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路人甲总在装深情》 1. 致季晏礼 [] 《我总在对小白花主角装深情》 半只梨z/文 - “宿主,检测到目标人物正在朝我们靠近!” 正值七月盛夏,灼热的骄阳悬挂于青空之上,刺眼的阳光从交叠繁茂的枝叶间穿过,落下斑斑驳驳的痕迹。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不好!宿主,由于主角受自带万人迷属性,周围的npc路人以及配角会主动过去寻找主角受,要是人多了的话,我们就不好完成任务了!” 四周除了蹲在树下的一位少年之外再无他人,可他并没有开口说话,说话的……反而是围在他头顶上转来转去的一个黑色小东西。 这玩意儿通体裹满绒毛,黑色的身体上只有两个正在眨巴眨巴的白色圆点,看起来似乎是它的“眼睛”。 “宿……”它语气一顿,视线陡然往下,在看见下方少年毛茸茸的头顶后,毫不客气地控制自己的身体重重撞了上去。 楚辞“嘶”得倒吸一口凉气,条件反射抬起手一边揉自己的脑袋,一边抬眼望向远处。 只见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即使隔了一段距离,楚辞依然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掩盖不住的温润气息,同样被这种气息吸引的还有周围的几个配角,他们一窝蜂涌上去,顿时堵住了少年的去路。 毫无疑问,这就是这本小说的主角受,季晏礼。 楚辞淡淡收回视线。 半个月前,他因为一场意外不幸穿进了这本名叫《万人迷被阴郁攻觊觎后》的狗血甜宠文里,只有完成攻略主角受的任务,才能回到现实世界。 可惜的是,楚辞穿成了一个在原文里毫不起眼的角色,没有姓名,连长相都没有,整本小说里甚至只有这么一段用来形容他——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个少年,他猛得推开季晏礼,却没来得及躲开那辆疾驰而来的货车,整个人被撞飞出去,砸向地面时发出一阵沉重的闷响,他转过脑袋,看了一眼季晏礼,而后合上了双眼。】 这就是他在这本书里的所有剧情。 要一个没有名字的NPC,毫无尊严的舔狗,主角的替死鬼去攻略主角,这和路人甲翻身登顶封神有什么区别?! 这个任务……他就非做不可么? 楚辞缓缓扇动眼睫,额前过长的刘海刺的眼睛不太舒服,他薄唇一动,两只手指夹住唇边的草,有些惆怅地问道:“小八,你说上个宿主失败后惩罚是什么来着?” 被称作小八的毛绒球眨了眨两只白色的圆眼睛:“上一个宿主回到现实世界的三天内身患多种疑难杂症,噩梦不断,最后七窍流血,死了之后还被五雷……” 小八的话音未落,只见地上的落叶猛然被一阵风卷起,再定睛一看时,原本还赖在原地摆烂的楚辞已经以每秒二十米的速度直奔季晏礼。 笑话。 要死也得留个全尸好吧! 楚辞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少年,裹着热浪的风从耳边卷过。 经过他这半个月的跟踪和观察,这本书的主角季晏礼倒是真的符合他的万人迷设定。 长得好看,性格温柔,对谁都绅士有礼,所到之处必定成为人群焦点,就连教室抽屉里的情书和玫瑰都没有断过。 即使是这样,季晏礼也没有谈过恋爱,楚辞清楚,这是因为他在等这本书的另一位主角,宋启辰。 而主角攻宋启辰,和季晏礼从小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仅仅是因为家庭原因分开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宋启辰转学回来,开启了酸涩的追妻之路。 不过两人本就心照不宣,所以没过多久就成功Happyend。 现在距离宋启辰转学过来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楚辞并不能保证自己能在宋启辰回来后攻略下季晏礼。 也就是说,留给他完成任务的时间不多了。 想到这里,楚辞将手伸进口袋,摸了摸装在里面的东西,接着从人群后面找了个能钻进去的地方,弯下腰用力挤了进去。 他身形单薄,个子也不高,被推搡了几下反而挤到了人群最前面,楚辞一只手扯住自己夹在身后两人中间的衣服,一只手高高举起,细长的手指捏着一个粉色的信封。 “季……季晏礼同学……”也不知道是不是原身本就嗓子细,楚辞感觉自己的音量小得根本听不见,加上周围人吵闹得厉害,轻而易举就能将他的声音掩盖。 楚辞目光定在季晏礼那张漂亮的脸上,主角受的唇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即使楚辞手里的信封都快怼到他鼻子底下了,季晏礼依旧没有注意到他。 没办法,身为书里毫无存在感的NPC,楚辞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楚辞稳住自己晃晃悠悠的身体,最后用力一拉把衣服成功扯了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张开嘴,大声喊道:“季晏礼同学!!” 这次的音量直接盖过了其余七八个人的声音,周围突然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纷纷聚集在了楚辞身上。 包括季晏礼。 楚辞大幅度地喘息着,脸颊涨得通红,他注意到这副身体貌似从没这么大声的说过话,所以这么勇猛一次直接让他产生了虚脱的感觉。 甚至在这些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时,楚辞下意识地想要逃跑躲开,仿佛那些根本不是视线,而是要将自己灭杀的枪口。 这原身……不会是个社恐吧? 楚辞稳了稳慌乱的心神,扬起脑袋对上季晏礼的眼睛。 对方的瞳孔颜色沉如黑夜,浓密的眼睫一下又一下缓慢地眨动,他的目光很深,盯得久了,楚辞会有一种要被他的眼睛吸进去的错觉。 他不自然地错开视线,脑袋里的眩晕感更加强烈,但这些都不是属于他的反应。 穿进书里的这段时间,楚辞早就摸清了自己这个原主的身体。 原主是喜欢季晏礼的,所以只要和季晏礼有轻微接触,都能让他脸红心跳身体发麻,即使灵魂消散,这种本能反应还完美无误的让楚辞继承了。 “同学,你有什么事吗?”面前一直沉默着的季晏礼开口了,有些清冷的嗓音惹得其余的人忍不住捂胸尖叫。 楚辞咽了口唾沫,正想开口回答,就在这时,耳边猝不及防响起了系统小八的声音:“检测到宿主无法自行完成任务,已开启深情Buff进行加持!” 楚辞:? 等等!! 他猛得察觉到不对,抬起手刚要捂住自己的嘴,可还是迟了一步,将才冒到唇边未说出口的话在季晏礼疑惑的注视下说了出来。 “你的眼睛里好像藏了一整片银河系,每一颗星星都照亮着我。” 楚辞将手中的信封强行塞入季晏礼手中,封口处还贴着一张暧昧的粉色桃心。 他对上季晏礼略微茫然的眼神,继续深情款款:“季晏礼同学,在你闯入我的世界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楚辞在内心疯狂咆哮!! 好恶心!好想吐!哪里来的妖魔鬼怪!退退退!!!! 他的心里似乎有个小人在以头抢地,哐哐哐的几乎撞得头破血流,可表面依旧保持着那副深情的模样。 楚辞之所以拖了整整半个月没有去完成任务的原因,就是这个该死的深情Buff。 至于具体功能是什么,以系统的话来说就是——只要楚辞面对主角受,就会控制不住对他狂吹彩虹屁。 好歹毒的Buff。 四周的气氛好像直接下降了几个度,楚辞硬生生在燥热的气温里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面前的季晏礼 2. 好无助 [] 窗外的风又大了一些。 细密雨丝夹杂着风声一滴一滴落下,砸在窗沿上溅起细小水花,外面的枝桠撞击着玻璃窗面,“啪嗒啪嗒”的轻响直往楚辞耳朵里钻。 他一只手托着下巴,抬眼盯着讲台上的老师发呆,另一只手转着黑色签字笔,白皙的手指格外灵活,半节课过去这支笔都没从他手中掉下来过。 楚辞没心思去听老师在讲什么,他的目光时不时绕过第一排的空位,这么长时间过去,一向不迟到不早退的季晏礼居然还没回来。 “宿主,现在由小八来发布第二个任务。” 黑色毛茸茸的小东西凭空出现在楚辞眼前,两只白色眼睛眨巴两下:“鉴于上一个任务宿主完成的不错,所以这一次的任务将会有相关剧情来帮助宿主完成。” 楚辞撇了它一眼,没说话。 小八的声音除了他自己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听见。 “下一个任务是——”小八顿了一下,“私藏一件属于主角受的衣服。” 楚辞一听,原本飘远的思绪一瞬间集中回来:“什么?!” “私藏一件主角受的衣服。” 小八以一模一样的语调又重复了一遍。 楚辞感觉自己的眼角挑了挑。 他知道自己所需要完成的任务实际上是原主生前未完成的心愿。 但私藏……一件……男性的……衣服。 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心愿吗?!!! 这原主……不会是个变态吧! 好无助。 好想逃。 “我申请跳过此次任务。”他小声抗议道。 “抱歉,宿主目前还没有获得能跳过任务的机会。”小八遗憾地将眼睛变成了下撇的八字,“不过作为您的专属系统,小八可以帮您免费跳过一次。” “如果宿主确定跳过的话,那将自动获取另一个任务。” 楚辞心里莫名觉得不太对劲,不由自主警惕起来:“你先跟我说跳过之后的任务是什么?” 小八:“偷亲主角受一次。” 楚辞听完,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把自己呛死。 “算了。”他两眼一黑,“毁灭吧。” 小八的眼睛又弯成两条白色月牙:“那就祝宿主顺利完成任务。” 说完,它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快一节课过去,授课老师收拾好自己的教案后前脚刚离开,下一秒,楚辞敏锐地捕捉到了走廊上季晏礼的身影。 并不是他的视力有多好,只是身为这本书里的主角,季晏礼一向惹人注目,甚至是扔在人堆里都能一眼发现的那种,楚辞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定在他身上,看着他慢慢离自己越来越近。 而后,就在季晏礼快要接近教室时,楚辞看着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站定在原地望着某一处皱了皱眉,接着迅速转身往一个方向跑去。 楚辞顿时站起来,连忙从后门跑出去跟上季晏礼。 最后,楚辞停在了走廊末尾的男卫生间门口。 他低下头,听着卫生间里过大的水流声,洁白的瓷砖地已经被水液覆盖,蔓延出来的水顺势流下一小层台阶,打湿了走廊上灰黑色的地面。 楚辞想到了什么。 原文里这段剧情是季晏礼帮忙救了一位正在被霸凌的配角——蔺喻,同样也是季晏礼的舔狗之一,不过唯一不同的是,在原文的剧情中,他黑化了。 楚辞清楚地记得,蔺喻占有欲极强,在主角攻出现之后,看见季晏礼和主角攻暧昧不清便心生妒忌,常常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来获取季晏礼的同情。 而季晏礼的人设是朵冰清玉洁的小白花,连一只蚂蚁被踩死了都要哭上半天,自然看不透蔺喻的小把戏,一步一步入了蔺喻的圈套,被蔺喻下了药,还差点被囚禁。 但蔺喻的结局也并不完美,在被季晏礼拒绝之后,极端人格的他直接选择了自杀,死的时候也不过才十八岁。 想到这里,楚辞忍不住一阵唏嘘。 卫生间里传来推搡的声音,不知是谁手里的水桶落了地,“哐当”一声巨响把楚辞吓了一跳。 “住手!” 是季晏礼在说话。 楚辞一步一步慢慢往里走去,他不敢惊动里面的人,毕竟这应该算是在发展原文剧情,楚辞不知道如果自己贸然出现,阻碍剧情发展的话又会发生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卫生间里一共有五个人,三个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少年,一看就是被主角踩在脚底的恶毒炮灰,一个是背对着楚辞的季晏礼,还有一个……楚辞悄悄偏了下脑袋,看到了坐在地上,满身湿漉漉的少年。 他身后的水龙头敞开着,涌出的冷水直接浇在了他瘦削的脊背上,少年低着脑袋,浑身剧烈颤抖着,与苍白嘴唇对应的是他红到不正常的脸颊,结合周围的环境一看,谁都能想到发生了什么。 楚辞找了个视角盲区的角落躲着,暗中观察。 “你谁啊?!”说话的是个染了红毛的少年,他人高马大,吊儿郎当走到季晏礼面前时,跟一堵行走的人墙似的。 他歪着脑袋上下扫了季晏礼几眼:“你和他认识?” 季晏礼摇了摇头。 “不认识那你进来干什么。”红毛少年冷哼一声,粗壮手臂抬起,威胁似的拍了拍季晏礼的肩膀,楚辞在一旁吸了口气,总觉得这人能轻轻松松折断季晏礼的手臂。 季晏礼淡淡地回:“你们……是在欺负同学?” “欺负?”红毛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词,“你小子知道什么,这人偷了老子的钱,被老子逮到了,找他把钱要回来这能算是欺负?!” 季晏礼似乎愣了一下,他垂下脑袋朝地上的少年问道:“你真的偷他们钱了?” 他背对着楚辞,即使只能听到语气,楚辞都能想象出他的表情到底有多震撼。 毕竟从小到大家教良好的季晏礼,连偷窃这种行为都没见识过。 地上的少年依旧埋着头,不说话。 季晏礼无奈,只好重新看向红毛:“不管怎样,都不能这样对待同学。” “啧。”红毛有些不耐烦了,“关你什么事啊?闲的没事来找抽是吧?!” 站在红毛旁边的黄毛偏偏还多了句嘴:“哥,这人好像是学生会会长,事儿特多,还贼啰嗦。” “我管他是学生会长还是国/家主/席!”红毛两眼一瞪,“老子告诉你,要么你当什么都没看见从这里滚出去,要么……” 他捏着拳头转动两下手腕,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拳头不长眼睛。” 季晏礼虽然看着瘦弱,但武力值并不低,按照接下来的剧情发展,就是他和这三个小混混打了一架,把小混混赶跑之后,和蔺喻结识。 楚 3. 少自作多情 [] “嘶……” 额头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楚辞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雨势似乎比之前还要大上许多,伫立在窗口的照明灯撒下苍白灯光,将细密的雨丝照映得清清楚楚。 楚辞收回视线,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指腹触碰到一片粗糙的纱布后,他稍微愣了一下。 接着,楚辞一只手撑着身子坐起来,鼻尖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浓郁消毒水味,他的目光从洁白的天花板落到旁边浅蓝色的床帘上,不用仔细想,他便知道这里是学校的医务室。 自己上次来这里,还是因为心脏不舒服。 楚辞靠着床头闭了闭眼,深深呼出一口气后,脑海里自动开始回忆昏迷之前发生过的事。 “宿主!!” 小八的声音冷不丁在楚辞耳边炸开,直接打断了他的思绪,楚辞掀起眼帘,还不等他看清,只见一抹黑漆漆的东西朝他直直冲过来,毫不客气地撞上了他的脑袋。 伤口再次被□□了一下,痛感直接从头顶传递到全身,楚辞感觉自己的脊背都在发麻,喉咙里滚出一声克制不住的闷哼。 在别人眼里,系统是个没有任何实体的东西,可他作为与系统绑定的宿主,不但能感受到系统的重量,就连系统袭击自己时都是存在实感的。 “宿主!!!”小八毛茸茸的身体蹭着楚辞的鼻尖,细小绒毛在他的鼻腔里钻来钻去,密密麻麻的痒意惹得楚辞快要炸开了。 “你终于醒了!小八还以为你要出什么事了呢!虽然我检测过您的心率是正常的,但万一您不小心在梦里猝死,那我的任务就前功尽弃了!!” 小八哭唧唧地说着,不知道是在担忧楚辞的生命,还是更担忧自己会丢掉工作,眼睛顿时变成了两个对角的白色箭头。 楚辞伸出手想把它从自己脸上推开,结果刚一张开嘴就被小八身上的毛塞了满嘴,他一边“呸呸呸”地吐毛一边控制不住地不停打喷嚏。 “走……走开——阿嚏!!” 突然,只听“唰”一声,原本闭合在一起的床帘被人从外面猛得拉开,随后又是一阵急匆匆的脚步。 这声音由远及近,十分清晰,原本趴在楚辞脸上跟狗皮膏药一样还吵吵嚷嚷的小八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同覆盖在脸上的那股痒意也跟着一同卷走了。 小八消失得又快又奇怪,楚辞疑惑地歪了下脑袋,正要睁开眼去看来者是谁时,垂放在腿上的另一只手猝不及防被人抓紧握住,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传过来,吓得楚辞下意识颤抖一下。 他迅速睁开眼,好巧不巧对上了面前人看过来眼睛。 是季晏礼。 少年的瞳孔在阴影下变得更加幽深,却依旧没能遮挡住他眼神里投射过来的担忧,眉心轻轻蹙着,鸦羽般浓密的眼睫扇动两下,天生有些下垂的眼尾将他衬托得格外柔和。 季晏礼弯着腰,一瞬间缩短了和楚辞之间的距离,他上上下下打量楚辞几番,最终视线停留在楚辞裹着纱布的额头上。 “同学,你感觉还好吗?” 他的声音一向温润,带着让人无法抵抗的亲和力,握着楚辞的手心里像是藏着一团火,惹得楚辞胸腔底下的心脏开始“扑通扑通”可劲儿乱跳。 原身的本能反应又在作祟,楚辞想到自己是因为什么受伤昏迷后,只觉得后背冒起了冷汗。 他僵硬地扯动一下唇角,伸出手硬生生掰开季晏礼的手指,然后摇了摇头。 “真的没事吗?”季晏礼似乎不太相信,他又凑近了一些,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香味直往楚辞鼻腔里钻,“伤口还痛不痛?头晕不晕?老师说那人下手挺重的,可能会有点什么后遗症……” 他一边自顾自地嘀嘀咕咕,一边抬起手想去触碰楚辞的额头,楚辞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应激似的猛地往后一躲。 季晏礼的手就这么被迫悬在空中,他无措地眨巴几下眼睛,最后只好讪讪的将手收了回去。 楚辞依旧警惕地看着他,他在强忍着原身想要靠近季晏礼的欲/望,毕竟这本能反应能以那么快的速度冲过去替季晏礼挨打,楚辞根本不保证在这种情况下他还会控制不住地做出什么事。 “你……不用害怕的。”季晏礼貌似是察觉到了楚辞眼底的那股防备,“说实话,其实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突然冲过来救我,但你的伤的确是因为我造成的,所以……还是谢谢你。” 他直起身子,两只手交叠在身前,细长的手指互相纠缠着,指尖泛起一层浅浅的薄红。 楚辞依旧紧闭着嘴,直勾勾望着他,没给予半点回应。 季晏礼看着对方眼瞳里倒映出来的影子,周围的气氛逐渐有些尴尬,他抬起手指轻轻挠了几下脖子,企图打破这样的氛围:“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有些眼熟。” 他这句话说得很快,像是害怕病床上的少年会抵触他一般,最后一个字的音节消失在唇边后,季晏礼略微紧张地抿紧了唇角。 医务室里又寂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在被无限放大。 眼下的少年还是没说话,只默不作声地望着他,季晏礼心里觉得奇怪,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被砸中脑袋的后遗症导致对方不会说话了。 而后随着外面传来一声闷雷,季晏礼防不胜防地听到了一句—— 【谁来救你了,少自作多情。】 这声音里夹杂着一股冷意,季晏礼瞳孔一缩,扭动着脑袋左右看了看。 没有人。 医务室老师是他眼睁睁看着下班离开的,所以现在这里只有他和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 可对方根本没有开口说话。 只这么沉默地盯着他,就是眼神里逐渐多了点埋怨。 季晏礼咽了口唾沫。 将才听到的话刚刚结束,紧随其后的便是更加激烈的声音。 【你就这样站着玩一二三木头人啊,要道谢先跪下来先磕两个响头看看有没有诚意。】 有些空灵的清冷声调在耳边回荡几番,季晏礼盯着床上一脸冷漠的少年,有些难以置信地往前走了几步。 “同学。”他试探着开口,“你说什么?” 楚辞疑惑地拧起眉心。 他没说话啊。 毕竟身上有那个深情Buff在,楚辞根本不敢随便开口,生怕一张嘴又喷出什么让人听了尿急的话。 【这人怎么神经兮兮的,幻听就去医院,顺便检查一下脑子。】 季晏礼吸了口气,这下他彻底确认,自己真的能听到一些别人听不见的东西。 窗外的雷声让此情此景变得更加诡异,一道不合时宜的闪电从空中劈落下来,刺眼的白光照亮了季晏礼和楚辞的侧脸。 楚辞扬起脑袋,和季晏礼对峙着,一时之间僵持不下,时间一长直到眼眶开始变得酸涩发麻,他忍不住揉了一下眼睛。 4. 挺坏的 [] 温热的呼吸扫过楚辞的耳廓,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皮肤钻进了骨头里,楚辞忽然觉得自己脑袋“嗡”了一下,接着像只受了惊的兔子般,一只手捂着耳朵,“蹭”一下蹦了老远。 他瞪大眼睛,一脸惊恐地看向季晏礼,薄唇颤抖着,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 季晏礼挑了挑眉,眼前少年的反应似乎戳到了他的笑点,他挺直脊背,努力压下微微勾起的唇角:“看你挺有精神的,应该没什么大事,趁现在雨停了,抓紧时间回宿舍吧。” 说完,季晏礼拎起放在床边椅子上的黑色背包,不急不慢地从楚辞面前走过去。 感觉到属于对方的气息在慢慢靠近,楚辞下意识往后仰仰身体,看起来是在躲避对方侵袭过来的样子,被掌心拢住的耳廓红得吓人,是被人见了都会被起哄的程度,楚辞用手拨了拨耳边的黑发,企图遮盖住这点暧昧的颜色。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医务室。 暗沉的天空中夹杂着一点腥黄,刚刚下过雨的空气还是湿润的,裹挟着冷意的风吹得楚辞太阳穴疼。 他跟在季晏礼身后,季晏礼的个子比他高一些,走路的速度也不慢,楚辞需要小跑着才能追上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有时候离得远了,季晏礼又会偷偷减慢速度,等楚辞与他之间的距离缩短,再恢复成原本的速度。 所以从医务室到宿舍这短短一截路楚辞走得格外艰难,直到季晏礼停在男生宿舍五楼最后一间房间门前,楚辞才有机会扶着腰小声喘气。 他皱着眉,胸腔起伏得厉害,额前过长的刘海扎眼,楚辞一边换气,一边微微仰起头盯着季晏礼开门的背影。 作为甜宠文的标准配置,原文里主角受季晏礼的人设温柔善良,不仅心软而且还有点柔弱,典型的在爱意满满的蜜罐子中长大的小孩,道德感奇高,连撒谎都做不到。 可是为什么……从季晏礼刚才一系列的行为来看,楚辞隐隐约约觉得,他好像并不像原文里所描写的那样单纯好骗。 反而……还有点说不出来的坏? 楚辞想到之前医务室里的那一幕,后知后觉。 【他不会是故意的吧?】 接着“啪嗒”一声,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打断了楚辞的思绪,季晏礼回过身,往旁边退了一步,给楚辞让出一条路。 屋子里没开灯,走廊上的照明灯还坏了一颗,相隔几米远的另一盏灯的光晕落在季晏礼的脸上,柔化了他略显锋利的侧脸。 少年偏了一下脑袋,语气平和:“进来吧。” 楚辞眨巴眨巴眼睛,默默地点了点头,接着埋下脑袋,从季晏礼身前挤了进去。 城青一中是私立高中,来这里上学的一般家境都不错,宿舍的配置很好,平常都是两人一间,而季晏礼除外,不但有专门的单人宿舍,甚至连房间配置都比其他宿舍要好上一倍。 客厅的灯是季晏礼打开的,楚辞站在原地环视一圈周围,房间干净整洁,像是有人经常来打扫,但并没有什么居住过的痕迹。 地板的地面倒映出楚辞的身影,他低头撇了下嘴角,抬起一只脚后就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怎么了?”季晏礼见他不动,放下背包后从旁边的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说道,“我不经常住校,只偶尔过来,学校老师会帮忙定期安排人打扫,所以看着有点干净过头了。” 说着,他抬起脑袋,冲楚辞露出一个无害的笑:“你不用拘谨的,我们都是同学。” 楚辞没说话,抿着唇角默默换好了鞋。 “最里面一间是我的房间。”季晏礼指着一扇紧闭的房门道,“今晚你就睡那里吧。” “对了。” 楚辞还来不及回答,季晏礼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这么晚你也没吃东西,要不我先给你做点吃的?” 季晏礼顺势撸起袖子,准备往宿舍自带的小厨房走。 楚辞连忙制止:“我其实不是很饿,不用麻烦……” 他的话没说完,肚子首先不配合的“咕噜”响了一声。 这声音不大,又足以让在场的两个人都听见。 楚辞:“……” 真丢人。 季晏礼上上下下扫了他几眼,似笑非笑地歪歪脑袋,表情像只狡黠的狐狸:“真的不饿?” 好吧。 楚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饿是假的。 主要是不想和季晏礼待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由于刚穿过来自己的灵魂还没有彻底适应这个身体,导致原主每次面对季晏礼时的下意识反应都能轻易控制住他,眼下和季晏礼待了这么长时间,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速度就没掉下来过。 心里要是有只小鹿的话…… 估计都快撞死了吧。 所以他迫切地需要一个没有季晏礼的空间! “不饿。”楚辞对上季晏礼的眼睛,“看到你我就饱了。” “你就是我的精神食粮。” 他这么说着,甚至还装模作样咽了口唾沫。 季晏礼先是疑惑了几秒,而后眼底的笑意浓郁起来:“你貌似不怎么爱说话,可是一说话……就挺奇怪的。” 最后一个字的音节消失在空气里。 下一秒,气氛跟着迅速下降。 季晏礼眼睁睁看着面前少年的表情从震撼转为狰狞,紧接着,他预料之中地听到了那些裹满怨气的声音。 【好好好,全世界就你不奇怪,就你最厉害。】 【那麻烦你离我远点行不行!】 【我有密集恐惧症,害怕心眼多的人!!】 【天杀的我真想跟你拼命!!!】 季晏礼垂下眼眸,看着眼前少年头顶白色的发旋,良久后才听见对方闷声闷气地回答:“……哪里奇怪。” 声音细得可怜,和那些冲得好像马上要毁灭世界的心声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人格分裂一般。 “没什么。” 季晏礼深深看了他一眼。 接着转过身走进厨房,打开一个柜子翻找着。 “好久没来宿舍,只剩下两包泡面了,我看了眼日期还没过期,煮这个吃吧。” 他也不需要楚辞回答,一说完便撕开泡面包装袋,找了个干净的锅,接好水后开始煮面。 楚辞看着厨房里季晏礼忙碌的背影,只觉得自己太阳穴跳得厉害,自己赶人的意思这么不明显吗,还是说季晏礼这人脸皮就是这么厚! 但这里毕竟是季晏礼的宿舍,楚辞也没好意思再多说什么。 他坐上沙发,听着身后厨房里传来的脚步,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就这么一小会儿时间,窗外再次下起了小雨,雨滴砸在窗沿上,“啪嗒啪嗒”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无限放大。 略微催眠的声音让楚辞本就不清醒的脑袋昏沉地更加厉害,他浑身无力地瘫在沙发上,沉重的眼皮一下一下往下掉。 季晏礼端着冒着热气的锅走出来,把锅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后,一转头看见了缩在沙发里毫无动静的楚辞。 他的眼睫扇动一下,然后悄 5. 我不干净了 [] 楚辞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还没有亮。 绵密的雨已经停了,汇聚在屋檐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坠落,楚辞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眼角还带着一点余温。 脑袋依旧不太清醒,昏昏沉沉的像是装了一团浆糊,耳边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但身上的衣服是干燥的,没有之前黏在身上的那股潮意。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散落进来的昏暗灯光,楚辞迷迷糊糊地转动眼瞳,将他紧紧包裹住的被子很暖和,浑身上下暖烘烘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继续睡过去。 他的思绪正在逐渐下沉,直到耳边传来一阵清晰的呼吸声。 平静,安稳,又不是他的呼吸。 混乱的脑袋一瞬间开始回潮,原本侵袭过来的困意顿时被驱散得干干净净,楚辞条件反射地睁大眼睛,跟弹簧似的猛得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的动静太大,一下子惊醒了身旁的人,对方闷哼两声,撑着身子坐起来,一只手揉着眼睛,一边嘟嘟囔囔开口:“你干什么?” 语气听着并不友善,夹杂着一种被人扰了清梦的不耐感。 可声音听着熟悉,楚辞这下才想起来,自己发烧晕过去之前待在季晏礼的宿舍。 也就是说……他现在坐在季晏礼的床上。 躺在他身边睡觉的人……是季晏礼! 楚辞立马不淡定了。 他迅速伸出手上上下下摸索自己的身子,像是生怕对方对自己做了什么肮脏的事那般,套在身上的衣服宽大,布料质感很好,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荚香。 这绝对不是他那件破破烂烂的校服!! “我衣服呢?!”楚辞下意识问道。 季晏礼半睁着眼看他,有些奇怪:“你那件衣服完全湿透了,我就帮你换了一件。” “可你太瘦,我的衣服不适合你,只好选了一件最小的。” 他的声音清冷,带着懒散的鼻音,说完之后季晏礼才察觉到坐在离他不远处的楚辞忽然没了动静。 接着,季晏礼猝不及防听到一声莫名的轰鸣,伴随着几句—— 【我不干净了!!!】 【这个白眼狼居然摸了我的身体!!】 【我冰清玉洁的身体!!!!】 季晏礼:“?” 楚辞整个人颤抖起来,细长的手指将衣服布料揉得皱皱巴巴,他闭了闭眼,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酝酿好的话在嘴边徘徊几圈后,刚要张开嘴唇—— 下一秒,楚辞感觉自己额前的黑发被人轻轻撩开,微凉的掌心覆盖在他温热的额头上,柔软指腹从皮肤上擦过时,楚辞忽然脑袋一懵,所有预设好的话通通分崩瓦解。 季晏礼沉默着倾身过来,带着他身上那股特有的香味,浓密的眼睫垂下,目光在眼前少年高挺的鼻梁上扫视一圈。 “好像是没烧了。”他叹出一口气,裹挟着凉意的气息从楚辞面前掠过,“你的体温将近四十度,还好学校的医务室老师今天没有回家,我才有机会帮你拿到退烧药。” 楚辞掀起眼帘,不知是不是原主的本能反应在作祟,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膨胀发麻,“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几乎要充斥整个安静的房间。 “诶。”季晏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将手心与楚辞的额头贴得更紧了一些,“怎么现在开始发热,是不是又烧起来了?” 随后,季晏礼的手腕被人紧紧圈住,楚辞努力摆脱掉身上那股软绵绵的感觉,硬生生把季晏礼的手和自己额头分开。 “没、没有。” 他细若蚊声地开口。 面前的少年藏在黑暗里,楚辞看不到对方此时脸上到底是怎样的表情,只听他顿了几秒后,才继续说道:“这样啊……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低沉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楚辞现在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嗯……” 完蛋。 系统给他的深情Buff又开始起效了! 楚辞暗觉不妙,迅速收回手正打算捂住自己的嘴,却不料还是晚了一步。 季晏礼就这么看着他突然低头,再抬起来时,眼底蕴含的情意连黑夜都无法遮盖。 楚辞握上季晏礼的手,含情脉脉道:“如此善良的你一定是不小心在人间迷路的天使,我愿意为你献上我的一切。” 几秒之后,楚辞的声音消失在僵硬的空气里。 一秒,两秒,三秒。 季晏礼看着眼前的人突然像是换上了另一种人格,将自己的手宛如丢垃圾般一把甩开,然后飞速挪着屁股跟窜天猴似的差点窜到床下。 楚辞惊恐地瞪圆双眼,一脸难以置信地捂着自己的嘴唇。 【我刚刚说了什么……】 【我刚刚说了什么!!!】 【这么恶心的话是从我三十七度的嘴里说出来的?!我被附身了?!!】 【听着!不管你是谁!从我身上出去!!】 【受不了了……想一下都要吐出来的程度……】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宛如刚才的话是被人操控着说出来的那般,季晏礼不得不死死盯着他,生怕对方实在是接受不了,会直接从窗户跳出去。 但是对着自己说这些……奇怪的话。 季晏礼歪了下脑袋。 有那么恐怖吗? 身上的被子全部掉了下去,从窗外钻进来的冷风吹在楚辞身上,惹得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季晏礼默默叹了口气:“你不用这么激动,刚刚才退烧,情绪起伏太大对身体不好。” 他放低音调,语气平和,有些安抚的意味:“我去热点东西给你吃吧。” 说完,季晏礼翻身下床,顺手打开了房间里的灯,楚辞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乱跳的心脏才慢慢缓和下来。 他重新钻进被子里,一面想着是不是自己反应过激让季晏礼怀疑了什么,一面又觉得季晏礼挺善解人意,居然没有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来为难他。 屋外传来叮叮咚咚的轻响,楚辞咬着下唇,纠结地垂着眼眸发呆,就在这时,小八出现在他身边,毛茸茸的身体围着楚辞转来转去。 “宿主!你居然能穿上主角受的衣服,那我们岂不是很快就能完成第二个任务了!” 说着,它满意地撞了一下楚辞的额角:“果然跟对宿主不走弯路。” 楚辞一脸颓丧地抬头看向小八:“……你看在我认真做任务的份上,帮我个忙呗。” 也许是他的状态过于尸体,小八连忙关切问道:“宿主你怎么了!” 楚辞幽幽开口:“能不能帮我解除这个深情Buff?” 小八疑惑地“嗯”了一声,接着摇了摇圆滚滚的身体:“不行哦,每一个宿主进入任务之前都会有系统来自行分配技能,而深情Buff是根据宿主您的缺陷来进行设定的呢!” 楚辞一听,发 6. 叫什么 [] 周围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楚辞沉重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面前少年冷着一张脸,湿哒哒的黑发黏在脸颊上,藏在宽松的浴袍下的薄肌若隐若现,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味直钻楚辞的鼻腔。 季宴礼抿着唇角,沉默地凝视着楚辞,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却透露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威慑力,以至于发尖上水珠滴下的声音都变得异常清晰。 楚辞的手一抖,攥在手心里的衣服顺势垂落在地,皱巴巴地堆成一团。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抬起脑袋迎面对上季宴礼投射过来的视线,对方漆黑眼瞳中,倒映出自己略显仓惶的身影,清晰可见。 周围的气氛逐渐变得尴尬,楚辞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形容眼下的局势,自己变态的时候被正主抓了个正着,就像在大庭广众之下往脑袋上淋可乐一样,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现在在季宴礼眼里是个什么样子。 楚辞咽下一口唾沫,绝望地闭了闭眼。 【啊啊啊啊啊啊,你说你什么时候出来不好,偏偏这个时候出来呢!】 【杀了我吧!我不活了!!】 【我要怎么解释,季宴礼才会相信我对他的衣服真的没有不轨之心!】 【要不……干脆把他打晕再骗他是他在做梦吧。】 最后一个字的声音落下,眼前少年像是真的下定了什么决心,季宴礼看着他忽然睁开双眼,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望向自己的眼瞳深沉,即使将将发过烧的脸色依然苍白,却无法掩盖他眼里的不怀好意。 季宴礼皱了下眉,在楚辞站起身动手之前,首先握住对方瘦削的肩膀,将蠢蠢欲动的楚辞按了回去。 楚辞:“?” “等等。”季宴礼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了跳,白皙的指腹捻起楚辞肩膀上的衣服布料,揉搓两下,“你刚才发烧的时候出了很多汗,身上的衣服都被打湿了。” 而后,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衣服,塞入楚辞手中:“这件,就先给你换吧。” 话音一落,季宴礼丝毫没给楚辞反应的机会,重新直起身,几步走到不远处的衣柜旁,从里面找出一件崭新的衬衫。 楚辞茫然地眨眨眼,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衣服,又回过头恰好撞上季宴礼正在解浴袍,对方裸/露出来的脊背晃的楚辞差点睁不开眼,楚辞脑袋一热,连忙移开视线,双手不自觉摸了摸贴在自己身上的布料。 只有一点薄薄的潮意,倒也不是不能继续穿,所以季宴礼这么做是因为…… 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意识到这点,楚辞忍不住再次转头,这下早早换好衣服的季宴礼回身,双手环抱着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歪头看他:怎么了?” 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柔和,平淡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别的情绪。 楚辞不自然地摇头,生怕对方看出点什么:“没。” 【这人……貌似还挺不错的。】 他心里犯嘀咕,一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朝季宴礼的方向走。 下一秒,季宴礼猝不及防倾身靠过来,凑近楚辞耳边,带着灼热的体温毫不客气地将楚辞笼罩得严严实实。 像是被人一下子侵略进了安全区,楚辞脚下一顿,愣在了原地。 接着,他便听到季宴礼的嗓音忽然低沉几分,语气里带着调笑的意味,浓密的眼睫垂下去挡住他漂亮的眼睑。 “闻到了么?我的衣服上是什么味道?” 短短一句话重重敲击着楚辞的耳膜,故意一般在脑海里肆意徘徊,刺激着楚辞的心脏。 “什......” 楚辞回过神后倏尔瞪大双眼,瞳孔紧缩地瞪着季晏礼,他捂着沾染着季宴礼气息的耳朵一瞬间跳开,脸颊上的热意还在不断上升。 楚辞不断地揉捏自己的耳垂,久久无法从季宴礼将才那句话中缓过来。 季宴礼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气急败坏的楚辞,带着对方激昂语调的声音充斥在耳边。 【不错个鬼啊!我就知道这人没那么好心,原主你再给我自带滤镜试试呢!】 【兄弟你别恶心我了,谁管你衣服上什么味道啊!哥们儿纯直男!】 【天杀的,我要洗耳朵!】 季宴礼眯了眯眼,无意间瞥见了楚辞通红的眼角。 ......他看起来好像要碎了。 季宴礼放下环抱在胸前的手,默默地朝楚辞靠了过去。 这边正执着于揉耳朵的楚辞并没有注意到走到他身边的季宴礼,直到自己的手腕被人轻轻握进手心,微凉的温度覆盖住烧到滚烫的耳廓,楚辞愣了一下,接着掀起眼帘看向停在面前的清瘦少年。 “别揉了。”季宴礼低垂着眼睫,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楚辞充血的耳垂,小小的软肉乖乖躺在他的指腹上,他挪开视线,平淡地开口道,“开个玩笑而已,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眼前人的眼睛里毫无波澜,说出来的话像是将所有的问题扔到了楚辞的脑袋上。 楚辞被他气的一口气上不来,一脸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我......?我......?” “不过你到现在也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季宴礼突然转移话题。 楚辞偷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像没听到那般背对过季宴礼,视无旁人地开始脱衣服。 季宴礼也不说话了,余光瞄向少年单薄的脊背。 对方果真如他想象中那般瘦,薄薄皮肤下突出的骨头好像轻轻用力就能直接折断。 皮肤倒是很白,后腰下方靠近胯骨的位置有一个不大的黑色痕迹,季宴礼悄无声息凑近看了看,发现那是一处纹身。 看起来是很早之前留下的,图案已经不清晰了,不过季宴礼还是分辨出那是一条盘踞在一起的黑蛇,中间像是一颗苹果的形状。 谁都想不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年身后居然纹着这么野性的图案。 他不自觉伸出手想去触碰。 就在指尖快要触碰到微凉皮肤的那一刻,季宴礼耳边又响起了少年的心声。 【知道名字有什么用,主角是主角,NPC是NPC,没有存在感还不是一样转头就忘得干干净净。】 【说不定明天一早醒过来,这小子就想不起来今天发生了什么呢。】 质感很好的布料顺势垂落,遮盖住楚辞的脊背,以及后腰处的那块纹身。 楚辞回过头,正巧看见季宴礼一言不发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极其耐人寻味,就像是抓住了让自己感兴趣的猎物那般,盯得楚辞心里发毛。 “干......干嘛。”楚辞不自在地问道。 随后,季宴礼眼底的神色变了变,刚才那股让人说不出来的情绪一扫而空。 “告诉我吧。”他轻声开口,目光重新聚焦在楚辞的脸上,淡粉色的薄唇一张一合,“你的名字。” 紧接着,他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 “我会好好记住,不会忘记的。” 不知道是不是又是原主的本能反应在作怪,楚辞感觉自己的脑袋“嗡 7. 想亲他 [] 小八的声音在楚辞耳边来回回荡。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直到小八又轻唤一声:“宿主?” 楚辞才猛然惊醒过来。 “不是。”他感觉自己眼角抽搐几下,犹豫着开口问道,“你们......发布的任务真的合法吗?” 小八眨了两下眼睛,似乎有些茫然,不过还是信誓旦旦道:“请宿主放心,我们的任务绝对合法!都是根据剧情需要发布的哦!” 楚辞突然不说话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即使心里十分抗拒,也不得不强迫自己去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 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楚辞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睁大双眼盯着黑暗中季宴礼的侧脸,浓郁的夜色模糊了少年的面部曲线,外面朦朦胧胧的灯光倾洒在他高挺的鼻尖上,好看得惊人。 对方依旧均匀地呼吸着,似乎是睡熟了,所以没有注意到朝他悄悄靠近的楚辞,楚辞咽了口唾沫,从被窝里伸出手,朝季宴礼的脸颊探过去。 停留在指尖的温热迅速溜走,楚辞睁大眼睛,悬在半空的手指一点一点贴近身旁的少年,他的动作极慢,几乎快要屏住呼吸,只剩下胸腔下的心脏还在猛烈地跳动着。 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醒熟睡中的季宴礼,可又因为躺下的姿势不顺手,楚辞不得已微微直起上半身,投落下来的影子将季宴礼笼罩起来。 柔软的指腹在半分钟以后触碰到了季宴礼的脸颊,对方的皮肤很细腻,带着点浅浅的微凉,薄薄皮肤下的骨骼明显,又不失这个年纪的小少爷独有的胶原蛋白,楚辞垂眸看着他,指尖一寸一寸沿着季宴礼的眉骨向下滑动,对方的五官比例长得很好,从骨相来看就是个典型的美人胚子。 楚辞不自觉朝季宴礼靠近几分,呼吸散落在对方的眼睑下方,轻轻吹动垂下的浓密眼睫,他的喉结下意识上下滚动,触碰着对方脸颊的手指本能地微微发颤。 他没注意到自己此时烧得通红的脸颊,藏在心里的小人一面在祈祷这三分钟能快点过去,一面又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操控着他不断地往季宴礼身边贴近。 好奇怪。 楚辞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想亲亲季宴礼。 他的目光停留在季宴礼薄而红润的嘴唇上,天生上扬的唇角看着的确很适合接吻,楚辞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凝视着两片唇瓣的眼神也逐渐染上炙热,像是能透过这层单薄的唇皮,窥见掩藏在下方的血管和经脉。 微凉的指尖还在季宴礼的脸颊上游走着,楚辞时不时轻轻按压对方漂亮的眉心,一会儿又围着季宴礼的眼尾打转,白皙皮肤上被迫留下了属于他的红色指痕。 他慢慢慢慢,一点一点凑近季宴礼的唇边,两人的呼吸交缠着,带有潮意的气息几乎快要打湿季宴礼的鼻间,周围安静得厉害,唯有楚辞擂鼓一般的心跳在不停打破深夜的寂静。 楚辞的手指蹭过眼前人的下颌骨,轻轻松松触碰到了对方修长的脖颈,在指尖不小心撞到季宴礼突出的喉结后,一直没什么动静的人猝不及防闷哼两声。 这声音直接将楚辞混乱的思绪拉回来,他浑浊的眼神忽然聚拢,愣了两秒后猛然想起自己差点做了什么。 疯......疯了吧! 他刚才居然、居然真的想亲季宴礼!! 楚辞难以置信地捂着自己的嘴唇,双眼里的瞳孔都在发颤,他立马直起身子,跟看见什么脏东西似的,迅速往后退开。 后背的衣服都快被冷汗打湿了,如果刚才自己没回过神,继续被原主的本能反应操控的话,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楚辞想都不敢想! 不是、这原主......就这么饥/渴,这么变态吗?! 楚辞皱起眉,眉眼间净是厌恶,手背用力揉搓着自己的嘴唇,即使刚才并没有亲到,可楚辞还是觉得自己的嘴上沾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系统小八在楚辞身旁跳来跳去,毛茸茸的身体晃动着,语气里满是掩藏不住的雀跃:“恭喜宿主超额完成【触碰主角受任一身体部位三分钟】的任务!” “宿主你太厉害!!!甚至差点直接完成隐藏任务呢!”小八激动地用自己的身体撞了撞楚辞,两只白色圆眼睛弯成两条弧线,“宿主要不要挑战一下隐藏任务,说不定会有想不到的惊喜哦!” 小八说完,楚辞却半天没有任何反应,小系统疑惑地“嗯”了一声,轻轻飞到楚辞面前,在看到楚辞暗淡无光的眼神后,小八不淡定了:“宿主!!!你怎么了!!!你别想不开啊!!!” 楚辞缓慢地眨动一下双眼,像是没听见小八的声音那样,依旧毫无反应。 小八连忙贴着楚辞的脸颊,亲昵地蹭动两下:“宿主!早知道你对亲密接触这么抗拒的话就不让你先做这个任务了,其实这个任务是可以向后挪一挪的!” 系统的眼睛里似乎飚射出了无形的眼泪,就差自己长出一双手来抱抱破碎的楚辞了。 听到这个,楚辞涣散的眼瞳才慢慢聚拢,他面无表情地望了一眼小八,接着低哑着嗓音道:“原主的本能反应什么时候会消失?” 小八愣了一下,随后乖乖回答:“等主角受对宿主的好感度增加之后,属于原主的意志就会随即消失,到时候宿主就不会再被控制了。” 它话音落下,楚辞又没了动静,只是抬起头一言不发地盯着躺在床上毫不知情的季宴礼,藏在额前黑发下的眼睛深沉几分。 小八不知道楚辞在打什么坏主意,只见几分钟过后,迟迟没动作的楚辞忽然起身,朝季宴礼靠了过去。 然后,他悄悄俯下身子,凑到季宴礼耳边,一只手拢在唇角,动作极其暧昧。 小八见了格外雀跃,一句“宿主你要挑战隐藏任务吗”还未说出口,只听楚辞冷不丁用柔和的语气骂了一句:“***!” 小八:“???” 小八:“!!!” 小八;“宿主!你这样万一主角受醒了怎么办!万一他听见了怎么办!万一他对您的好感度降低怎么办!!” 系统慌慌张张飞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撞着楚辞的脑袋,企图唤醒自家宿主丧失的理智。 可惜无果,小八越阻止,楚辞越来劲,仿佛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 更阑人静的夜色里回荡着芬芳。 -- 在那之后的几天,楚辞和季宴礼没说过一句话,两人就像毫无交集那般,如平常一样成为了彼此的陌生人。 除了楚辞额头上多出来的绷带,明里暗里表明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假的。 楚辞清楚地记得,自己那天半夜不知道发了多久的疯,再醒过来后自己还躺在季宴礼的床上,只是身旁的季宴礼已经消失不见了。 身旁冰冷的床铺连一点温度都没有留下,决绝到楚辞甚至有一种一/夜/情过后被抛弃的错觉。 想到这里。 楚辞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 什么跟什么啊...... 他一只手撑着脑袋,条件反射地抬眼望向前方季宴礼的身影,身为学生会会长的他业务繁忙,每天下课不是同学来找就是老师来找,大大小小无关紧要的事情全都一股脑儿堆在他身上,他也不知道拒绝,只会扬着唇角乖乖地答应下来。 在所有人面前扮演着乖学生的模样。 好像那天把藏在骨子里的坏暴露出来的人不是他似的。 楚辞眯了眯眼。 忽然觉得季宴礼这人似乎没有原文里写的那么简单。 他心思越飘越远,手指捏着签字笔打圈,阳关从窗外投射进来,覆盖住楚辞细长的手腕,他的座位在窗边,常年被太阳笼罩的地方,由于原主作为路人甲NPC,存在感实在是太弱,导致班里的老师从来没有注意过他。 楚辞扔了手中的笔,指腹互相摩挲两下,不知不觉盯着季宴礼发起了呆,对方此时正站在座位边和别班的女生谈论事情,小女孩扬起脑袋望着季宴礼的脸,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也许自己的眼神太过于灼热,季宴礼说着说着,蓦地转过头对上了楚辞的视线,橘黄的光晕落入他眼中,将漆黑的瞳孔映成浅浅的棕色。 突如其来的对视让楚辞有些措手不及,他心里一紧,脸上的表情控制不住的僵硬几秒,正在摩挲的手指反而变得意味不明起来。 就在楚辞以为季宴礼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下一秒,季宴礼又再次移开目光,继续如沐春风地和面前的女孩讨论着,宛如完全没有看见楚辞。 楚辞悬到嗓子眼的心脏才勉强落回了原位。 “唉......宿主,要是你那天晚上能控制住自己,也不至于和主角受的关系一夜回到解放前。” 小八凭空出现在楚辞的桌子上,它像是目睹了刚才的全程,以至于说话的语气都格外丧气。 它飞起来贴着楚辞的手指,喊道:“很有可能主角受对您的好感度直接降为负数啦!!” 楚辞瞥了小八一眼,嘟嘟囔囔着:“退一万步讲,他、他季宴礼就没有半点错吗。” 说出来的话理直气壮又莫名心虚。 小八有些无语,两只白色小眼睛变成了四条平行横线,愣是顶着这幅无语的表情在楚辞面前晃荡几圈后,才悄悄消失。 楚辞慢慢趴下,下巴抵在自己的手背上,视线依旧执着地在季宴礼的身上徘徊。 别班的女生已经走了,季宴礼此时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继续整理笔记,他一向不喜欢和班里别的男生混在一起,所以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楚辞眨了眨眼,心里莫名有些幽怨。 【还好意思信誓旦旦说什么不会忘记我,会好好记住我的。】 【这不是忘得挺快的嘛。】 【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楚辞翻了个白眼,将头埋进臂弯里开始补眠。 而坐在前排的季宴礼鬼使神差打了个喷嚏:“?” 七月盛夏的空气里总是裹挟着让人不太舒服的燥热,季宴礼听完楚辞的心声,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他认认真真修改完自己的笔记,恰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两下,季晏礼拿出手机看了看,只见屏幕上多了两条陌生人新发过来的消息。 未知号码:【猜猜我是谁?】 季宴礼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回复,紧接着对方又发来一条;【你肯定想不到的,再过两个月来揭晓答案吧。】 在这之后,掌心里的手机便再次回归了平静。 季宴礼歪了下脑袋,全然把这两条消息当成垃圾信息扔在一旁,再次拿起差点落在地上的笔,将将往课本上留下一串他的专属标记。 “季宴礼?”坐在门口的同学忽然转头唤了他一声,“有人找你。” 季宴礼闻声抬头看过去,只见教室门外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对方两只手垂落在身前,手指不自觉地互相交缠着,他抿着唇角,怯生生地往教室里面往,对上季宴礼的目光后,那双漂亮的眼睛明显亮了亮。 季宴礼记得他,是前几天在卫生间撞见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