，想伸手拍拍她肩膀，还没碰上，又讪讪缩了回去，什么都没说。
夜色如墨，S大斜对面不远处，高级酒店灯光璀璨，能随意进出感应门的人，非富即贵。
染着一头金色长发的女孩正一脸悠哉自得地往里走，不料却被等在暗处的年轻男人一把拉住。
不待齐雨薇反抗，程淮景已经拽着她胳膊上的布料，把人拉到了大柱子后面。
“哎，淮……淮景哥，你怎么来了？别那么用力，疼啊！”
女孩尖细的嗓音充满撒娇意味，听得程淮景直蹙眉。
程淮景毫不怜香惜玉，将她按在柱子上，心中怒火正甚，右手没忍住卡住她柔嫩的脖颈，质问道：“是不是你干的？”
齐雨薇眼睛乱眨，装傻道：“什，什么啊？”
程淮景：“昨天帖子的事，还有叶离母亲知道我和叶离交往，也是你搞的鬼吧？”
齐雨薇心慌了一瞬，说：“你们学校论坛的帖子，怎么会跟我有关，反正不是我发的。”
对上程淮景犀利的目光，知道瞒不过他，索性对后者供认不讳：“至于叶离母亲，行，我承认总可以吧！”
程淮景脸色阴沉可怖，手劲儿不由大了些，勒得齐雨薇不住求饶：“啊，喘不过气来了，松……松开我！”
程淮景精神恍惚一瞬，松开了她，他喘着粗气，对刚才的自己感到陌生。
“果然是你！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为什么要招惹她？”
齐雨薇一听他护短的态度立马委屈起来了：“淮景哥，我喜欢你，喜欢了你十多年，为什么你就是看不到我呢，凭什么她叶离就能得到你的爱，凭什么？”
“你想象不到，我有多恨她，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拆散你们！”
程淮景强忍怒气，多年来的教养使然，即使他现在有想掐死她的冲动，也通通被他压制下去。
彻底松开齐雨薇，程淮景再不想看她一眼，掏出手机拨号，接通后：“喂，陈阿姨，上个月您跟我妈提的合作事宜，目前由我经手，我认为，我们没必要再继续了。”
电话那头的陈萍惊诧道：“哎，小景，怎么回事？前几天咱们谈得还好好的啊？”
程淮景：“请管好您女儿，齐雨薇伤害了我最在意的人，至于她具体做了什么，您自己问她吧。”
不顾齐雨薇一脸焦急，他二话不说直接挂断，警告她：“齐雨薇，再有下次，后果绝对是你承受不起的。”
他抬脚离开，徒留齐雨薇在原地气得跳脚。
女孩心有不甘地追上几步，奈何手机铃响，她接起电话，焦急道：“喂，妈，你听我解释……”
程淮景径直朝学校走，背后的声音渐渐听不清了，他翻出叶离手机号，拨了过去。
然而播了好几次，叶离始终不接，听筒里的忙音像死神无言的宣判。
他沉重叹气，给叶离发了条微信，快步朝她宿舍大门而去。
宿舍的氛围从未如此安静过，三个人刷手机的刷手机，看书的看书，睡觉的睡觉，没人说一句话。
叶离在床上躺到将近十点，醒来时，脑袋昏昏沉沉的，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睡没睡过去。
朦胧间，翻起枕头旁的手机，看到八个未接来电，不出意外的，全部都是程淮景。
心中酸胀难耐，她连回过去的勇气都快消失殆尽。
手指滑动屏幕，转至有微信图标的页面时，右上角有一个明晃晃的红色加一。
点进程淮景的微信页面，一条信息赫然在目。
-我在你们宿舍门口等你，我们再谈谈。
时间显示三个小时之前。
叶离把手机扣在床上，将自己的脑袋埋入膝间，无力感袭上全身，此刻，她有种被浸在水里，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几分钟后再抬头，望向黑漆漆的窗口，想到今晚湿冷的天气，穿衣下床。
楼道里的风凉嗖嗖的，甚至还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如蛰伏在暗夜里的猛兽。
她有些后悔怎么就迷糊睡到了这个点儿，不由加快脚步下楼。
几乎已经没什么人进出的大门口，像每次来找她时一样，程淮景挺拔清瘦的身影松柏一般等在那里，不疾不徐。
他一直很有耐心，每次都比她先到，似乎等多久都没关系。
只是今晚，那人身上更增添了一股落寞和焦躁不安。
叶离疾步过去，迎上男生迫切的目光时，她堪堪顿住脚步，将视线移向一边，不敢跟他对视，只说：“程淮景，你回去吧，没什么可谈的了。”
程淮景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一把拉过叶离胳膊，带着她跨下台阶，转身隐到两人时常搂抱亲吻的隐蔽处。
叶离被裹进坚实有力的怀抱，冰凉的唇贴上来，肆意啃/咬，仿佛怎么掠夺，都难消心中怒意。
以往的亲/吻，无论轻慢还是激烈，两人极尽缠绵，而今晚，叶离始终像个木头一样，没有半点回应，是他俩在一起以来最糟糕的一个吻。
程淮景亲着亲着，颓然松开，双手却还紧紧扣着叶离肩膀不放开。
他声线有些不稳，情绪沉沉压抑着：“那天阿姨到底说了什么？咱们一起解决，何必要分手？”
叶离喉间哽住，来自母亲的偏见和冷漠，她一直心知肚明，从来没对外说出来过，此刻却不得不自揭伤疤：“在我妈看来，我罪大恶极，这是我妈长久以来对我的固有偏见，永远讲不通，改变不了，再加上我们两家的复杂关系，她不会同意我跟你交往的。”
脸颊上那一巴掌带来的疼痛还在，母亲离开前的话时刻警醒着她，被压制多年的叶离，一点都不敢反抗。
“如果不和你分手，她会让我连学都上不下去，我了解她那个人，说到做到。”
对上程淮景越发复杂的表情，她又说出最锥心的话：“而我是很现实的，程淮景，和学业相比，你，没那么重要。”
程淮景听闻，并没有叶离想象中表现出震惊又认命的样子，他不认为学业和感情叶离不能兼得，即刻产生了天真的想法，像个争取心爱糖果的孩子，眼里充满希望。
“怎么会呢，阿姨不可能永远盯着我们，她总得回越城生活工作的，再说了，学业怎么能是，她说阻挠就能阻挠得了的，如果阿姨来学校闹，以你的优异成绩，学校老师也会帮你……”
他越说越来劲，完全忽视掉一个劲儿摇头的叶离：“还有，我查出是谁告诉阿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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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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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多到达别墅区，同样的傍晚，第二次敲响程家大门，叶离内心焦灼难耐。
来给她开门的是方子越，把叶离带进二楼程淮景的房间，就离开了。
屋外黑漆漆一片，卧室门开着一个小小的缝隙，一束光折射出来，开的是比上次要明亮许多的大顶灯。
叶离立于门前，几乎不敢进去，她完全不敢想象程淮景现在的样子，那个被她伤得颓废落魄的年轻男人。
右手搭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推开，直到屋里传出一声闷哼，叶离才迅速推门进入。
灯光太亮，刺得人眼睛生疼，熟悉的房间里一片狼藉，床铺布满褶皱，被子一多半掉在地上，之前规整的摆件被扔得到处都是，尤其骇人的，还是满地的啤酒瓶子易拉罐，足足有几十瓶之多，甚至还有几瓶白酒，难以想象，这几天他到底是怎么过的。
床尾的地毯上，露出两只脚，那人在视线盲区，她看不到，叶离朝里走，只见程淮景正仰躺在地毯上，睡的不省人事。
几天不见，平日衣着整洁面容清爽俊逸的校草男神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个酗酒的醉鬼，头发凌乱不成样子，胡渣也冒了出来，面颊凹陷，脸色苍白，一身酒气，整个人颓靡浑噩，一蹶不振。
叶离站在他跟前，难受到几乎要窒息，她鼻间泛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全都是因为她，都怪她，他才变成了这副样子。
都说她是罪魁祸首，果真如此，不论何时，她都能给别人带来不幸，程淮景也逃不过。
或许还要感谢程淮景醉酒的状态，叶离思念心切，爱意再次被唤醒，她趁他不清醒时，俯身过去抱住了程淮景。
叶离人瘦体重轻，趴上去几乎没引起身下的男生半点反应，她紧紧攀附在程淮景身上，像个终于找到归宿的受伤小兽。
即便他酒气熏天、胡子啦擦，叶离还是不顾一切地对着那双薄唇吻了上去，瞬时间，酒味扑鼻，酒精连带烟草的味道从舌/尖传至叶离口中，熏熏然之际，她不舍抽离而出，脑袋埋进男生脖颈处，任眼泪爬了满脸。
就让她再自私一次吧，再抱一抱，亲一亲，她心尖上的人。
待情绪稳定下来，窗外天已黑透，叶离支起双臂，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像上次一样，把屋里收拾干净，轮到最后的程淮景时，叶离实在弄不动他，好在家里有地暖，还有地毯，不会着凉。
她拿来被子盖在程淮景身上，关掉大灯，只开了光线昏暗的壁灯，接下来便安静等在一旁。
这样的情况下，什么饥饿感，什么困意，统统不见踪影，她就像个雕塑一般，两眼望向熟睡的程淮景，直到次日清晨。
五点多的时候，叶离眼眶有些充血肿胀，眼里布满红血丝，才终于勉强眯了一会儿。
醒来时，窗外天光大亮，她用力揉了揉眼，待视线不再模糊，移向地上躺着的程淮景。
那人刚好抬起胳膊，又翻了个身，有要醒来的趋势，叶离咬牙起身，立于程淮景身前，就那么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缓缓睁开眼睛的人。
程淮景的脑袋爆炸一样疼，他视线迷离，隐约中好像看到脚跟前站着个纤瘦人影。
待目光聚焦，才看清那人，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叶离。
他支起胳膊，被子滑下一角，布满褶皱的衬衫被肩胛骨拉成一条平线，松松地套在他身上，整个人瘦了一圈不止。
前一秒还意识到自己这副样子太过难看，下一秒又因头痛摊倒下去，状态极差。
他嗓音沙哑得不像话，有气无力的：“你怎么来了？”
叶离实话实说：“被方子越叫来的，他怕你寻短见。”
“呵……”程淮景胸膛起伏，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自嘲一笑，“如果我真自寻短见了，你会留在我身边吗？”
于他而言，叶离是救赎，现在被她提分手，他感觉心灵的支撑都快没了，像是回到了母亲刚去世那段时间，痛苦不堪。
这几天酗酒的状态，也和自/残没什么两样了。
本以为叶离会心软，谁知她却冷静得可怕，跟他说：“可我认识的程淮景，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程淮景盯着天花板，眼神发直，片刻后，他再次起身撩开被子，靠着床边在地毯上坐着。
两手十指插进头发，往后捋了一下，再抬头时，直直望进叶离的双眼：“我不想脆弱的，而你，完全就是我的痛点。”
说着，左手伸向床头柜，去摸烟盒，抽出一支来塞进嘴里，颤巍巍点上，深吸一口，破罐子破摔，对于自己此刻在叶离眼里的样子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叶离强忍着想过去撇掉那支烟的冲动，心痛之余，脸上不屑又失望的表情尽显。
“程淮景，要我告诉你实话吗？”
程淮景吐出一口白烟，正弹烟灰的手指一顿，偏头望向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而叶离的话如同来自地狱，给他当头一棒：“其实她们说的是对的，我的确恨你，就是为了报复你才跟你在一起的，当然这过程中的体验感不错，可新鲜劲儿早过了，现在总算到时候了，没有我妈，我也会提分手。”
她狠心利用起程淮景回帖里自我批判时最后的话，那些为了帮她而解释的话，故意把理智和责任全部抛诸脑后。
“那可是我父亲的命啊，就是因为你的贸然闯进，耽误了几秒钟，我才永远失去了父亲。”
叶离的声音重重敲击在程淮景的心上，一下一下几乎砸出血坑来。
沉默的男生任烟尾的火星烧到指间皮肤都不曾发觉，猩红的双眸瞪着她，冷若冰霜，一言不发。
为了让程淮景彻底死心，叶离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她不知道这样激他到底是否管用，可她已经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气质绝尘的漂亮女生站在那里，几乎是不经大脑地抖落出一连串自己所谓的心机，为二人曾经的过往，覆上一层蓄谋报复的阴影。
“当初故意不看你，就是为吸引你注意，因为你太耀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你身上，而你一般情况下，会只关注忽视你的人。”
“还有，身份证，呵……”叶离哂笑一声，把程淮景的暗恋小把戏利用的恰到好处，让他像个被玩弄而不自知的小丑。
“报道的时候，我把自己的装起来了我能不知道？其实知道那是你的，后边那同学不提醒，我也会故意拿上的。”
“包括爬山，我腿都快断了，有几个女生会去爬呢，不过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咬牙坚持罢了。”
“还有家教，听你说要给我介绍学生，还是你亲戚，我心底暗自窃喜，因为又离你近了一步。”
“够了！”程淮景目眦欲裂，撑起胳膊站了起来，“你是想说，全部的全部，都是你有意而为，蓄谋已久？”
“对，全部都是，所以你现在变成这样，又是图什么呢，以为我会心疼？”叶离笑中带着讥讽，把满心的苦涩全部隐藏，“笑话！我开心还来不及，因为这正是我报复成功的结果。”
说着说着，甚至连她自己都快信了：“好在，你说你喜欢我，省了我太多的事，如愿以偿和你在一起。”
程淮景一把将她拽到床上，如地狱恶魔般压制住她，冷笑：“那主动提出去宾馆那晚，你为了报复我，牺牲可真够大的呀！”
叶离呼吸一滞，对峙中很快换了思路：“校草男神都成我男朋友了，不睡一睡，也太亏了。”
程淮景胸膛振动，眼底欲念升腾，夹杂无尽的怒意，上手就去撕扯叶离衣襟，不过两下，女孩胸前衣服已经皱成一片，扣子都掉了几颗。
叶离瞳孔骤缩，几乎是用上了吃奶的劲儿将身上的程淮景推开，迅速下床。
她大喘了几口气，镇定下来，转身面对仰躺在床上的人，保持从容不迫。
多日不进食和宿醉导致程淮景浑身没什么力气，躺过去之后脑袋晕得厉害，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他自嘲地笑了半天，瞥了一眼叶离：“你骗人，我他妈又不傻。”
“随便你怎么想。”叶离狠心给他最致命的一击：“程大校草，至少我曾经还是欣赏你的，可你照照镜子，看看现在的你，成了一副什么鬼样子，别的暂且不说，但你再这么下去，除了恨，我还会看不起你。”
她和程淮景的身心，本就是紧紧相贴的，她的每一句话都伤人于无形，仿佛硬生生扯开彼此，扒掉他一层皮肉的同时，叶离自己也难逃剧痛，徒留深度创面不断渗血，直至血流成河。
她在赌，赌自己的语言暴击能让程淮景产生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和力量。
与其让他对她念念不忘变得萎靡不振，还不如让他心怀恨意走下去，至少，他是向上生长的。
这样，她的罪孽，或许还能少一些。
临走前，叶离当着那人的面，从兜里掏出一张硬质卡片置于桌上。
程淮景望向桌面，是半年来，一直由叶离保管的，他的身份证。
他以为能一直维系爱情的东西，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是人家不屑的东西。
那“咔哒”一声响，重重敲击着他的神经，给这段荒唐的感情，画上了无情的休止符。
叶离穿上大衣，走至门前顿住脚步，给程淮景留下最后的话：“程淮景，人都该向前看的，感情，并不是人生的全部。”
程淮景右臂搭在额上，什么都没说，自知再没任何资格，去挽留一个已经决心要分手的人。
叶离疾步下楼，一直到走在别墅区的路上，才渐渐放慢脚步。
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几乎用尽了她全部力气，现在程淮景看不见了，她也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彻底蔫了。
胸口闷痛，眼睑泛红，心里堵着太多真实的东西出不来，全部被压得死死的，连喘口气都觉得难受。
次日，程家四口都在，程淮景穿戴整齐，一改之前颓靡的样子，恢复到原本的清爽俊逸，隐去眉宇间一层淡淡的伤情，取而代之的，是沉稳持重，疏离淡漠。
他最终，还是那个人人仰慕的校草学霸，程淮景。
饭桌上，程父开口：“如果当初，知道跟你交往的，是叶先生的女儿，我是断然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程淮景沉默以对，父亲又说：“你也不想想，那是烈士女儿，人家父亲救你姐牺牲了，这样的关系，你们怎么在一起，她家人根本不会接受你。”
“爸，我知道了，已经分手了。”
程父放下筷子，往他跟前推过去一份文件，说：“最近学校有几个英国交换生资格，目前只限你们专业，我推荐了你，这几天正走流程，很快就批下来了。”
“我考……”程淮景刚想说“考虑考虑”，又蓦地止住话头，视线定格在文件上，不知在想什么。
母亲出声问：“这么好的机会，你还需要考虑？”
程淮景脑中回想起叶离昨日走之前最后的话，沉沉应道：“不用了，我去。”
在和程淮凌一起回学校的车上，程淮景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没忍住：“姐，叶离……”
不愧是双胞胎，程淮凌即刻猜出他的心思，接下话茬：“你放心，我会照应她的。”
最近宋环清正在追林亦航，被拒多次还不死心，程淮景得知此事，让林亦航帮忙把她约出来。
S大西门那边有个废弃的操场，通常没什么人去，大晚上的天气还冷，宋环清一个人走在栏杆外的小路上，提心吊胆的。
走至看台外墙下时，隐约可见有个高瘦的人影正背对着她等在不远处，宋环清内心狂喜，小跑过去。
本打算给林亦航一个惊喜，然而不等她拍他肩膀时，那人竟转过身来，入眼的，竟是她多天以来无比忌惮的程淮景。
宋环清表情冻住，满眼惊恐：“程淮景，怎么是你？”
程淮景冷笑道：“姓林的不喜欢你，怎么会来？而我，是为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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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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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离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梦里全都是昨晚遇见程淮景时的一幕幕。
他变了，变了很多，少年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熟持重，眉眼间，是一切尽在掌握的凌厉。
黑暗中，那双恨不得将她钉在墙上的眸子，震慑感直击心脏。
她双手环抱自己，被那人的大手用力扣过的双肩，还隐隐作痛。
恨意源源不断传至她的皮肤，连带身心全被侵蚀，渣都不剩。
忘记自己是怎么推开那人落荒而逃，她只记得，自己满身狼狈，再没勇气跟他对峙。
用依旧伤人至深的理由回击程淮景，已经耗尽她全部力气。
曾经连盼都不敢盼的重逢，在男人出现在舞台上时，让她有种失而复得的欢喜，却又尽数被现实浇灭。
绑在她脚踝无形的锁链还在，多年来的习惯和压制，已经让叶离趋于麻木。
原本的期待，再次被退缩取代，一如当年。
叶离扭头，对上梳妆台前的镜子，照出她小丑一般可笑的样子。
闹钟铃响，叶离从思绪中回神，按灭铃声，去小屋叫叶铭宇起床。
孩子今年五岁半，有自闭症倾向，脾气时而安静，时而暴躁易怒。昨晚忘记给人家买爱吃的冰激凌，一直闹到快十二点才睡，今早起床气很大，叶离哄了半天才哄好。
把孩子送到袁老师班里，看了眼时间，刚松弛下去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学校很重视这次纪录片的拍摄，作为主要出境的老师，叶离一刻不敢怠慢，加快脚步朝拍摄地而去。
不同于一般影视剧的拍摄，纪录片拍的就是一个真实，取景地就在本校，教室、食堂、操场等地。
叶离准时到达，她立于教室门口，缓和了下心中忐忑，抬脚进入。
场内人不算多，她所带班级第一个出境的儿童沁沁，女孩的母亲、助教小林老师、导演方子越和摄影组，以及其他零星几个工作人员。
叶离跟方子越打了声招呼，环视四周，没见程淮景，暗自松了口气。
上午的拍摄任务比较简单，不用拍叶离的单采，出境的镜头也不多，大多都是侧面和远镜头居多，叶离早晨简单化过妆，现在不用再化。
化妆师过来给叶离整理了一下刘海，准备拍摄之前，一个干练的短发女人来到她面前，自我介绍道：“叶老师，我是编剧纪媛。”
叶离微笑：“您好。”
纪媛操着一口京腔：“您呢，任务不难，就跟沁沁做些日常的互动，但要体现出自闭症儿童跟正常孩子之间不同的地方，我这么说，您明白吧。”
叶离听闻，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看了眼一旁的沁沁妈妈，又看向纪媛，点头道：“明白。”
一般自闭症的孩子表现出来的症状，沁沁都有。比如不愿跟人对视，没有追视，通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叶离叫了几声她的名字，沁沁也像听不见一样，呼名不应。
两三年前沁沁是不说话的，语言发育迟缓，后来开始说话，也像是在说火星语，乱说一通，叶离尝试几次让她开口说话，得到的结果，就是小姑娘自言自语，嘴巴不停，别人却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她是知道自己有需求的，周围不论认不认识的人，都能被她当成工具人，二话不说拉来就用。
工作人员找来很多玩具，摆在面前，但沁沁兴趣狭隘，玩的玩具很单一。
叶离和小林老师想和她一起搭积木，奈何小姑娘根本不会配合，反而各种捣乱，刚搭起来的积木，被她一推，全部倒地，沁沁直接没事人一样跑开。
作为班主任，叶离了解沁沁的具体情况，一上午拍摄看似简单，却也足够心累。
这里没人比家长和老师更心疼孩子，既然接下，也只能硬着头皮拍完。
临近中午，拍摄告一段落，叶离刚才全部注意力都在沁沁身上，这会儿闲下来，孩子交由妈妈照看，她的心思又被困扰自己一天一夜的顾虑填满。
程淮景，那个她始终放不下又不敢拿起的男人，她到底该怎么面对他。
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手机铃声响起，叶离接通：“喂，袁老师。”
“叶老师，小宇今天一个劲儿闹腾，就是不吃饭，什么都不吃，喂嘴里也全给吐出来，你快来一下食堂吧。”
叶离眉心紧锁：“好，我马上过去。”
带着孩子坐在校外的必胜客店里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最近叶铭宇开始变得极其挑食，饮食喜好单一，爱吃什么就老吃什么，其他的食物一口不碰，相比于一般挑食的孩子，属于比较极端的了，也算是自闭症儿童的症状表现之一。
叶铭宇吃饭磨蹭，食量却不小，快要比她都吃得多了。
叶离担心迟到，催促几次也不管用，只能耐心等着不敢硬拉他走，不然这孩子又得发一顿脾气，哭闹起来她更弄不住。
好不容易拉着东看看西摸摸的叶铭宇出来，送到袁老师那里，叶离立马朝拍摄教室赶去。
紧赶慢赶，她还是晚了几分钟。
以为可以像上午一样没有太多心理负担，却在对上男人严肃的眼神时，连身体带神经都被冻住。
程淮景像是不认识她，斜睨一眼，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说：“叶老师，你迟到了。”
叶离对上他的目光，缓了下情绪：“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男人笑了声，完全不顾周围人的讶异目光，语出惊人：“希望你，说到做到。”
程淮景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叶离脸颊热热的，跟他对视几秒钟，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到沁沁跟前，顺了顺女孩细软的头发。
叶离跟程淮景之间的气氛很微妙，完全不像陌生人，周围人不禁纳罕，作为制片人兼公司老板的程淮景，怎么会对刚见面不过一两次的女老师关注度这么高，而且那话，也太不客气了。
听说帅过男明星的制片人来了，扒在门外的几个助教老师看到这一幕，交头接耳起来。
“天呐，那个程霸总，怎么都不像是会抓迟到的那种人诶。”
“他俩怕不是之前就认识吧，你瞅那眼神，电流刺啦刺啦地。”
“我觉得也是，话说，咱们学校，也就叶老师那颜值，能配得上程大帅哥了！”
“简直太配了，羡慕死人！”
叶离敛眸，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袭上全身，回忆起六年前大一新生入学那天，她和程淮景也是如此，众目睽睽之下产生交流，再被议论纷纷，最后，总逃不过他俩很配这个结论。
抬眼忍不住又朝那人看去，意料之外的，程淮景面无表情，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姿态闲适不失风度，视线定格在沟通拍摄情况的导演和编剧身上，像极了视察工作的领导。
明明他离那几个助教更近，必然也听见了那几句话，却对此没有了半点反应，好像她们聊的不是他一样。
方子越拍了下摄像师，喊了句开拍，下午的工作正式开始，叶离摒除杂念，迫使自己迅速进入状态。
拍摄内容基本上同上午一样，叶离配合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可沁沁毕竟不是普通孩子，做不到有效沟通，在这里憋了多半天已经耗尽她全部耐心，她跟叶铭宇一样，最近这段时间，脾气阴晴不定，暴躁易怒。
编剧让小林老师引导沁沁看绘本，沁沁脾气上来，一把扯掉绘本，甚至还把桌上其他几本也都统统扔到地上。
小林老师捡起绘本打算哄着她继续看，然而女孩愤愤盯着绘本，眼眶通红，她的行为古板怪异，甚至出现了抠自己手背的行为。
沁沁的妈妈急切地叫了声女孩的名字，想上前却被一旁的工作人员拦下。
沁沁整个爆发的过程摄影师一直紧紧跟拍，此时又急着上前两步，对准女孩的手部动作来了个近距离特写。
叶离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心疼地立马过去抱住孩子，温柔掰开她意图自/伤的双手，将女孩脑袋按进自己怀里，甚至挡住摄影师的镜头，大声制止道：“停下，孩子都成这样了，你们别拍了！”
“哎我说叶老师。”没等方子越说话，编剧纪媛抢先开口，“正因为孩子这样，才要拍的，本来都快完成了，你过来做什么？知道你于心不忍，再忍两分钟，这一幕就结束了，你这不是耽误事吗？”
叶离松开沁沁，用平时安抚她的方法揉搓女孩的双手，没看纪媛，直接说：“我做不到你们那么冷血，别说两分钟，就是二十秒，沁沁都有可能抠破皮肤甚至是血管，她手劲儿大的很，此刻孰轻孰重，我相信你们能分得清。”
纪媛也着实没想到这一点，撇了撇嘴，闭口不言。
待女孩手臂肌肉不再紧绷，情绪也缓和下来，叶离起身面对纪媛，同时看了眼后方毫无情绪波动的程淮景，没什么好态度。
“我不清楚你们的初衷，如果只为赚钱，不顾及孩子的安全，那这纪录片，不拍也罢。”
“你……”纪媛抬手指着叶离，气性也不小，“谁说我们……”
她话还没说完，和事佬方子越往后拉了拉纪媛：“行啦行啦，叶老师说的有道理，你就甭犟嘴了。”
纪媛自然不知道程老大和叶离的关系，可他方子越再清楚不过，一旦发生冲突，向着叶离，准没错。
可身后突然响起的低沉嗓音，却让方子越完全摸不着头脑。
程淮景单手插兜，来到叶离面前，右手食指曲起，敲击两下桌面，说话的态度，不好不坏，带着明显的疏离。
“叶老师，你说的，我完全认可，但你还是做错了一点。”
叶离扭头看她，有种他在故意找茬的错觉：“什么？”
程淮景：“你不该故意挡住镜头阻止拍摄。”
叶离眼睫微闪，还没想好反驳的话，只听那人又说：“你可以阻止孩子伤害自己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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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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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一场寒，这个季节的越城，空气中渗着潮气，路面湿滑，有汩汩的雨水顺着路边流走，消失不见。
这几天叶离所带班级暂时交由其他老师负责，但时不时，还是需要她去解决一些事情。
整整一个上午不需要去拍摄场地，叶离倍感轻松。
下午两点刚过，一通电话进来，通知她直接去活动教室，专供学龄前残障儿童进行体育活动的室内场所。
叶离下楼右拐，远远望见教室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双手插兜站在那儿，正跟教务主任聊着什么。
程淮景身量很高，几乎高出主任一个头，他宽肩窄腰，被西装包住的臂膀隐隐透着力量感，双腿被西裤拉得又直又长。
男人与生俱来的气场极强，无论何时出现在公众场合，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多年后，叶离依然抵挡不住内心的悸动，目光像是被强大的磁力吸引，难以克制地会看向那人。
然而昨天傍晚男人的话回响在耳边，做出无情的警告，让她别再自作多情了。
本就是不可能再继续的感情，再去奢望留恋，就太没意思了。
程淮景的眼睛有种引人深陷的魔力，那里头藏着的东西，她不敢深入挖掘，只要跟他对视，便会不由被吸进去，而后乱了阵脚，再次陷入万劫不复。
叶离暗自幼稚地发誓，今天她不要再跟程淮景有任何眼神交流。
假装没注意到他们，甚至连跟主任的招呼都不去打，叶离到达教室门口时，忽视掉身侧传来的视线，目不斜视直接进入。
昨天下午的争执已经被程淮景亲自解决，方子越和纪媛心照不宣地都没再提。
这次的拍摄任务也不算复杂，另外两个需要出境的自闭症孩子也都来了，同时还有叶离的同事汪可柠，一个平时跟她相互都没什么好感的女老师。
叶离心无旁骛，引导孩子配合拍摄，连续几个镜头都没出什么问题，进展顺利。
两个小时过去，导演喊卡，拍手鼓励的那一刻，叶离回以难得明媚的笑。
很多时候余光里一直都有门口站着的高大男人，那人存在感很强，能够在他始终密切关注自己情况下，毫无杂念地完成工作，不去受他影响，那感觉还蛮不错。
期间有片刻休息，她到方子越跟前沟通拍摄情况，程淮景很自然地适时插话，提了两个专业性问题，但短短几分钟，叶离的视线全部在录像显示屏和周围其他人身上，甚至是在回答程淮景问题的时候，故意半点儿眼神都没给明显更主要的程总，疏离感显而易见。
走开后依然能感受到男人如炬的盯视，即便心底杂念纵生，其中不乏各种担忧，叶离面上还是刻意表现出了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和一旁的助教老师有说有笑，仿佛他的存在带给不了她任何影响一样。
天知道这么撑着要耗费她多少心力，不过好在，她坚持了下来。
叶离第一次切实体会到，跟前男友公事公办，其实是件很爽的事情。
又一个长镜头拍摄完成，叶离刚放下水杯，纪媛来到她跟前，同时跟过来的，还有汪可柠。
纪媛说：“叶老师，汪老师，接下来的拍摄有点难度，不过你们一起商量着来，应该不在话下，很快就能过。”
叶离没什么意见，点头同意，她向来和汪可柠没什么交情，暗地里的指桑骂槐和白眼倒是没少接，不过工作归工作，一起配合的难度，肯定要比在程淮景面前伪装刻意、表现自然低多了。
各自班级的孩子各自都深入了解过，叶离跟助教小林管着自己班里的两个孩子，分别是沁沁和瘦瘦的小男孩沐阳，汪可柠管着她班里的男孩子浩浩。
由于缺乏语言和社交能力，几个孩子在大人不管不顾的情况下，通常各玩各的，此刻需要老师引导三个孩子一起做游戏，拍球扔球接球，跳绳之类的。
孩子自然配合不来，三位女老师一人带一个，像平时一样，激发孩子互动的能力，享受乐趣。
刚开始还好，几个镜头马马虎虎勉强能用，可毕竟要拍进纪录片，要想让展现给大众的效果达到最好，让家长认可特教学校的教育，必然需要高质量的引导场景。
然而扔球接球的时候，由汪可柠带着浩浩，十次里几乎有八次都会把球扔到对面的叶离身上或者扔得忽近忽远，而换成叶离带着沁沁去扔，结果正好相反，十次有八次都能准确扔到孩子跟前。
之后又进行跳绳游戏，效果还是一样的差，轮到叶离和沁沁在中间跳的时候，绳子会时不时打在她身上，轮了上半圈，下半圈就会软下去，总也形成不了完整的圆。
而再换成汪可柠带着浩浩跳，叶离和助教小林带着两个孩子抡绳的失误率又会小很多。
连续二十多条拍下来，叶离莹润的额头，早已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纪媛在一旁盯着，眉头就没展开过，随着一条一条频繁的咖嚓喊卡，方子越更是看不下去，平时笑面虎一个，此刻也按捺不住，他起身直接朝二人走来，面对汪可柠，指责意味明显：“汪老师，您这儿失误太多次了，怎么回事？玩个游戏有那么难？”
汪可柠哪里想到导演会这么在意，任浩浩跑开，懒得考虑孩子母亲也在场，直接将责任推到孩子身上：“方导，您这可不能怪我啊，浩浩向来劲儿大，我是他班主任我能不了解嘛，玩起类似游戏，就算有我在后边一起，也很难保证扔准位置。”
不仅如此，她又瞥一眼旁边的叶离，阴阳怪气道：“再说了，扔球接球游戏，我们怎么可能一定保证扔到对方手里，那不得叶老师带着沁沁来回移动，灵活去接嘛！她带着女孩，明显更容易些啊！”
话全被她说了，理也全让她占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所以然，可关系到几个自闭症孩子是否好引导会配合，游戏就变得不那么容易定对错。
在场众人明知她强词夺理，却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回击。
如果硬要追究汪可柠在带孩子扔球抡绳时有没有用心配合，就得特意翻出刚才卡掉的那些片段，一帧一帧放大去查看，耗时费力，还不一定能看出什么。
之后嚷上半天，也不过是跟汪可柠一样，在细枝末节上钻牛角尖，没意义。
还没等方子越和纪媛商量出个解决方案，一直在后方悠然自得的程淮景走上前来，语气毫无转圜余地：“换掉汪老师，找个劲儿大的来带浩浩。”
跟着一起过来的主任捏了把冷汗，这人哪儿是说换就换的，换掉的话他该如何跟人家父母交代。
不同于叶离，那是方导熟人，被钦点参演，汪可柠是他代表学校推荐的，她父亲跟他有交情，仕途上也帮过他不少，这次拖他安排女儿参演纪录片，为的是增加知名度，未来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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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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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越着实没想到，最后的结果居然如此戏剧化，向来说一不二的程老大，还是得叶离来收服。
这小情侣重逢闹的别扭还不小，连续两天，一直剑拔弩张的。
作为下属兼同窗发小，能做的，也只有听命行事。
一场换人风波被平息，教务主任安下心来，工作人员们各司其职，拍摄继续。
叶离转身去找沁沁，意料之中的，汪可柠跟在其后，疑惑她为何不按常理出牌，低声道：“你明知道，我是故意给你找不痛快，怎么还帮我说话？”
叶离面上没什么情绪起伏：“你想多了，不是帮你，而是希望拍摄能顺利地、快点儿结束，毕竟，没人比你更适合带浩浩。”
“那我要是接下来不配合呢，还故意找你麻烦呢？”
叶离瞥她一眼，揭她老底：“这次出境机会，来之不易吧。”
汪可柠心慌了一瞬，又听叶离说：“你父亲把你安排进来，难道你真要违抗父命，让主任难做？”
“关，关你什么事？”汪可柠白了她一眼。
叶离怎么可能会告诉她，自己利用她耍的小心机，给程淮景一个有力的反击，只不过最后的效果偏了不少，但当时爽到就足够了。
她揽过沁沁肩膀，留给汪可柠一句话，转身走向编剧那边。
“是不管我事，那你去找程总说换人吧！”
叶离吃准汪可柠不会再冒险，拍摄期间给她找茬也仅限这一次，不然下次就真没人保得住她了。
之后的拍摄果真如此，汪可柠老实了不少。
一个小时后，对于自闭症儿童的直拍暂时告一段落，几个孩子跟着家长离开后，离下班收工还有一段时间，纪媛安排叶离尝试做第一次单独采访。
问题不多，叶离一一看过之后，答案已经明了。
单采背景无需太复杂，暂时选在了隔壁一间小办公室里，待工作人员简单布景完毕，叶离又被纪媛安排补妆。
叶离平时的妆容素雅，今天也不例外，到了下午，唇色有些谈，上镜的话会显得气色欠佳。
化妆师惊叹于她细腻嫩滑的肤质、漂亮的唇形和天生鸦羽般的长睫，一边化一边夸，对她整个脸部的妆都做了调整。
叶离对着镜子，看着对面眉眼精致、皮肤透亮的自己，突然有种陌生感。
眼睫垂下，待化妆师整理刘海过后，抬眼时，不料却与镜子中，正凝神望着她的程淮景对上。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艳，深不见底的墨色瞳孔中，隐着她不愿去细挖的内容。
叶离起身整了下着装，准备绕过程淮景，奈何男人侧跨一小步，挡住她去路。
程淮景眼神牢牢锁在叶离脸上，眉心微蹙，女人原本清丽淡雅的五官，上妆后在灯光照耀下，多了些许妩媚在里头，引人心神震颤，目光难移。
想到这样的她，竟要出现在大众面前，程淮景八百个不愿意，立马叫住走开的化妆师，命令道：“妆太浓了，重化。”
化妆师怎么忍心自己完美的作品被否掉，但又扛不住老板的施压，颤声道：“程，程总，这……不浓啊！”
“我就是按照最基础的上镜妆容化的，是叶老师底子太好，换别人脸上这妆根本不起眼，真……真没法重化了啊！”
程淮景说一不二：“那就换回之前的淡妆。”
化妆师为难地看向叶离，一脸不敢违抗的无奈：“哎，行吧。”
正要开口让她坐下，叶离却抬眸面对程淮景，道：“程总，首先，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没时间再纠结妆容，其次，作为女人兼老师，我也很清楚这个妆到底是否合适，毕竟素面朝天地出镜做正面单采，对观众也是不尊重的，不是吗？”
不待男人再说什么，叶离绕过他快步朝门口而去，转身进入即将进行拍摄的小办公室。
早已等在那里的，除了导演编剧及摄影师，还有配合向她提问的工作人员。
叶离一身教师职业装，优雅坐下，摒除心中因程淮景而起的杂念，朝方子越微笑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听到场记板清脆的“啦擦”一声，无需出镜的提问者问出第一个问题：从专业角度，请叶老师简单说明一下，什么是自闭症呢？
叶离表现自然，沉稳回答：嗯，自闭症呢，是一种因神经系统失调影响到大脑功能而引致的终身发展障碍，症状一般在三岁前出现，患者多为儿童。具体的表现，有行为刻板重复，兴趣狭窄、孤独离群，不与他人建立联系、言语障碍、无法完成情景交流等症状。
之后又问了几个问题，叶离逐条解释，和工作人员的配合度堪称完美。
都是熟稔于心的专业性知识，首次单采十分顺利，一次就过了。
今日份拍摄任务结束，大家收工。
叶离的妆虽相较平时稍微浓了些，但还是偏日常一些的工作妆，拍完无需再卸，然而在她即将离开时却发现水杯和手机落在了隔壁的临时化妆间，又急忙折回去。
进屋直奔刚才的化妆台，一眼发现了自己的水杯，却不见手机，她生怕丢了，一心扑在找手机上，没发现身后被悄然关上的房门。
正翻找之际，身后传来男人熟悉低沉的声音：“别找了，在我这儿。”
叶离心下一惊，转过身来，视线直直撞进程淮景意味不明的目光里。
同一时刻，从叶离单采开始已经没有拍摄任务的汪可柠却一直等在活动教室门口，微微侧头朝挨着的两间小屋望着。
她倒要看看，叶离和那个程总，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从叶离化妆时程淮景进入，到叶离出来去单采拍摄办公室，程淮景跟过去等在门口，再到叶离快拍完前，程淮景先她一步回到临时化妆间，又到叶离急切进入后，被默默关上的门，她是全程看得一清二楚。
而此时，里边发生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果然应了刚才那几个助教老师窃窃私语的话。
“我查过了，程总和叶老师大学都在京市S大上的，学校论坛里现在还能查到他俩确认交往的帖子。”
“就是后来分手了，叶老师还念S大，程总出国做交换生了，至于具体分手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汪可柠眯了眯眼睛，原来她们确实曾经有过一段，不然给她叶离八百个胆子，也未必敢跟程总那么说话。
也是在此刻，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大概是成了那二人的情感调味剂了。
真是够离谱的，女人轻嗤一声，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去。
临时化妆间里，叶离心想好在没丢，她暗自松了口气，走向倚着桌子的男人，视线与他齐平，抬起胳膊，手心朝上：“还给我。”
程淮景暂时没有半点要还她的意思，将手机屏幕反复按亮又按灭，看着屏保上的数字键盘，笑得一脸邪魅，那副看穿一切的样子，让叶离第一时间想到了什么，心下凛然。
他，该不会……输入六位数字密码……解锁成功了吧！
一时间，叶离呼吸频率加快，任何可能导致隐蔽的情感被揭开的心绪都不敢流露，再次催促：“我说，还给我。”
谁知程淮景毫不客气，当面戳穿：“能告诉我，这么多年了，为什么换了新手机后，你的密码，还是我生日吗？”
叶离紧咬下唇内侧，有种身在巨浪中的小船上，前后飘摇的惊恐感。
她几乎是胡乱想了个理由搪塞他：“那……那串数字，代表的是淮凌的生日，跟你无关。”
男人似乎没想到叶离会这么说，目光滞了一瞬，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把手机还给她。
叶离松了口气，紧紧捏着手机，抬脚就要走。
“等一下。”程淮景直起身，叫住她。
叶离顿住脚步，一如六年前刚开始被程淮景蓄意接近，躲避他时的样子。
“问点儿实际的。”程淮景站到她身侧，视线定格在叶离卷翘的长睫上，“汪可柠跟你不对付，欺负你？”
叶离眼睛朝男人的西装下摆瞥了一眼：“都是小事，不劳程总费心。”
程淮景大概是心情不错，笑了一声，揭露完整事实：“只为对付我，就帮她说话，最后的效果没达到你的预期，不觉得得不偿失吗？”
心思全被他猜中了，叶离闭了闭眼，无奈得很，懒得理他。
程淮景很享受此刻逗叶离的感觉，就像当初他断定她会对他动心，而后听信小琪的话跑去他宿舍大门连等三四个小时。
男人的话充满暧昧：“你可真是，吃定了，我会听你的啊！”
叶离感觉自己脑中的IPU都快要烧毁，脸颊羞得又红又热。
“你不是说了嘛，别公私不分，是你先把感情掺和进来要换掉汪可柠的，这个决定本身就考虑欠佳。”
男人的恶劣劲儿才刚刚开始，不料叶离已经疾步走开，推门而出，他被一通重要来电缠住，再抬眼时，女人早不见踪影。
下班回家吃过饭后，叶离陪叶铭宇玩儿了好大一会儿，之后阅读绘本尝试跟他沟通，五岁半的孩子，还是只会叫爸爸妈妈，其他的都拒绝发音。
晚上十点，把叶铭宇哄睡后，叶离躺在床上，打开手机，发现微信图标上有个红色的加一。
这个微信是毕业回到越城后用新手机号申请的微信，她第一个加的好友，就是程淮凌，之后几年，二人身处两座城市，却一直保持着联系。
之前加过程淮景的那个旧微信，已经多年没再上过，被她装进尘封的回忆箱里。
程淮凌：听方子越说，你和淮景见面了？
叶离：嗯，见到他了。
程淮凌：还有……在一起的可能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是真把叶离给问住了，她沉默好久，只回复了个：不知道。
她的牵绊和禁锢始终都在，这么多年，她没有半点办法，将它们从自己身上移除。
无力感藤蔓般爬上全身，原来再回首，她依然身处黑暗，转不动爱情命运的齿轮。
次日上午，汪可柠带浩浩拍摄单人部分，叶离没有拍摄任务，一直待在自己班里。
连续两天没把工作重心放在这些孩子身上，一个个的，也学会缠着她做这做那，不让离开。
中午饭点儿，由两位助教老师带领孩子们去食堂吃饭，叶离才得到片刻喘息。
她早晨吃了个煎饼，现在不饿，但也不想下午四五点的时候犯胃病，决定去食堂喝碗粥。
上到教职工食堂二楼，径直朝卖粥的窗口而去，并未发现走在身后不远处的程淮景和方子越。
叶离只买了份银耳莲子粥，拿上勺子，端起餐盘去找位置。
刚坐下不久，斜后方不远处的汪可柠发现了她，一脸不屑地望了她一眼，跟对面助教老师聊起天来。
食堂面积不大，程方二人端着餐盘环视四周，一眼锁定了叶离所在位置。
叶离喝粥速度很慢，蓦地听到有人喊她名字，闻声抬起头来，不料竟与穿过排排餐位走向她的程淮景对上目光。
然而还不待那二人走近，桌前从左边过道走来的男老师向冬笑着站到了她桌前：“叶老师，我能坐这儿吗？”
叶离有一瞬间错愕，才意识到刚才喊她的人是向冬，而非程淮景或方子越。
她心跳几乎停止，视线却在撞上程淮景漆黑的眸子时，把习惯性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这个向冬老师，是他们学校独此一个的高富帅男老师，忘记从哪天起，明明没什么接触，这人却突然频繁出现在自己面前，追求意味明显。
叶离拒绝了他很多次，得到的，不是放弃，而是做搓越勇。
若在平时，她必然会拒绝，而当下，在程淮景即将走过来前几秒，叶离瞬间改变了主意，当着他的面，朝向冬微笑点头：“行，坐吧。”
此情此景，轮回般一如当年，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忽视掉程淮景，选择接受了和其他男生的联谊。
不再去看程淮景，余光里，那两人就近坐下，距离自己这边不过四五米。
她将冷淡疏离收起，伪装温柔和善，回答着向冬无聊的问题。
来自不远处灼热愠怒的视线始终都在，让叶离感觉如坐针毡，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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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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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离呼吸急促，胡乱挣扎，心神乱做一团，就连脑子都是晕乎乎的。
程淮景的压迫感极强，带着侵略意味，肩上的推拒和捶打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加重了他无处宣泄的欲/望。
男人声线沉磁，忍不住调侃一句：“以卵击石！”
单手压制住叶离两只纤细手腕，蛊惑道：“小离，乖一点。”
瞬间，叶离整个身子变得酸软无力，还未回神之际，铺天盖地的吻席卷而来，双唇紧紧相贴，辗转碾磨，来自男人唇舌间烟酒混杂的味道充斥着口腔内每一寸角落，剧烈的勾缠令人舌/根发麻。
身体各处熟悉的触感和依旧清冽的味道，将全部肌肉记忆唤醒，耐不住身心的沉沦，任由男人肆意掠夺，完全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程淮景似得到应允，继续加深这个吻，恨不能将几年来缺失的全部都化进去，一次性吻个够。
清丽纤瘦的女人换不过气，眼尾泛红，长睫微颤，一抹晶莹顺着鬓角淌下，没入发际。
担心她缺氧，程淮景不舍退出，留恋地轻轻含住，温柔舔/舐。
叶离呼吸缓下来，此刻头发凌乱，男人虽嘴上凶狠，手上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为避免她躺着马尾搁脑袋，又怕扯疼她头皮，将发圈轻轻捋下来。
柔顺的长发散开，给女人清冷的气质，增添浓重的破碎感，程淮景稍稍撑起身体，眼神细致描绘她秀丽精致的五官。
此刻的叶离，眼神迷离，双唇莹润嫩红，玉口微张，就连小巧的耳垂，都热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程淮景呼吸渐重：“妆，还没卸？”
叶离反应了片刻，缓缓摇头，眼睫微垂，有点不敢直面男人欲念深沉的目光。
带着一丝乞求意味，她推了推他：“起来吧，我……我要回家。”
程淮景“呵”了一声，嘴角上扬：“急什么，才刚开始不是吗？”
而叶离，却突然又开始拼命挣扎推拒：“你疯了，放开我！”
程淮景理智回笼，欲念霎时冷却不少，这才结束掠夺，他拉开彼此之间距离，将卫衣拉下盖住叶离腹部，起身坐在一旁。
叶离躺着没动，身上的热度远离，微凉空气将身体包裹，让她有种从幻想空间回到现实的极大落差感，哪怕余温尚存，也难以拯救此刻的落寞。
男人神情有点颓，带着躁意，他烟瘾犯了，抽出一支衔在嘴上，正欲点火，意识到什么，又停止动作将烟捏碎，扔进车载垃圾桶。
“抱歉。”
“没事。”
叶离起身坐起，简单整了整衣服，从车座上摸过发圈，将头发重新扎起。
情/欲消失，车内空气静默，仿佛刚才的一切不曾发生。
叶离的视线落在窗外，月光下，树枝摇曳，杂草随风飘摇，不得片刻安宁。
原来这世间万物，面对风雨，也只得被迫接受，不断适应。
“你知道吗？”程淮景蓦然开口，叶离扭头望向他，视线落在男人凌厉俊逸的侧颜上。
“我……撑不下去了。”他朝后撸了吧头发，“对你忽近忽远的日子，太难熬。”
叶离心尖颤了颤，没说话。
“之前的全部，一笔勾销，”程淮景扭头凝视着她，语气里带着乞求的意味，“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重新开始……”
“开始……”
这几个字反复在脑中回响，叶离迎着他的目光，坚持不过三秒，便偏开视线。
“我不认为我们还有继续下去的可能，所以，还请程总，打消这个念头。”
空气凝滞，再度陷入沉默，程淮景直直盯着旁边的女人，眼底蕴着怒意，他极力克制住现在就要了她的冲动，沉声问：“为什么？”
叶离必须承认，心底是有惧意产生的，现在的程淮景，拥有足够让人闻风丧胆的魄力。
刚才在小区门口时，她就知道，他发现了她当年满嘴谎话的目的。
然而相较于当下必须面对的现实，她依然态度坚定，甚至抛出最伤人的理由。
“没有感情了，不爱了。”
程淮景将烟盒捏扁，有细碎的烟叶从盒子缝隙溢出，零落撒下，唯剩一堆残破不堪的半截烟身。
男人扔掉烟盒，一把扣住叶离单薄的肩膀，迫使她跟自己对视，再次，一字一顿地问：“你再说一遍。”
叶离呼吸乱作一团，一时间对着他双眼根本说不出来，她极力稳住自己心绪，眼睫却控制不住地忽闪，心口不一道：“程淮景，我不爱你了，放过我吧！”
程淮景扣着她的双手不由加大力度，凝视着她的目光，恨不能将她的心抛开来，看看里头究竟装着些什么。
“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
他眼错不眨地瞪着那双漂亮的眸子，连一丝丝撒谎的迹象都不曾放过，直到叶离实在扛不住移开视线，才冷笑一声，眉宇间尽是笃定。
“叶离，你的眼睛骗不了人，当年我醉酒不清醒，已经被你骗过一次，你以为，现在的我，还能重蹈覆辙？”
叶离强迫自己沉住气：“程淮景，你怎么那么幼稚？镜子都碎了，你还能拼的起来？”
程淮景哂笑一声，不再跟她拌嘴，松开手靠回椅背，一边整理领带，一边说：“那就拭目以待，看看我能不能拼的起来吧！”
男人开车原路返回，一路上，叶离思绪繁杂，根本静不下心来，对未来未知的一切，茫然又慌乱。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豪不意外，再次迎来行人艳羡的目光。
程淮景对此习以为常，打开后车门锁，叶离开门下车，听到男人最后留下一句，驱车离开。
“叶离，感情，就像这场重逢一样，你躲不掉。”
黑色路虎揽胜消失在拐弯处，叶离拉回视线，转身往回走时，才发现两手空空。
糟糕，给叶铭宇买的药，大概是掉在车里的地垫上了。
她无奈按了按额头，再次朝药店走去。
到家时，时间还早，叶离让叶铭宇喝了药，趁孩子姥姥陪孩子玩儿的功夫，坐到书桌前，准备拟出新一期视频的文案和科普内容。
大概半年前，她接触到某书和某音，产生了自己运营个人账号的想法，内容以自闭症儿童的症状科普，以及家庭康复方法为主。
平时工作忙，下班和周末还得带孩子，发表视频的频率一般，三五天才能发一条，虽然运营时间短，得益于她专业的内容和出色的镜头表现，粉丝涨得还算快，全网累计也有几十万了。
收入靠店铺上架的一些相关书籍，视频橱窗加的链接，以及每次直播答疑解惑的打赏、和卖书为主，几个月下来，平均每月赚的钱也有大几万，比上班多了不少，除掉她和叶铭宇的生活起居费用之外，再给哥哥所在的康复中心交上将近两万，剩下的，还能给母亲寄回去一些。
当年那比补偿款，叶离不知道母亲是怎么处理的，有没有花掉，她本就没有动那些钱的念头，也就无从过问。
短视频是收入上限比较高的自媒体之一，叶离决心在自闭症儿童康复教育这一行一直做下去，为叶铭宇，也为社会上所有星星儿群体家庭，带去有意义的科普教育和指导内容。
刚打开电脑，方才在车上热烈亲吻的一幕，不断拉扯她的神经。
叶离甩甩脑袋，努力将程淮景从脑子里赶出去，专注于手上的事情。
一个小时后，房门被敲响，叶离说了声“进”，叶铭宇姥姥端着杯水，走了进来，看着叶离，满眼心疼：“小离啊，别那么累，喝点水吧。”
“没事顾阿姨。”叶离笑了笑，问：“小宇睡着了？”
“嗯，睡着了。”
“那您也去休息吧！”
“不困。”顾阿姨摇摇头，“对了，你给你哥转院了？在哪儿啊，我想去看看他。”
叶离顿了顿，说：“是从之前的普通康复中心，转到了一家条件稍好一些的康复中心，有实时监控，我更安心一些，地址我一会儿发到您微信上。”
老人满脸愁容：“哎呦，那得花不少钱吧？”
叶离：“还行，我现在能承担，没问题的，您放心。”
顾阿姨迟疑一会儿，又问：“你母亲是自己人，照顾你哥不行吗？非得弄那种贵地方。”
叶离垂眸，摇摇头：“我妈在上班，下班还得照顾我奶奶，她不懂植物人的康复治疗怎么做，还不如把我哥交给更专业的康复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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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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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淮景凝眸，眉宇间一股暗火，仿佛顷刻间，就能将叶离焚烧殆尽。
他看着“母子”二人极为相似的眉眼，有那么一瞬间，是毫无怀疑的。
“你结婚了？”
叶离料到他必定会这么问，迎上他探究的目光，没有躲闪：“对，结了。”
程淮景凌厉的下颚线绷紧，平素没什么表情的扑克脸上，溢出了满满的不可置信。
大概是这小男孩长得太像叶离，方才那声“妈妈”已经深植大脑，还有汪可柠那句“我亲眼看到，叶离是他监护人”。
加上此刻叶离眼底几乎看不出任何撒谎的迹象，他再一次，产生相信的想法，可残忍的答案终究还是拉扯着他，不愿接受。
男人又看向帅气的小男孩，问：“他几岁了。”
叶离心脏猛跳了一下，他这明显是在计算孩子年龄，和她最早就可能结婚生子的大学毕业年龄能否对得上。
不知程淮景是否知晓，她上过特教专业研究生，但是是在职的，考虑不了那么多，为避免被程淮景误会的“母子关系”漏洞百出，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骗他，特意把叶铭宇的年龄少说了一岁。
“四岁半。”
回答完还不够，又把他想知道的一股脑全说了出来：“我刚毕业就结婚了，那时孩子已经在我肚子里了，我和他爸感情不错，舍不得打掉，奉子成婚。”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无情敲打着程淮景的神经，男人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叶离，一时竟没开口说任何话，就那么盯着她。
从没被男人以这样失望的眼神注视过，叶离心中钝痛，移开目光。
程淮景心里建设没做成，继续追问，声音似从胸腔挤出来一般：“那孩子他爸呢？”
叶离清楚地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谎言既已形成，就得让它显得更真实一些。
如果告诉他自己是单亲妈妈，以程淮景对她的执着，就算真的相信她有孩子，估计也不会放弃。
为了达到劝退程淮景的目的，她甚至产生租个男人回来假扮丈夫的想法。
再次迎上男人的深沉愤然的目光，回答道：“他，在沪市上班，估计，下周能休息，回来待几天。”
“可孩子，为什么也姓叶？”
“上户口时谈好的，随我姓，怎么，有问题？”
本以为谈到这里，已经足以说明问题，谁知对面的程淮景竟“呵”的一声笑开了，咧开的嘴角，透出明晃晃的讥讽意味。
“那你那天在车里怎么不说，被我按住亲的时候，脑子里想过自己的孩子和丈夫吗？”
叶离耳廓通红，脱口而出：“那是被你强迫的。”
“强迫？”程淮景逼近一步，“吻到后半段，你不也挺享受的！”
“以你的道德底线和羞耻心，如果真是为人妻母，是根本做不到被亲还不反抗的。”
见叶离表情出现裂痕，却依然努力硬扛的样子，他狠心给出最后一击。
“还是说，你根本不爱你丈夫。”
“对我，旧情复燃。”
“你胡说！”叶离脆弱的神经仿佛受到万点暴击，男人的话，似连环炮，打得她毫无反抗之力。
除了没有实质内容的顶嘴，根本想不出任何合理的理由，解释那天的荒唐。
空气陷入凝滞，周围有行人驻足看过来。
突然间，叶离手里牵着的小手挣开，叶铭宇变得急躁不安，拯救她于水火。
急忙绕开程淮景，拉过快要跑到马路上的男孩，最后来到男人面前：“程淮景，你看到的，就是事实，我已结婚生子。”
“以后，请你自重，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说罢，倔强无情的女人，牵着男孩，快步离开。
秋风乍起，枯叶飘零，孩童奔跑开的脚步掀起地上落叶，幽然落于男人的脚边。
程淮景俯身捡起，手指转转细长叶杆，眉宇间一片化不开的愁。
逃开的女人转过拐角处停下，掏出手机拨通了程淮凌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喂，叶离？”
叶离急切道：“淮凌你听我说，我，我刚骗了程淮景，因为他误会我和小宇是母子，我将错就错，骗他大学毕业就结婚生子。”
“什么？”电话那头的程淮凌声音提高了不少，“结婚生子，你这也太荒唐了。”
“我知道。”叶离解释：“刚开始我是没想过用这个借口拒绝他的，但你也知道，我现在是小宇唯一的监护人，他有自闭症，往后很多年我都不能离开他，说实话这已经跟自己的孩子没什么区别了，我不能耽误程淮景，反正当年都已经分手了，就没必要再在一起，他不该找我这样的人。”
“我说这些没别的目的，我担心程淮景跟你对证，到时候你一定帮帮我，按照我刚说的告诉他就行。”
程淮凌顿住，只觉荒唐又为难：“叶离，你结婚生子可能性太小了，他不会相信的，况且，他有的是办法从其他渠道查出真相。”
“你骗得了他一时，骗不了他一世，真的。”
叶离扶额：“我知道，但能帮我瞒着他的，也只有你了，求你淮凌，你帮我骗骗他，其他的，我也管不了那么多。”
程淮凌：“那你哪来的丈夫？”
叶离：“我跟他说丈夫出差，打算租一个男人，假扮丈夫。”
她又仔细跟程淮凌嘱咐了一些细节问题，耐心等对方答应。
听筒那边沉默下来，半天没有说话。
对于叶离这些年经历的，程淮凌是唯一一个什么都知道的，两人经常联系，偶尔见面。
她知道事关两家的过去，尤其叶离母亲，是极力阻止这场恋情的。
她一直在国内，和弟弟一年也就见一两面，跟叶离有关的敏感话题，她从没跟他提过。
她自然很想叶离跟弟弟在一起，但她也尊重叶离的意愿，不会过多掺和，否则，将来痛苦的，还是他们两个。
良久之后，叶离终是等来了一句：“好。”
电话刚挂断，躲在墙后的叶离朝还站在原地的程淮景望了一眼。
只见那人正低头点着手机屏幕，几秒钟后，将手机置于耳边。
叶离长呼了一口气，捏了捏手里嫩嫩的小手。
程淮凌刚和叶离断了电话，又接起弟弟电话：“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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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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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铭宇是个可怜的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嫂子就因难产，大出血去世了。
那年叶离才上大三，抱着软软糯糯的小婴儿，爱不释手，暗暗决定，要帮哥哥一起护他长大。
哥哥爱妻子入骨，失妻之痛折磨了他很长一段时间，而照片里，是他为数不多，愿意露出笑容的时刻。
自孩子出生以来，一直都是奶奶和姥姥轮流带，直到一年后，一岁半的叶铭宇出现了早期自闭症的苗头。
这个打击，对哥哥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好不容易重拾生活的希望，却因儿子，再次陷入低谷。
他带着叶铭宇四处求医，情况都不见任何好转。
也就是那一刻，叶离决心从传统教育行业，转为专门针对自闭症儿童群体的特殊教育行业。
同时也开始了相关专业在职研究生的备考，半年后，顺利考上沪市H大研究生，在沪市一边工作一边读研。
生活不易，一切依然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上天就像吃错药一样，逮着他们叶家，尤其哥哥一家拼命折磨捶打，两年后的三口小家庭，被命运打得得千疮百孔，一个不落。
那阵叶离研究生刚毕业，打算回越城发展，原因无他，离叶铭宇近一些好对他做康复。
然而就在她坐飞机回越城的当天，上天跟她和哥哥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叶离始终都忘不了那一天，就像永远也忘记不了父亲葬生火海那天一样。
天气阴沉沉的，预报上显示有中雨天气。
她本来是打算打车回哥哥家的，可哥哥知道她的航班号，执意要去接她，说雨天出租车少，打不到的，天阴冷阴冷的，让她耐心在大厅等着。
看见外头有出租车排队过来接乘客，叶离打电话给哥哥让他别来了，却被告知已经上外环高速了，十分钟就到。
叶离没想那么多，站在落地玻璃前静静等着，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起初以为是路上堵车，哥哥开车她也不好催他。
可怎么也等不来，她只得打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心急如焚之时，一通哥哥的电话打进来，叶离急忙接起：“喂，哥，你怎么……”
话都没问完，那边传来陌生严肃的男声：“喂，您是这位叶先生的家属吧？”
“是，我哥怎么了？您哪位？”
“我是越城松原路交警大队的，外环高速上发生一起大型车祸，叶先生的车不幸被一辆货车撞上，他目前正在市第一医院抢救，通知您一声，快去医院看看伤者。”
“叶先生的手机和钱夹证件目前在我这里，等我们勘查完现场之后，会再与您取得联系，请保持手机畅通。”
叶离麻木地“嗯”了一声，急忙敢往医院。
站在手术室门外，她依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直在焦急徘徊，祈祷哥哥没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母亲说，拿着手机迟疑了半天，才拨通家里电话。
意料之中的，母亲在得知哥哥是在去机场接她的路上出的车祸，当场给了她一巴掌，不顾周围人们的视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说她是丧门星，害了家里一个又一个，怎么出车祸的不是她，那话越骂越难听，还是及时赶到的交警，给这场谩骂暂时画上休止符。
车祸过程调查出来，事故责任确定为大货车司机全责，于哥哥而言，完全就是祸从天降。
当时，因下雨高速上路面湿滑，有点堵车，但堵得不算厉害。监控显示，哥哥的白色轿车徐徐停下后，没几秒钟，斜后方一辆原本在第二车道上行使着的大型货车，却在即将撞上前方黑色SUV的前一秒，突然朝左变道，在来不及刹车的情况下，斜着朝哥哥的车尾撞了上去。
由于大货车载重大惯性高，连带撞上第一车道三辆车子后才停下，而哥哥的车，无疑是被撞得最严重的，车身被挤压变形，面目全非，现场也仅哥哥一人重伤昏迷不醒，另两位司机轻伤。
经调查，是那位大货车司机，由于连续开了十四个小时的车，导致睡眠不足加疲劳驾驶。事故发生前几秒钟他正在车上打瞌睡，就在快要撞上前方的黑色车子时，突然清醒过来，欲躲开那车他立马朝左打了急转向，不料却因来不及刹住车，径直撞上哥哥的白色轿车，导致惨剧发生。
而侥幸逃过一劫的黑色SUV，则在事故发生之后，仅仅停了几分钟，待前方不再堵车后，驱车离去。
得知事故真相的当时，母亲发疯了一般跟交警哭诉，要让那货车司机付出代价。
交警交代完情况，暂时离开，空荡的手术室门外，再次只剩下焦急等待的母女二人。
手术持续时间很长，每分每秒都是煎熬，直到深夜凌晨一点才终于结束。
主刀医生出来时，脸色疲惫，给她们打预防针：“家属做好心理准备，伤者急性颅脑损伤严重……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那一刻，医生的话，宛若晴天霹雳，叶离顿觉眼前一片惨白，什么也看不见。
母亲的捶打拉扯和哭喊谩骂她都仿佛感受不到，满脑子只剩下了那句：“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叶离在冰冷的座椅上呆坐了一夜，才终于强迫自己接受现实。
不用母亲指责她也知道，责任在她，即便她告诉哥哥不用来接她，她能自己打车，可导致哥哥遇上灾祸的间接原因，就是她。
她若不告诉哥哥她的航班号，就能免去这场灾难，这是不争的事实，她辩解不了分毫。
之后几天叶离强撑着身体办理医院各种手续，配合交警和保险公司走程序等待赔偿，而造成事故的肇事者大货车司机，也因全责需承担刑事责任，被检察院提起公诉，开始走司法程序。
得知司机本人家境状况不好，老□□儿也都在村里，一家子没什么积蓄，造成车祸也是无心之过，人都要进去服刑了，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惩罚，叶离最终没有再要求民事赔偿。
那段时间她的精神状态很差，每日忙忙碌碌，茶饭不思，跟当年父亲牺牲时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二十五岁的她，心智成熟不少，很快担起了家里全部重担。
已经四岁的叶铭宇症状越发明显，无论是姥姥和奶奶都已经带不了他。
优秀的履历让叶离顺利进入现在的特教学校任教，同时把叶铭宇从普通幼儿园转来这里，并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处房子，方便上下班并接送孩子。
哥哥确诊植物人，在医院整整躺了一个月，也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保险理赔金额几乎花了大半，叶离办理转院，转到一家母亲方便探望的普通康复机构。
时间一晃，到了现在，叶铭宇五岁半，哥哥也已经睡了一年半。
两个月前，收入增加后叶离手头宽裕些了，又给哥哥转到一家条件更好的康复机构，只是依然没见什么效果。
医生曾说过，哥哥的意识水平是严重受损的，但大脑中一部分功能仍然正常，他是有可能存在一些自我感知能力的。
记得去年转院前，医生推断过，说哥哥的求生欲望和意志，并不是很强，因此，长时间醒不来，也有他自己的原因。
得知这样的结果，叶离浑身爬满无力感。
平时表现阳光不少的哥哥，原来心底仍然是被阴影覆盖着的，或许对他来说，妻子所在的天堂才是更想去的地方吧。
可她依旧觉得，人世间值得留恋，不说她这个妹妹和母亲奶奶，就说叶铭宇，也是足以把他留在世上的重要存在。
她去过不少次康复机构，看着哥哥沉静的睡颜，总在想，除了医学上的治疗，到底能用什么方式把他唤醒。
思来想去，能想到的，只有对叶铭宇做好康复和教育，让孩子能到哥哥面前多说说话，他一定会感知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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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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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前，程淮景敲响了教务主任办公室的门。
主任不知程总特意找他有何事，正准备端茶倒水招待，被程淮景拦下：“不用麻烦了主任。”
“您就帮我一个小忙就行。”
“什么忙？程总。”
程淮景：“我想看一下，叶离的入职资料，和叶铭宇的入学资料。”
主任有些纳闷，一边找一边问：“您，跟叶老师认识！”
程淮景没有隐瞒：“前女友。”
主任心中一凛，着实被这层关系震惊了好一会儿。
几分钟后，两份资料摊开在程淮景面前。
程淮景首先打开叶离的入职资料，右上方一寸照片里的女人，拍摄证件照时正经矜持的模样一如当年。之后他便一眼锁定在了婚姻状况上，那一栏明晃晃填着两个字：未婚。
男人嘴角不自觉上扬，接下来他又打开叶铭宇的入学资料。
最下边的监护人签字确实是叶离，字迹还保留着当年的娟秀，只是比之前潦草了不少。
视线上移，落在家长一栏上，叶离和叶铭宇的关系，填的是：姑侄。
并且，孩子的出生年月，是五年半之前，那时，正值叶离大四放寒假，比她昨晚说的四岁半整整小了一岁。
自此，叶离的谎言被全部推翻，一个不拉。
程淮景笑容收起，将两份资料合上，还给主任。
临走前，他转过身，对跟在身后的主任嘱咐道：“叶离如果问起，您记得，替我保密。”
主任愣了愣，有点不明所以。
程淮景解释了一句：“她心思重。”
矮胖矮胖的中年男人还是没怎么明白他的意思，依然点头笑道：“行，没问题。”
……
晚上七点多，天色渐暗，道路两旁，霓虹闪烁。
今夜，路边停靠的车队中，一辆黑色BMW轿车显得不那么起眼，是程淮景隐于暗处的保护色。
见叶离下班带着孩子走出校门，他便启动车子，悄然跟在其后。
女人边走边低头点了两下手机，接通后说了句什么，随后挂断。
紧接着，她便停下脚步开始四处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过几分钟，一辆白色小车驶到她跟前停下，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个身型高挑偏瘦，长相斯文端正的眼镜男下车，从车前绕了半圈到叶离面前，笑容和煦，两人随意交谈几句，有着明显的疏离和陌生。
程淮景听不到内容，关注点一直都在叶离身上，女人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从他的角度看过去，甚至能明显看出她的拘谨和不自然。
眼镜男绅士又客气地给她打开后车门，待叶离和叶铭宇坐进去时，又贴心地给她们关上，之后驱车离去。
程淮景紧跟上去，视线始终锁定在那辆白色车子上，直至它拐过几道弯，在一家餐厅前停下。
看着那两大一小三人走进店里，稍等片刻之后，程淮景拨通一则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喂，景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来了？”
程淮景：“刚有一男一女带着个五岁小男孩进你店里去了，向老板，帮个忙听一下墙角，大致听听她们聊了些什么。”
刚从楼上下来的张阳顺着前台所指方向望向刚坐下的那两人，目光尤其落在了那女人脸上。
“诶，那女的，怎么那么眼熟呢？”
程淮景提醒道：“叶离。”
“呦！”张阳笑了声，“二中校花啊！”
“前女友，”程淮景强调，“我的。”
“我去……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还分手了呢？”
“大一，分手原因，懒得解释。”
作为高中同班同学，张阳知道景爷脾气，收起八卦的念头，答应道：“成吧，包我身上。”
接下来的等待可谓度秒如年，叶离和眼镜男靠窗就餐，刚好程淮景停车的位置能看见。
虽然明知叶离未婚，孩子也不是她的，那眼镜男也根本不是她丈夫。
可亲眼看到叶离去见其他男人，那个很有可能被她找来假扮丈夫让自己退出的男人，程淮景胸中涌起一股躁意。
眼瞅着那二人有说有笑逐渐熟悉，眼镜男还逗起了叶铭宇试图跟他熟络起来，程淮景极力忍下现在就过去会会她们的冲动，耐心等待向阳听来的墙角。
由叶离制造的谎言横亘在他们之间，急着揭穿没什么意思，假装被骗，将计就计，之后才会更有趣吧。
第三支烟即将燃尽，烟尾狠命亮起猩红的光，一口白烟吐出，随风飘出窗外，男人修长手指间只剩烟蒂。
这时，手机响起，程淮景接听：“喂，小陈。”
陈特助：“程总，您下午让我查的东西查到了，叶铭宇的妈妈，在他出生那年难产去世，而他爸爸，也就是叶小姐的哥哥叶煜，去年年初，发生了一起车祸被确诊为植物人，已经睡了一年半了，目前在康复中心，详细报道给您发邮箱里了。”
电话挂断，空气死一般的安静，啪嗒一声，又一支烟被点燃，男人凝神望着一边说话一边弄孩子，却始终没吃几口菜的叶离，再次陷入沉思。
下午在主任办公室，得知叶离和叶铭宇是姑侄关系，程淮景瞬间回忆起多年前追悼会上，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
而那孩子，长得很像叶离，但更像他爸，活脱脱，一个翻版叶离她哥。
程淮景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点开特助发过来的车祸新闻报道，此刻的心思更多的还在和眼镜男吃饭的叶离身上，新闻内容他只简单浏览了下，便退出摁灭屏幕。
程淮景眉心拧起，啧，还真是命运多舛的一家子，也难怪，叶离会成为叶铭宇的监护人了。
他想，他已经明白，叶离会这么做的理由了。
站在她的角度，以她的为人和行事作风，认为自己很可能要一直抚养孩子长大，担心拖累他从而千方百计撒谎远离他，甚至任由他误会并主动放弃。
可是，因为孩子，以及各种不必要的担心，放弃感情，真的值得？
他不这么认为，明明是可以兼得的。
叶离笑起来柔和又腼腆，程淮景远远望着那心尖上的人，强烈的心疼之余，还有不被信任、不被依靠的，懊恼和愠怒。
自私的女人，感情，怎么能由她一个人来决定。
八年前，他已经被她狠心甩开，狼狈不堪。
八年后，他还怎么可能重蹈覆辙，再次任她逃开。
在跟叶离有关的事情上，程淮景的耐心向来都能达到最大限度。
半盒烟下去，玻璃窗前的两人总算结束用餐，不知是提到什么，临走前，那眼镜男竟然还让叶离打开手机，进行了一些操作。
两大一小从店里出来，眼镜男似乎是提出送叶离和孩子回家，叶离摇头拒绝，那男人也没再强求，开车离开，没过两分钟，叶离拦了辆出租车，领着叶铭宇上车。
看到这一幕，程淮景不由笑出声来，笑叶离本就不是善于跟男人打交道的性子，却偏偏要找个男人，硬逼着自己去接触。
就从没想过，自己漏洞百出的谎言背后，要用多少更假的谎话去填补？
就不担心万一他在暗处观察，她不坐“丈夫”的车，反而还自己打车，有多容易让人怀疑？
不过，叶离拒绝那人送她回家的做法，还是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出租车离去，程淮景手机响起，接通后电话那头说：“喂，景哥，进来喝一杯不？”
程淮景：“不了，下次吧！”
张阳道了句“行”，还没说叶离和眼镜男聊了什么，没忍住突突突一顿八卦。
“我实在好奇得不行，这叶离是怎么想的，还租男友假扮她丈夫，就为把你劝退？尤其最后，那男的居然还跟叶离要初见面五星好评，神特么搞笑。”
“还有那孩子不会是她的吧！长那么像。”
“不是她的。”程淮景说，脑子全被张阳说的租男友三个字占据，问道：“她们聊了些什么？”
张阳所在位置就在叶离那桌后边，和她背对背，饭点时间，客流量增大，室内声音嘈杂，两人之间的对话虽没全部听清，也大致听了个七七八八。
“我从头跟你说啊……”
一个小时前。
叶离牵着东摸摸西碰碰的叶铭宇走在前头，假“丈夫”徐睿哲跟在其后。
脸上架着副眼镜的男人很有职业道德，绅士又礼貌，快走几步到桌前拉出椅子让叶离就坐。
叶离有些拘谨，暂时用安抚闹腾的叶铭宇来缓解自己尴尬的心理。
作为雇主，这顿饭自然是她来请，为了能让叶铭宇安静下来，好跟徐睿哲谈事，她先让服务员上了一份甜品，之后二人商量着点了几道菜。
等待上菜的功夫，叶离对着即将协同自己一起应对程淮景的男人，说出租他的具体目的。
“徐先生，不瞒你说，是这样的，我是一位老师，是我侄子的监护人，目前他跟我生活在一起，这都是家里的事，具体的我就不说了。”
“最近我又见到我前男友了，我不愿他再掺和到我现在的生活当中，骗他我已结婚生子，为让他主动退出，才想到找个人来假扮我丈夫，跟我和我侄子，装成一家三口。”
“具体咱俩的情况是这样的：我和你是在我大四实习的时候认识，大学毕业的时候结婚的，当时都在沪市工作，是我为离家近一些，婚后回越城发展当特教老师，你还继续留在沪市。”
徐睿哲听闻，明白了她的意思，点头道：“这样啊，我清楚了，那具体的，需要我做什么呢？”
叶离：“其实也不难，你的定位，是一个在沪市教育机构上班的丈夫，工作是做高校校招的HR，我侄子有自闭症，跟你一年见不到几次面，所以即便是‘父子’，也不算太亲近，你无需担心亲子方面的配合问题，用零食哄哄他，自然就跟你熟一些了。”
“这次回来，你大概能在家里呆一个星期左右，可能会遇见我前男友几次，到时候你可以自由发挥，不知道说什么的话，配合我就可以。”
徐睿哲笑了笑道：“没事，演戏是职责，我还是在行的。”
叶离满意点头，为避免露馅，她又嘱咐了一些细节问题，徐睿哲纷纷记下。
之后他问：“叶小姐能，简单跟我讲讲，你前男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我提前做做准备。”
叶离顿住，脑海中闪现出程淮景绝佳俊逸的容貌，耳边回想起男人惑人心弦的呢喃。
迟疑了下，她眼神飘到窗外，简单描述道：“是一家公司的老板，人很高很帅，也很执着。”
徐睿哲眼睛微眯，试探问了句：“你还，爱着他？”
叶离抬眸，沉默了有一会儿，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对面的男人了然，没再多问。
叶离又道：“对了，明天，应该是要见一面的，他提的。”
“你没拒绝他？”徐睿哲问，“毕竟没有哪个丈夫，是愿意去见老婆的前男友的。”
叶离愣住，没想到这一点，下午在楼道里，她只知道要尽快见一面，这一面于程淮景而言是少不了的，她也需要这一见来让程淮景放弃重修旧好的念头，彻底死心。
她摇了摇头：“没，拒绝也没用，迟早还会碰上，这不正好丈夫休息回来了嘛，我雇你，也是按天数花钱的，总得被他看见，与其等着偶遇，还不如自创造条件让他碰上。”
徐睿哲应道：“明白了。”
“这样吧，你明天晚上去学校门口接我和小宇回家，不出意外的话，会碰到他。”
“好。”
菜上齐了，叶离其实是没什么胃口的，一边跟男人闲聊，一边弄叶铭宇吃饭，自己没吃多少。
临走前，徐睿哲让她在网站手机客户端给他一个初见面五星好评，叶离操作完叫来服务员结账。
一顿饭结束，最开始的陌生不复存在，叶离对她雇来的假丈夫，还算满意。
只是，出门后，她还是拒绝了徐睿哲送她回家的好意。
于她而言，在程淮景面前装装样子足以，其他时间，没必要跟别的男人太过熟络。
出租车上，叶离的视线落在窗外匆匆略过的行人和街景上，茫然和孤独感油然而生。
如果这次真的把程淮景气走了，大概就彻底失去他了吧，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在一起的可能了。
后悔吗，当然，说不后悔，那是假的。
可她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
现在的她，有如重山压脊，又怎能拉他来跟自己一起背负。
更何况，他家人，未必同意。
人，不能太自私。
该承担的，有她自己来承担，就够了。
大概，和那人再无交集，消失在尘埃里，才是她最终的归宿。
近日来，平淡如水的生活由于程淮景的闯入，屡屡掀起层层波澜。
叶离每每坐于桌前，都得花很长时间才能进入状态，去弄同样需要大脑思考的视频文案，脚本和视频剪辑工作。
又熬了个大夜，次日醒来，用了不少遮瑕，才将那显眼的黑眼圈遮住。
上午拍摄间隙，叶离见程淮景不在，来到教务主任旁边，意有所指地说：“主任，我昨天见程总从您办公室出来。”
主任支棱了一下：“怎么了小叶？”
叶离太想知道程淮景找主任做什么了，也不管是否合适，直接问：“他，找您，是有什么事吗？”
教务主任知道叶离和程总的关系，就没觉得这问题由她问出来有什么不合适的，只是想起程总临走前嘱咐的话，呵呵笑了笑，道：“嗨，没啥，就跟我沟通了一下拍摄周期的事。”
听闻主任的回答，叶离总算放下心来。
下午的时候，程淮景来了，或许是被晚上即将发生的事影响，叶离多少有点心不在焉。
单采时，好几次拍摄没配合好，被导演叫卡。
叶离一脸歉意，方子越和纪媛到她跟前沟通情况。
之后又拍摄了一次，总算顺利通过。
休息时，她口渴得不行，忽视掉程淮景粘人的视线，到离他不远处的小桌旁拿起水杯喝水。
男人朝她这边挪了两步，姿态闲散，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丈夫要回来了，心都不在这儿了？”
叶离喝水动作顿住，哽着喉咙将嘴里的水咽下，男人话里的酸味明显，却听不出喜怒。
她没看他，捶着眸盖盖子：“嗯，是挺兴奋的。”
程淮景眯眼，轻笑一声：“影响工作就不太好了吧！”
叶离脸颊热热的，她从来对工作都是一丝不苟的，被他这么说，面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抱歉，下次不会了。”
总算熬到收工时间，叶离装出一副迫不及待想要去见老公的样子，穿过缓缓往出走的人们，径直朝楼下而去。
先到自己班里处理了一些事情，回办公室收拾好东西，又去袁老师班里接上叶铭宇，出了教学楼。
她走路速度不快不慢，中途停下，一边帮孩子
49.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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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淮景早已驱车离去，徒留叶离呆立原地，羞愤之色溢于言表。
她一手提着便携太空舱，一手捏着被压扁了的药盒袋子，看上去，像个十足的傻子。
男人的表现完全出乎意料，叶离脑子乱糟糟的，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怔愣时，一旁等待的男人出声问：“叶小姐，需要我，送你们回家吗？”
叶离几乎想都没想，就说：“不需要了。”
话刚说出，想到什么，她又立马改口：“那什么，你还是送吧，咱俩这几天最好装得像一些，你开车把我送到小区里，到单元门口就可以，谢谢了。”
徐睿哲点点头：“谢什么，应该的。”
叶离继续补充：“从明天起，麻烦你每天早晨送我和小宇来学校，中午小宇在学校吃，咱俩一起去外边吃，下午再来接我们回家，持续一个星期。”
徐睿哲：“没问题。”
次日，阳光很大，是入秋以来气温最高的一天，校园里，夏蝉有气无力地鸣叫，孩童的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
纪录片的拍摄进度即将过半，叶离对于自己的全部拍摄工作，已经驾轻就熟。
期间唯一有可能引出问题的汪可柠，近几天也配合得不错，没搞出什么幺蛾子。
只不过，这人，是出了名的嘴碎，经常不分场合，就能跟一旁的助教老师闲聊起来。
平时没什么好八卦的，今天可不一样，跟叶离有关的事，她能长出八百个心眼子，一顿添油加醋胡乱搅和。
休息时，汪可柠站在人群堆里，说话声不高不低，刚好周围人都能听见。
“你们听说了没，叶离居然真的结婚了，叶铭宇就是她儿子。”
助教小张附和：“还用听说嘛，我昨晚下班亲眼看见她老公来接她了，人还挺斯文的。”
助教琳琳：“我也看到了，跟她前男友程总相比，差远了好吗，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汪可柠哼笑一声，一股子幸灾乐祸劲儿，碍于程总在场，她只得用只有她们三个能听到的声音说：“呵，要不说，这人都看命呢，看她那面相，就没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命。”
叶离离她们最近，每一句讽刺意味明显的话，都传到了她耳朵里。
若在平时，她必定是要过去警告汪可柠让她闭嘴的，可这次，由她自己作出来的假象，她选择沉默。
几个女人呵呵笑开了，殊不知，那个经常在叶离面前刷存在感的富二代向冬，恰好也杵在门外看叶离，竟将这闲言碎语全都听了进去。
他不来不知道，这一来竟然当场失恋，捧着一颗破碎的心将叶离拉到门外角落，满脸受伤：“叶离，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结婚了？”
“我……”
叶离纵使有一千张嘴，也解释不清了，索性就这么骗着他们吧，反正，她也没有任何谈恋爱甚至是结婚的打算，更对眼前的男人无感。
向冬眉头皱成一个疙瘩：“你拿我当什么了啊叶离？”
叶离本来还觉得有点惭愧，听他说话这态度，就好像她叶离整天吊着他，耍着他玩似的。
一整个大无语，叶离唇线拉直，道：“向冬，我好像从来就没给过你希望吧，哪次见你不是冷冷淡淡的，那是明摆着拒绝啊。”
突然想起什么，她叹口气说：“哦，也就那天在食堂，我没拒绝你提的一起吃饭，可那也并不意味着我就接受你了啊，同事之间不能平平常常吃顿饭？”
向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叶离顺了顺胸口的闷气，态度缓和了些，认真道：“向老师，如果那天让你误会了，那么，我道歉，对不起，我结婚了，请不要再有其他方面的想法，只当同事就好。”
说罢，她绕过向冬，径直进了教室。
听墙角的几位女老师又悄悄聚到了一起。
“说得还挺有理，那天食堂我亲眼看着的，她那笑容，能暖到人心里去，难怪人家向老师会误会了。”
“别说向老师了，咱们学校，好几个男老师喜欢叶离呢，说她是冷美人，都悄没声息不敢表白。”
“对，我们办公室新来那男助教，那天还跟我打听叶老师呢。”
汪可柠语气酸了吧唧的，声音稍提高了些：“有人喜欢又怎样，还不是早早结婚生孩子了？”
她边说，边朝程淮景所在方向瞅，他们之间距离不远，她很肯定，那人是听见了她们的对话的。
议论这么多，她其实最想知道的，是程淮景的反应，可这程总，就跟没事人一样，不气也不恼，着实让她有些郁闷。
后来转念一想，那两人大概率是没感情了，叶离错失了那么优质的男友，带个孩子过得苦哈哈的，心里又一阵暗爽。
叶离已经开始下一段拍摄，她摒除杂念，很快进入状态。
程淮景坐在导演监视器前，视线落在里边清丽窈窕的身影上，眼底情绪意味不明。
那些话他自然听见了，包括叶离被那个男老师叫出去，他也看在眼中。
那一刻，不谗言只旁观，是他唯一会做的。
谁让叶离自己，就把他全部情敌给灭了呢，坐收渔翁之利的感觉，不是一般的好。
只不过，这些没事嗡嗡嗡个没完的老师，是真该惩治一下了，他掏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上午的拍摄刚结束，教务主任匆匆赶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汪可柠和那两位助教老师叫到楼道里，一顿教训。
“小汪，拍摄机会难得，好不容易留下来，你就消停点儿，别嚼人舌根子，影响太差。”
“为人师表，管住你那张嘴，再有下次，这学期的优秀教师评级，你就甭指望了。”
对着另两个，表情更严肃：“还有你俩，这没你们的拍摄任务，没课的话就老实在办公室呆着，天天往这跑，不想要这份工作，就直说。”
她俩哪敢反驳半句，灰头土脸相跟离开。
汪可柠心里憋着闷气，以为是叶离告状，谁知一扭头，正对上程淮景犀利如鹰隼般的目光，心下凛然，急忙撇开视线。
到了中午饭点儿，叶离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
校门口，徐睿哲早已等在那里，男人笑容和煦，接上叶离后，极其自然地帮她提包，俨然一副好丈夫的样子。
懒得去管身后是否有人盯着，叶离只想表现得自然一些，和徐睿哲像真夫妻一样。
学校对面就是一排餐厅，家家人满为患，午休时间短，两人最终选了一家中式快餐厅，走了进去。
店里人不少，完整的四座空桌几乎没有，自行从窗口买上午饭之后，二人找到空了俩座的位置跟别人拼桌。
然而刚坐下不久，身旁的人吃完离开，座位空了下来。
不待服务员收拾干净，叶离余光看见，已经有人朝这边走来。
熟悉的凛冽气息靠近，她不用抬头都知道，是程淮景，等待就坐的，正是他和方子越两个人。
神经有一瞬间的紧绷，叶离捏着筷子的手僵住，抬眸跟徐睿哲对视了一眼。
徐睿哲会意，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身着大牌高定西装的男人端着餐盘立于叶离桌前，整个人的气场和这拥挤的中式快餐厅，格格不入。
程淮景手指微曲，扣了扣桌面：“叶老师，拼个桌？”
叶离没抬头，倒是徐睿哲鼓起勇气说了一句：“我们夫妻俩一起吃饭，不太愿意和她前男友一起，那边又不是没有空位置。”
程淮景瞥了眼他，看向叶离小小的发旋，又道：“我问你呢，叶离。”
叶离面无表情，沉下心说：“我听我老公的。”
“别那么敏感。”男人“呵”的笑了一声，说话语气带着戏谑：“那天在学校食堂，我和方子就想跟你拼桌，结果，你却答应和那位男老师吃饭，当时，你笑得还挺开心。”
叶离彻底呆住，双眼，甚至都不好意思去看对面的假丈夫，不用想她都知道接下来程淮景会说什么。
“那男老师喜欢你，已经蓄意接近你很多次，但你一直没告诉过他你已结婚。”
“这事儿，你丈夫，知道吗？”
叶离想捶死自己的心都有了，她是真没想到，那天只是为了不跟程淮景吃饭气气他，竟不计后果地利用了向老师，到头来报应都反噬到了自己身上，一波接一波，打得她措手不及。
果然，不作死就不会死，现实和谎言对她前后夹击，没完没了。
“说这么多，我也没别的意思。”程淮景嘴角上扬，不待叶离两人再说什么，稳稳坐在了叶离右边，“就是想跟你拼个桌，弥补那天没拼上的遗憾。”
叶离终是闭了闭眼，没再说什么。
而对面的徐睿哲，就是再想帮叶离反击回去，也已经没有能发挥的空间了。
他没别的可做的，为了表现出和叶离夫妻感情很好，开始给她夹自己餐盘里的油焖大虾，用的，还是自己吃过饭的筷子，不是没想过卫生问题，但夫妻之间，再纠结这个，岂不是太假了。
可他有这个心思，叶离未必跟他同频，眼瞅着徐睿哲用刚吃完一口的筷子夹了两只虾放到她餐盘上，有洁癖的她，顿时没了任何胃口，哪怕饥肠辘辘，还有层虾壳，也拯救不了分毫。
她现在是进退两难，不吃不合适，吃却吃不下。
正纠结之际，啦擦一声，是一次性筷子被掰开的声音，没来得及扭头，视线范围内，那双新打开的筷子伸了过来，从她面前，将那两只虾夹走，放到了一旁的纸巾上。
男人的表情理所当然，还带着一丝指责，对徐睿哲说：“她对海鲜过敏，你这个丈夫，难道不知道？”
他知道叶离洁癖，八成不会吃，可也说不准，她会为了跟他对着干，逼着自己吃下。
所以，还是夹走，最保险。
徐睿哲根本没想到这一茬，一时语塞，顿觉自己闯祸了。
不仅是他，叶离更是诧异，她什么时候海鲜过敏了？以前一起吃饭她可没少在程淮景面前吃虾鱼之类的。
堪堪扭头看向程淮景，撞上他目光仅仅一瞬，便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
那一刻，她只觉自己像个傻子，甚至想勇敢地把那两只虾夹回来吃掉，可最终，她败给了自己，沾着别的男人口水的食物，她真吃不下。
徐睿哲想弥补过错，见叶离似乎没什么胃口，问她想吃什么，再去给她买点，叶离却摇头拒绝。
碍于程淮景气场太强，他嫌冻得慌，最终还是去了。
然而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回来时，却再次撞上雷点，程淮景望着那粥上零星的皮蛋和肉丝，突然就笑了，假装语重心长提醒：“她啊，不爱吃这个，任何咸粥，她都不爱吃。”
徐睿哲脸色有点难看，心底对程淮景的忌惮更甚。
不过本来也是，在各种细节上，他这个冒牌丈夫，怎能干得过正牌前男友。
结果叶离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反将程淮景一军，竟拿起勺子，开始喝起粥来。
还当着程淮景的面亲口对徐睿哲说：“以前不爱吃，现在爱吃了，谢谢老公。”
她动作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跟平时喝甜粥一样，再正常不过，甚至还表现出了享受。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粥喝得有多
50.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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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离用力推程淮景，羞愤道：“你……孩子还在这儿呢！你说这话合适？”
男人身体很稳，几乎动都没动，依然只给叶离极小的空间。
“放心，捂着耳朵呢，他听不见。”
不给她任何反应时间，程淮景微凉的唇准确覆上她的，加重力度顶开齿关，试图闯入玉口一探究竟。
男人的吻技不是一般的高，速度之快，每次都让叶离无法招架，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舌尖相触那一瞬，她才仿佛过电一般，挣扎开来。
不仅叶离，靠着男人站着的叶铭宇，在听见姑姑稍高了些的嗓音之后，也挣开了程淮景的手，转为抱住叶离的大腿。
嘴里不住叫着：“妈妈，妈妈！”
叶离顺了顺孩子后背，对程淮景的怒意不加掩饰：“程总，我怎么从没发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程淮景再次摁亮手机屏幕，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怎样的？”
叶离瞥他一眼，冷然道：“跟你说过了，我结婚了，我很爱我丈夫，你我都是成年人，还要我把话说得再难听一点？”
程淮景才不在意这些，故意道：“说吧，我无所谓，谁让，我就认准你了呢！”
叶离气得不行，还真就说了出来：“认准也得分情况吧，你知三当三，可我叶离，一点都不想出轨。”
程淮景“啧”了一声，再次靠近，声质清冽沉磁，渗着蛊：“不觉得很刺激吗？反正那天在车上都亲过一次了，你没拒绝，任我亲，我当你默认接受我这个第三者。”
对上近在咫尺的男人，叶离心脏突突直跳，再次听到他提那天车上的荒唐，头都大了。
也是，产生伪装已婚的念头是在那天之后，自然难以解释当时自己的行为。
懒得再自我批判，叶离死鸭子嘴硬，胡乱找了个理由：“那是被你逼的，一个大男人压我身上，我能起得来？”
可程淮景还是不放过她：“那你就，改变想法，从挣扎推拒变享受了？”
叶离后退半步，脸颊羞红。
那人继续步步紧逼：“既然这样，今晚将那天的亲吻，再来一次，有何不可。”
他狠心抛出事情的本质：“你的享受，是变被动为主动，已经算是出轨了。”
“这出轨，一次，和无数次有什么区别？”
叶离大力推开他，愤然道：“闭嘴，别说了！”
情动的是她，撒谎的是她，理亏的还是她，前后矛盾的情况，给她八百张嘴，都解释不清。
索性摆烂，直接对程淮景下逐客令：“你走，快走，孩子他爸马上就回来了。”
说着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叫徐睿哲回来，一看手机没电关机，又拿过叶铭宇的电话手表，凭着优越的记忆力，拨通假丈夫的电话。
此刻，她懒得考虑什么家庭住址会否被其他男人知道了，无所谓了都。
程淮景眼睛微眯，他定力极强，没有上前一把抢过叶离手里的电话手表。
电话很快接通，安静的楼道里，男人的声音混杂在汽车鸣笛声里：“喂，哪位？”
叶离心头一跳，徐睿哲不知道叶铭宇的手表号码，又是一个没有提前填好的漏洞。
她没敢去看程淮景，对着手表，临时编了个理由：“是我，这是你儿子的电话手表，我半个月前刚给他买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号码。”
再蹩脚她都懒得管了，直接进入正题：“刚才让你买的洗衣液，你买了没，快点回来，家里着急用呢！”
对面迟疑了一下，果然能做假男友的也都不是一般人，徐睿哲反应很快，没问不该问的问题，只道：“买上了，马上回去。”
电话挂断，空气死一般沉寂，程淮景眼眸深邃，定定注视着叶离，片刻后，脚尖动了下。
“行，我走，你让你老公，路上慢点。”
被陌生男人知道叶离的具体家庭住址，不是他想要的。
不过，他这个配合被骗的角色，也快要演不下去了。
“哒哒哒哒……”
男人下楼的声音渐低，直至再也听不见，叶离长出一口气，肩膀也垮了下来。
她又给徐睿哲拨了通电话过去，告诉他事情解决，不用来了。
……
之后的几天，叶离都没怎么见到程淮景，问了方子越，被告知公司里忙。
她租徐睿哲的时间是一个星期，距离结束，还有一天，一天后，她的“丈夫”就要回沪市上班了。
本以为今天依然能安然度过，没成想，她还是过得有惊无险。
这天，程淮景全天都在。
下午两点多，叶离刚开始拍摄没多久，袁老师急着赶来，把她叫了出去。
“怎么了，袁老师？”
袁老师一路上跑得气喘吁吁的：“快送叶铭宇去医院吧，孩子发烧了，吃过午饭后到现在，都吐了两次了。”
叶离急忙返回，想跟方子越请假，方子越听闻用下巴示意旁边的程淮景：“请假找我们老大。”
转身便撞上程淮景沉静的视线，他在这里最具话语权，可叶离并不想让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男人的洞察力一绝，问：“怎么，是小宇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叶离无奈，急切道：“我儿子呕吐发烧了，跟程总请个假，带他去趟医院。”
程淮景面容肃然，点头：“行，准假。”
叶离没再管其他，跟着袁老师一路跑回教室，平时精力旺盛的孩子，正蔫蔫地爬在小桌上，小眉头皱着，很痛苦的样子。
叶铭宇毕竟已是五岁半的孩子，得益于他父母的优良基因，生长发育指数向来靠前，叶离打横抱着他，刚开始还好，路程长了就有些吃力。
坚持抱到校门口，准备打车去医院，刚掏出手机，视线范围里，出现了一辆熟悉的黑色车子。
车窗摇下，男人冷峭的俊脸转过来：“上车。”
叶离有一瞬间迟疑，抱着孩子没动。
程淮景眉心微蹙，脸上隐约可见一丝不耐：“这个时间点儿，不好打车的。”
见叶离还在纠结，问：“怎么，在等孩子他爸？”
叶离摇头：“没，他暂时来不了。”
“那还不快点上车？”程淮景催促道。
叶离看了眼怀里难受得哼哼唧唧的叶铭宇，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一路无言。
孩子大概是难受得厉害了，哭了起来，叶离给他按揉腹部，缓解疼痛。
路上有些堵车，程淮景车技了得，不断变道，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
到医院后，男人提前下车绕到后门，把孩子抱在怀里，看起来丝毫不费力。
两人一路小跑到急诊室，医生给叶铭宇做了检查，确诊急性肠胃炎，需要住院输液。
待孩子安静躺在病床上，不再难受，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叶离守在病床前，视线定格在孩子的睡颜上，眉眼间有着化不开的疲惫。
程淮景是想问她孩子他爸为何现在还不来，却在触到女人低沉的情绪后，止住了话头。
他看的出，叶离独自一人长时间承受压力，不堪重负，正处在一触即发的崩溃边缘。
她的处境，是他想象不出的艰难。
不论叶离给出的回答是什么，是丈夫外出办事，还是在家呆着，或者是已经假期结束回到沪市，必然都是谎话。
这场戏，该结束了。
他对配合被骗这事，已无更多兴趣。
事已至此，他发现，自己的侧重点似乎偏了，还是专注于叶离和孩子本身更重要。
叶离沉默良久，才终于看向陪着他守在一旁的程淮景，客气又疏离：“麻烦程总专门送一趟了，这里有我
51.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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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刚开始，在程淮景第一次见到徐睿哲的时候，他的表现是那种不以为然的样子了。
之后几天的一幕幕在脑海中不断闪现，在那人眼里，她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十足的傻子。
叶离喉咙处滚动了下，眼底有着隐隐的怒意：“既然你早就知道了，干嘛现在才戳穿我？耍我很好玩是吗？”
向来沉得住气的男人，淡定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为这次卑劣的伪装被骗，生出些许悔意。
程淮景一把拉过叶离的手腕，关住病房门，欲将她固定在怀里：“叶离，怪我……”
“我不想听……”叶离正在气头上，挣扎的动作剧烈，再加上有叶铭宇的帮忙拉拽，把她从男人怀里解救出来：“姑姑，姑姑！”
不给他再次靠近自己的机会，叶离牵着叶铭宇扭头就走，却听到男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是你撒谎在先，我顺杆爬罢了，谁又比谁好到哪儿去？”
“倒是你，拒绝我的时候，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叶离脚步顿住，背对着男人，闭了闭眼，留下一句话后，头也不回离开。
“程淮景，我说过，我们不可能了，就算我未婚未育，也没有未来了。”
她打车回家，却不知，男人早已先一步，像那一晚一样，等在她家门口。
同样的昏暗，同样的安静，程淮景却不同于那晚的克制隐忍，像极了等待猎物落入陷阱的猎人。
上到五楼时，叶离手机开着手电筒，男人一袭黑衣，高挑的身影隐于阴影处。
心事重重的女人，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是没有发现的。
一边安抚围着她转来转去，嘴里还哼唧叫着“姑姑”的叶铭宇，一边掏钥匙开门。
“咔哒”一声，门把拧开，沉重的防盗门朝外打开，叶离揽着孩子肩膀进入。
习惯使然，进门第一步，先开灯，漆黑的客厅倏然被光亮填满。
她刚要关门，不料，门被一股力量往后拉，紧接着，熟悉的气息靠近，一个高大的身影，伴随微凉的夜风，挤了进来。
叶离被男人突如其来的闯入惊得差点失语：“你，程……你怎么……”
她趁门还没关，上手往外推他，奈何男人身体稳如泰山，叶离的动作，于他而言，蚍蜉撼树。
程淮景淡定把门拉上，还好心地从里锁上。
忽视掉叶离的惊诧和愤怒，抬眸环视房间一圈，自顾自在客厅简洁素雅的布质沙发上坐下，一副今晚就赖在这儿不走了的样子。
正在单人沙发上睡觉的小折耳猫察觉动静，闻到男人的气息，跳到他腿上，叶铭宇护猫心切，急忙跑过去把小猫抱在怀里。
叶离眼瞅着这一幕，拧开门内锁，将门打开，不客气地赶人：“程淮景，这是我家，请你离开。”
男人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挑衅道：“有本事，你把我弄出去。”
叶离无语，她如果有那本事，还能给他闯入的机会？
“大晚上的，孩子要睡觉，明天还要早起，我没工夫应付你，如果你不走，我就报警了！”
说着她掏出手机，准备拨打报警电话。
然而，程淮景依然坐着，纹丝不动。
叶离说到做到，电话果然拨了出去，接通后，她如实说：“您好，有人私闯民宅，赖着不走，麻烦民警来处理一下。”
“闯入的人是陌生人？”
叶离迟疑一下：“不是。”
“那是什么关系”
叶离不介意当着程淮景的面，把话说得难听了些：“前男友，分手好久了，已经没感情了，他硬要纠缠，刚才趁我不注意闯进来了。”
安静的客厅里，民警的声音十分清晰：“请提供一下具体家庭住址。”
程淮景眉峰微动，刚才他以为叶离只是假装吓唬他，谁知她竟然真就拨了出去。
事态超出预料，看来，叶离对不复合的坚持，他还是低估了。
男人疾步来到她面前，将手机抽出去置于耳边，严肃道：“喂，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女朋友闹脾气，不用麻烦了。”
叶离急切道：“我没闹脾气，是他……”
民警那边沉默一瞬，问：“喂，先生，听您声音，怎么这么熟悉，您是？”
程淮景回答：“我是程淮景。”
他不说还好，一说那边又传来另一名民警的说话声，态度明显缓和不少：“是程总啊，您那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男人瞥一眼叶离，淡笑出声：“没什么，感情的事，想跟前女友复合，不小心惹急了。”
民警笑着说：“行，那就小情侣自己解决吧。”
看着挂断的手机屏幕，和男人欠揍的表情，叶离简直难以置信。
这人到底做了什么，怎么连民警都得敬他三分。
而她不知道的是，程淮景不仅事业有成，在越城商圈极具知名度，还是越城为数不多热衷于慈善的人。
当年从国外回来，公司起步到现在，短短两三年时间，捐出去的钱款已达数千万，自然在慈善圈拥有一席之地。
去年越城郊区发生山洪泥石流，消防大队以及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处理灾情，程淮景也派车拉着物资前往分发救灾，据报道，他还是捐款最多的人。
当时对他的采访，上了越城新闻，自那以后，他程淮景的名字，几乎被全越城的民警都知道了。
有次演讲特地请他过去，他声音独特，极具辨识度，能被刚才的民警听出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程淮景把手机还给叶离，好整以暇地脱掉西装外套挂在门旁衣钩上，把门锁了后，再次坐回沙发，就那么注视着拿他没办法的女人。
“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你赶不走我。”
“行。”叶离认命般点了点头，“那你打算呆到什么时候？”
程淮景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七点半，抬眸道：“不出意外的话，明天？”
“正好，可以送你和小宇去学校。”
“你！”叶离瞪着他，无奈又气愤，她不打算再做无谓的抗争，带孩子去小卧室换居家服。
她下班后急着去医院，程淮景一直看着叶铭宇，听医生说，她去的时候，刚输完没多大会儿。
三个人都没吃晚饭，叶离不饿吃不吃都行，程淮景饿不饿她懒得管，但叶铭宇下午把中饭全吐了，晚饭不吃不行。
从小卧室出来，叶离准备去厨房给孩子熬点粥，却发现沙发上没有了男人的身影。
厨房传来一阵锅铲盆碗的碰撞声，她到门口一看，程淮景正站在厨台跟前切着什么，远远望去，男人的动作娴熟，一副经常下厨的居家好男人模样。
叶离脚步顿住，视线定格在那人系着围裙的挺括背影上，思绪复杂。
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原本深沉的目光不由就柔和下来。
这一幕，曾经多次出现在梦里，一家三口，有她，有他，还有他们自己的孩子，那是她幻想过的美好愿景。
而现在，她有了叶铭宇，视如己出的亲侄子，她自己甘愿护他养她长大，可她很难做到，让程淮景和她一起承担对小宇的抚养义务。
这是极其矛盾的，她自己，不知道要怎么办，能做的，似乎只有逃避。
程淮景察觉到门口的身影，扭头看了叶离一眼。
叶离惊觉刚才的不对劲，思绪回笼，视线拉回，扭头去陪叶铭宇逗猫了。
四十分钟后，热气腾腾地饭菜上桌，程淮景脱下围裙，到小卧室门口：“吃饭！”
叶铭宇是真饿了，听到吃饭，蹭一下就起来跑出卧室，直奔餐厅。
叶离毕竟心里不太舒坦，坐那儿没动，过一会儿，男人果然又出现在了卧室门口。
他双臂环胸，歪头瞅着别扭的女人，语气里透出几分宠溺：“怎么，你是等我抱你去餐厅呢，还是等我端着饭过来喂你呢？”
叶离最抵抗不了他的撩拨，即便只是这种语言上的调笑。
她撇了撇嘴，低着头出去了。
餐桌上，三盘菜香味扑鼻，色泽漂亮，叶铭宇面前，是一碗金黄色的小枣南瓜粥。
程淮景端着小碗，问叶离：“你吃米饭，还是喝粥？”
叶离光顾着琢磨那人是怎么会做菜的，“嗯”了一声，才说：“喝粥吧。”
自重逢以来，两人之间，一直处于针锋相对的状态，或许是好久没这么坐在一起吃饭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聊些什么，唯剩彼此间安静的咀嚼声，和叶铭宇边吃边哼歌的声音。
自闭症的儿童就是这样，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很少与外界沟通。
吃饭的时候，不会荤素搭配着吃，只逮住一种食物吃，他很快喝光一碗粥，闹着又要一碗，叶离起身要去给他盛，被程淮景抬手接过：“我来吧。”
叶离一边吃一边给叶铭宇擦嘴，时不时往他的小餐盘里夹点儿青菜和肉丝。
孩子挑食不吃，她就用他的筷子夹起来喂给他。
程淮景瞅着叶离忙活的动作，问：“小宇，这样，有多久了？”
叶离：“一岁半开始的。”
再次沉默。
程淮景是知道的，自闭症是一种精神发育障碍，一旦发病，中度以上，是很难治愈的，及早干预，在家庭和学校的双重康复教育下，努力让他们接近正常的孩子。
只是，长路漫漫，真正能放手的那一天，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孩子吃完跑开了，叶离喝完一口粥，抬眼问程淮景：“你……都知道什么了？”
程淮景凝眸注视着她，说：“你和小宇的关系，还有你哥……车祸的事。”
“那你知道，我哥是去做什么的路上，出车祸的吗？”
男人顿了下，这一点，他无从查起。
“不知道。”
叶离偏头望向窗外，叹了口气：“那天，我坐飞机回越城，他是在去机场接我的高速上，出的车祸。”
“咔哒”一下，程淮景的筷子撞到碗边，声响清脆又沉闷。
女人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我哥很疼我，像我爸一样，只可惜，他们都因为我……”
“叶离！”话还没说完，被程淮景应声打断：“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这样，将罪过，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难道不是吗？”叶离声线提高了些，过后又摆了摆手，“算了，不说了。”
深植内心的想法是变不了的，她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挺没意思的。
“就看现实吧，我成了小宇的监护人，而我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大夫说，很可能是他自己，不愿意醒。”
没等程淮景说话，叶离
52.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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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叶离点头，程淮景已将主导权握在自己手里。
他揽住叶离不堪一握的腰身，大手覆上她双眼，轻轻一带，转进主卧。
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不强，昏暗暧昧，窗户留了一条小缝，夜风习习，窗帘被吹起，帘尾轻轻摆动。
月光透过缝隙撒进室内，折射出冷白的线条，是两人重新确定关系的见证者。
床榻柔软，身着棉质居家服的纤瘦女人，几乎完全陷了进去。
似乎是羞涩难耐，她欲挣扎起身，双手在身后支了起来，单薄的肩膀颤巍巍的。
高大的男人随后欺上身来，他宽肩窄腰，眼错不眨地注视着叶离，压迫感极强，食指轻轻一推她肩头，不再给她任何逃跑的机会。
叶离发丝散开，脸上淡妆未卸，五官还是那般精致素雅，每一寸都美得不像话。
程淮景呼吸灼热，眼眸深邃，充满占有欲，他轻触了下女人柔软的唇，一触即离的吻里，掺杂极具病态的狂恋。
他轻抚叶离细嫩的眉尾皮肤，痴情的模样，有种几乎能让她溺死在里头的性感。
男人声音魅惑，戏谑道：“欲拒还迎？”
叶离心尖猛跳，被说中心思，一脸窘迫，当即反驳：“我哪有！”
程淮景宠溺道：“行，是我不好，误会你了。”
男人的语气像哄小孩一样，叶离顿时软了下来，浑身酥酥麻麻的，眼睛都不敢同他对视。
“看着我！”程淮景稍稍粗粝的指腹捏住她下巴，“我从没对你说过‘我爱你’，是吧？”
叶离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大脑有一瞬间宕机，随后还真就回忆了起来。
好像确实没有，他以前只说过，他喜欢她。
摇了摇头：“没。”
程淮景亲了下她耳垂，气息温热：“那现在，想听吗？”
叶离紧咬下唇，没说话，她想表现出不那么期待的样子，只可惜，透亮的双瞳，还是出卖了她。
“想听，就说想。”
“……想。”
话音刚落，男程淮景脸上漾起满意的笑，目光温软：“好。”
他吻了下她额头：“小离，我爱你。”
又吻了下她双眼：“小离，我爱你。”
再吻了下她鼻间：“小离，我爱你。”
又吻了下她脸颊：“小离，我爱你。”
最后的吻，虔诚真挚，视若珍宝一般，落在她莹润的双唇，呢喃低语：“小离，我爱你。”
接二连三的亲吻里裹着程淮景汹涌的爱意，叶离心跳不知漏了多少拍，回过神来时，男人的俊颜近在咫尺，唇上依然还是熟悉的触感，只是这次，再也没远离。
叶离双臂环上男人的脖颈，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变被动为主动，一起共赴鱼水之巅。
他们呼吸交缠，不分彼此，吻至深处，体内欲念被牵动，对对方的渴望如洪水猛兽一般升腾。
衣物散尽，身影交织，满室旖旎。
不知过了多久，叶离只觉精神涣散，浑身力气几近枯竭，她瘫软在床上，连根手指都懒得动。
清洗过后，程淮景躺在叶离身侧，将她紧紧裹进怀里，鼻间充斥着满满的樱花沐浴香。
叶离缓缓睁眼，扭头将脑袋深深埋进男人颈间，脸上有复杂的情绪显现，藏于心底的愧意和心疼，被这寂静的夜引了出来，那是缠绕了她将近八年的心病。
她的确是个习惯性逃避的人，以为不特意想起，就可以避免被过去裹挟。
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从程淮景再次出现在她生活中那一天起，一切过往都清晰了，尤其是，分手那天她把他刺得鲜血淋漓的话。
他说的对，为了分手，她够狠心。
叶离轻声，将萦绕她心间多天的问题问了出来：“你，这些年，还好吗？”
程淮景顿了片刻：“要听真话吗？”
叶离“嗯”了一声。
男人轻叹声气，如实道：“不太好，因为失去了你。不过，还是要感谢你的，最起码，我没有一直颓废下去。”
叶离动了下，朝后枕到枕头上，同他对视，想起当时她话里的内容，问：“你……听出来了？”
程淮景轻笑：“当然，我又不傻。”
叶离心结解开，仿佛头顶的阴霾终于散尽，眉眼间柔和不少。
她抬手，青葱玉指抚上男人剑眉，细致描绘他眉骨的形状，说出的话，仿佛在嘴里滚过千百遍。
“淮景，我还欠你一句，对不起。”
“那些难听的话，全部都是假的，对不起，你别当真。”
话音刚落，樱唇被吻了一下，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我原谅你了，过往的全部。”
叶离这才安下心来，欲关灯睡觉，然而身旁的男人似乎并不想轻易放她睡过去。
“对了。”程淮景亲了亲叶离发际，问：“小离，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叶离眼睛都快睁不开，声音有气无力的：“什么？”
程淮景执着的小心思在此刻迸发，他似征求，又似要求。
“我也想听你说，你爱我。”
叶离睁开朦胧睡眼，反应了一下，挠挠他掌心：“原来，你在这儿等着呢！”
“嗯，等好久了。”
叶离轻笑了下，突然生出一丝逗他的心思：“那我要是不说呢。”
身后的程淮景故意叹了声气，隐含几分委屈，就好像，他真觉得她不爱他一样。
男人大掌摩挲叶离细嫩的皮肤，流连不去。
顿了片刻，他退了一步，装作商量的语气，淡声道：“要不你骗骗我，就当，你对我刚才卖力运动的……奖赏。”
“你！”叶离这下完全清醒了，扭头望着程淮景，脸上憋笑佯怒道：“我不！”
趁男人欲逗弄咯吱之际，她撑着疲累的身体翻身下床，故意说：“不跟你睡了。”
“别。”程淮景还真就信了，着急跟上将女人抱在怀里，“不说就不说，不要不跟我睡。”
叶离葱白玉指顺着男人微凉的皮肤缓缓划到腋下，轻轻咯吱他。
男人极力忍受蔓至全身的痒意，固定住她不老实的双手，调笑道：“学坏了啊，小离。”
叶离调皮道：“被你带坏的。”
两人就那么光脚在地上站着抱了一会儿，难舍难分，片刻后，叶离欲推开男人：“你上床等着，我去看看小宇，他半夜总踢被子。”
程淮景问：“每晚过去看几次？”
“嗯……两三次吧。”叶离说着，就要走。
她还没完全挣开，被程淮景一把拉住手腕，往后轻轻一带，打横抱起，转身置于床上。
在叶离疑惑地目光中，他说：“以后，只要在你这儿过夜，给小宇盖被子这事，交给我。”
叶离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心底有暖流缓缓流过。
几分钟后，男人回来，他闭了灯在叶离身侧躺下，将她揽进怀里。
午夜时分，困意渐渐袭来，程淮景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响起女人细软的声音，如梦似幻。
他听见她说：“淮景，我爱你。”
耳廓传来温润的触感，溢满女人虔诚的爱意：“很爱，很爱。”
程淮景不由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两人沉沉睡去，一夜好梦。
次日醒来，天光大亮，生物钟第一次罢工。
叶离睡眼惺忪，瞅了眼时间，眼看快要迟到，急忙起床，见男人还在睡，没做打扰，去小卧室叫叶铭宇。
任谁都扛不住夜醒好几次，她向来觉浅，程淮景起身她都知道，除了睡前那次，他还起过三次，加上本就睡得晚，不困才怪。
她之前尝试过给叶铭宇穿睡袋，可他死活不穿，就爱穿个小内/裤裸/睡，她没办法，只能夜起去多盖几次。
姑侄俩在卫生间一顿着急忙慌地收拾洗漱，一扭头，只见高大的男人正斜靠着门框站在那里，像是等了有一会儿。
叶离错愕：“马上迟到了，你在家呆着，我们先走了。”
程淮景理所当然道：“等等，现成的司机，不得好好利用啊！”
“说好的，今早送你们去学校。”
他迅速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前后不过才用了五分钟，两大一小迅速下楼。
刚上车，程淮景接了通电话，是张特助提醒他，别忘了一会儿十点的飞机，东西已帮他收拾好，只需要去公司拿上直接前往越城机场就行。
叶离听出他要出差，提出带孩子打车去学校，程淮景算了下时间，还来得及。
正值上学上班点儿，快到校门口时，人车拥挤，程淮景的黑色路虎揽胜实在太过惹眼，送孩子的家长也好，来上班的老师也好，频频侧目朝这边看，叶离有些踟蹰，连窗户都不敢开。
毕竟，前几天还有“老公”车接车送，今天一大早却又从前男友的车上下来，那些热衷八卦传言的老师，指不定背后会说什么。
尤其她一扭头，刚好看见汪可柠正面对她这边站着，跟旁边的家长说着什么。
叶离不忌惮她，但她厌恶自己这里发生点儿什么风吹草动，汪可柠就添油加醋给她传开。
程淮景怎么会猜不出她心中所想，从后视镜里看向后座上的叶离，说：“小离，她们总会知道真相的。假的，你都不怕被传，真的，还怕什么？”
叶离：“可是……”
“可是什么？”程淮景轻笑：“怕她们说你婚内出轨？和前男友藕断丝连？”
叶离面上难掩尴尬，咬了咬下唇内侧，点头“嗯”了一声。
这种流言其实挺致命的，不仅于她而言，对于程淮景这样越城商圈的大人物来说更是如此，真被扣上个男小三的帽子，那麻烦就大了。
男人缓缓将车停在校门口，给她吃了一粒定心丸：“别担心，这事交给我。”
说罢，男人下车，众目睽睽之下，极为绅士地打开后车坐，将叶铭宇抱了下来，之后又牵起叶离的手，把她带下车。
本是没什么必要的行为，偏偏被男人做出了极其自然又理所应当的样子。
就仿佛，她就该被这样对待，像童话里被王子捧在心尖上的公主。
下车后，叶离明显感觉到来自四方的视线，身侧就是程淮景，她朝大门口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不远处的汪可柠在程淮景的车驶来那一刻，就注意到了，对于豪车和开豪车的主人，她很难不去关注。
她当然知道那是程淮景的车，只是她一点儿都没想到，后车坐上，居然坐着叶离和叶铭宇。
汪可柠表情变换极快，前一秒还是震惊加羡慕嫉妒恨，下一刻，想到了什么，立马换了副样子，隐隐的，能从她轻抿的嘴角看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正巧跟她沟通孩子情况的家长走开，汪可柠往前迎了几步，打招呼：“程总，您来了。”
程淮景冷眼瞥过她，没什么情
53.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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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到家，关上门后，叶铭宇跑去逗猫，叶离换上居家服到厨房做饭。
昨晚程淮景熬的粥还有很多，叶离又炒了两个菜，把粥加热了下，准备一会儿解决掉。
站在厨房灶台前，盯着砂锅里色泽金黄的南瓜粥，和程淮景重修旧好的一幕幕，不断在脑海像幻灯片一样播放。
昨夜一整个晚上，她过得极其不真实，每分每秒都如梦似幻。
从没想过会真的再在一起，直到今天早晨，她还是云里雾里的，经过了一白天的工作，心才总算沉静下来。
程淮景说的没错，情深似海，相爱入骨，是她这辈子都逃不掉的劫。
心是系在一起的，从未真正断过，只不过，是被过往系了一个难解的结。
多年过去，他们身体只熟悉对方，对彼此的吸引难以想象。都是成年人，心本就绑缚在一起，擦枪走火那一刻，谁都逃不过，情/欲的驱使和难以抗拒的性/本能。
床上她和他高度契合，被带至顶端的时候，如置身碧空之中，似有柔软云朵将她包裹。
那一刻，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他。
是和七年前，分手时背影落寞的程淮景重叠的，那个他。
没办法不爱，双唇相抵时，感情的自然流露，是多少谎言都扛不住的真实。
程淮景，是她治不好的病，亦是治愈她的解药。
只是，感觉好突然，程淮景还是一如既往的从容淡定，而她，依然还像七年前一样，仓惶面对，没做足迎接未来的准备。
这次，她想，无论如何，都不能退缩。
她要紧紧抓住，和程淮景有关的一切。
吃过饭，把叶铭宇哄睡后，叶离回到卧室，坐在了书桌前。
将补光灯打开，又点进某音，她准备开一场科普直播。
碍于平时比较忙，视频拍摄和剪辑占用时间较多，主页发的短视频要两三天一次，不能间断，最近又加上纪录片拍摄，都没怎么做直播。
之前是一周一次，这次已经有半个月没直播了。
她的某音账号主做科普，加引导家长做自闭症儿童的家庭康复训练和教育。
由于做的时间短，自闭症儿童毕竟只是少数孩子，她又专攻这一条赛道，粉丝积累的还不算多，直播间里的观众，主要以孩子家长居多，一直以来，都是几百个，偶尔能上千。
左下角基本上都是问问题的，接二连三的，能看出家长们的焦急迫切。
因此，直播间里，她很少能收到大额的打赏礼物。
印象中，只有那么两三次，收到过上三位数的礼物，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一毛一元的小礼物。
倒是没完全指望这个赚钱，目的是为给粉丝带去帮助，打赏收益有没有其实无所谓，毕竟粉丝们都是有特殊孩子的普通家庭。
而能卖出橱窗里的书籍和相关商品，才是她在某音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然而，今天刚一开播，她问题还没回答几个，就收到了一个很大的礼物，折合人民币大概八百多，着实让叶离有些纳闷。
并且这个人光打赏，没发任何文字，十分安静，叶离对这位新粉丝抱有极大的好奇，她点进他主页，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发过，看了眼IP地址，显示京南市。
偶尔出现这种情况倒是没什么稀奇，专心直播讲解才最为重要，只是她发现，这人一直呆在直播间，排在榜一，从没出去过，直到下播。
结束时已经凌晨一点，叶离躺在床上，一时没了睡意。
刚关了灯，枕头边的手机震动了下，叶离点开微信，显示有新好友加她，备注CHJ。
一眼就看出这缩写什么意思，她毫不犹豫点击通过。
这是重逢以来，第一次用新微信产生联系。
回忆起刚上大一时，那人加她旧微信，他们每晚聊天，每天泡图书馆自习，一切恍如隔世。
刚加上，那边发了信息过来：还没睡？
叶离：没。
程淮景：做什么呢？这么晚还不睡？
叶离不知为何，有些不好意思提自己直播这事，就暂时瞒着没说，回复：看了会儿书。
男人没问她看的什么书，只回：明天还要早起，熬夜伤身，睡吧。
叶离盯着这句话顿了片刻，问他：你呢，干什么了，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那边一分钟后才回：开完会之后，看了一部很精彩的科普电影。
叶离：科普什么的？
程淮景：当然是跟咱们拍摄相关的，关注自闭症儿童的电影了。
叶离打字的指尖顿住，一时生起的怀疑，在此刻淡了下去。
两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仿佛再无聊的话题都能勾起对方的兴趣，在一起之后更是有说不完的话。
时间是真的不早了，最后，还是程淮景止住话头，催叶离赶紧睡觉，叶离才摁灭屏幕。
见不到程淮景的这几天，是煎熬的。
叶离不知道别人怎样，七年后的她，完全不亚于十八九岁热恋时的自己，短短数十个小时，对男人思念成疾，焦灼难耐。
她不愿承认，但也必须承认，失而复得的感觉，仿佛久旱逢甘露，让她再也不愿离开他。
三天后下班时间，姑侄俩从学校出来，家离得近，叶离没打车，打算走回家。
路上行人匆匆，车水马龙，中秋过后，天气渐凉，尤其夜晚的风，透着丝丝缕缕的冷意。
一直没问程淮景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原以为今晚又是一个难熬的不眠夜，谁知，正准备打开电脑做剪辑，屋外房门被敲响。
叶离心脏猛跳一瞬，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疾步小跑向玄关处。
房门打开，漆黑楼道里，身型高大挺括的男人立于门外，唇角含笑。
程淮景一下飞机，便风尘仆仆赶回来，没有片刻停歇，上楼时都是连上几个台阶，像极了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没了平时的沉稳冷静。
叶离失神说了句“回来了”，侧身给他让开。
程淮景黑色衣角裹挟着夜风，大步跨进门槛，将门带上，落了锁。
他身量高，靠近那一刻，压迫感极强，叶离眼前是男人放大的脸，让她不由产生一阵晕眩感，加上重心不稳，差点没站住，又被男人眼疾手快地捞住细腰。
下一秒，不待她反应过来，程淮景已经欺上身来，迫不及待将她抱起，坐在鞋柜上，挤进腿/间。
男人双臂牢牢禁锢住叶离后腰，不断收紧，双唇覆上，啃吻舔舐。
他薄唇微凉，舌却湿热，带着滚烫的思念，滑入口中，没放过每一寸柔嫩的角落。
叶离双睫忽闪，脸颊潮热，任其攻城略
54.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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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来临，学校放假七天。
在家腻歪了一天，十月二日，程淮景开车，带叶离和叶铭宇前往叶煜所在的康复中心。
一路上，叶离的视线落在窗外，郊区的道路，白桦树连成排，一棵棵匆匆而过，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撒向地面，留下斑驳的光影。
距离中心越来越近，已经远远能望见楼顶，叶离的心不由吊了起来。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问程淮景：“你父母，知道火灾和爆炸的真相吗？”
程淮景习惯性从后视镜看叶离，他向来回答迅速，这次却迟疑了一会儿，如实回答：“知道。”
他和姐姐自然不会主动跟父母提起这事，奈何当年那则帖子传遍全校，涉及到他程淮景，和救姐姐的叶队长，父亲自然会选择关注，把宋环清发的全部内容和回帖，都看了。
那段时间程淮景只知道处理跟叶离有关的事，没问过父亲对这件事态度如何。
之后分手，就更没必要再问，直到现在，他也不晓得父亲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但他愿意相信，自己父母这边的坎儿，是不难跨越的。
叶离跟后视镜里的程淮景对视一眼，问：“他说什么了吗？”
程淮景被这一问从思绪中拉回，暂时撒了个小谎：“他跟我态度一样，不介意。”
叶离眼睛眨了几眨，没再说什么。
停好车，两人领着孩子下来，康复中心室外环境优美，空气清新，是个适合病人疗养的不错之选。
进入大厅，地板干净整洁，墙体洁白，周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三人跟随护工一同去往哥哥的单人病房，路上，叶离听护工说：“刚才，您母亲来看叶先生，现在估计还在房间里。”
叶离“嗯”了声，牵着叶铭宇的手紧了紧。
来到房门外，护工敲门，听到一声“进”，便推开进入。
叶离牵着孩子跟上，程淮景紧随其后。
护工跟她们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病床上，样貌俊秀儒雅的男人，正仰躺着，他面色苍白如纸，被子下身型瘦弱，安静得像是睡着了，又仿佛感觉不到气息的存在。
旁边坐着一位老人，程淮景知道，那是叶离的妈妈。
刚进来时，章月华是没回头看的，直到听见叶离喊了声“妈”，才偏头瞅她一眼。
这一瞅，视线直接定在了存在感极高的程淮景身上，章月华眉头皱起，站起来：“你……程……”
程淮景看着她苍老的面容，愣了一下，仅仅七八年，原本还算年轻的中年女人，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他态度谦和，自我介绍：“阿姨，我是程淮景。”
因为丈夫的牺牲，章月华对程家的每个人，态度是怎么也好不起来，冷然道：“你怎么来了？”
说完立马又剜了叶离一眼，质问：“你们俩，又搞一块了？”
程淮景见叶离想说什么，悄悄拉了下她胳膊，沉稳回答：“正如您所见，我们重新在一起了。”
章月华怒目圆瞪，转向叶离：“什么时候的事？这些年，你背着我都干了什么？”
“妈！”叶离急于解释，“哪有这么些年，七年了，我和淮景从来没联系过，是一个月前，他的拍摄团队到我们学校拍纪录片，才见面的。”
程淮景不忍叶离被骂，往前站了一步，诚恳道：“阿姨，我爱叶离，从十年前就开始了，高考后，发生那样的事导致叶叔叔牺牲，谁也不愿意看到，但我不认为，那是我和叶离不能在一起的理由。”
“如果您是因为叶离造成爆炸而恨她罚她，那么可以，从我们大一分手到现在，七年半了，我们没联系过一次，错过对方这么多年，作为惩罚，也够了吧。”
章月华指指叶铭宇，愤然道：“那孩子呢，孩子怎么办？你们搞对象，想过他吗？”
老人嘴巴像机关枪，戳叶离胳膊：“她哥要不是因为去机场接她会出车祸躺在这儿？我告诉你，叶铭宇就该她来管，她现在是他监护人你知道吗？你以为事情很简单？以后事儿多着呢！”
程淮景暂且不考虑自己父母那边的态度，直接承诺道：“这些我都知道，我们家接受叶铭宇，我保证把他带好，抚养长大。”
章月华哼笑了声，一副蛮不相信的样子：“那可不，嘴说谁都会。”
叶离：“妈，我相信淮景，会对叶铭宇好的。”
天知道，这承诺对于一个六十岁的固执老人来说，有多苍白无力。
章月华白了程淮景一眼，拉上叶离胳膊就往外走，命令道：“你跟我出来。”
叶离回头用眼神示意程淮景，看好孩子，任母亲将她拉了出去。
安静如斯的楼梯间内，母女俩对峙着。
叶离刚出声喊了句“妈”，急着想说通她，可章月华根本不给她机会，张口就提过去，那些她已经翻来覆去唠叨了多次的话。
“我就不明白了，非得程家那男的不可？”
叶离插嘴：“对，非他不可。”
章月华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往常每次都能打着，这次却被叶离敏捷躲过，还勇敢跟她对视。
“行，行，翅膀硬了，有人撑腰了！”章月华右手落下，大喘口气，“我问你，他父母，知道爆炸的是咱家的煤气罐不，知道那是你造成的不？”
叶离顿了顿，点头：“知道。”
章月华“呵呵……”地就笑开了，一脸无语：“既然知道，你还敢出现在人家面前！我怎么以前没看出来，你脸皮那么厚啊，害了你爸不说还差点害了人家女儿，我听说那姑娘烧伤不轻，还留下心理疾病，你现在带着个孩子去跟人家交往，还谈婚论嫁，你心安理得？觉得人家会接受你？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丢人！”
“况且，你爸是为了救她去世的，我对他们全家都没好感，成亲家的话，想想就膈应得慌。”
母亲的话骂得难听，但她有她的理，可这次，叶离铁了心不会顺从于她。
“妈，过去的都过去了！你为什么还要提？”
章月华声音提高了不止一个度：“怎么过得去？我告诉你，要不是你爸，你都得把命陪给人家！”
叶离顺着她的话说：“对啊，是我爸替我挽回了损失，所以我只欠我爸，欠咱们家，我们不欠程家啊！”
“那姑娘受的伤害呢？你全给抹了？你凭什么啊你？嫁到人家不受白眼？说到底，咱还是欠人家的。”
叶离一听她说自家欠程家就头大，关系到她和程淮景的未来，她不想以后落人话柄。
没忍住反驳道：“妈，我在你心里，罪魁祸首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了是吧？对程淮凌的伤害，就连我爸牺牲一条命，都挽回不了？”
“我哥和淮景都说过，最终结果，就是父亲救了她，爆炸是我无意造成，但那是她命里注定要遇到的，之后淮凌有心理创伤和烧伤，也是代价，父亲替我极大程度上挽回了。而我失去的是父亲，最终我只欠父亲，只对不起咱家，我们叶家和程家两不相欠的。”
站在她的立场，这些话放在以前，涉及到程淮凌，她是不愿意说的，母亲爱怎么想怎么想，她都无所谓，反正她从小到大就没受她待见过。
可现在不行，她想和程淮景在一起，甚至结婚，那母亲的态度和想法就很重要，她必须说服她。
章月华被这番话说得愣了一瞬，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瞪着叶离好一会儿，之后态度稍缓和了些，又问：“叶离，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了？”
叶离长出了口气，她怎么会不知道。
“那笔补偿款对吧？”
“对，一百多万呢！收了钱还想着嫁给人家，这说出去，让人家街坊邻里听见多难听。”
叶离咬咬下唇，问：“是不是，我把这些钱还给他们程家，就可以和程淮景在一起了。”
章月华蹙眉呛她：“想那么美呢，那些钱我都花了，你自个儿先还清再说吧！”
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我警告你，不能跟那个程淮景要钱，你必须自己挣。”
她是叶铭宇的奶奶，别的不谈，她现在最担心的，是她孙子，孩子可怜有自闭症，打小没妈，爸爸还成了植物人，结果又被姑姑带着嫁进程家，被人家冷眼相待怎么办，她可不相信知道了爆炸真相后的程家老人。
没别的办法，她只能为难叶离，让她知难而退。
叶离态度坚定，点头：“行，我保证，不要他一分钱。”
而后她又道：“但是妈，还清后，我要跟程淮景结婚。”
见母亲还要说什么，叶离急切开口：“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小宇对吗？我相信程淮景，没人能接受得了带个孩子的我，只有他。”
“而且，我相信，我哥总有醒来的一天，这一天不会太远。“她狠心说出一针见血的话，“除非，您不相信。”
章月华愣神，被女儿堵得哑口无言，嘴唇打颤还欲说什么，叶离已经打开楼梯间的门，回病房了。
程淮景正在床前教叶铭宇跟躺着的爸爸说话，见叶离进来，扭头问她：“怎么样？”
叶离对上男人略显担忧的眼神，微微一笑：“没事，谈得还好。”
具体聊的内容，程淮景不打算再问，他明显能感受到叶离的变化，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顺从不敢反抗的小叶离了。
两人又呆了一会儿，章月华进来了，她什么话都没说，也没看他俩，冷冷地坐在叶煜床前，就那么看着儿子，眼神发直，不知在想些什么。
离开时，叶离说了句：“妈，我走了，您保重。”
程淮景也说：“阿姨，您保重，我会对叶离和小宇好的。”
最后叶离带叶铭宇过去抱了抱奶奶，三人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徒留章月华孤独的背影坐在那里，屋里安静得像是没有人来过。
老人伸手覆上儿子的手背，蓦地，腹部传来一阵钝痛，她弯腰用手死死压住疼痛部位，反复按揉。
待痛感减弱，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章月华直起身来，额头布满豆大的汗珠。
这时，兜里的手机响起，她掏出接起，声音颤抖：“喂，陈大夫。”
那边传来老医生浑浊的声音，虽带着安抚，却给了老人重重一击。
“结果出来了，是晚期。”
章月华嘴巴开合好几次，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只能做手术吗？”
陈医生：“对，但癌细胞扩散很快，已经遍布整个胃部，手术存在风险，不过，有50%的成功几率。”
章月华枯瘦的左手覆上额头，问：“大夫，这，这得多少钱呢？”
“这个确定不了，患者每个治疗阶段情况不同，你检
55.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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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在康复中心答应母亲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月了，程淮景在她那儿过夜的时间占了一半，尤其周末两天当中，至少有一天是在家里的。
叶离着急赚钱，不想浪费掉所有业余时间，她纠结了很久，终于在这天晚上，向程淮景坦白自己的兼职。
气质清冷的女人坐起身面对程淮景，有点支吾道：“那个，我一直没告诉过你，我其实，是一个某音博主。”
她打开软件，将自己的主页展示给他看：“就这个。”
然而程淮景的表现，一点不像刚知道的样子，从叶离手里接过，唇角含笑：“粉丝不少啊。”
叶离看出不对劲，蹙眉诧异地问他：“你早就知道了？”
男人笑着点头：“嗯，就在咱俩复合的第二天早上。”
“那你怎么从没问过我这事？”叶离问。
“装不知道不是更好吗？”程淮景把叶离拉进怀里，吻她耳垂，“这样，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占用你的下班时间。”
叶离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脸红了一瞬，用一副商量的语气跟他说：“跟你说是有原因的，我的账号正在上升期，我想每天晚上都弄，周末两天也不想耽误。”
程淮景吻了下她鬓角，薄唇翕动，语气里带着一丝难过：“那岂不是意味着，咱俩会少很多腻歪的时间？”
叶离眼珠子转了转，带着点儿小心翼翼：“爱情重要，可事业……也同样重要啊！”
“而且，”她顿了顿说，“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只要在一起，做什么都是幸福的，也……没必要非得时时刻刻黏糊在一起啊。”
男人笑容宠溺：“行，说不过你。”
得到理解的叶离，当下就要下床开电脑，被程淮景再次拉入怀里：“现在，就开始？”
叶离漂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呆然道：“对啊。”
她看了眼时间，说，“才十点而已，之前我都是这个点儿开始，一直弄到快一点。”
程淮景固定着她单薄的身子，想说些什么，突然松开她，一脸妥协叹气道：“那行吧。”
叶离得到理解和支持，行动力极强，翻身下床坐在了书桌前，打开电脑。
程淮景靠着床头，就那么看着忙活的叶离，方才伪装出来的失落表情早已不见踪影。
他明知故问：“需要我进直播间，给你打赏吗？”
叶离想都没想，拒绝得毫不犹豫：“不需要。”
沉默片刻，程淮景猛不丁又来一句：“行吧，那我，每晚帮你哄孩子。”
叶离停下手上动作，没回头，微微笑了笑，“嗯”了一声。
自那天起，没有了秘密，下班后，叶离几乎把绝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拍视频和直播上。
只有在床上，是完全属于她和程淮景的。
心疼她睡不好头痛，男人刻意将□□一次又一次压制，隔两天做一次。
期间程淮景问过她：“什么时候，可以慢下来？”
叶离随便给了个理由：“当粉丝达到百万的时候吧。”
“为什么这么努力，为赚钱的话，我的钱，不都是你的？”
叶离听到这话，随意找借口搪塞过去，对他说：“至少现在，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
程淮景笑开了，宠溺道：“好，都依你。”
叶离大大松了口气，毕竟，在她看来，大部分像程淮景这种身居高位的男人是不需要女朋友在事业上有多努力，赚多少钱的。
更何况，就像他说的，业余时间就那么点儿，还有孩子，她又把时间都用在了兼职上，给到男朋友的时间就会一再被压缩。
不仅如此，那人还真应了他的承诺，只要在她家里，她做某音的时候，就会帮她带孩子，陪孩子玩，这又为她节省出不少时间。
要知道，在这之前，她一个人带叶铭宇的时候，但凡孩子醒着，她是没有时间做其他事的。
光是这两点，是个霸总，都很难做到。
程淮景对她的尊重、理解和支持，她心知肚明，感受至深。
之后，她便会更加努力投入到拍摄和直播中，盼着早一天攒够那一百二十万。
偶尔稍微停下歇一歇，床榻之上，哪怕有困意，她也会强撑着身体去满足程淮景，同时被满足。
某次，她做着做着睡着了，程淮景不恼反笑，强忍迸发而出的快意，退了出去，最后还是到浴室独自解决。
次日醒来正好周六，叶离尴尬不已，一上午都无心做剪辑，等到叶铭宇午睡时，她合上电脑，悄悄出了卧室。
主动攀上正在看杂志的男人，双唇贴了上去。
程淮景大掌将她禁锢，感受着怀里的窈窕柔软，叶离呼吸不过来，变主动为被动，任由男人肆意掠夺。
唇瓣分离间隙，她迷糊晕眩，只听耳边传来男人低沉蛊惑的呢喃：“小离，这可是你主动送上来的。”
“做好准备哦，加上昨晚的，还有之前的，我会加倍讨回来。”
这一刻，叶离才仿佛看到真正的程淮景，那个不再刻意强忍欲念的程淮景。
窗帘厚重，只留一条窄缝，光线昏暗暧昧，床似不堪重负，发出咯吱低响。
二人干柴烈火，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过后，通体舒畅。
叶离这段时间的付出，几乎跟高考时没什么区别，真正应了那句话，跟时间赛跑。
为了把未来的幸福紧紧抓在手里，她片刻也等不及。
随着视频一条条更新，直播频率的增加，账号的粉丝量直线上涨，收入也水涨船高。
橱窗里和直播间卖的书等相关商品，每一笔订单和进账，她都心里有数。
唯有直播间的打赏，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
从那次有一位IP地址在京南的粉丝打赏过大额礼物开始，之后的每一次都更甚，直播间出现了四五个固定打赏的粉丝，礼物价格都不低，几百的，甚至几千的都有，每场都会打赏好几次，排在榜前几位。
一场直播下来，收入顶得上以往播十次的挣的钱，最多的一次达到了可喜的六位数，少的时候也有四五万。
他们也会在底下发几句鼓励和夸赞的话，但基本上都跟自闭症内容无关。
叶离自然好奇，逐一点进这几位粉丝主页去看，IP地址分别在不同省市，性别有男也有女，有没发表过任何视频的，也有发过几个视频的，但也都看不出什么，唯一露脸的一个粉丝是个女粉，她不认识。
她曾就这个问题跟程淮景聊过，得到的解释，也无非就是她的内容更专业，知名度提高了，人格魅力在那里，吸引了固定青睐她的粉丝。
他的回答，自然无法解开她心中困惑。
这事一直深埋心底，她虽诧异，却无从查起，最终坦然接受，不再多想。
短短两个月后，除了各种花销，叶离手里攒了有近百万，是她从未想象的多，速度也是惊人的快。
而在这之前，她手里的存款也才几万块。
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半个月，她就能实现对母亲的承诺。
正值这几天，纪录片杀青，为期三个多月的拍摄全部结束，叶离回归工作岗位，继续带自闭症一班，依旧还是那个专业能力强硬的叶老师。
刚正常上班没两天，教务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
叶离问：“主任您找我，有事？”
主任喝了口茶，问：“小叶啊，我听说，你还辅修过聋哑儿童康复专业，对吧？”
叶离点头：“嗯，学过。”
矮胖的中年男人一拍膝盖：“那就妥了。”
“聋哑班的班主任于老师休产假啦，生了双胞胎还没老人帮忙，估计再回来上班的可能性很小。咱学校就这一个聋哑班，新来的助教还在试用期，管不住孩子们，学校里其他老师又都不了解这专业，只有你，最起码学过，得麻烦你帮带一段时间了，当代理班主任，两班跑，等学校招到新老师，你还单独带你自闭症一班。”
怕叶离拒绝，主任又补充：“工资不是问题，和上边沟通过，每个月给你多加两千块。”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叶离就是想拒绝都没理由了，更何况，她本来也没打算拒绝。
聋哑班孩子人数不多，只有十二
56.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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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洁嗓门高，刚嚷没两句，旁边几个班的老师，就都探出了头来。
甚至是楼上的老师，也都下楼站在拐角处，朝这边望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就连主任站在那儿，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陈洁见关注的人多起来，气焰更加嚣张，她冷笑一声：“还需要证据，我孩子上学来之前还好好的，才刚上了两三天，就成这样了，不是你这个班主任的责任，还能是谁？”
她急忙又撩起孩子另一只胳膊，同样布满淤青，两只胳膊加起来，总共得有十几处。
“你瞅瞅，都成什么样了，我说她这几天怎么闷闷不乐呢。”
“太心疼我女儿了，本来嘴巴讲不出话上不了正常小学就够可怜了，结果送来特教学校还遭到老师虐待，这什么世道？”
她指着孩子，对叶离愤然道：“我告诉你，今天无论如何，你也得给我个交代。”
叶离越听越气愤：“陈女士，请你说话有点儿根据，别张着嘴乱说！”
陈洁气得都快哭出来了，瞪着叶离：“我乱说？行，你问问小洁，是她说胳膊上的伤都是你掐的，不然我为什么不指向那两位助教老师，偏偏指向你？”
“我跟你无冤无仇，冤枉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是小灵哭着在纸上写下，叶离，叶老师打她掐她，虐待她的，不是你孩子，你自然不心疼，可我这个当妈的心都痛死了。”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叶离不打算再跟她做无谓的对峙，蹲下身，面对周小灵。
而周小灵从被陈洁拉过来到现在，眼睛一直看向地面，全程沉默，面无表情，但仔细看，依然能察觉出她的紧张。
这会儿不得已对上叶离的目光，眼眸怯怯地抬了一下，又急忙躲闪开，不敢看叶离。
叶离紧咬下唇内侧，松开问：“小灵，老师……什么时候，掐过你，虐待过你？”
周小灵迟疑了下，缓缓抬手，用手语做了个前天和昨天的动作，还指指自己两根手臂，最后指指叶离。
叶离惊诧到几乎说不出话来，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小灵：“小灵，你怎么可以撒谎呢？”
周小灵摇摇头，用手语表示：“我没撒谎，就是你。”
“你听听，主任您也听到了吧，”陈洁立马望向周围，嗓门又大了起来，“各位老师也都听到了吧，我女儿指认的就是叶老师，她居然还怀疑她撒谎，一个六岁的孩子，她懂什么是撒谎？”
主任突然道：“叶老师，解释解释，到底怎么回事？”
叶离脱口而出：“我没有！”
“主任，我在咱们学校快两年了，眼看快到教师评级的关键时刻，我为什么要去虐待一个刚入学没两天的孩子，我的动机又是什么？”
主任一脸严肃，叫来叶离身后的两位助教老师，问：“你们俩见过叶老师掐周小灵了？”
两个助教纷纷表示没见过，但她们不在教室的时候，就不知道了。
叶离定了定神，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进教室，指着后墙角上的摄像头：“调监控。”
她把希望寄托在能救自己于水火的监控视频，谁知主任却说：“这教室的摄像头已经坏了快一个月了，调不出来的。”
“啪嗒”一声，叶离脑中像有一根紧绷的弦骤然断裂，她顿感周身冰冷，僵在原地。
心情如同暴雨前压在头顶的乌云，整个世界都是阴沉沉的，压得她难以呼吸喘气。
陈洁尖锐的声音，和周围同事议论纷纷的声音，传至她耳中，嘈杂不已，却还在继续，不断拉扯着她的神经。
所有矛头全部指向她，不分青红皂白，只听孩童的一面之词，将她推到孤立无援的境地。
望向牙尖嘴利的陈洁和垂头沉默的周小灵，叶离突然想起那句话，如果有人要刻意陷害你，那必然是有备而来，纵使有监控，她们也会说她是在监控盲区的位置掐的周小灵，现在的状况，于她而言，可谓百口莫辩。
陈洁见叶离好一会儿不说话，哼笑一声：“做都做了，承认有那么难，可怜我女儿，怎么就落在你这狠心的老师手里。”
她转向教务主任，意有所指道：“主任，我希望您可以给我一个交代。”
教务主任一直很看中叶离，发生这样的事他也很难做，失去叶离这样优秀的老师，绝对是他们学校一大损失。
但在家长面前，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便说：“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叶离老师，暂时停职。”
“哎主任，怎么就不清楚了。”陈洁不依不饶，“事实摆明了就是她干的……”
主任：“叶老师的为人，我还是清楚的，没有监控，只光听孩子说，这在法律上，是不能形成判定叶老师虐待孩子的完整证据链的。”
陈洁哑口无言，愤然道：“行，包庇她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个什么来？给不了我满意的交代，我可不干！”
一直沉默的叶离总算动了下，她转身面对陈洁，镇定自若道：“报警吧，把调查取证的事交给警方，公平公正，陈女士，应该更放心了吧！”
“你！”陈洁脸上显出一丝慌乱，立马被她掩饰过去，“报什么警？这不是浪费公共资源么！”
叶离态度坚决：“必须报警，莫须有的罪名套我身上，我也不干！”
说罢，她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报警电话。
之后也不离开，进到教室，安抚了下有些受惊的孩子们，所有小朋友都很喜欢这位代课老师，她们虽或聋或哑，但刚才门外争吵的内容，听力没问题的小朋友听懂了七七八八，用手语跟听不见的小朋友沟通，大家也就都明白是个怎么回事。
见叶老师被冤枉，一个个全部过去抱住她，胆子大的会说话的听障小朋友齐辰，还跑去外边喊：“你们胡说，都冤枉叶老师，叶老师才不会虐待她。”
义愤填膺的他还对周小灵说：“你的良心呢周小灵，来了三四天，课上课下坐在那儿，我们主动找你你不理，叶老师说你认生让我们护着你帮助你融入集体，可你又排斥，然后叶老师没办法，楼上楼下两头跑累得不行，还得把关注度全放在你身上，过去对你嘘寒问暖，逗你笑，甚至还亲自喂你吃饭，她什么时候动过你一根手指头？你凭什么冤枉她，凭什么？”
说着，齐辰就要上去拉扯周小灵的衣领，陈洁在后边护着又喊又骂，正巧这时，叶离看见周小灵通红的眼尾有一滴眼泪淌下，她疾步上前抱过小男孩，安抚他激动的情绪。
再扭头时，周小灵小小得身体抖得厉害，眼泪像决了堤一样，无声地流了满脸，连嘴唇都快咬破了，再看陈洁，面上露出几分不耐、慌乱和愤怒，将周小灵拉到一旁，蹲下假装安抚。
那一刻，叶离脑中生出一种猜测。
但她叶离不是陈洁那种人，没有根据的事，她不会乱说，只等警方的调查结果。
气氛凝滞了好一会儿，警方赶到，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位警官。
陈洁先入为主，拉过孩子，依旧一口咬定叶离虐待他女儿。
两位警官逐一向在场的每一个人询问情况，而最关键的周小灵，指认的还是叶离。
这样的结果叶离是猜到了的，从刚才孩子被陈洁拉过去不知说了些什么的时候，她就知道，即便哭得那么伤心，被威胁利用，又弱小无助的她是不会改口的。
男警官最后向叶离问话，叶离如实交代情况，并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郑警官，孩子胳膊上的那些伤，我怀疑，是陈洁掐的，是她自导自演，为了对付我利用了她女儿。”
郑警官瞅了眼门外的陈洁：“你跟她有过节？”
叶离：“我从没见过她，四天前小灵入学，我第一次见她们母女。”
“那你，曾经有过什么仇家没？”
被问到这个问题，叶离脑海不禁显现出两个人，回答：“有过，但那是七年前，我上大一的时候。”
“她们是谁？”
“我大学舍友，另一个，是我男朋友的发小，确切点儿说，是曾经暗恋我男朋友的人。”
可，不应该是宋环清啊，这话她没说出来，只自己心里想了想。
郑警官点了点头：“行，具体情况，一会儿进一步沟通。”
叶离说了声“好”，又听他说：“不过，最终还是以调查结果为准，您这里，依然存在嫌疑，请务必，如实接受调查，配合警方。”
之后叶离去跟女警官做详细笔录，陈洁那边由郑警官来询问。
事情毕竟不算太大，但关系到孩子身上的伤从何而来，问题也不小，如果真是叶离，那是教师虐童，如果是陈洁，那就是家暴，无论如何，孩子是要得到保护的。
两位警官了解完情况，做了询问笔录，最主要的，给周小灵拍摄了两根胳膊上的伤处照片，又由女警官带着孩子去卫生间察看了身上其他部位，发现并没有伤痕淤青之类的，便让大家各自散了，手机随时保持畅通。
这件事惊动了警方，闹得全校人尽皆知，学校肯定是要做出处理的，叶离暂时停职。
坚持完最后一班岗，她跟两个班的几位助教老师交代了课程情况，好在她们成长得也快，她很放心，简单收拾东西，去接叶铭宇回家。
今晚程淮景有会要开，没来学校门口接她。
姑侄俩牵着手慢悠悠回家，叶离放平心态，不想被这糟心的事影响到自己的心情。
做完晚饭，在蒸箱里保温，就等男朋友回来。
晚上七点半，程淮景用配的钥匙开锁，叶离听闻那“咔哒”声，沉寂下去的心，一下活了过来。
饭桌上，叶离兼顾自己和小宇吃饭，和程淮景随便聊着有的没的，暂时没提学校里的事。
饭后，叶铭宇在客厅看电视，程淮景洗完碗筷来到主卧。
按叶离的性格来说，这事放在从前，她或许直接就自己扛下瞒着他，可程淮景不是别人，她现在愿意把自己的处境和难处告诉他。
因为他曾说过，他们是一个整体，是可以互相依靠信任的。
坐在书桌前的叶离扭头，正准备开口，男人竟直接问了出来：“学校里有人诬陷你？那个几天前新转来的小女孩她妈？”
叶离抬眸：“你怎么知道？”
程淮景没回答她，而是问：“是不是我不提这事，你回来也不会告诉我，而是自己扛？”
叶离就知道他会在意这个，笑了笑说：“不会，我正打算告诉你，真的。”
男人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进步真大！”
叶离将白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叙述出来，程淮景凝眉听着，待她说完，拿过手机打开微博，置于她面前：“你预测的，还是太理想了。”
叶离看向手机屏幕，页面是微博热搜榜，上方排在第二的，是一则名为“越城特教学校老师虐童”的热搜词条，后边显示“下午霸榜”，跟着一个橙红色的“热”字，极为讽刺。
颤抖的手指点开词条，目前讨论度已达四千多万，她往下滑动浏览，前几条微博的内容完全就是今天下午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只不过，清一色都在谴责叶老师在校期间虐童，手段如何如何残忍，底下配图周小灵被掐得青紫的胳膊，以及未打码的她的正面照片。
第一条微博底下点赞量十多万，评论都已经上万条了，叶离明知会被刺伤，还是没忍住，点了进去。
毫无例外的，全部都是骂她的
57. 第 57 章
《缠绕》全本免费阅读
叶离指尖滑动屏幕，在第十名的位置，看到了名为“虐童案叶老师所带儿童为其抱不平怒怼被虐者”的词条。
突然想起下午冲出去帮自己说话的小齐辰，她点进去，果然，是小男孩朝周小灵发火的视频，图像还算清晰，说话声也大致能听清，从拍摄角度上看，叶离回想了一下，心里对发视频的人大致有了猜测，爱出头爱打抱不平的，估计也只有她了。
叶离心间一阵暖暖的，迈过这道坎的希望又增加了不少，她点进了底下的评论，网友们已经有部分人对起初的事件产生质疑，开始向着她说话。
“看给这孩子气的，我相信叶老师的为人，不然不会被孩子们这么喜欢支持的。”
“那女娃她妈说她孩子没撒谎，那这小男孩也不可能撒谎吧，突发的事情，又不可能是叶老师提前安排好的，那一看就是气得不行，才冲出来的。”
“小男孩情绪高涨，绝对是有感而发，半点假不了，你们瞅那小姑娘，都哭成啥样了，估计是被说中了，惭愧的哭了。”
“真假难辨啊！我保持中立！静待真相。”
“……”
叶离没再往下看，退出微博，但心情相比之前是好了不少，有很大信心逆风翻盘。
-
警方那边，除了周小灵的指证，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利于叶离的线索，但就这一点，即可信，又完全不可信，针对当天的争吵情况，郑警官对陈洁虐待女儿嫁祸给叶离的怀疑更多了些。
验证需要时间，毕竟她是受虐儿童的母亲。
经过调查询问，陈洁今年二十五岁，是周小灵的继母，孩子生父远在外地出差，对家里不管不顾的时候居多，把孩子单独留给她照看，“母女”俩已经这样生活了快一年。
警方联系孩子父亲，那边很敷衍，没问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之后再打就不接了。
他们又去周小灵之前上的学前班了解情况，未查出什么，只被告知周小灵在转到特教学校之前，就已经半年多没去学前班上过学。
而在学前班的时候，小灵就总是很沉默，课上课下都一个人独自坐在那儿，瘦小可怜，头发乱糟糟的，像是自己扎起来的，夏天也总穿着长袖长裤，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这一点引起警方重视，对陈洁家暴的怀疑更深了些，但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警方又到陈洁母女俩所住小区询问，住宅为高层，一梯两户，连续敲了两天的陈洁家对门，一直没人。
而陈洁那边，半点破绽都没露出来，这无疑让案件陷入停滞，几位警官回队里讨论解决方案。
陈洁是个很谨慎的人，意识到自己已经引起怀疑，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外边，都小心翼翼，对周小灵爱护有加，收起了自己的狐狸尾巴。
网上关于叶离虐童的事传得满天飞，她自然知道，消息是那个女人散播出去的，她不过是个拿钱办事负责抹黑叶离的，等叶离名誉扫地，再无翻身可能的时候，就是她的胜利时刻。
可本性难移，频繁上门的警官给她造成巨大的恐慌和压力，让她有火无处发，只敢在卫生间里，对继女周小灵施行家暴，为了不留下印记，她踹孩子屁股，实在忍不住，就拿软质枕头狠砸孩子，为了泄愤，摔东西，骂她，会说很多狠毒的话。
事发第三天上午，警方离开后，陈洁实在没忍住，给那个女人打了通电话过去。
陈洁：“喂，我真的快扛不住了，警方怀疑我了。”
电话那头的女人操着一副不屑的语气：“忍着，不想要钱了吗？瞧你过那日子，想摆脱现在，就给我忍住了，绝不能被警方发现你家暴周小灵。”
陈洁无奈，只能应是。
挂断前，那女人又说：“好事啊，就在眼前了，有点儿耐心。”
陈洁轻嗤，骂了一句，习惯性将通话记录删除。
这件事持续了快三天，网上讨论度依旧居高不下，一直有不同相关词条出现，由于没有关键性突破，网友对这事的看法，还是更倾向于受害者那边，认为是叶离虐童。
直播间叶离进去过一次，骂她的占大多数，没几分钟就退了出来。
下午两点半，她接到了学校的电话，是校长室打来的，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敲响办公室门，听到一声简短的“进”，叶离推门而入。
“校长，您找我。”
校长停下手里事情，推了推眼镜，抬头看她，叹气道：“小叶啊，这两天发生的事，闹得可不小啊。”
叶离有心理准备，沉下心说：“可我真的没有伤害过小灵，请您相信我。”
校长双手搭起，一副了然模样：“伤没伤害的，这个结果还没出来，可你确实被搅和进去了，这一点呢，就对咱们学校影响挺大的。”
叶离掐了掐自己的手掌心，静待他的下文。
“你应该也听说了吧，已经有好几个家长跑来说要给自家孩子办转学了。”
“我知道你优秀，但实在没办法，学校的名声在外，我上头也顶着不小的压力。”
“所以啊，别的话我也不说了，你去财务核实下离职工资吧，是校方提出的，多给你发三个月工资作为补偿。”
叶离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只有校长最后的话，不断回响，狠狠敲击她的神经。
离开校长室，走廊空荡，窗明几净，有阳光洒在地面，还如两年前那般温柔。
只是，这里已经容不下她。
再美好的事物，都跟她再无瓜葛。
大概和很多人一样，毕业后第一份工作对于她的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励志成为最好的自闭症儿童特教老师，这所学校无疑是一片最大最肥沃的土壤，她从没想过从这里离开，更没想过，是以这样荒诞的形式。
人生起起伏伏，家庭生活如此，感情状况如此，事业亦是如此。
没有一样放过她。
心中百味杂陈，大概是经历太多，真的有所成长了，对于离职这件事，她接受得还是挺快的。
若放在以前，估计会哭个昏天暗地吧。
叶离收拾完所有个人物品，从办公室出来，很不巧的，碰上了汪可柠。
她顿住脚步，扯了扯嘴角，坦然道了句：“以后，可就没人跟你对着干了。”
汪可柠阴阳怪气地开了句玩笑：“真不敢想象，以后没有你的日子，得多没劲。”
叶离轻笑一声：“那你就，自己跟自己较劲儿呗。”
说着她端着东西绕过她，又被汪可柠叫住，眼底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舍：“等等，你以后……还回来吗？”
叶离摇摇头，有点无奈：“不了，好马不吃……回头草。”
正准备转身，突然想到什么，抬眼望向汪可柠，笑容真挚，是她俩认识以来，第一次和睦相处。
“对了，齐辰帮我说话的视频，谢谢你。”
汪可柠表情尬住，眼神有点躲闪，从嗓子眼“呵呵”了两声，一副当惯傲娇坏女人突然被夸好人的不自然模样。
“你……你怎么知道的？”
“呵……我其实，对你还是挺了解的，”叶离歪了歪头，“或许比你自己，还要更了解你。”
汪可柠撇了撇嘴，要笑不笑，抬了抬她高贵的头颅道：“在这里，能欺负你的，只有我，别的不相干的人就是不行。”
她是平时爱跟叶离对着干找她不痛快，给平淡无趣的生活增添一点儿调味，可她也相信叶离的为人，从没想过要她过不好，更没想过在她身上会出这种事。
虐童一旦“坐实”，对叶离的职业生涯将是毁灭性的打击，这辈子，她都再也入不了任何教育行业，那会是整个特教行业和自闭症儿童的损失。
刚好她拍了视频，不发出去，良心不安，睡都睡不着。
索性帮她一把，就当便宜她了。
叶离知道她嘴硬，没再跟她拌嘴，笑道：“还是要谢谢你，走了。”
离开前听到身后传来声音：“要挺住啊！”
叶离“嗯”了声，摆摆手，没再回头。
最后她又去自己带的自闭症一班和聋哑班级看了看孩子们，别的不说，她最舍不得的，是这些可怜的孩子。
聋哑班的学生知事理，虽然只相处了一个多星期，但叶离的好是深入人心的，个个抱着她哭个不停，求她别走。
而面对自己带了一年半的自闭症儿童，那些依旧活在自己小小世界里没跟外界建立起联系的星星儿，她是真绷不住了，还没进教室，眼泪止不住往外流，哭得肩膀都在抖，她甚至连进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曾答应过他们，要带他们到小学毕业，尽最大努力让他们全部接近于正常的孩子。
可现在，她却食言了，要提前退出，再也不能参与他们的康复和成长，这无疑，是最令她不舍又痛心的。
擦了半天眼泪才走进去，一个个去抱了抱他们，亲亲每个可爱小朋友的额头，嘱咐了助教老师一些事情，又磨蹭好一会儿，直到快放学，才准备离开。
谁知，刚走到教室门口，还没迈出去，背后传来一个男孩稚嫩的声音：“叶，叶老师。”
紧接着，又一个女孩也叫了声：“叶老师。”
叶离大为震惊，转过身，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两个孩子，他们手中依然做着自己的事，眼睛也没看她，可这却是她第一次听到学生开口叫自己叶老师。
她急忙跑过去，将两个孩子逐一抱在怀里，她蹲下同他们对视，竟发现有那么几个瞬间，俩孩子的目光竟同她对视上了，这可以说是突破性的进步，无限接近常人指日可待。
她多想，多想亲眼看着这些星星儿们一个个长大，只可惜……
袁老师自然也得知了情况，放学时将叶铭宇送到自闭症一班门口，寒暄几句后，叶离最后看了看自己班的孩子们，带着小宇离开。
同一时间，另一边。
盛景丽园小区，一场暴行刚刚结束。
陈洁从卫生间出来，门摔得哐哐响，狭窄空间的角落里，瘦小的周小灵蹲着双臂抱膝，身体抖得像筛子，脸上布满泪痕。
气急败坏的女人双手叉腰，累的直喘气。
“他妈的，这过的什么日子。”陈洁朝卫生间方向嚷，“要不是你和你爸，我能过成这样？”
气话她已经叨叨了好几天，自己也觉得累，一屁股坐下，拿起遥控器准备开电视，蓦地，门铃响起，女人右手顿住，脊背发凉。
她脱掉趿拉板拖鞋，疾步跑到猫眼处看了一眼，发现不是警方，松了口气。
将门打开，陈洁脸上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说话语气，有着几分恭敬：“呦，是您啊！”
门外的女人中长卷发，妆容精致，一身职业装尽显干练，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材。
她嘴角轻扯，“嗯”了声，隐去眼底的不屑。
陈洁偷摸瞅了瞅外边，给她让开：“宋特助，快进来，别被人发现了。”
宋环清抬脚进入，脱掉高跟鞋，换上走路发不出太大声响的软质拖鞋。
来到客厅，她环视四周，微微蹙眉，直接了当问：“周小灵呢？”
陈洁脸上有点慌，撇撇嘴，指指卫生间：“厕所呢，我手痒，实在忍不住，每次就在那里头凑她。”
瞅瞅宋环清面色不虞的表情，又道：“放心，不会留下印记，还是前天警方看到的，我让孩子说叶离掐的那两只胳膊。”
宋环清佯装松了口气，径直走向卫生间，看着缩在角落的女童，心下溢出一丝不忍。
开口却对身后的女人说：“算你还有点脑子，别太过就行。”
“哎呀我当然知道。”陈洁来到她身侧，心里只想着那笔钱，没忍住问：“那什么宋特助，这到底什么时候结束啊，这事儿实在危险，我要慌死了，手头又紧……”
没等她话说完，宋环清打断她：“别急，快了。”
她懒得跟陈洁啰嗦太多，提醒道：“刚发泄完就不管了？一会儿万一警方来了怎么办？”
陈洁听令，急忙冲进去，扯过周小灵给她洗了把脸，又将头发扎起，孩子哭红的眼睛被她用粉底随便拍了两下，强迫道：“别哭了！再哭，晚上不让你睡觉！”
宋环清待她整理完卫生间，手指捏了捏周小灵被撕破的衣服：“给孩子换身干净衣服，这破的，生怕警方不知道你虐待她。”
陈洁对这位不怒自威的宋助理是很忌惮的，点头应是，拉着孩子穿过客厅进了小卧室。
宋环清瞥了眼卧室门，轻声进入卫生间，将上衣兜里的微型摄像头安转在墙壁柜下方角落里。
全程用时不过十几秒，动作干净利索。
从卫生间来到客厅，刚好陈洁带着周小灵出来，她去厨房给宋环清倒水，小女孩立在原地，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抬眸瞅了宋环清一眼，立刻垂下，之后又忍不住看她，试图求得一丝怜悯。
宋环清心中一痛，趁陈洁不注意，过去摸了摸小灵暖融融的头顶，冲她微微一笑，心道：别怕，再忍一两天，你就得救了。
没喝那女人递过来的水，宋环清以有事为由，换鞋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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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离牵着叶铭宇的小手走向校门，那里有人等着接她回家，有路人认出她，纷纷驻足在路边对她指指点点，叶离一一扫过他们，毫无惧意。
来到程淮景面前，男人接过孩子的手，揽着叶离肩膀抱了抱，在她耳边印上一吻：“你比之前，强大了很多。”
叶离坦然一笑：“身正不怕影子歪。”
到家后，叶离正掏钥匙开门，外门从内打开，叶铭宇姥姥站在门内，正慈祥笑着。
“听到楼梯脚步声了，就知道是你们！”
“顾阿姨！”叶离眼睛亮了下，笑问：“您来，怎么没提前跟我说呢？”
顾阿姨给他们让开：“下午打电话啦，你估计忙没接。”
叶离掏出手机，还真显示有条未接来电。
她拉过程淮景的胳膊，介绍道：“顾阿姨，这是我男朋友，程淮景。”
高大的男人也跟着叶离一起喊老人顾阿姨，想必这就是叶铭宇的姥姥了。
顾阿姨给叶铭宇脱下外套，看着程淮景笑得眼睛都没了：“这就是你心里一直忘不了的那个人吧，哎呦多好啊，又走到一起了。”
程淮景望了眼明显有些难为情的叶离，跟她使了个眼色。
老人说起这个话匣子就打开了：“这丫头的终身大事，我是一直特操心，真不希望就这么被小宇给耽误了，之前介绍过几个，要么不去，要么去了敷衍了事晾着人家，我就知道她肯定心里有
58. 第 58 章
《缠绕》全本免费阅读
郑警官和叶离，都还想再问些什么，无奈那边已经挂断。
再打给那个电话，提示无人接听。
叶离打开微信，想给宋环清发信息，可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发了句：谢谢你。
那边很快回复过来：没什么谢不谢的，是她咎由自取，我为报复她，顺便帮帮你。
叶离知道她嘴硬，唇角微弯，打字发送：保护好自己。
宋环清：嗯。
叶离关掉聊天页面，下滑找到邮箱，果然，几分钟前，收到一封新邮件。
打开一看，附件内容是一个压缩包，叶离下载解压，得到一条时长为八分半的视频录像。
由于空间小，拍摄距离近，图像和声音都异常清晰可辨。
程淮景和几位警官也都靠近过来，一起盯着叶离的手机屏幕。
视频中，陈洁用力把周小灵从外头扯近卫生间，孩子被甩到马桶旁，本欲挣扎站起，被陈洁揪起头发上脸就是一巴掌，周小灵哭不出来，就低声呜咽，用颤抖的双手护着自己，根本抵挡不住女人的迅猛攻势。
陈洁面目狰狞、歇斯底里的样子像被恶魔附身，一边穿着棉拖鞋对着孩子又踢又踹，用大抱枕用力砸孩子，嘴里一边骂着泄愤的话。
“我让你吃饭了吗？啊，饿死鬼投胎！”
“又他妈等了一天，都四天了，我本来就忍不住，你还惹我，这不是你自找的？”
“该死的，不能打出伤痕，只能用这些软趴趴的东西，哪像以前，爱怎么揍怎么揍，这破日子过得，逼死我算了！”
“那该死的女人，颐指气使个什么劲儿，不就是有几个臭钱？结果还不是嫉妒一个小老师，有什么了不起。”
“……”
喊叫声充斥着整个会议室，女人的愤怒和小姑娘的痛苦几乎要溢出屏幕，才播放了三四分钟，叶离不忍再看，将手机给郑警官，跑到卫生间干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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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盛景丽园小区。
陈洁刚给周小灵洗完脸，还没换衣服，门被敲响，吓得她加快手里动作，让孩子去小卧室看书，自己跑去开门，见门外是几位警官，她后脊发凉，开门时立刻堆起一脸假笑。
“呦，是郑警官呐！咋了这是？”
郑警官向她出示警员证，一脸严肃：“我们已经掌握陈洁女士对周小灵实施家庭暴力的有力证据，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陈洁心慌万分，双目圆瞪，满脸的不可置信，却还在狡辩：“你们胡说，我，我哪里家暴她了，你们该抓的是叶离。”
几位警官不顾她阻拦，径直朝里走。
“哎哎，我让你们进来了吗？”陈洁拦也拦不住，愤然道，“警察就能私闯民宅，欺负一个弱女子了？”
那天的女警官去小卧室把周小灵找了出来，仔细看，孩子眼睛哭得红肿不堪，眼周被陈洁用粉底随意遮住，小脸脏兮兮的。
郑警官则直接进了卫生间，找到那枚微型摄像头，转身出来展示给陈洁看。
陈洁视线锁定在他手里捏着的东西上，眼睛都忘了眨，一下摊坐在地，面如死灰。
她脑子不忘思考，意识到是谁安装的，气得拳头狠捶地面。
反正已经暴露，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索性让她们谁都不好过。
“宋环清那个死女人，不行，我得告诉齐雨薇。”说着她不顾警方在场，就要拿手机打给齐雨薇，却发现手机早已到了郑警官手里。
陈洁被拉至警局接受调查，上午的施暴视频完完整整在她面前播放过一遍，她就是再想狡辩，也无济于事。
作为施虐者，陈洁对自己的家暴行为供认不讳，只是在程度上有些含糊其辞。
而周小灵不再像以前那般软弱无助，在叶离和警方的鼓励下，终于用手语把这一年所经历的身体和精神伤害全部表达给警官，陈洁只得坦白，她更不敢包庇齐雨薇，全部和盘托出，将这次诬陷事件的幕后主使供了出来。
上午视频里的施暴行为完全不能跟以前相提并论，那个时候，她老公在外，徒留她们“母女”俩在越城，没过多久她就后悔嫁给他了，可那不负责的臭男人又不同意离婚，哄她说项目结束工程款下来给她一大笔钱，结果催了好几个月都下不来，她没办法只能带小灵。
这孩子又是个小哑巴，整天苦着个脸，她看着就烦，一天比一天烦，还写日记说不喜欢她这个后妈，想她亲妈，可她亲妈离婚后要都不要她，还不得她这个后妈来带她。
一想到这一点，陈洁就揍她，逐渐的，她对周小灵的施暴开始上瘾，没事吼她几句，开心了给块糖，大部分时候她都是直接上手上脚，从一年前开始，那孩子身上，总少不了青紫印记，瘦小又可怜。
七八个月前，周小灵她爸又说工程出了点问题，公司连工资都快发不下来，让她把周小灵上的学前班的课停了，退掉的学费暂时用作生活费。
向来眼高手低的陈洁哪里受得了这样苦逼的日子，捉襟见肘没钱花还得帮人带个小白眼狼。
她把学退了，到手的两万块学费又那么撑了三四个月，周小灵在这段时间里，受到的家暴比之前更甚，几乎全天不出门，就窝在小卧室里，瘦得不成样子。
就在陈洁手里的钱快要花完，打算把孩子扔给丈夫撂挑子不干的时候，遇上了她的贵人。
一个说事成之后给她三百万的女人，齐雨薇。
陈洁面对如此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干才是傻，于是忍下施暴行为，用一两个月的时间，等周小灵身上的旧伤恢复好之后，开始了对叶离的栽赃诬陷。
如今真相水落石出，叶离彻底洗清冤屈。
越城警方官博，发了陈洁施暴的视频，程淮景个人微博艾特了他，此词条立刻登上热搜榜，升至第一，叶离虐童的谣言彻底攻破，恶人的目的，昭然若揭。
这条微博底下的评论，再无一条骂她的，局势完全被扭转，可谓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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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一览娱乐总裁办公室。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齐雨薇，刚享受完上门美甲服务。
她展开手背，动动纤纤玉指来回欣赏，对这次的新指甲还算满意。
把美甲师打发走，齐雨薇掏出手机，在通讯录上查找，找到一个备注为“章”的手机号码，拨了出去。
如今，事情已经到了第四天，叶离事业一落千丈，人人唾骂，是她希望看到的结果。
只不过，这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这么多年，程淮景不喜欢她她认了，可她齐雨薇得不到的人，那个叶离也别想得到。
她最终的目的，当然还是要拆散他们。
而最管用的，莫过于叶离那个恨不得她去替丈夫死掉的母亲，章月华。
电话响了足足半分钟，才被接起，那边传来老人有些虚弱的声音：“喂，谁啊？”
齐雨薇笑了声，声音里充满不屑和责难，一如当年一样刻薄：“你还有脸问我是谁！”
“你怎么不去问问你女儿，怎么又勾搭上程淮景了？”
那边咳嗽了两声，沉默着没说话。
齐雨薇对着穿衣镜一边照一边说出难听的话：“这几天叶离虐童的事传得满天飞，加上之前做了那么多恶心的事，还奢望嫁给程淮景，你这个当母亲的，居然坐视不管，母女俩不觉得丢人？”
她说这些就是为刺激章月华，在她看来，那老女人对自己的女儿恨之入骨，必定能像当年一样，被她好好利用一番。
可这次得到的回应却完全出乎意料，章月华非但没入了她的套，反而还将她一军。
老人说话时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边喘边说，掷地有声：“又是你，我女儿她，她不可能虐童，一定是你背后搞的鬼！”
齐雨薇可不想暴露自己，辩解道：“放屁，她自己的所作所为，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想被带偏，又把话题回到她的目的上，女人愤然道，语气里警告意味极强：“别废话，赶紧让叶离那个贱女人离开程淮景，不然，我就把……”
她话还没说完，那边的章月华喘着粗气，声音如破风箱般，立时打断她：“你要干什么，啊？你个臭丫头片子，没完没了了？当年就着了你的道儿，咋的，现在还想威胁我这个老婆子？”
齐雨薇哪里想到会被这么个怼回来，气得咬牙切齿，早把刚才的话抛之脑后，只想跟那边对骂，可却怎么也插不进嘴。
章月华是将死之人，叶离遇到难处还有程淮景给撑腰，她早就不想考虑其他乱七八糟的事了，根本不惧她齐雨薇，多年来练就的嘴皮子在此刻派上用场，连环炮似的打得对面毫无还嘴的余地。
齐雨薇说不过，右手叉腰，在办公室来回徘徊，她尖叫一声：“闭嘴你个老太婆！”
章月华也是过来人，根本不鸟她，只在挂断前提醒了她一句：“想必你就是指使那个陈洁诬陷我女儿的人吧，都自身难保了，还有脸给我打电话，吃饱了撑的！”
一阵忙音从听筒传来，齐雨薇气得直跳脚，可那老女人话里的意思，还是让她慌了一瞬，她急忙打开微博热搜，眼睛瞪大，几欲冒火。
如果说被章月华回骂一顿是出乎意料，那当下形势的转变和网上铺天盖地的最新进展，则是对她，最致命的打击。
齐雨薇脑子有些乱，还在尽力往乐观方向想，目前只是陈洁家暴嫁祸叶离被发现，万一不会严重到坐牢呢，况且那女人贪财，为了钱或许还会包庇她。
女人手脚发冷，冷笑一声，怀着侥幸心理去办公桌最下边的抽屉找手机，那个只用来联系陈洁和网络营销号的手机。
她扒掉刚粘好的美甲，每个抽屉都打开了，可无论她怎么翻找，都找不到，早晨她还用过的银色手机，现在却不翼而飞。
齐雨薇彻底慌了，抓了把头发仔细回想，知道这件事的，除了她和陈洁，就只有宋环清了，她想着那女人还跟自己一样讨厌叶离，做这件事的过程中，才没回避她。
女人发疯了一般冲向宋环清的特助办公室，磨砂玻璃门被一脚踢开，宋环清一身干练职业装，将打印出来的一张纸放到桌上，持笔签下自己的名字，见齐雨薇进来也只冷然瞥她一眼，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恭敬。
齐雨薇过去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质问道：“是不是你？我手机呢？啊？”
“是我。”宋环清坦然承认，她嘴角轻扯，面带不屑，将辞呈递上：“老板，稍安勿躁，先把这个签了。”
齐雨薇一把扯过，气急败坏地团成一团，扔到地上，指着宋环清：“我问你，我手机呢？”
宋环清对那张纸倒是不在乎，老板都快要吃牢饭了，签不签字又如何，形式罢了。
转椅滑轮擦过地面，中长卷发的女人站起身，摊了摊手，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是我拿了，怪就怪你，做坏事不避着我！”
“在哪儿？还给我？”齐雨薇叫道。
宋环清见她那狼狈样，大有报复成功的快意。
“都到我手里了，还能告诉你？”
“你个死女人！为什么这么做？对付叶离这事你也知道，你以为自己能摘的干净？”齐雨薇面目狰狞，抄起办工作上的笔筒就要砸宋环清，被宋环清利落躲过，抓住她的手狠狠一掰，往后一推。
“你坏事做尽，过程中我可半点没参与，只是知情而已，别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齐雨薇尖叫一声，怒目切齿，稳住身子绕过办公桌去揪宋环清头发，宋环清也不是吃素的，上脸给了她一巴掌，二人顿时扭打成一团，嘴里不停互骂，以解心头之恨。
“你他妈什么时候跟叶离那个贱女人站在一边了？”
“你管我呢？我跟谁啊，都不会跟你！蛇蝎心肠的女人！”
齐雨薇狠抠宋环清胳膊，“宋环清，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对你不好吗？”
宋环清又抠回去，“我给你打工近两年，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命，把我当佣人使唤，你那也叫好？要不是为了等这一天，我懒得伺候你半秒钟，现在的后果，都是你咎由自取！”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宋环清冷笑一声，“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当年我是讨厌叶离，可若不是你指使，我根本想不到去偷拍她手机偷听她和淮凌说话，也不会想到用过去的事发帖揭她伤疤。发完之后，我以为能像你一样当个胜利者，可结果我自己也没捞着好，反而和叶离两败俱伤，让你渔翁得利，全身而退，我向你求助你还把我踢一边，真是用完就扔啊齐雨薇！”
“最后叶离分手，我自己落了个被全校唾弃，你根本想象不到，那之后半年多时间，我过得有多难，那都是拜你所赐。”
齐雨薇呼吸急促，深切体会到了宋环清的愤怒，她牙尖嘴利，势必还是想挖苦回去的，可如今被逼下风，只得憋着，身体还哆嗦个不停。
宋环清狠狠盯着身下头发凌乱失去往日光彩的女人，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抹柔和。
“之后的我，无人理会，没有朋友，被全校同学冷暴力对待，而那时唯一理我的，就只有叶离。”她压制着齐雨薇手腕的力度更大了些，“她，一个被我伤害的人，没有落井下石，还出头帮我说话，看不下去上课时特意坐我旁边，最后那则道歉的帖子，是她主张删除的，才慢慢终止了那场无休止的语言霸凌。”
女人眼神坚定，直直望进齐雨薇眼中，挑衅意味极强：“所以，我当然要向着她了。”
齐雨薇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双脚用力乱踢，扭头去寻周围能帮自己拜托困境的东西。
正僵持不下，警笛声自楼下传来，齐雨薇又拼命挣扎起来。
宋环清知道她想跑，骑在她身上，压制着不让她有任何逃跑的机会。
“放我走！”齐雨薇自知力气不如宋环清大，开始求饶：“求你，放我走，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求你了！”
宋环清冷笑一声：“做梦！”
一伙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跟在警官身侧的叶离听闻办公室内动静，疾步跑到最前头，推开门冲了进去。
正巧这时，齐雨薇右手摸到了一个掉
59.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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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天气正是最冷的时候，寒风刺骨，街道上一片素白，没什么生气。
市肿瘤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有零星几个病人和家属在来回走动，脸上表情，或沉重，或麻木，可以想象，这里上演过多少次悲欢离合。
叶离扒在抢救室外的玻璃窗上，一直在强迫自己冷静，就连住院手续，都是程淮景拿着证件去办理的。
待主治医生和护士把章月华抢救过来，按好仪器打上点滴，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房门打开，叶离急忙迎上去问：“我妈怎么样？”
医生的话冰冰冷冷，像破旧寺庙里的钟声，宽慰的语气起不到半点作用。
“你母亲两个月前就查出胃癌晚期了，她不住院也不手术，现在已经没有几天了，好好陪陪她最后的日子吧。”
“哗啦”一声，原本只是有几条裂痕的镜子，蓦地碎裂开来，她现在，彻底没有家了。
虽然这么多年，章月华一直对她忽冷忽热，尤其在父亲去世之后，态度更是降到冰点。
可她毕竟，是生她养她的母亲。
在面临生死的时候，她依然是不舍的。
那种情感太复杂，有怨言，有不甘和委屈，也有心疼和痛苦。
作为女儿，对母亲的依赖，对母爱的渴望，是骨子里，基因里带的，她改变不了。
叶离安静坐在那里，双眼紧紧盯着母亲那张瘦削沧桑的脸庞，眼泪不由自主就落了下来。
章月华或许是个特别的母亲，叶离活了二十七年，她在她身上，还抱有期待，期待她在往后的某一天，能够正眼瞧瞧她，能抱抱她。
像其他关系亲密的母女一样，哪怕只有一次。
叶离心一直揪着，静待母亲醒过来，她还想，再跟她，心平气和地说说话。
时间到了下午，阳光透过窗户洒向地面，照得单人病房内暖融融的。
程淮景一直陪在叶离身旁，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他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不去打扰。
叶离早饭就喝了半碗粥，扛了多半天，胃里渐渐有了灼烧感，被她隐隐压下。
片刻后，肩膀被揽了一下，面前出现一碗甜粥，只听男人轻声道：“胃疼了吧，把粥喝了。”
叶离是没有胃口的，奈何胃里在叫嚣，她点点头接过，一勺一勺逼着自己吃了下去。
下午四点的时候，病床上的老人动了下，缓缓睁开眼睛，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如纸。
叶离探过身去：“妈，你醒了。”
章月华待视线清明，问了句：“我咋在这儿啊？”
“你晕倒在医院了，要不是护士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病得这么重。”叶离语气里带有一丝埋怨：“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治疗？就这么扛着？”
章月华白她一眼，还是那幅态度：“治也治不好，不是白受罪白花钱，告诉你有什么用？正好，趁这个机会，我去见我老头子去。”
“妈！”叶离鼻子发酸，跟她顶嘴，“钱哪有命重要？手术的话，怎么着，也有一半的几率成功的。”
章月华面上显出不耐烦，指指自己胸口，“命是我的！你妈我爱怎么样怎么样！反正现在说什么也晚了，闭嘴吧！”
叶离无力感爆棚，她有好多想说的话，可却突然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就那么看着章月华，眼眶酸涩，眼泪终是没忍住，溢了出来。
她低下头偏向一边，想用劲儿憋回去，却无济于事，低声的呜咽充斥着整间病房，满是悲伤。
程淮景悄悄退了出去，给她们母女俩留出空间。
章月华瞥了叶离一眼，搭在腹部的右手抬起来一点，又放下。
叶离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憋了多年的话，还是一句句吐露出来，那是她从来不愿，也不敢跟母亲说的话。
可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她和母亲之间，一直存在一个心结，不解开，会遗憾终生。
“妈，这世上，已经没有你留恋的了，是吗？”
“我知道你恨我，那我哥呢，你不想看着他醒来了吗？”
“为什么要这样，随随便便就放弃治疗？又不是真的没钱，我赚到钱了啊。”
她拭去泪水，继续倾诉：“你是有多讨厌我这个女儿，恨不得再也不见，不声不响离开人世？”
“多少年了，我做再多努力都弥补不了曾经犯下的错？这辈子都得不到你的原谅了是吗？”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想像其他人那样，可以跟你像正常母女去相处，可是太难了，你一点都看不上我，从小到大都嫌弃的不行，我奢望着有一天能变得强大优秀起来，让你认可我，哪怕得到你的一个鼓励的笑容也行，可我得到的，永远都是冰冷的唾骂和白眼。”
“妈，我不知道自己在你心里到底处于什么位置，可我一直把你当最亲的妈妈。说出来其实挺可笑的，我把赡养你到老，把你能对我亲切热乎点儿，当成此生奋斗的目标之一，可你呢，好像从来没在乎过。”
“稍微给我一点点你的母爱，就那么难？”叶离指尖掐进自己掌心，眼泪挂了满脸，“我不是别人，是你亲生女儿啊！”
她弓着后背趴在病床上，肩膀随着哭泣不断打颤，纤瘦的身体经历太多，也抗下太多，是常人无法想象的艰难与苦涩。
章月华喉咙哽了下，终是放下始终冰冷的老脸，颤抖的右手抬起，轻轻触碰叶离的头顶，态度缓和下来。
“别哭了，一会儿你男朋友见了，该心疼了。”
她向来不是爱说软话的人，尤其对叶离，常年刀子嘴惯了，就算是在这种即将生死离别的情况下，也说不出肉麻的话来，见叶离缓缓抬头，双眼红肿，才憋了句安慰的话出来。
“谁说没原谅，原谅你了。”
老人面露几分不自然，叹了口气说：“这么多年对你一直不好，是我的问题，有些时候，跟你无关，别总想些有的没的。”
叶离停止哭泣，对母亲突然的转变，有点受宠若惊。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她说这些。
足够了，她要的，不多。
章月华动了动，从裤兜里掏出一个被手帕包裹着的东西，叶离眼错不眨地盯着她缓慢的动作。
只见母亲将手帕四个角一一掀开，露出中间的硬质卡片，质地崭新，表面光亮，看得出保存得很好，那不是别的，正是当年程家夫妇上门给母亲的存有补偿款的银行卡，那张她只在门缝后见过一次就再也没见过的银行卡。
叶离双目瞪大，不由叫了声“妈”，静待母亲下文。
章月华将手帕置于一旁，把银行卡递给她，说：“把这张卡，还给程家吧，然后，你跟那程家小子的事，交往也好，结婚也罢，随你们去吧，只有一点，别委屈了小宇，照顾好你哥，就行。”
“妈。”叶离有些难以置信，尤其是母亲对她和程淮景关系的态度，惊讶之余，关注点还是回到了那笔钱上，她问：“你，你没花掉，就一直这么放着？”
“嗯，一分没动。”章月华虚弱点头，“就在镇里住，我又有工作，上哪儿花去。”
“那你怎么不拿来看病呢？这些钱完全足够了啊？”叶离这下更急了，打开手机找到短信通知，展示给母亲看，“你舍不得花，就是不相信我能赚到钱是吧？你看到了吗？我赚到了，超过一百二十万了，如果不是因为要攒这笔钱，我会每个月给家里寄钱，你手里有钱不看病，太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了！”
章月华愣住，她并非不相信叶离，前段时间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虐童事件，她一直有在关注，也知道女儿在某音上有账号，甚至还进去看过直播，后来事情反转，叶离小火一把，粉丝量暴涨，收益增加也是必然。
可她也确实没想到，女儿能在短短两个多月内赚够这笔钱，她以为她顶多一个月能赚个四五万的，抛去生活花销和她哥康复中心费用，剩不下多少。
在她眼里，那七位数字的钱数就是一笔巨款。
而她不花卡里的钱，一是因为那钱是丈夫牺牲换来的，她不愿动，二是因为叶离，当年毕竟是她无意造成的爆炸，煤气罐从自家炸出去却收人家的钱，往后叶离还要嫁过去，她家不能落人话柄。
再者，没有了丈夫的日子，每天都是煎熬，她不想，经历一顿遭罪的治疗花了一堆钱后，再死在手术台上，还不如就这么顺其自然，跟着林强而去，省事也省钱。
“别哭啦！”章月华抬手抹了两下叶离的眼泪，露出一个惨淡的笑：“无所谓了，都活一辈子了，够了。”
她扭头望向窗外，目光柔和，像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远方。
“妈是真的，想你爸了。”
叶离紧紧揪着白色被单，眼泪一滴滴落在上面，湿了一片。
她哭声断断续续，视线落在母亲脸上，有种模糊的不真实感，病床上的老人形容枯槁，短短两个月，又像老了不止十岁。
这是她和母亲之间，为数不多，可以平和相处的时候，然而，时间却所剩无几。
美好，总是短暂的，残忍得可怕。
沉默过后，章月华把卡塞进叶离手里，说：“拿着这个带上小宇，跟程淮景去见他父母吧，还给人家，把家里的状况解释清楚，妈活不了几天了，走之前，我想见他们一面。”
叶离捏着那张沉重的银行卡，压抑住自己的眼泪，点头应了声：“嗯。”
章月华闭了闭眼，满脸疲态，说话有气无力的，打发叶离：“那孩子还在外头等着，别在这儿耗着了，妈最近总犯困，想睡会儿。”
叶离给她掖好被角，起身出去，轻轻关好房门后，一头扑进程淮景怀里，泪水很快浸湿男人衣领。
-
之后几天，叶离停下手里所有的事，每天都去医院陪床守着母亲，完成未尽的孝。
周六那天，迎来今年冬天第一场冬雪，程淮景带上叶离和叶铭宇，驱车前往京市。
一路上白雪皑皑，披着巨大白衣的叠嶂山峦，曲线柔和流畅，天空如幕布一般，灰白相接，让人移不开眼，也让她心情沉重如潮。
叶离视线一直望向窗外，安静得很，程淮景从后视镜里看她，想到家里人，他只在电话里跟父亲说了要回去见家长，父亲自然知道叶离，但不知道孩子的存在。
不过，他有万分的把握，能搞定他们。
因为母亲的事和即将见家长的焦虑，叶离这几天一直很沉默，她不愿说，程淮景就不做打扰，只说了句：“别担心，”
一路无言，几个小时后，黑色路虎揽胜驶进一处高端别墅区。
叶离开门下车，入眼的，便是七年前，曾来过几次的，程家别墅。
牵着叶铭宇的手，跟着程淮景上台阶，叶离心里忐忑难捱。
来开门的是程淮景母亲，她热络朝叶离笑着：“快进来，外头冷！”
叶离回以微笑：“阿姨，您穿得少，就别出来了。”
刚进门，就见一位面沉稳内敛，秉节持重的中年男人朝这边走来。
“总算把你们盼来了。”程父道。
叶离再次打招呼：“程叔叔。”
她将叶铭宇牵到自己身前，拍拍孩子肩膀，“小宇，要懂礼貌哦。”
她没抬头，并未发现二位长辈脸上露出的讶异表情，程淮景直接绕到孩子一旁，蹲下说：“小宇，叫爷爷奶奶。”
叶铭宇平时就很听程淮景的话，眼神稍有飘忽，动来动去地喊了两声：“爷爷，奶奶。”
程父程母互相对视一眼，没搞清楚什么状况，但孩子都叫人了，只得笑着答应。
叶离抬眼时，正巧捕捉到他们脸上的表情，她换完鞋，为避免他们误会，过去简单解释了一句：“叔叔阿姨，这是我侄子，叫叶铭宇，你们叫他小宇就行。”
二位长辈脸上尬住的表情这才又动了起来，点点头，带他们往里走。
叶离把带来的见面礼放在茶几上，才略有些拘谨地坐下。
程淮景直接进入正题：“爸，妈，这是叶离，你们都知道的，分开多年，我们还是走到一起了，这次回来，是专程见家长的。”
他又把叶铭宇抱过去坐在他腿上，简单说了下情况：“这是叶离侄子，她哥哥去年不幸遇上一场车祸，成了植物人，孩子母亲当年难产去世，只剩小宇一个人，他有自闭症，姥爷卧病在床，姥姥照顾带不了孩子，爷爷，也就是叶叔叔，葬身火海，而奶奶，最近也查出胃癌晚期，日子所剩无几。”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现在，叶家，能带孩子给他一个好的未来的，就只有叶离了，她目前是小宇监护人，不久的将来，我也会是。”
这一番话如同炸雷，打得程父程母一时不知该给出怎样的回应。
叶离沉默着，却也一直在关注对面，没放过二老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从他们的表情上就能看出，这件事是不容易被接受的，即便接受，也只是勉强。
毕竟，没人愿意，平白无故多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子。
程淮景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他看了眼叶离，又看向父母，语气十分肯定：“爸，妈，这是我的决定，回来，就是通知你们一声，不是商量。”
“你这是，先斩后奏啊！”程父面容稍有不虞，语气让人听不出是生气还是调侃。
二老碍于有叶离和孩子在，教养所致，终是没再说什么。
程母脸上扯出笑容，起身张罗吃饭，朝厨房喊了声：“张妈，上菜吧。”
听说要吃饭，早就饿了的叶铭宇从程淮景身上下来，兴奋得满屋子乱跑，被叶离急忙追上牵在手里。
饭桌上，气氛也不自然，几人虽边吃边聊，可叶离依然能明显感觉出，程淮景刚才那些话对二老心情的影响。
叶离习惯性边吃边弄孩子吃饭，偶尔回答几个问题，不卑不亢，镇定自若。
叶铭宇吃完就来回闹腾，绕着餐桌乱跑，程淮景把他抱在腿上坐着，那样子，就跟孩子真正的爸爸，没什么两样，程父看着，顿时没了食欲，他放下筷子，忍着没当场叫儿子单独谈话。
一顿饭总算结束，程父起身，语气略显严肃：“淮景，跟我来一下书房。”
叶离听闻，抬头同程淮景对视一眼，男人朝她微微一笑，摇头用嘴型道：“等我。”
两位男士离开，客厅里就只剩下程母和哄孩子的叶离。
她们针对网上叶离被诬陷的事聊了起来，气氛和谐融洽，程母明确表达出对她的欣赏，叶离原本是有些不自在的，这下缓解不少。
另一边，墨香四溢的书房里，房门紧闭。
程父双手背在身后，沉声道：“这事，你怎么不提前说，这让我们怎么接受？”
程淮景点出问题所在：“这是早说晚说的问题吗？”
“况且爸，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是我和叶离养，又不是你们养，你难道还担心我们养不起？”
“你！”程父转过身来，凝眉愤然道：“这就不是养得起养不起的问题。”
程淮景眉尾轻挑，上前一步，同父亲对视：“我知道您在意什么，名声，对吗？”
“您是大学教授，业界泰斗级人物，一辈子德高望重，妻子儿女又都是知名人物，怕别人说闲话乱传，影响您的声誉，是这样没错吧？”
程父被说中，眼神上下躲闪，看向一边，他自知理亏，可名声这种东西，他又不得不在意。
“你说的没错，所以你和叶离……”
保养得当的中年男人话还没说完，程淮景立时打断，半点面子都不给他父亲，一语中的：“可您在意的这些，在真相面前，分文不值。”
说着，不待父亲发火，他掏出一张报纸置于桌上，往前推去。
“我希望，您没有忘记这场车祸。”
新闻图片中，程淮景食指点在那辆侥幸躲过大货车的黑色SUV上，车牌号清晰可辨，男人目光灼灼，看向父亲。
“当时的新闻，想必您也了解过，大货车之所以会撞
60. [锁] [此章节已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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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离和程淮景当天中午就赶回了越城，进病房时，母亲正浑身插满管子闭着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又晕过去了。
静待母亲醒过来，已是当天傍晚，叶离给她擦了擦脸，又按摩了脚，想让她躺得舒服一些。
住院五天了，章月华的身体每况愈下，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全然在靠着仪器和输液维持最后几天的生命。
病情和疼痛所致，她浑身消瘦，偶尔还会变得神志不清，目光涣散，精神萎靡。
她时睡时醒，叶离在她稍微清醒一些的时候，凑近她耳边，告诉她：“妈，我们从京市回来了，你放心，那边一切都很顺利，他们很喜欢小宇。”
章月华将这话听了进去，脸上尽是岁月和操劳留下的纹路，她眼皮掀了两下，从喉咙处发出“空空”的声音，道：“那就好。”
叶离用棉签蘸水给她润了润干裂的嘴唇，又说：“还有啊，程叔叔认识一个很有名的大夫，能给哥哥治病，还说苏醒几率很大，明天就要来越城了，你一定坚持住，可以见到哥哥的。”
这个消息对如今的章月华而言，无疑是让她坚持下去最大的动力。
叶离的终身大事已定，唯有自己的大儿子，还在沉睡，不知何时能醒。
老人一看就很激动，眼皮打颤，枯瘦的右手不断抬起又放下，还笑了笑：“太好了，多谢谢人家。”
叶离重重点头：“嗯，到时候，我和哥哥一起来看你。”
“好，好，我……等着……你们。”
简短几句回应，已经消耗掉母亲全部力气，没过多久，她又闭眼睡了过去。
-
另一边，程父程母安排好手里的工作，于次日一大早驱车从京市前往越城。
岳主任的飞机也是那一时间段抵达越城机场，程淮景提前等在航站楼接机，并同赶到的父母一起直接去了叶煜所在康复中心。
几人到的时候，叶离已经等在那里。
她点头道谢，将主任和程家二老带进房间。
病床上，哥哥依旧安静睡着，手背输着营养液，床头有心率检测设备显示他的心脏功能正常。
叶离将哥哥全部的病例资料给岳主任看，紧张等待他下结论。
主任推了推眼镜，随着一张张往后浏览，微锁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
他又走到病床前，掀起叶煜眼皮观察了下，捏了捏他手掌心，乐观道：“情况算比较良好的，患者眼球可以随物体转动，手受到刺激会有小幅度抓的动作，初步评估他处于微小意识状态，最近一次的核磁共振显示脑深部核团比较完整，符合脑深部电刺激手术指征，可以手术，没问题的。”
叶离听闻，内心激动万分，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那是她亲哥，她没有一天不盼着他醒来。
除了感谢，她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
“谢谢，谢谢您，岳主任。”
同时，程淮景和程父程母，也都面露欣然之色。
老医生精神矍铄，笑道：“老程都把我叫来了，怎么着，都不能辜负你们的希望啊！”
二位旧识谈笑几句，岳主任联系了自己的医疗团队，让他们做好手术相关准备，并跟叶离说：“马上带你哥去沪市手术，不出一个星期，就能醒来。”
叶离急切点头：“好。”
程淮景驱车送岳主任和叶煜回沪市接受治疗，叶离这边还要照顾母亲走不开，把哥哥的事全权交由程淮景处理。
程父程母，则暂时留在越城，跟随叶离去探望亲家章月华。
肿瘤医院，单人病房。
上次相见还是七年半之前，如今第二次再见，早没有了先前的芥蒂和心结。
叶离过去轻轻晃了晃母亲肩膀，说：“妈，叔叔阿姨来了。”
章月华缓缓睁眼，待目光聚焦，视线里，出现了两个略显熟悉的面孔，她手指动了动，想坐起身，叶离急忙将床头摇起。
程母拍拍章月华胳膊：“大姐，你快躺下，快躺下。”
几位长辈简单寒暄几句，程父告诉她，叶煜已经被带去沪市手术，让她一定坚持住，章月华眼角湿润，连连道谢。
程父实在受不住，明明那事故跟他家撇不开关系，却反过来被叶煜母亲，一个重病之人感激，而联系岳主任，也不过举手之劳。
他自然想将车祸真相说出来，可儿子提醒过他别告诉叶离母亲，免得刺激到她，他们心中有愧，也只得埋于心底。
章月华人老了，过去的事车轱辘话来回说，又念叨起叶离无意犯下的错，可那些在程父程母看来，根本算不上什么。
“章大姐您就别怪孩子了，那是意外，她又不是故意的，我们半点不会计较。”程父面带笑意说，“女儿被救，我们感谢都还来不及，会记叶队长一辈子好，还会好好对叶离和小宇，等叶煜好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他要是不嫌弃，我们认他当干儿子。”
这番话可把章月华高兴得不行，虚弱的身体和疼痛的胃部也没盖住她的好心情，一个劲儿说：“哎呀，真好，真好！”
在医院最后这几天，章月华开始有些意识不清了，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但她记得要见儿子，总口齿不清地叫着叶煜的名字。
叶煜被带到沪市治疗的第五天，章月华被下了一次病危通知，叶离心急如焚，给程淮景打电话问哥哥的情况，岳主任告诉她最多再等三天。
母亲被抢救过来之后，叶离再次覆到她耳边，让她再坚持坚持，很快就能见到哥哥了。
章月华的神智又清醒了些，吊着最后一口气，坚持到了第三天。
这天上午，阳光出奇的好，沪市医院，素净整洁的病房内，年青消瘦的男人手指微动，程淮景急忙上前查看，确定没有看错，叫来岳主任。
主任调了下仪器和点滴流速，片刻之后，床上的男人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睛。
程淮景难掩激动，叫了声：“煜哥，你终于醒了。”
眉目清秀的男人眼神还有些迷离，眼珠来回转了几转之后，将目光定格在程淮景脸上，嗓子由于长时间未发声，沙哑得厉害：“你是，程……程……”
“程淮景。”程淮景补充说，“叶离男朋友，不过，家长都见了，很快就能升级了。”
说罢，他拨通叶离电话，将叶煜苏醒的消息告诉她。
叶离激动万分，在电话那头直接就哭了，说话断断续续的：“哥，我，我好想你啊，哥。”
叶煜刚醒，身体还比较虚弱，轻声道：“让你受累了，小离。”
“说什么呢！”叶离独自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望了眼母亲的病房门，叹了声气，“哥，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咱妈。”
“她三个月前查出胃癌晚期，已经下过两次病危了。”叶离低声哽咽，“大，大夫说，可能活不过今晚。”
“她这几天一直在坚持，坚持等你醒来，见你最后一面。”
“哥，回来吧，我们都在等你。”
叶煜刚刚苏醒，一般来说，是不被允许离开病房的，还需要药物维持身体机能运转，想完全恢复到常人的身体状况，需要时间。
但他越城那边有病重的母亲在等，情况特殊，岳主任特批他暂时离开，点滴需一直打着，吊在轮椅上方架子上，需要换的药液备上，到越城可以让那里的护士给换。
为节省时间，程淮景没开车，直接订了最近一班飞机，带着叶煜乘坐头等舱飞回越城。
一路上，程淮景直接改口叫哥，他像个话痨一样，说了很多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叶煜则安静听着。
程淮景说到二人重修旧好，他笑得一脸欣慰，说到虐童事件，又对妹妹心疼不已。
抵达越城肿瘤医院时，距离叶煜苏醒，也不过才三个多小时。
当天下午，章月华的病房内，阳光照得暖融融的。
叶离正给母亲擦脸，听闻背后传来“吱呀”的开门声，她堪堪扭头，就见哥哥坐在轮椅里，被程淮景推着走进来。
哥哥模样未变，只是瘦弱很多，还跟一年前一样，青俊儒雅。
“哥！”叶离疾步跑过去，半曲腿蹲下，双手覆在叶煜膝盖上，眼眶酸涩，“你可算来了。”
叶煜抚了抚妹妹头顶，“乖，别哭。”
“嗯，你快去看看咱妈吧。”叶离点头站起，跟着程淮景一起将哥哥推向母亲床边。
床上的章月华脸颊凹陷，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如纸，听闻叶煜进来早已睁开迷蒙双眼，甚至用尽全部力气将右手颤抖着抬了起来，嘴里不断叫着儿子的小名：“小煜，小煜。”
叶煜握住母亲的手，苦涩道：“妈，对不起，我来晚了。”
这时的章月华明显已经说不出连贯的话了，能见到醒来的叶煜，是她最后的期盼，如今也能放心的去了。
右手牵着儿子，老人缓缓扭头，迷蒙的视线里，去寻找女儿，枯瘦的左手抬起，又叫：“小离，小离。”
叶离早已泪流满面，她快步走上前去，握住母亲的手，喊道：“妈。”
章月华看着她，眼眶湿润，双唇颤抖着：“妈……对不住……你。”
她对叶离的感情其实很复杂的，生命即将到尽头才发现，最放不下的，其实是叶离，这一年来，无论儿子还是孙子，都是女儿在照顾，没有她，这个家撑不到现在。
再往前二十多年，她被家庭某些老思想束缚，嫌弃叶离，对她很冷漠，实在是罪过。
很多道理她也不是不懂，只不过，总会把怨气撒在女儿身上，各种打击她阻挠她。
这不，报应来了，她被重病缠身，是时候，该走了。
叶离一个劲儿摇头，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瓶子，五味杂陈，她紧咬着下唇，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母亲心底，还是有一片柔软留给她的。
程淮景来到叶离身旁，紧握她另一只手，对章月华郑重承诺：“章阿姨，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叶离。”
章月华虚弱地笑了笑，“好，好，放心。”
她眼角溢出清泪，仍想多看看自己的一对儿女，可身体实在扛不住了。
老人突然开始呼吸困难，双目大睁，眼神发直，两手也软踏踏，耷拉在叶煜和叶离手里。
兄妹俩一个劲儿喊她，程淮景到门外把大夫叫了进来。
主治医生和护士几人迅速围过去，对章月华做心肺复苏，心率检测仪上的线波不断变化。
屋内气氛凝重，叶离紧张到两手的指尖狠狠掐进手心，都没感觉到疼。
程淮景揽上她肩膀，陪她度过最艰难的一刻。
这次的抢救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医护人员争分夺秒，可依然无法阻止病魔将章月华彻底带离人间。
检测仪发出长长的“嘀”声，病人心脏停止跳动，屏幕上的直线，再也波动不起来。
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止，空气变得稀薄，叶离只觉呼吸都是难受的。
大夫直起身，长出了口气，来到她面前：“我们尽力了，这几天你母亲完全是靠意志力扛过来的，等待对她而言，已经很艰难了，家属节哀吧！”
几位医护人员走了出去，叶离望向病床，母亲的脸上，被盖上了白色单子。
她再也忍不住，低声呜咽起来。
叶煜大病初愈，身体没完全恢复，脑袋还是晕的，坚持到第二天下午，被岳主任一通电话催回沪市医院，继续身体机能康复治疗。
母亲的后事办得简单，但该有的重要环节不能省，短短几天，叶离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又用两天时间调整心态，之后她硬生生将自己从哀痛中抽离出来，生活回归正轨。
她的某音账号正值上升期，断了将近二十天再捡起来，粉丝都在问她这段时间去哪了。
叶离简单给出回应，只说家里有事需要处理，没说出具体原因，她不想用母亲去世博取同情，更不想消费这件事，工作和生活本身就是两码事。
好在消失半个多月对叶离事业上的影响并不大，她很快忙碌起来，直播间人气依旧居高不下，甲方的合作不断增加，收入节节攀高。
可工作于她而言，只是麻痹神经的一种方式。
母亲去世对她的影响，不亚于当年父亲牺牲，尤其是最后几天，她向她敞开心扉，她得到了她一直以来渴望的母爱。
人大概都是这样吧，当梦寐以求的东西突然让她尝到了一点儿甜，就会想要更多，可现在，已经完全成为奢望。
莫名的，她陷入到一种怪圈里，工作之余的其他时间，她沉默寡淡，郁郁寡欢，总懒洋洋的，呆在那里就不想动，甚至连饭都不想吃，更别提其他兴趣了，什么都捡不起来。
而真正将她从悲痛中拯救出来的，是这段时间，一直默默陪在她身边，忙前忙后的程淮景。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快一个月，在家里相处时，她会无意识忽略掉他，那人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情况渐渐好转。
生活中，即便程淮景有某些方面的想法，也不会过来强求，只静静将她抱在怀里，只字不提床上的事。
有好几次清晨，她半睡半醒间，听到卫生间响起淋浴的水声，而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早起冲澡的习惯。
她意识到，不该再这样下去了。
没有人，哪怕是最亲近的男朋友，也不该为她的抑郁倾向，一直买单。
生活少不了悲欢离合，人人或许都是过客。
人生，终归，是要永不停歇地往前行进，事业如此，心情如此，感情，亦是如此。
她不能再，冷落她最爱的人了。
这天周末，已经忘记是第多少次，男人抹黑悄悄进入浴室，叶离没有再默然不语，她起身下床，连鞋也没穿，光脚走到浴室前，直接推开了门。
程淮景正双手扶墙，脑袋微垂，任由凉水浇在腹部，顺着人鱼线流下。
男人闻声朝门口看来，目光灼灼，叶离敏锐捕捉到他脸上一丝尴尬，鼓起勇气，抬脚进入。
程淮景关掉花洒，问道：“打扰到你了？”
叶离摇头：“没。”
她身着丝质睡裙，顾不上脚底浸湿，几步挪到男人跟前，紧紧环上男人后腰，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对程淮景的歉意和心疼。
“对不起，这段时间，忽视你了。”
程淮景缓缓将她脸颊捧起，吻吻她小巧鼻尖，轻笑一声，意有所指地问：“都过去了？”
叶离深深望进男人深邃眼眸，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嗯”了声：“都过去了。”
程淮景没忍住开了句玩笑：“怎么，这是来……临幸我了？”
叶离轻啄他嘴角，冰冰凉凉的触感让人上瘾，她又重重贴了一下，问：“想要吗？”
男人的眼神有种让人溺死在里头的性感，他轻舐她柔软耳垂，耳语道：“美人投怀送抱，哪有拒绝的道理？”
说着，双唇贴上，阔别多天的吻还是熟悉的味道，气息滚烫，让人欲罢不能。
小小的浴室里，温度不断升高，氤氲缱绻。
这一刻，一切酸楚和烦恼，都不复存在。
最后一次时，叶离呼吸急促心率加快，目光都无法聚焦，程淮景覆在她耳边，彻底将她的心魔全部赶走。
“叶离，从现在起，重生吧！”
-
哥哥那边又治疗了一个月之后，办理了出院。
他花了几天时间重新回到学校里的工作岗位，又在越城大学附近租了一套房子，将叶铭宇接到自己身边亲自带。
叶离担心他忙不过来，孩子又离特教学校比较远，自己正好专业还能做家庭康复治疗，不让他带走。
可叶煜不想儿子再影响妹妹和程淮景的二人世界，坚持带走，更为增加父子感情。
叶离没办法，只得同意，打算隔三差五过去看看哥哥和侄子，多帮帮独自带娃的单亲爸爸。
家里没有了叶铭宇，两个大人没事闲在家里，亲昵行为再也不用偷偷摸摸，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这天周末，叶离被邀请参加某音举办的最具影响力博主颁奖典礼，地点在京市。
视频里，叶离身着高贵礼服出席，身姿窈窕，眉目清秀如画，美丽不可方物。
轮到她讲话时，视线望向观众席，目光柔和似水，镜头转向台下，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那人面容俊逸，五官完美，如同造物主雕刻出来的最佳杰作。
官方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布满屏幕，全都在刷：程总好帅！俊男靓女太搭了。
典礼结束，两人的互动照片直接上了热搜，霸榜第一，讨论度极高。
程淮景有个同学刚好看了官方直播，打电话给他，说趁他来了京市，赶紧邀请他这位大忙人参加同学聚会，另外，一定带上嫂子。
男人同叶离对视一眼，欣然同意。
程淮景带着叶离来到餐厅，推开宽敞明亮的包间门，屋里同学都已到齐，只等他俩。
方子越也在，带头起哄：“有请我们校花校草入座。”
叶离挨着程淮景坐下，早已没有了曾经的拘谨。
她话还是不多，默默小口吃着东西，视线一个个扫过对面的同学，都还有些印象，但其中有一位女士，她肯定，那不是程淮景同学，应该是男同学带来的女朋友或家属。
这再正常不过，只是，叶离总觉得她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她是谁。
男人们聚在一起，聊天内容离不开插科打诨，程淮景向来懒得参与其中，只牵着叶离的手，脸上保持浅浅笑意听他们说。
酒足饭饱之后，时间还早，众人继续谈天说地。
一个寸头男人大概是喝多了，突然把话题扯到叶离身上：“叶大校花，你那直播，是真牛！”
叶离被点名，抬眼看向他，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这个。
那人用下巴示意另一个叫何强的男人，和他旁边叶离觉得眼熟的女人，又说：“我是真佩服咱景哥，为了哄校花开心，直接扔出去一百多万，要不为啥人家有女友，我还他妈单着呢！”
众人望向程淮景和叶离，有人突然问：“这话怎么说？”
寸头男啧了声，弹了弹烟灰，打算继续说，话还没出口，何强喊了他一声，提醒道：“嘿，闭嘴吧你！”
可这人喝高了，根本没意识到什么，嘴巴没个把门的，全抖落了出来。
程淮景捏着叶离的手紧了紧，也想出声阻止，被叶离扭头瞪了一眼，闭口不言了。
她看
61. 番外一 叶离&宋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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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下半学期，是灰色的，对叶离如此，对宋环清来说，亦是如此。
来不及抓住春天的尾巴，就已进入初夏，走在校园里，宋环清依然觉得冷。
平时她只是看叶离不顺眼，偶尔给她找找茬。
这次，确实太过了，过到恶果反噬到自己身上，被全校同学唾弃，走到哪儿都如芒刺在背。
不能说她是完全被齐雨薇利用，当然如果没有那女人，她也不会对叶离做那么恶毒的事。
有时候仔细回想，当真是走火入魔，是她咎由自取。
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宋环清公然道歉的视频仍在论坛上置顶着，底下早已骂声一片，对她的打击，是难以想象的。
不论走到哪里，她甚至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她也是第一次感觉到，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她竟害怕成这样，懦弱的可笑。
宋环清向来骄傲，如此糟糕的境遇，是她以前，从没经历过的，跟噩梦没什么两样。
也是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当初叶离被她揭开伤疤，被全校骂，该有多崩溃。
可她并没觉得怎样，反正最后遭到报应的，被利用被推到孤立无援境地的，是她。
而叶离，因为有人护着，依然还是全校公认的，惹人怜的孤冷美女校花。
她心里，应该巴不得她如此狼狈呢吧。
毕竟，是个人，都希望看到死对头被打到爬不起来，再无翻身的可能。
这段时间以来，宋环清见过叶离几次，她以为她会落井下石，然而，并没有，一次也没有。
叶离还跟以前一样，眉目清冷，淡淡看她一眼，装作不认识，而后走过。
若在以前，宋环清势必会过去没事找事，可如今，她将身上的刺全收了起来，周围有太多双眼睛盯着她，她一旦再敢惹叶离，必定会被他们的唾沫淹死。
这种被全校孤立的感觉，让她痛苦躁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什么时候，那些人能放过她。
又坚持了一个月，她以为人们会将这件事淡忘，可依然排挤她的室友，永远只能坐独桌的课堂，任何组队活动，都没人愿意跟她配合的时候，宋环清是真的扛不住了。
她在宿舍彻底爆发了一次，结果却换来更强烈的厌恶，她们要求换舍友，她实在找不到能换的寝室，又敌不过那三个人，只得忍气吞声，受尽白眼。
班级里她也没忍住朝那些躲着她排斥她的同学嚷过，最后不过是让自己再一次沦为小丑。
那些人该不理她的，还是不理她。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教室里所有人都走光，只剩下叶离一个人的时候，宋环清终于鼓起勇气，过去站到她面前。
气势是强装出来的，语气再也没有了以前的阴阳怪气，自嘲道：“叶离，看见我这样，你肯定心里特开心吧？”
叶离刚站起身，她合上书，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的事不仅被你和齐雨薇传得人尽皆知，还分了手，有什么可开心的？就因为你被全校骂？”
她抬眸看她一眼，淡然道：“人，都该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谁都不例外。”
“那凭什么遭到报应的，是我？你也去对付齐雨薇啊！”她眼角泛红，语气里透着满满的不甘，不经大脑地为自己辩解，“要不是她，我不会接触到你的过去，更不会那么做，我是被她利用的。”
叶离眼睫微颤，冷眸盯着她的双眼，反问：“你觉得你的话可信？”
她“咔”的一声合上笔帽，一语中的：“如果没有她，你自己得到了那些信息，一样会抖落出去，你从来都巴不得我万劫不复。”
“我以前没惹过你，甚至都不知道你，一直不明白你的敌意从何而来，我又为何偏偏倒霉到，要被你一次次陷害。”
“我无数次希望你能不再对付我，可你是那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这又怪得了谁？”
宋环清脸色煞白，被叶离一句句实话堵得哑口无言，方才强势的态度软了下来，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带着无尽的悔意，“叶离，报应持续了两个月了，我知道错了。”
她突然上前，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拉住叶离手腕，央求道：“求求你，帮帮我吧！”
她从来不是会服软的性格，可不知为何，她只觉得，叶离是目前唯一能帮她解决困境的人。
然而，手指被一根根狠心掰开，她等来的，只有叶离冷然离去的背影，和她最后留下的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教室骤然安静下来，死一般沉寂，夕阳照了进来，将宋环清的影子拉长，孤零零一个落在洁白墙壁上。
她趴在桌上，将脑袋埋进臂弯，肩膀颤抖起来。
再之后的日子，仍是一如既往的灰暗，她甚至想过转学，可大学有哪有转学一说，退学就更不可能了，被家里知道得骂死她。
宋环清从坭坑里怎么也挣扎不出来，索性放弃希望，变得蔫蔫的，不打扮也不争不吵不闹，逐渐把自己透明化边缘化，身上再无棱角。
她不是没想过彻底自暴自弃，甚至是做出触犯法律底线的事，可最终，理智将她从危险地带拉回，止住所有不该有的坏念头。
只是，再无人能从她眼里，看到一丝光亮。
这天阳光很大，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宿舍楼顶层，一抹清丽身影坐在天台边上，轻薄的碎花裙摆飘起，女孩的长卷发在风中凌乱。
刚刚下课回来的叶离正和程淮凌说起上课没见到宋环清，这几天她莫名的，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对于那天的话，解气的同时，更多的，是担心和后怕。
她能感受到，宋环清这次，承受了太多压力和冷漠，对心灵的折磨，是极其强烈的。
楼下的人越围越多，都在朝天台望，不断指指点点看热闹，甚至有人刺激宋环清，让她有胆就跳，别忽悠大家。
宋环清有点恐高，她几乎是闭着眼慢慢爬到那个位置，强迫自己坐了上去，双脚晃荡在外，甚至都不知道拖鞋丢在了哪里。
当轻/生的念头一旦产生，恐高什么的，也都不足挂齿了，她缓缓睁眼，将楼下尽收眼底，加速的心跳也在此刻缓了下去。
原以为会有人同情，可罪过之人，就是死到临头都没人愿意站出来帮她一把，哪怕仅仅只是劝她一句：“别跳。”
可怕，可怜又可笑。
叶离从宿舍大门走进，前方聚了一群人，顺着同学们的视线望去，她几乎是一眼认出了天台上岌岌可危的女孩。
方才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猜测得到印证，那一刻，心脏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
一旁的程淮凌尖叫一声：“我天，宋环清，怎么会……”
叶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让她马上报警，自己飞速往顶楼跑去。
人群中有人提醒她别去，宋环清那种人心眼太多，小心被骗，叶离瞥那人一眼，头也不回冲进宿舍门。
她一步两三个台阶往上爬，紧张得手心冒汗。
顶楼的门锁向来是锁着的，叶离赶到门口时，发现那锁有被砸过得痕迹，可以想象，宋环清当时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迈过门槛，叶离累得直喘气，前方不远处，宋环清孤零零坐在那里，熟悉的背影相比之前，瘦了两圈不止，单薄得厉害。
叶离轻脚上前，想着悄悄到她背后抱住她拉下来，可宋环清目前所在位置太危险，万一自己没跳再被靠近的她吓到失足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敢冒险惊动她，即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盼着警方赶紧赶到，可才报警没两分钟，暂时还指望不上。
她又不能什么都不做，便只好让宋环清知道自己的存在。
叶离悄然走近了些，轻声叫她：“宋环清。”
卷发女孩身体抖动一下，缓缓扭过头来，眼里满是戒备：“你上来干嘛？”
叶离劝道：“别做傻事，快下来。”
宋环清脸色苍白，朝她嚷：“既然巴不得我死，就好好在下头看戏啊，谁要你的假好心！”
救人重要，叶离懒得跟她拌嘴，只想把她骗下来，以她对宋环清的了解，刺激她比说软话应该更有效，她选择用激将法来拖延时间。
“你也够狠，想让我这辈子除了我爸，再背负上你一条性命？”
“你说我恨你，你又何尝不恨我？还有脸让我帮你？”
宋环清愤然盯着她：“背呗，反正你这人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跟你求助。”
叶离没有被她的话影响，稍往前一步，满眼不屑地继续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来报复我？有本事，死之前再来一次，你这样直接了结算什么，不会得到任何人的理解，只会让人看不起你！”
“你不是向来都很得意的吗？怎么现在蔫了？以前的气势哪里去了？只知道用死来换取别人同情？我告诉你，不可能，到时候，不过是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所有人都会说你逃避，软弱！说你是因为做了坏事良心过不去而自/杀，不会认为是校园孤立导致，他们不会把错归到自己身上，你的死没有任何意义。”
卷发女孩哭着摇头，一阵风吹来，她清瘦单薄的身体晃了下，叶离顿时捏一把冷汗，往前一步。
“你胡说！胡说！”女孩在风中颤抖，眼泪糊了满脸，“他们会后悔，会后悔的！”
“后悔？你用你的死去印证他们会不会后悔？你自杀的动机还真是可笑，说好听点儿，你是天真！说难听点儿，你这就是蠢！”
叶离见她身体往里挪了挪，纤细手指正紧紧扣着墙边缘，就知道她没有那么大的勇气真心求死，逐渐将语气缓和下来，趁她不注意，又往前挪了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只剩两米。
“曾经我认识的宋环清，虽然心眼多，又有点坏，可她是勇敢的，是不服输的，处境很难我知道，当真就这么被打倒，只会让那些人在背地里偷笑。”
“没人会为此付出真正的代价，除了你自己。”
女孩因悔恨和长期被冷暴力，委屈到大哭，积压多天的痛苦泄洪一般释放出来，眼泪几乎决堤。
楼下传来警笛声，警戒线拉起，消防员也将气囊置于宋环清所在位置正下方，以备万一。
叶离紧张的心总算稍微镇定下来，身后方传来急促脚步声，很快的，程淮凌和几位民警消防员出现在身侧，同时赶来的，还有林亦航。
那个最近，拒绝过好几次宋环清的家伙。
民警一边劝说一边朝前挪动，消防员和林亦航已经到了外墙边，离宋环清只有几步之遥。
大家想趁卷发女孩失声痛哭之际，一把将她从边缘拉下，可不待几人往前，楼下又传来挑事男生的怂恿声：“你倒是跳啊，有气囊怕什么！”
这样的刺激不同于叶离刚才的话，带着挑衅和幸灾乐祸的意味，危险系数飚升。
叶离紧咬牙关，想捏死那人的心都有了。
原本以为不会出现意外，然而，可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受到刺激那一刻的宋环清朝下望了一眼，视线模糊不清，好不容易垒起来的生还希望又有坍塌之势，大风再次刮来，她身体一个不稳朝下栽去，叶离吓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叫了一声：“宋环清！”
说时迟那时快，身侧有高大人影飞速闪过，疾步上前，堪堪拽住了女孩的纤细手腕。
楼下虽有气囊，可也不是没有受伤的可能，能不掉下去就不掉下去。
宋环清的身体吊着，在风中飘摇，林亦航死死抓住她，自己的上半身也栽了出去，情况危急。
好在女孩身体轻盈，几分钟后，在消防员救助下，被缓缓拉了上去。
林亦航拽着宋环清一直没放手，直至女孩稳稳落地，才松开立于一旁，见她安全了，二话没说，悄然离开。
叶离急忙过去蹲下，将差点哭晕的宋环清揽起抱在怀里，顺着她后背，程淮凌也掏出纸巾给她擦脸，以往的针锋相对，在此刻不复存在。
宋环清的犟劲儿还没过，推着嚷着要起来：“别管我啊你，有本事别管我，都让我跳，我就跳给他们看！”
叶离死死固住她，吓唬道：“傻啊你！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被风吹歪落在气垫外都有可能，就算落了上去，也有可能骨折，下半辈子轮椅上度过吧。”
程淮凌想到林亦航，补充说：“人家
62. 番外二 宋环清×林亦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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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环清永远忘不了，当众跟叶离道歉的那一天。
一场人尽皆知的造谣风波，引得学校大半同学聚集到操场，来围观她剖析自己内心的丑陋。
她因羞愧难当，不敢看台下，只在几个瞬间，瞥一眼人群。
没人晓得，她当时有多想寻找到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
即使知道，他会因此更加厌恶唾弃她。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林亦航的呢？是去年军训他抱起叶离送往医务室的时候？是他和程淮景一起接近叶离的时候？还是后来他坦然放弃，祝福自己兄弟的时候？
她不记得了，不去考虑是否跟叶离有关，她只知道，从进入到同一个班级成为同学开始，她就在关注林亦航，视线总会不由追随那人而动。
高中的暗恋随风即逝，她以为这次也可以，她自诩能和叶离程淮凌一样，高傲地等人来追，可最终，唯有她自己，陷入病入膏肓的卑微暗恋。
心间自此种下一颗倔强的种子，名为林亦航。
后来，她实在没忍住，开始尝试在那人面前刷存在感，找机会接近他，可最终，换来的，全是刻意的忽视，以及他名草有主的传言。
她不信，当众道歉前几天，她在即将被揭发的慌乱之际，将林亦航约出来，结果遭到的，除了冷淡的拒绝，还有来找她算账的程淮景。
那人利用她的表白，将她推了出去，接受惩罚。
虽然明知是她有错在先，每次想起，还是会心痛如刀绞。
也是在那天晚上，林亦航亲口告诉她，他有一个相识多年也暧昧多年的青梅，这一消息对于宋环清来说，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寒意刺骨。
她的感情还没开始，就已胎死腹中。
之后如同噩梦般的两个月，她无数次想过离开，退学也好休学也罢，最终依然让她坚持扛下去的，除了对未来的一丁点希望和不好交代的父母，就只剩下他。
她还想，每天能看见他。
哪怕他心系别人，不愿意看见她，也根本不在意她。
暗恋一个人到如此卑微的程度，连宋环清自己，都觉得她自己陌生得可怕。
校园冷暴力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她很清楚，从林亦航身上得到慰藉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无奈之下，只得厚脸皮向叶离求助，可换来的，只有冷冰冰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所有希望全部破灭，之后的日子，说她在经历人生至暗时刻，也不为过。
宋环清不知道还有什么信念能支撑她挺过大学未来三年，那段时间的她，想撕碎身上所有的枷锁，想逃出来，去往另一个没有敌意的世界。
结束生命的想法一旦产生，便会像藤蔓一样，紧紧将她裹挟，无时无刻不在脑海中肆虐。
下定决心的前一天，宋环清唯一不甘心，还想再见一次的人，就是林亦航。
那天一整天，她默默跟在林亦航身后不远处，望着他上课的背影，之后跟着去打球，去食堂吃饭，直到晚上，又跟着他去了图书馆。
她悄然坐在那人对面，不顾旁人异样眼光，问了他一个明知结果的问题：“如果没有那个女孩，你会喜欢我吗？”
对面的男生抬眸，眼睛微眯，有些莫名，还是认真给出回答：“不会。”
宋环清咬了咬牙关，指尖掐进掌心，开口：“再加一点，如果，我没陷害叶离呢？”
她鼓起勇气又问：“你会喜欢我吗？”
林亦航放下笔，盯着对面眉眼小巧的清瘦女孩，沉默片刻，第一次给出模糊的回答：“或许会吧，谁会拒绝善良美女的喜欢呢。”
言外之意，她是一个心肠恶毒的人，善良这个词跟她毫无瓜葛。
宋环清眼眸闪了下，已经不知第多少次对所做的错事生出悔意，又因他说的美女二字，心底生起一丝希望，可还没高兴几秒钟，再次被林亦航的话打回地窖。
“但你伤害了她，是既定的事实。”男生唇角轻扯了下，他往后一靠，眼底闪过一抹轻蔑，斩钉截铁道，“所以，我们是不可能的。”
宋环清心脏猛得一痛，下唇几乎被她咬出血来，心绪起伏太大，她垂眸呼吸急促，好一阵儿才缓过劲儿来。
再抬眼时，那人已拿起笔，将注意力转回书本上面，一副明显生人勿近的样子。
窗外电闪雷鸣，雨点打在玻璃上，劈啪作响，夜色漆黑如墨，像是一个能将她吞噬掉的深渊巨口。
宋环清又在原位呆坐了会儿，在林亦航离开的前几分钟，站起身来。
她望了眼那人头顶，不舍地将视线移开，转身抬脚后，没发现对面男生掀起眼皮，瞅了她一眼。
宋环清走出图书馆大门，雷阵雨的雨势很大，地面上水洼一片一片，汇聚成小溪流，顺着路边流向低处。
周围有人看她，互相低声耳语，她目光发直，就那么下了台阶，冲进雨里，任由身体被顷刻间浇湿，一片干处都不剩。
同一时间，因为下雨，人已经不多的图书馆二楼发出“刺啦”一声响，长寸男生站起身来，快速将书籍放回书架，疾步下楼。
冲到大门口时，视线范围内，已经没有了卷发女孩的单薄身影。
他撑开雨伞，朝女生宿舍而去。
然而一路上，也并没有发现宋环清，站在女生宿舍大门外，林亦航眉心紧锁，打开手机准备给她打语音电话，却看到两条新信息，来自几分钟前。
给他发微信的，正是宋环清。
她的内容简短，不似以往那般冗长且满含情意。
-我在你们宿舍外墙下小道这里等你。
-别不来，我会一直等。
林亦航松了口气，轻骂了声，疾步往回赶，脚踩进水坑里，雨点四溅。
顺着石子小路拐过一个弯，正瞅见不远处，一抹纤瘦的身影立在墙脚下，瑟瑟发抖。
宋环清衣着单薄，浑身湿透，紧贴的布料，勾勒出姣好的身线。
无暇顾及那些，待走近了，视线中，女孩下巴挂着水滴，小巧精致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正眼睫颤抖地望向他，双唇打颤，扯出一个惨淡的笑：“你，总算回来了。”
林亦航莫名的，有些生气，将伞撑在她头顶，任由自己后背被打湿，朝她嚷了句：“你是不是傻，这么大的雨，等在这儿做什么？”
他实在看不下去她三番五次地放低姿态接近自己，又道：“都说了，我们不可能，宋环清，适可而止吧。”
宋环清原本因为等来林亦航心里暖了不少，又因这句绝情的话心情跌至低谷。
她身体冰冷，眼泪溢出眼角，朝最喜欢的男生发泄，语气里是满满的悔恨：“我知道自己是大恶人，我知道错了，难道就再也没有重新做人的机会了吗？”
“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不再讨厌我？”
女孩情绪爆发，不断重复：“怎么做，怎么做啊，我真的扛不住了，你倒是告诉我，该怎么做？”
林亦航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无助的宋环清，心尖麻麻的，生出一丝痛感，他喉结滚动了下，提高声音劝她：“宋环清，你冷静点！”
宋环清哪里听得进去，她几乎崩溃到极点，双手紧紧抓住男生衣袖，伴着一阵电闪雷鸣问他：“是不是只有死，才能换来你多看我一眼？”
然而，那个“死”字，连带前半句，在雷声下被湮没，面前的男生并没听清，依然狠心道：“你知道的，我有喜欢的人了。”
宋环清嘴巴半张，感觉心都痛麻了，崩溃的以死相逼，竟只换来这么一句。
她一个劲儿摇头：“我不信，我不信，你骗我。”
“听你舍友说，那女孩来找你，你都找各种借口不见她的。”
伤心和痛苦早已战胜理智，暗恋的男生近在咫尺，她再也不想忍，一头撞进他怀里，踮起脚尖将双唇贴了上去。
林亦航大脑宕机半秒钟，胸前有湿凉柔软贴上来，紧接着，双唇触及一抹湿润，微凉的唇过电一般，悸动直达心底。
都说男人是感官动物，这话果真不假。
有那么一瞬间，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想环上女孩纤腰，然而理智回笼，不过几秒钟，他便一把扯开了她，说出狠心的话：“宋环清，请你自重！”
卷发女孩后背撞到墙壁，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她堪堪稳住身形，模糊的视线里，没注意到欲伸手上前扶她的林亦航，和他脸上明显的不忍。
宋环清眼睫微垂，沉默片刻，突然呵呵笑了起来，自嘲道：“自重，自重，好，我自重。”
她抬手抹了一把布满雨水和泪水的脸颊，眼神空洞，黯淡无光，没再给男生一个眼神，只留下一句：“你放心，我不会再找你了。”
说罢转身，顺着小路往女生宿舍走。
林亦航扭头，女孩孤独离开的背影，和近来每一个形单影只的她重叠，刷屏般反复闪过脑海。
雨势渐小，路面的水洼里，已经不见有雨水落进，不放心宋环清一个人回去，他悄然跟上，走在距离她几米远的身后。
直至目送她进了女生宿舍大门，他才放心离开。
回到宿舍洗漱完躺上床，今晚宋环清的话不断回响在耳边，他总觉得，自己听漏了什么，可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另一边，宋环清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不出意外的，迎来一连串白眼，她沉默应对，进卫生间换掉湿衣服，爬上床。
熄灯后，她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失眠一整夜，早晨起来又被那三个舍友阴阳怪气地骂了半天。
不像之前她还会回击，或者用被子蒙住头不去听，这次，她就安静听着，任由那些难听的话，针尖一般，扎到她身上。
待她们都去上课了，宿舍只剩下宋环清一人，窗外阳光明媚，却即将跟她再无瓜葛。
她没去上课，用了一早晨的时间，给父母手写了一封信，放在书桌上。
又从衣柜里，挑出一件很漂亮的碎花裙，给自己简单化了淡妆，出门朝天台而去。
用石头将顶楼门锁砸烂，几乎用尽她全部力气，心中一股视死如归的念头驱使着她，没想过回头。
叶离会来救她，是她意想不到的，千钧一发之际，林亦航拽住了她手腕，更是她不敢奢望的。
男生力度极大，她抬眸时直直撞进那人眼里，鬼使神差地对他说：“放手！”
而后换来男生斩钉截铁的一句：“不放！”
不似之前任何一次疏离，这次，宋环清感觉到了林亦航的在意。
她心尖猛颤，喉间哽咽，苦涩中泛起一丝甜，活下去的希望又回来了一些。
任由那人紧攥自己手腕，宋环清彻底将自己的生死，全部交给他。
身体稳稳落在叶离怀里时，傲娇的性格使然，没忍住跟叶离拌了几句嘴，她们以为她是被失足掉下去吓傻了，才会吵着再去跳。
其实不然，她的注意力一大半都在立于一旁的林亦航身上。
直至那人默默离开，她激荡的心情，都未能平复。
那一刻，她甚至产生一种猜测，林亦航，是不是，也是喜欢她的呢？
往后的日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被叶离保护得很好，再没人敢对她冷嘲热讽。
她以为，爱情也可以像友情一样，被那场自/杀彻底拯救扭转，然而，她还是想多了。
时间很快进入盛夏，那晚，宋环清再次等在男生宿舍大门口，待林亦航跨上台阶之时，她上前叫住他：“林亦航，我们能聊聊吗？”
身型挺拔的男生顿住脚步，看向面前扎起头发，面容精巧秀丽，相比之前自信从容不少的女孩。
他眼眸闪了下，将眼底一抹惊艳隐藏，点头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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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番外三 叶离×程淮景 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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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证后没几天，程淮景就开始筹备婚礼相关事宜，叶离本不想办得这么快，可程淮景着急得紧，说网上喜欢她的粉丝越来越多，这让他很有危机感。
他说，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叶离是他程淮景的，他爱她，只愿和她共度余生。
婚礼前一天，宴请的宾客都抵达了越城大酒店，来吃前宴。
叶离这边亲属不多，主要由哥哥叶煜张罗，同学同事倒是来了不少，程淮景那边就更不用说，一家子人脉广亲属多，可谓高朋满座。
作为女方伴娘团，程淮凌提前几天就到了，一起帮着叶离准备，宋环清由于刚找到新工作不久，新官上任忙得很，当天上午才抽出时间飞越城。
男方伴郎团也是两位，一位是程淮凌男友，另一位，怎么能少的了林亦航。
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叶离以为他会推脱，谁知这人二话不说，在明知伴娘是宋环清之后，立马答应。
晚宴时，宾客盈门，举杯换盏之间，已接近深夜，亲朋离席，大厅内只剩下叶离和程淮景，以及四位伴郎伴娘。
叶离一直在观察宋环清和林亦航，这两人从相对落座开始，就没说过什么话，但时不时看向对方的那几个瞬间，叶离是一次都没放过。
尤其林亦航，看宋环清的眼神，那叫一个不含蓄。
她看得出，他们之间，可不简单，绝对不是宋环清一个人单方面喜欢，林亦航对宋环清，必然也是有感觉的。
不然，他也不会毫不犹豫，同意来当伴郎。
当年，她问过宋环清，林亦航拒绝她的原因，叶离一直记得，宋环清神情落寞，对她说：“他喜欢善良的好人，可我现在，在他心里，是个大恶人。”
卷发女孩苦笑着，牵起她的手，目光诚挚：“所以啊叶离，我要弥补对你的伤害，才能有机会入他的眼。”
叶离语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很清楚，林亦航不是因为被伤害的是她才这样，而是因为，做了错事的人，是宋环清。
见她沉默，宋环清捏捏她的脸，哄道：“你别多想，多做善事，给自己积点德，不是应该的嘛！”
思绪回笼，叶离看着依旧互不搭理对方的冷淡二人组，动了一点小心思。
她出去了一趟，让前台一会儿配合她，在领房卡的时候，告诉宋环清和林亦航，只剩下一间双人房。
回来时，宋环清不在，问了程淮凌，说她去卫生间了。
叶离便坐下来，主动提起前段时间被造谣的事，尤其侧重地提了几句宋环清。
“那件事，坏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多亏了环清，埋伏在她们身边，才能那么快结案，不然，指不定还得等到什么时候。”
“对！”程淮景也在一旁附和，看了看林亦航，又看向叶离，“之后郑警官还告诉我，说齐雨薇下一步就是把七年前论坛上爆过的那些再发一次，还有咱哥车祸的事，她都背地里打听好，找营销号拟好文案了，利用这些造谣你，内容和联系记录就在那部手机里。”
他拍了拍林亦航肩膀，说：“所以说，要不是宋环清，叶离会受到更大更多的恶意和伤害，后果不堪设想。”
叶离听闻，当场愣住，“我才知道，原来……还有那么可怕的事……”
她像是在问程淮景，又像在自言自语：“她怎么都没告诉我。”
程淮景道：“大概是，怕你回忆起不好的往事。”
叶离端起水杯喝了好几口水，才逐渐将那股后怕劲儿缓了下去。
宋环清回来在叶离旁边坐下，察觉一桌几人都在看她，有些莫名：“你们怎么这么看我，我脸上有东西！”
“有啊。”林亦航笑容带着一股痞劲儿，“你脑门上写着，我是好人。”
宋环清同他对视片刻，有点要笑不笑的样子，把目光移开，又同叶离聊天去了。
叶离牵起宋环清的手，轻轻捏了下，小声道：“谢谢你，环清，为我及时挡住了洪水猛兽。”
宋环清有一瞬间错愕，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笑容里满是释然，开了个玩笑：“谢什么，要不说，为什么我叫环清了。”
她也捏捏叶离手心：“这下，我终于还清你了。”
一旁的程淮凌刚跟男友说完话，将胳膊搭在宋环清肩膀上，佯装吃醋道：“诶我说你俩，成了好闺蜜，可不能忘了我啊！”
叶离往程淮凌嘴里塞了颗巧克力豆，逗她：“怎么会，忘谁都不能忘了我们淮凌。”
巧克力豆在嘴里融化，香甜蔓延至整个口腔，程淮凌纳罕：“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叶离接茬：“就是当年你给我吃的那个牌子，我偶尔心情不好，就会买来吃。”
说着，她也给宋环清嘴里塞了一颗，说：“所以就用来当婚礼的喜糖啦！”
对面的三个男人沉默却嘴角含笑地瞅着她们仨，程淮景敲了敲桌面，故意调侃：“我说你们三个，有了闺蜜，可不能冷落我们啊。”
他指指自己和另外两个，“一个老公，一
64. 番外四 宋环清×林亦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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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再见到林亦航，宋环清等了四年多。
这期间的每一天，面对未知，都是难熬的。
她拒绝了所有追求者，不去考虑是否值得，她只想把全部的孤注一掷，都给他。
可当得到男人的新联系方式后，得知他依然单身时，她反而不着急了。
又在知道叶离婚礼的伴郎有林亦航时，她更加确定，这次，自己不用再上赶着追他了。
前宴当晚，宋环清一身奶白色连衣裙，丝绸衬衣领的设计凸显清新优雅，苗条的腰身被腰带勾勒出完美的弧度，气质绝尘。
和林亦航相对而坐，她不止一两次察觉到那人在看她，目光炽热不加掩饰。
以往卑微的姿态不复存在，这场感情里，她和他势均力敌。
甚至，做主导的，可以是她。
被前台告知仅剩一间双人套房，宋环清心里甚至产生一股兴奋感，但她依然没表态，只等那人主动，自己在假装勉为其难接受。
那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进了电梯，狭窄的空间里，沉默的两人，就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宋环清窈窕身姿立于电梯右前方，林亦航站在距离她仅几十公分的左后方，男人一身灰色西装，身型高大挺拔，电梯门的镜子里，二人视线相撞，宋环清心跳加速一瞬，又很自然地移开。
“叮”的一声，到达目标楼层，电梯门应声而开。
面容精巧清丽的女人抬脚迈出，男人单手插兜，慢条斯理跟上。
房卡一刷，宋环清青葱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没有要推开的意思，她微侧过脸，问了个很合理的问题：“林先生，我想问，咱俩这是什么关系呢？”
林亦航双臂环胸，眼睛微眯，回答：“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关系。”
见女人沉默，他又补充：“这回，是我，追你。”
宋环清沉默片刻，握着门把的右手紧了又紧，仿佛馋了多年的美食终于属于她，摆在眼前时，又不急着吃了。
她眉眼微弯，傲娇道：“可我还没同意，就这么住进一间房，不太好吧！”
林亦航轻笑一声，蓦地凑近宋环清，矮身覆在她耳畔：“那请问，宋小姐，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在开门之前同意呢？”
宋环清脊背紧绷，半个身子都酥酥麻麻的，可高傲的姿态，不允许她现在就卖了自己。
“很遗憾，我很慢热，做不到你想要的速度。”
林亦航站直身体，凝视着她没说话，正当宋环清以为他要打退堂鼓的时候，那人又靠了过来，对她耳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可我，没地方住了啊！都到门口了，宋小姐，何不可怜可怜，收留我一晚呢？”
说着，男人右手宽厚的大掌覆在宋环清细嫩手背，握着门把微微一拧一推，左手半环住女人腰身往屋里一带，关上门的一瞬间，二人即刻陷入黑暗。
除视觉以外的所有感官，都变得无比清晰。
宋环清心跳加速，林亦航身上的荷尔蒙气息将她完全包裹，怎么推拒都不得成功，浑身瘫软如水，仅靠男人的大掌支撑，才稳住身子。
林亦航将她禁锢在自己和房门之间，女人身上好闻的茉莉花香水味扑鼻而来，带着令人魂牵梦绕的魔力。
他单手轻点宋环清下巴，迫不及待低头去寻她的唇，察觉到男人要做什么，宋环清抬手用食指点住他的唇，调整呼吸道：“林先生，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猴急呢。”
林亦航止住动作，突然就笑了，宠溺道：“都等了七年了，怎么能说猴急呢？”
他带着宋环清转了一圈，将房卡从女人手心抽出插进卡槽，关掉所有大灯，只留门口一处昏暗暧昧的小顶灯。
光线由黑转白再转暗，宋环清适应过后，再次被男人拥在怀里，他刚才突如其来的一句，让她心绪突然就有些乱。
林亦航的视线胶在女人小巧挺立的鼻梁上，而后往下，在那莹润双唇上定格。
他趁她不注意时轻吻一下她的唇，给出迟到七年的告白：“说来你可能不信，早在七年前，我就对你，动心了。”
说着，再不想忍耐哪怕半秒钟，抬高女人下巴，倾身贴上她温凉红润的唇。
男人混合烟酒味道的吻铺天盖地而来，宋环清呼吸乱得一塌糊涂，方才的伪装全部卸下，双臂紧紧攀附在男人宽阔的肩背，配合着深吻。
男人灵活有力的舌尖撬开她贝齿，将吻不断加深，对她攻城略地。
这吻辗转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宋环清得到片刻停歇，双眸迷蒙，眼尾微红，不忘怼他：“七年前，你恨不得我永远消失在你面前。”
女人眼底是再明显不过的委屈，积压多年的复杂情绪在此刻全部被勾了出来，她双手推在男人有力的胸膛上，紧咬下唇，倔强的小脸扭向一边。
林亦航心尖麻疼，说再多都已回不到过去。
他当年正义心理使然，认为不能跟宋环清这样的坏女孩在一起，可再坚定的想法，在真正的喜欢面前，都会坍塌。
即便认识到自己的内心，却依然幼稚到连承认动心都不敢，只默默望着那越来越努力，也越来越优秀的女孩。
之后多年，他和青梅之间断了所有暧昧不清的联系，心里，永远住进了那个，名叫宋环清的女孩。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毕业那天，站在她身后合影，是他故意的，他的眼里只有她。
那张照片里一前一后一高一低的两张面孔，他用手机拍下，一直当了七年的手机桌面，换手机都没换过它。
那时他想过主动找宋环清表白心意，可女孩已经签约了一家五百强实习公司，而他，则有远赴国外深造的打算。
他不能自私地，让女孩跟自己出国，也不会选择留在国内直接工作。
他们都有在各自领域变得更好的资格，没有人必须放弃自我，攀附于谁，追随于谁。
而当年宋环清做出的，要用行动弥补叶离的承诺，他早就不在意了。
她的悔过自新，她的弃恶从善，早在大学时期，就已体现出来。
直到两个月前，他终于学成归来，才听说前段时间，国内闹得沸沸扬扬的叶离虐童事件。
根本不需要晚宴时叶离和程淮景告诉他，他已知晓宋环清所做的一切，而在得知她避免了一场更恶劣的造谣之后，又跟叶离一样，震惊了好久。
宋环清，她终究还是兑现了承诺，在关乎叶离的同一件事上，做出了最大的拯救。
她再也，不欠任何人。
林亦航深情注视着和从前判若两人的宋环清，满心满眼都是她，他将女孩细嫩脸颊轻轻掰过，额头抵上她的额头，低语道：“对不起，环清，以后的日子里，我加倍还给你。”
宋环清喉间酸涩，微微泛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