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到系统后和竹马he了》 1. 第 1 章 [] 虞芮心不在焉地调着手里的梅花香，余光正盯着她对面邻案而坐的一对男女。 身前矮案上的紫檀镂金香函被搅动得‘吱吱’作响，引来了邻座宁雪琼的关注。 “芮芮，怎么魂不守舍的？” 宁雪琼面色担忧中余几分惊恐，同时向上轻轻托住虞芮香匙的尾端，以防她戳中自己。 虞芮内心咯噔一声，此时记起自己京中贵女的身份。 遂恢复成闲雅从容的调香姿势，“咳咳，”复取下侧衣系的海棠锦帕子，掩面三分笑，解释：“宁姐姐见笑了，这是西域调香的法子，我图新鲜一试。” 宁雪琼目光凝在洒出来的半函香粉，迟疑地轻点了头，“这法子，这法子......还是少用为妙。” 她的语气已极尽委婉。 “定是，定是。”虞芮连忙笑着附和道，让侍女玉钏收拾干净香粉，心里暂且松下一口气。 她穿到这个架空朝代十多年了，装大家闺秀稳如老狗，今日流芳园调香赏花宴上，她之所以出了些小插曲，还得怨与她青梅竹马的南阳王世子谢随。 谢随此人，懒散且风流，虞芮一直觉得自己喜欢上他是不可理喻的一件事。 现在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这个风流成性的世子，似乎好像有了心上人，此时此刻坐在她面前的殷家小姐，殷宛眉。 这件事让她彻底破了防。 破防之际，耳边又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谢世子和殷小姐好像一对如胶似漆的璧人。” “神仙眷侣，好羡慕诶！” 这两句话，没有一句是不踩在虞芮雷区上蹦迪的。 她慢慢转过头，对身后两个吃瓜议论的姑娘，露出了核善的笑容。 警告一次。 两个姑娘欲言又止，撇了撇嘴，再也没敢说什么。 因着她是虞候府的嫡二小姐，地位在京中贵女圈不是数一数二的，就是数三数四的。 虞芮正身望着乐不思蜀的谢随，再也忍不住—— “世子？” “世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虞芮温婉一笑，棠花描金团扇半掩面。 四下无人时。 虞芮大展身手。 “调！调！调！怎么不调了？” “噫，还手把手教人家，” “就你会调香，就你会，显着你了是吧？” 虞芮多半打在谢随后背上，他吃痛弯腰求饶，“芮姑奶奶，且饶了我吧！” “本世子只是和殷殷交个朋友而已。” 谢随不学无术，却生得一副比肩女子的好皮囊。清隽无邪的样子能骗过世间上无数双眼，特别是那一对狭长的凤眸，无论看什么都觉得含情脉脉，虞芮便被骗过多回。 此时谢随那双殷红的狐狸眼又在巴巴地瞧着她，她便没力气打了。 她与谢随，年少时相识，算是青梅竹马。那时谢随不懒散也不风流，但是很熊孩子。 虞芮六岁时，被谢随用美貌诱惑绑在城楼下的木桩上。随后，谢随站在城楼之上，手里拿着的是真箭弓和真箭矢，他学着他父亲南阳王的样子弯弓搭箭，朝着虞芮连射三次。 万幸箭术撇得很，三次都未射中。 虞芮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所以长大懂事以后，不论她怎么欺负谢随，谢随都不敢反抗吭声。 想起幼时的事儿，虞芮更气不打一处来。 “交朋友？谢随，你当我是六岁孩童呢？” 谢随的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你又想起六岁时候的事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本世子保证再也不见殷殷了，你一定要原谅我。” 该死，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像在拆散小情侣的恶人。 虞芮缓了缓气，冷静下来，“算了，你要是实在喜欢，我......” 谢随并不知道她的心意。她甚至不能大大方方地告诉谢随：如果你真的钟情殷宛眉，我可以为了你的喜欢而放手。 心里泛上几分苦涩，虞芮骤然翻脸改口。 “你要是再敢霍霍人家殷小姐，我就把你腿打断。” “咳咳......”谢随不轻不重的咳嗽声响起。 “咋了，你有意见？” 谢随支支吾吾。 “来...人...了” 虞芮瞬间弹开，离谢随五丈远。 “哎呀，好巧啊。”虞芮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世子殿下怎么也在这里？” “殷小姐？你怎么愣住了？哈哈天色真是不早了呢，我家中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她走出几步又折返。 忍不住确认，“你什么也没看见，对吧？” 殷宛眉刚点头，虞芮便溜之大吉。 愣在原地的殷宛眉。 要死要死，刚刚发生了什么。 传说中的病娇反派竟然任由这个少女欺负。好死不死，自己还把他们看了个正着。 殷宛眉抬眼微微看了几眼谢随，他后期黑化的时候不会因为这个而记恨自己吧？ 那个只会说风凉话的系统冒了出来:宿主，只要你能成功救赎谢随，这样糟糕的结果就不会发生。 她......救赎大魔头？ 算了算了。 方才在流芳园楼上雅间调香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没干，只要谢随一靠近，她就抖成筛子了！ 这个屑系统，能不能实事求是一点。 不过，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在原著里，谢随黑化的导火索便是谢随的白月光死了。所以，只要她能避免谢随的白月光死掉，并当他们的爱情保安，一路保驾护航，谢随就不会黑化了呀！ 这个法子，安全！ “殷殷，殷殷，你怎么了？” 眼前晃来晃去，白白净净、骨节分明的手，正是谢随。殷宛眉万幸，此时谢随还只是个纨绔子弟，不然刚刚那么一招手，她魂儿都要没了。 看过原著的都知道，后期的谢随嗜杀成性，成立暗杀组织，方才那么一摆手便是百人伏尸。 谢随盯着她，颇有些伤感，“殷殷，我们缘分尚浅，日后怕是不能见面了。” 殷宛眉:还有这等好事？ “唉，说实话，你还挺得本世子欢心的。但是芮姑娘偏偏是我命中的天煞星，所以——” “我们今后便断了吧。” 殷宛眉发现了一个关键词，芮。而原著里谢随的白月光就叫，虞芮，是锦衣玉食的侯府小姐。 只不过根据系统提示，凭她的身份，自不可能单独见到那等达官贵人的子女，需要凭身份相当的人尺素引荐。 她眼睛移向原著里与虞芮青梅竹马的谢随，顿时焕发光彩，假装不忍道：“世子殿下，我对虞二小姐仰慕已久，作为我们分离前的最后一次相聚，能不能让我见见虞候府家的小姐。” 殷宛眉原身是出自颖川殷氏，一个月前，随父升迁举家搬至京城，人脉稀少，故在原主的记忆里，殷宛眉找不到任何关于虞芮的信息。 她早便预料，今日被请进这流芳园调香赏花，说不定虞芮也在，只不过她不能认出来。 “殷殷，你真是有心，刚巧明日本世子得空，不如我们三个人约上，去沁湖边泛游。” 殷宛眉:不是说好不再见？ “不不，不能劳烦...世子，我打算今日便去见见虞小姐。” 怕世子觉得拂了面子不悦，毕竟她对原著谢随仍心有余悸，殷宛眉极其别扭地解释着: “我赞成游湖，我觉得世子您的提议特别好，我没有要忤逆您的意思，也没有忤逆游湖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2. 第 2 章 [] 殷宛眉:我不是有2000多积分...... 系统:宿主，你要不猜猜为什么一上来反派就和你贴贴？ 殷宛眉花容失色，调出人物好感度界面。 谢随好感度:95%！ 殷宛眉:败家子系统！居然把积分都花在谢随身上！ 殷宛眉只觉头顶天昏地暗，那是她劳心劳力多少次穿书的积蓄！ 她正在消化这个悲伤的事实时，人物好感度界面开启自动刷新。 ...... 虞芮好感度:0% ...... 虞芮好感度:-20% 殷宛眉注意到了，遂看向眼前的玲珑少女。依旧是桃粉衫配璎珞，发髻半绾珠钗，额间花钿楚楚动人。但她精致的眼眸微微睁大，朱唇半启，正似愣非愣地瞧着她，半分惊半分怒。 好感度为负数，说明眼前的少女已经对她产生厌恶之情。被这样漂亮的人讨厌，小小地挫败了一下。 但是，虞芮为什么突然开始讨厌她呢？ 殷宛眉想不通，她刚刚说了句“你还喜欢世子对吧” 放在现代人的角度上来看，这句话没什么。 但是女主虞芮，可是名副其实的古代女子，还是从大宗族、大家庭里教养出来的。女儿家的清白比命都重要，最是讲究男女之别。 如此想来，这句话实在冒犯得太过分了。 同时她也有疑惑，那为什么她也曾撞见谢随和虞芮私下相见，举止亲密，男女大防又不是那么明显，这怎么就是被允许的？ 殷宛眉揪出了空间里的系统，“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被强行赶出空间的系统:宿主，我忘记告诉你了，这是个崩坏的小世界，时常有bug，人物ooc的具体原因现在还未查出。 殷宛眉:“......” 系统：提醒宿主，虞芮好感度低可能是因为你喷了她一下。 殷宛眉：救命救命，我忘了。 “宛眉失礼！虞小姐莫怪罪。” 她等了良久才传来答话。“玉钏，我乏了，请殷小姐出去。”语气里带着些愠怒与疲惫。 殷宛眉抿了抿唇，想说什么，但打量着虞芮的脸色，还是从善如流跟着其中一个引路的侍女出去了。 殷宛眉随玉钏出了房门后，虞芮仔细回想起这几日听到的消息，捋出来前因后果。 这位殷小姐，初随父来京时，还是个怯生生的畏生性子。也是最近，性格突然大变，作了几篇好诗文，总是能变戏法似的凭空掏几样小玩意，人也格外漂亮了，更受京城里贵女们的青睐。 这不就是她穿越前最喜欢看的那种系统文？ 不是她耳力退减，她刚刚听到的都是真的。只是她突然听到，又突然听不到，后者大概与那瓶奇特的药水有关，前者她却一点思路都没有。 暂且放下这些。 虞芮转念，既然殷宛眉带着系统天降，按照小说的设定，定有任务在身。 按照她这几日表现细细想来，虞芮如遭雷劈。 攻略谢随？ 只有这一个可能。 心里莫名生气一簇簇小火焰。谢随这个窝囊废，随随便便就让人给攻略。 她还以为谢随是真心喜欢殷宛眉，她都快要忍痛割爱了。 “二小姐，宁二小姐来了。”玉钏送了谢宛眉，正巧看见宁府的轿子朝着虞侯府来。玉钏一眼便认出那是宁二小姐的轿子，便急着回去通禀。 虞芮揉了揉额头，暂时放下烦心事，振作起精神，“快快去迎。” 片刻后，虞芮拉上宁雪琼的手，同坐上主座。 “刚刚瞧着你家门前，是殷小姐的轿子罢。”宁雪琼剪水的玉瞳透出打趣的意味。 虞芮顿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确实是。”随后转移话题，“宁姐姐快尝尝，君山银针，这是我这里的头一批。”让她身边的四、五个侍女奉上春茶，她示意先端与宁雪琼。 君山银针，黄茶一种，又名‘金镶玉’，以清明前七日至十五日采摘为上品。虞芮最喜欢的茶种，她皇帝舅舅刚赏她的，如今整个京城的官宦之家，恐怕只有她这里有。 宁雪琼抿了一小口琥珀色的茶汤，低头笑着看她，“我听说她父亲刚到京城做官，人生地不熟的，怎的单独来拜会你？”又忍俊不禁道，“看来，你这虞二，当真做出名堂来了。”又把话题给扯回来了。 “宁姐姐惯会取笑人。说吧你找我究竟什么事？”虞芮开门见山。 宁雪琼微微倾了倾发髻上的珍珠流苏，神色认真，“我上面有个长我五岁的大哥哥，托我给他办个宴会，点名让我邀请叶将军府的女儿，我与叶府不熟，一想这便想到你这处了。” 叶将军府与南阳王府交好，虞芮未及笄前常与世子同进同出，因此认得许多叶家人。而宁府早些年间与叶家有点小摩擦，不好当面直请。 宁雪琼在虞芮沉思时取出三份请柬，交予虞芮的同时解释着：“里面有一份是单独给你的，另外两份给叶家两个未嫁娶的姐妹，这回我做东，好好请请你。” 虞芮收下三份请帖，让大侍女玉钏好生保管着。“那我可一定要去。” 宁雪琼听见这话，放下细瓷斗杯，盯着虞芮的杏眸，重复道：“那你可一定要去，我还请了世子的。毕竟我和谢世子不太熟，这是特地为你请的。” 虞芮听了这话顿时蒸红了脸，她们三人明明是一同互相照拂着长大，哪门子的不熟？分明是在拿她当乐子。 虞芮当即变了脸子，拿着请帖掂量着，“好姐姐，你要是这么说，这请贴我可就不送了，让世子去罢，正好你还可联络联络感情。” “别呀，说说笑笑的，又不当真。”宁雪琼话音刚落，虞芮便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宁雪琼轻轻点了点她的头，“你这性子，半分说不得。” “你当我是姐姐，我告诉你，现在谈确实尚早，但你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等不来心悦之人的。过几年是不是就到忙着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这么多年，你俩毫无起色，你不敲打敲打世子，难不成到时候要难为死虞老侯爷，让他去和你那皇帝舅舅求情？” “我又不喜欢世子，干嘛要敲打他，明明整个洛京里，想娶我的人能从虞府排到安喜门......到时候我挑一个我喜欢的还不行吗...”虞芮嘴硬道。 宁雪琼正色瞧着她，“此言不假？” “那我看这几日世子和殷家小姐走动得颇频繁，那正好遂我的意了，我看那两人便般配得紧。再说南阳王远在宛都，世子的婚姻大事便临到陛下头上，你若无意，我立刻去上书陛下，帮他们二人定下一纸婚约。” 虞芮上扬的面色瞬间衰落下去，尽管如此，她仍强撑着拍手称道：“那最好不过。” 宁雪琼见此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不动你。” 3. 第 3 章 [] 谢随一行人走了过来，他解释道：“来的路上碰见两位姑娘的马车坏了，遂让两位姑娘乘本世子的马车。” 京中的贵女皆喜欢谢随，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而是不由自主地对家中幼弟的那种爱护的喜欢。谢随年纪不小，却总是天真无邪的一副样子，显得真诚，令人卸下心防。 虞芮因着刚刚和宁雪琼的打闹，还有什么神女襄王的谣传，脸颊出还有未退却的粉晕，被谢随看出来，自觉伸手上前，“芮姑娘这是怎么了？” 谢随只有在私下称呼她“芮姑奶奶。” 快要碰到她的脸颊时，被她一个眼神生生喝退。 虞芮轻巧躲过谢随的手，转而招呼叶家两姐妹，“两位姐姐初来，可是来对了，这次的宴会着实有意思。” 宁雪琼看着虞芮的举动不自觉叹了口气，安慰了两眼谢随，便随虞芮一同和叶家姐妹互相介绍了姓名，引着这两个客人在桥上转悠了两圈，一起在桥上洒鱼食喂鱼，各自选定了自己待会儿要用的茶水，这女孩子家家，不一会儿就亲热起来了。 叶琉玥是二小姐，一袭月白袍子点缀兰花，一眼便知是娴静淡雅照明月的性子，而三小姐叶琉星却活泼可爱些，一身绯色襦裙烂漫。 趁叶家两姐妹作画之时，虞芮偷偷扯了扯宁雪琼的袖子，悄悄打趣道，“你说，你家阿兄喜欢的是哪位姑娘？” 宁雪琼颇感意外地看向虞芮，似乎不知怎么回答。 看出了虞芮携意报复的意图，宁雪琼无奈笑了笑，如实答道：“这我不知道，猜也猜不准。” 说曹操曹操便到。宁雪琼的哥哥看见了她们，八尺高的男儿与她们一行人隔着两栏横桥相望，莫名有几分羞涩扭捏。 “哥哥。”宁雪琼主动相邀，宁尘飞才踩着步子向她们靠近，与叶家姑娘尚隔着一定距离。 互相介绍了之后，她们二人便功成身退，虞芮跟着宁雪琼，择了处寂静的厢房，躲在屋子里歇着了。 她们在厢房里歇下一会儿，厢房外忽地传出了人声，步子很轻，似乎来参加宴会，误入这里的闺秀。 虞芮拦下欲出门告诫的宁雪琼，因为她似乎又能听见那个熟悉的系统的声音了。 既然如此，门外的人便是殷宛眉。 系统：按照原著剧情走，这里女主被人嫉妒，炮灰女配会为女主挡刀而被推下河里被反派救起，但随后由于重重打击，病情加重成不治之症。可以说，这里是促成炮灰女配死亡的起点。 谢宛眉：请尊重反派的白月光，她叫虞芮谢谢。 死性不改系统：宿主，目前查阅到人物虞芮对您的好感度是：......-50% 谢宛眉：没一句我爱听的，闭嘴。 于是谢宛眉强制关闭了系统界面。 她气得跳脚，这个屑系统。 “不就是虞芮要被推下水么，我看看有我在，谁敢推她，我就推谁！” 虞芮听得入迷了，被宁雪琼戳了一下才醒，“芮芮，门外那个姑娘是不是疯了？”虞芮反应过来，殷宛眉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在和系统说的，宁雪琼也听到了。 “她好像还提到了你......”虞芮连忙打住，“宁姐姐，胡言乱语罢了，不一定是在叫我，凑巧而已，我怎么可能认识疯子。” “也是。” 虞芮听谢宛眉的话，她们都在一本书里，那个系统知道剧情，而殷宛眉看似像是在帮她。可是帮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她突然想到了一点，有可能是要攻略谢随身边的人，进而助攻谢随。这样一想，她可千万不能让谢宛眉得逞。 看样子她手里还有个能显示好感度的东西，虞芮神色凝重，提醒自己一定要保持讨厌殷宛眉的初心不改，万一被攻略了，她岂不是就要帮着殷宛眉攻略谢随。 “咳咳，宁姐姐，时辰不早了，我们何不出去看看？”虞芮端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她倒要出去看看是哪个王八羔子要推她下水。 重新回到宴会上，桥上已经挂起了众人著就的画作，雪白的画纸悉数挂在桥沿与桥上的春景互相映衬，颇为壮观。远远望去，宁雪琼的大哥已和叶家二小姐交谈甚欢，她们两个人可不想经过那里，于是从另一边上桥。 “芮芮快看，这画作”宁雪琼指着其中一幅，淡淡的银针茶香散出，上画着高山，题词与君。 “说来也是前几日去你那里品得君山银针，我才想出来这个宴会。没想到这里竟有和你一般心思的人。” 虞芮最喜君山银针，也没想到这里竟有她的同好。她翻动着画卷，却找不到任何身份信息，连忙问：“是谁？” 宁雪琼脸上露出刻意的表情，“这是保密的。这宴会还有一项就是要选出一幅你最中意的画作，等着画作主人自己来取时便知道了。” 虞芮在静静观赏画作时，突然感觉背后有一阵奇怪的细微扰动。 直觉告诉她身后有人。虞芮转过身来，靠着第六感直接扯住了那人的手腕。时机刚刚好。若再晚些，她虽能察觉，却不能阻止。 是个少女，虞芮并不识得。那个不知名的少女一直在挣扎，虞芮扯不住她，又怕她跑了，遂将她压在桥梁上，道“这位姑娘看着眼生，不知是怎么到了这宴会上，突然站在我们二人身后，实在可疑的很。” 虞芮此刻脸上的温婉再也端不住，恐吓似的眯着眼睛，仿佛是千年精怪，要吃了眼前的这个女子。 就是这个王八羔子要推她。 “夕岚？你怎么在这里，父亲不是命你跪祠堂去？” 被她制止住的女子向宁雪琼求救，“二姐姐呜呜呜......” 宁雪琼拧着眉头，看向虞芮，“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下去说。” “夕岚的身份我不便开口，她自小不长在宁府，年纪比你要小一岁，近些日子才接回来，这件事我只同你一个人说，”宁雪琼凑近了她，声音极小：“夕岚是私生女。” 虞芮闻言抖了两抖，仿佛看见了一个大瓜，“宁姐姐放心，我绝不传出去。” 但是此时她又听见了那个系统解说剧情的声音：宿主放心，宁夕岚不过是个小人物，真正的宁家私生女早就死了，她不过是个冒牌货，推了虞芮之后，她就被虞家人揭穿，也活不了几集。 看来这个系统被强制闭麦后乖了许多。 她能听见系统的声音，说明那个阴魂不散的殷宛眉也在附近。 宁夕岚过来寻宁雪琼，可怜巴巴道，“姐姐，我好久都没出来过，我不想回去，爹爹好凶，哥哥也好凶，大家都不喜欢我。” 宁雪琼心软了，“那你只能呆在我身边，可不能乱跑惹事。” 宁夕岚乖巧得点了点头。 虞芮回过神来，身边便多了一个跟班，一个致命危险，随时可能推她下水。 她面上不动，似乎很容易便接受了这个事实，实际上已经提防起了这个宁夕岚的冒牌货。 “姐姐，这位便是你常提起的虞府二小姐，她力气好大，都弄疼我了。”虞芮内心觉得可笑，这是在离间？ 宁雪琼听见这话，面上再也端不起柔和的笑容。多看了几眼身前的宁夕岚，思考着她这个妹妹的柔弱可怜是不是在演戏。 虞芮却生了兴致，端起她常用的善解人意温柔装傻的戏码，“哎呀，弄疼你实在抱歉，毕竟我从来没有在京城姑娘里见过你呢，突然冒出来，真真是吓死我了。” 4. 第 4 章 [] 冼河水看上去清澈，实际上，那河面绿波厚重，是望不见底的。 同众人一样，虞芮的目光忙移向河面，看着三两个会水性的宁府侍卫下了水，却是一无所获。谢随像是被水鬼拉下河底了，宽阔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是虞芮知道，是宁夕岚在作妖，但她却无能为力，一阵懊悔涌上心头。 “芮芮，别担心，世子洪福齐天，不会有事的。”不知何时，宁雪琼过来，给虞芮披上大衣的同时，柔声安慰道。 本来是为了交友结缘的宴会，却发生了这档子事，任谁也再没了赏花品茗的乐趣。 不多时，宁大人便领着管家和两排侍卫过来了，询问一番情况后，问了一句：“还没发现世子么？” 已经过去一炷香的时间了。 下去搜救的侍卫心里早有了答案，却不敢说。 谢随是南阳王的独子，若是真的在宁府出了事，就算南阳王远在宛都，也会提着那重几十斤的大刀来讨要说法。 “不知我走了一会儿，竟便发生这样的事。”宁雪琼自责道。 “这冼河水也是奇了，人一进去便捞不出来了！”旁边有人窃窃私语，虞芮刚想反驳回去，却猛地被这个方向的一抹嫣红吸引。 这水里本来放养着宁府的红荔鱼，那鱼也是通体赤红，但此时此刻，虞芮眼里的那抹红色，红得发冷，像是丝物浸水的颜色。 她上前仔细观察，确实不一样。 那抹红色离桥身很近、靠岸方寸之间，虞芮在岸边感觉自己似乎能够的到。 她像水里抓去，倾而易举便触碰到，用力往上拉，只露出了一点点。 却是虞芮再熟悉不过的触感，就是她那件袍子。 宁大人听到了她那边的动静，心里顿时有了预感，连忙叫人去帮。 ...... “虞小姐，我们来吧。” 虞芮抬起苍白的脸，额角还冒出来虚汗，只是死命地拉住手里那块胭脂绸，却怎么也拉不起来。 她一开始就应该找人帮忙的，可是她太着急，全身的力气仿佛都用在了手里，嗓子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们都没有说话，却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 几个五大三粗的侍卫们捞着他的那件外袍，齐心协力顺着红绸捞起了谢随。 谢随被捞起时，手里还紧紧地抓着衣料。 “郎中，马上叫郎中为世子医治。”宁大人一声令下，原本人心惶惶的人群一下子安定许多。 来的郎中看起来十分有经验，三下五除二，便让谢随原本冰冷无色的面庞红润起来，渐渐呼吸声重。 等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郎中为谢随诊脉时，虞芮却仍然盯着水面。 此时，系统的声音冷不丁传来，吓了她一跳。 “宿主，宁夕岚逃不掉的。冼河入宁府的这段小支流，在新夏时节，早已是截断的。” “叮咚，宿主，额外小任务发布：救水底下的宁夕岚一命，免受宁大人责难。” “完成任务可获得2000积分。此任务与主线任务无关，仅是为了补偿您上次申诉：系统系滥用积分之嫌，请选择是否接受——” 虞芮不在乎殷宛眉如何选。 但是她这个任务，定是完成不了。 宁大人现在还不知道宁夕岚闯下的篓子，所以她必须要将这件事捅到明面上说，就算宁夕岚否认将谢随拉下水，她也能逼得她承认。 酝酿了会儿情绪，虞芮转回头，泪眼涟涟对众人说：“这水底下还有人，我刚刚就是差点被人拉下水的。” “宁伯伯，有人要害我。”虞芮一言，满座哗然。 宁大人闻之脸色一变，眼下出了这么多变故，无论如何他都得给众人一个交代。 “琼儿，招待大家去廊亭稍作休息。”他柔声吩咐完后，神色立刻严肃起来，“来人，关闸抽水！” 大家神色微变。 且不说那河量要动用多少人力、物力，难不成这冼河里真的藏有包藏祸心的小人，那人水性竟如此好，能在水下藏这么久？ 宁雪琼忧心忡忡，看向虞芮，此时她脸上泪珠还未退却，但宁雪琼知道虞芮的眼泪是说来就来的，未必是真的被吓到了。 遂上前，问道：“芮芮，河里竟真的有人？” 虞芮点了点头，小声回答：“而且我们都认识。” 话音刚落，前来为谢随诊治的老郎中向宁大人回禀的声音复响起：“世子溺水过久，但已无大碍，只是何时苏醒，尚未定数。” 虞芮听了这话，心里放下了一半，宁大人让人好生相送老郎中后，又择了三两小医倌看护世子，虞芮才彻底暂时放下心。 她必须要谨慎些，不能再让宁夕岚跑了。 耳边传来叮咚一声，不过她已经习惯了。 “宿主，目前检测到，宁夕岚生命力正直线下降，请宿主先救她出水，以便顺利完成任务。” 殷宛眉此时出现在她面前，虞芮冷眼看过去，方才的啼哭之相全然没了。 等了一会儿，传来系统的声音。 “宿主，目前人物虞芮：好感度-60%，已跌过平衡线，请注意安全。” 什么意思虞芮没听懂，下一秒，殷宛眉颤颤巍巍开口:“虞小姐，你在这儿站这么久也累了罢，我们去旁边一坐，暂做休息...” 她刚想婉拒，却见殷宛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她喷了一下。 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药水？ 她还没吐槽完，只觉周身都疲懒下来，意识亦昏昏沉沉。 临了，听见一句“叮咚，宿主，此次预支积分已扣除您相关的信用值，欢迎下次光临。” 这系统可真黑啊——还没来得及感概，睡意便如潮水席卷全身。 她不能睡，睡了就可能放跑宁夕岚，不能睡...... 都怪那个可恶的系统...... 虞芮阖眼直直倾斜，被离她最近的殷宛眉揽住，告诉下人：“虞小姐受惊吓累着了，带她去厢房歇息。” 之后的事，虞芮昏睡过去，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她不知道，这之后宁雪琼拦下了殷宛眉和下人。 宁雪琼了解虞芮，遂起了疑心，上前探查后却发现虞芮真的睡着了。 呼吸均匀，双眸阖闭，还睡得正香。 她自是接过虞芮，“多谢殷小姐，我来罢。” 虞芮在宁府别院厢房沉睡过去，外面正发生着她最不愿见到的变化。仿佛心有灵犀般，在睡梦里也是拧着眉舒展不开。 宁雪琼替她抚平了眉头，适才想起忘了一个人，找侍女去寻宁夕岚的下落。 虞芮的话回响在耳边，宁雪琼凝神留意起事情发生前后宁夕岚的动态，似乎有故意支开她之嫌。 念及此，她忙出了厢房向父亲禀报。 刚出了院落，却发现桥上运水的下人们皆不见了，只余三三两两在桥面上顾盼。 “不是吩咐抽水么，怎么停工了？”宁雪琼择了一个侍女问道。 “二小姐，本来是要抽水的，可刚刚河里突然出现了个巨大的水涡，还把夕小姐吐了出来。大家都说，这冼河水有会吃人的水怪，老爷就让停下了。” 夕小姐就是宁夕岚，因是私生，在府上不能堂而皇之地论姓排名，遂择了名字里头的字做称谓。 “姐姐...” 说是时，宁夕岚兀然来到宁雪琼身边。 她身形本就消瘦，一身素白，额头发丝上还有水珠滴落。 “我差点以为就见不到你了。” 宁夕岚自述，是她在河边同虞姐姐游玩，突然被水怪拉下了水，还见到了一同被拉下水的世子。她一阵昏迷过后，醒来人已经在岸上了。 宁雪琼心里五味杂陈，只是柔声安慰着宁夕岚，并未过多言语。 世子和夕岚在冼河里出了事，那河必然会被封，且不说水怪之事真假，在宁雪 5. 第 5 章 [] 宁夕岚苍白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许多。 她似是有所察觉，诧异惊奇地看向殷宛眉：“这位小姐真真是我的福星，方才这么一靠近你，觉得身子好多了。” “是吗...是宁小姐自己福大命大...”殷宛眉皮笑肉不笑，犹豫再三后拿回香囊，这香囊现在已经没用了。 殷宛眉的态度急转直下，医倌一脸惑然之际，只见宁夕岚听到‘宁小姐’眼睛一亮。 神态浮现悦色，继续缠着她，“不知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我在府中没有什么朋友，你日后可以多来找找我。” 似乎，宁夕岚很喜欢她。 手中的湘色香囊有些滚烫，殷宛眉说了自己的姓名后，错觉地多瞄了几眼，眼神顿时怔在原地。 宁夕岚一身澹艳之色，双唇微微随着发音挪动。 从口型中依稀辨得，是两个重复的字音。 谢谢。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扣除上次预支积分后，任务奖励积分将于七天之内进入您的账户，记得及时查收哦。” 殷宛眉听到系统的播报声后，缓过神来。 “谢...什么？”眼神乱瞄了会儿，正好瞄见医倌已不在，殷宛眉小声上前问道。 “水下，我看见是你引走了虞小姐。” 宁夕岚简短回答，眼神凌厉了起来，“不如我们联手吧。” 殷宛眉：啊？ “那你为何要救我？”看出殷宛眉的蒙圈之色，宁夕岚拧眉不解道。 还好不是殷宛眉想的那样，宁夕岚并没有察觉到自己使用了道具，制造水涡来救她。 “我...” 但是她也很难解释。 “我...看你人挺好的。” “想跟你交个朋友。”殷宛眉脑子一抽，说了出来。 这句话连宁夕岚都听笑了。 她很小的时候就为了生计杀死自己最要好的朋友——真正的宁府私生女，利用了她的身份，才有如今这奢华富足的生活。 而这些，系统也已经和殷宛眉说过。 殷宛眉暗暗咬了咬牙，虞芮好感度已经跌至-60%，那她原先的计划便成了泡影。 跌过平衡线，表明书中人物对穿书者产生敌意。 她前前前代师傅就是因为被书中人物反杀，然后再也回不来了。 冥冥之中，事态离自己原先的计划越来越远。 而她好像一直都习惯了按系统的意志办事，无论是偶然的，抑或是意外的。 殷宛眉晃神这一阵，“好啊。” 宁夕岚笑着答应了她。 便是须臾说话间，厢房里面不知因何安静了许久。 床榻之上的男子起身，让周身三两个欲传令的医倌呆在原地，不必惊动他人。 他仍旧穿着意气风发时的茶白衣袍，瘦腰处缚缁色丝绦，随丝绦末端一同坠下的还有各式玉佩、玉环，整个装扮华丽赘余，一眼便知是个纨绔子弟。 但是神色姿态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垂下眉眼，打量自己，他很久没穿得这么花哨。 半个时辰之前，谢随便知道自己重生回到以前了。 照他的记忆，这个时候虞芮她还在，她还没死。但他不知道为何自己身上湿哒哒的，他的记忆中，没有落水这一段。 心念一动，原本在香茗画宴上落水的，是虞芮。 喉结滚了又滚，怕是梦醒，他艰难又生涩地开口：“芮姑娘.....” 隔了经年的风霜与苦雨，再念这个名字，谢随竟有些说不出口。 他克制着微微抖动的身体，激动问道：“芮姑娘呢？她有没有事？” 医倌们哑然了一小会儿，不解道：“虞二小姐没事，”但似乎谢随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医倌们补充道：“只是受了惊，在隔壁厢房歇着。” 片刻后，厢房外。 谢随想推开门，想进去。 他站在虞芮所在厢房的外边，和她隔着厚厚的门窗。 负手驻足了良久，转身又离开。 谢随身边的小跟班觉得世子醒了之后怪异了许多。 以前世子的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现在变得...阴晴不定、捉摸不透。最明显的便是那双眼睛，含情凤眼似滴血刀尖般，时时刻刻藏着似有若无的杀意。 仿佛已经腥风血雨了数年。 “世子殿下...您这是要？”谢随身边从厢房里跟了他一路的小跟班，也开始小心翼翼的。 “回世子府。”谢随本懒得回，这句话只是为了下一句话铺垫，“芮姑娘什么时候醒来通知我。” 小跟班谨慎地应下，“那奴是不是还要留在宁府？” 谢随睨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那若是虞二小姐问起，奴怎么说？” 这次回答顿了一会儿，仿佛想起了很久之前的往事，堪堪道：“实话实说，不要骗她。” “对了，世子今日您的画也带走吗？” 谢随接过小厮双手奉上的画作，淡淡茶香四溢，但似乎也没刚开始那么浓烈了。 这个味道，在谢随的记忆里只独属于一人。 眼底情绪翻涌，“带上。” 他走后，那个小跟班顿时汗如雨下，松了一口气。 谢随醒过来的消息，足足迟了一天才传到众人的耳朵里。 只因晚些时候，大约酉时，宁尘飞带着皇城太医们风尘仆仆地来到谢随所居厢房处，却被医倌们告知，世子已安然无恙。 “世子去哪儿了？”宁尘飞愣了一瞬。 谢随的小跟班如实答道：“世子殿下回世子府了。” 宁尘飞擦了擦额角的汗，送走太医后，吩咐道：“先把消息压下，派人守这里，不许人逗留。” 白日里的消息已传入他的耳朵，宁夕岚这个小丫头片子，看着单纯无辜，实际包藏祸心，竟然想攀附上世子。 还陷害阿琼，是以为宁府没人了！ ...... 虞芮醒来时，似乎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她一脸平淡地听着侍女玉钏讲述白天发生了什么，心里了然。 身上还披着宁雪琼的大衣，她的那件泡了水，又被撕扯过，只得扔了。 “回府罢。”事到如今，破甑不顾。 路上却碰见了谢随的小厮。 厢房内灯火通明，厢房外有宁府家仆守夜，那小厮便和家仆站在一处。 虞芮起了心思，上前询问了几句，那家仆先开口，说是世子仍昏迷不醒，小宁大人命他们在这里守着。 她倾了倾头，看小厮支支吾吾的，似乎难言。 谢随是为了救她才被拉下水里，她一定要让谢随平安无事，否则，她这辈子都会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