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乱世基建成王》 1. 第1章 [] 四月份的武陵郡正是农忙的时节,家家户户都忙的不可开交,连小孩子都不得歇。而城外翠微山下庄园里则尤为忙碌,大片大片的农田上到处都是辛勤干活的农人。 在一群热火朝天的农人里,偏偏混入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哇~” 伴随着小孩子们清脆赞叹的声音,“扑通”一声,小石子轻飘飘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落入水塘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少年人清冽好听的声音里带着轻微得意,“完美的抛物线!” 小孩子大眼睛里满是疑惑,“阿隽哥哥,什么是抛物线?” 秦隽微微蹙起眉,纠结了一秒,随即清朗一笑,手里的石子自下而上丢出,弧度优美。 “呐,这就是抛物线!” 小孩子们依然迷迷茫茫,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满眼崇拜的围着少年转,“阿隽哥哥厉害!” 秦隽忍不住又笑起来,他长得好看,眼眸清亮,笑起来那一瞬间好像翠微山的明秀山水都失了色彩。 他还想再嘚瑟几句呢,就听到远处的呼唤声,“公子!” 秦隽抬头看了一眼,从荷包里拿出一包糖塞给身边的一个小孩子,摸了摸她的脑袋。 “一人一块,小草帮哥哥分给大家,哥哥今天有事要做,改天再来陪你们玩啊!” 说完,他便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小孩子们愣愣的看着他的身影,小脸蛋红扑扑,小声说,“阿隽哥哥好好看哦!” “阿隽哥哥跑的也好快哦!” …… “公子!” 一身黑色布衣的青年急匆匆走过来,脸颊微微发红,衣服上还带着些汗湿的痕迹。 秦隽见状一愣,“翌航,出什么事了?” 陆舟素来沉默寡言,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然而今天眉峰紧皱,看着是正练武到一半,就急忙来找他了,显然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长安出事了,”陆舟蹙眉,“凉州刺史赵谆赵老将军被杀,先生唤公子过去。” 秦隽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赵老将军被杀? “怎么回事,这也太突然了吧!” 秦隽下意识想多问,而后想起来陆舟闷葫芦的性格,又摇摇头,“好,我这就去找师父。” 当今皇帝昏聩无能,宦官和外戚把持朝政,关外胡人虎视眈眈,全靠赵老将军在凉州撑着边防线。 嘶,若赵老将军没了,如果没有合适将领补上,他一时都不敢想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清雅竹屋里,须发皆白的老者和白衫青年对坐,神色都有些凝重。 秦隽进来时就看到老者面带哀色,心下一沉,看来情况不容乐观。 燕老微微叹气,“阿隽来了,坐吧。” 秦隽便坐过去拿起帛书,一目十行看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朝廷内部权力争斗,赵谆拒不站队,宦官矫诏骗其入京,栽赃陷害,赵谆冤死狱中! “这……实在荒唐!” 秦隽早知当今朝廷乌烟瘴气,自觉习惯了他们三天两头、层出不穷的作妖,然而他到底是低估了那些人作死的程度! 以大太监胡徕为首的宦官势力和皇后母族薛氏为首的外戚党羽几乎每年都在争斗,间或有几个世家搅风搅雨,这些年朝堂内外几乎就没有平静过。 然而这次他们居然把主意打到了镇守边关多年的赵老将军身上! 秦隽忍不住看向燕老,目露担忧,赵谆老将军与师父是多年的好友,这次赵老将军冤死,师父心里定然不好受。 燕老摆摆手,苦笑一声。 “去年冬日我还写信叫他注意伤病、莫要逞强,可这不到半年,竟然……叫我如何不心生哀戚!” 秦隽凑到燕老身边给他捶腿,缓声劝慰, “师父近些年身体越发不好了,赵老将军的后事,自然有徒弟们操心,您心底纵然难过,也要注意身体。” “你放心,师父不是想不开的人,”燕老拍了拍秦隽的手,“今天我叫你们过来,主要还是有件事问问你们的意思。” “你们知道,我与老赵是多年故友,前些日子他蒙冤我不知情,如今他屈死狱中我一介白身也无法为他报仇,我心中有愧啊,如今思来想去,唯有他那孙儿我还可照拂一二。” 秦隽心思活泛,马上明白了燕老的意思,“师父的意思是,要我去冀州一趟,吊唁赵老将军,顺便把赵小将军接过来?” 帛书上说了,赵老将军父子冤死后,朝野震动,军中哗变,宦官迫于压力为赵将军平反,他的长孙赵玄扶灵回冀州老家河间郡,算算消息递过来的日子,他如今应当已经快到河间郡了。 白衣青年瞅了他一眼,这家伙倒是会顺杆子爬,师父还未说让谁去,他便自顾自把事揽过去了。 燕老道,“明远那小子武艺出众,从小是个有主意的,还要看他自己的意思。” “我明白!若他心里有了打算,我们便帮扶他一把。” 燕老闻言有些迟疑看向秦隽,少年仰着头,眼眸晶亮如星,明灿照人。 秦隽自小聪慧异于常人,灵秀通透,做事也是靠谱的,只是此去冀州路途遥远,秦隽毕竟年少,他哪里放心的下。 老人看向白衣青年,“阿隽年幼,则安走一趟如何?” 徐靖轻飘飘看了秦隽一眼,他自然是没意见的,只是这家伙恐怕不同意。 果不其然,秦隽睁大了眼, “师父,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虽然没有及冠,但是也十八岁了好吗?全武陵城有谁不知道我的大名,怎么能说是年幼呢。” 他这么一开口,徐靖就不再出声,他已经预料到这事是个什么结果了。 从小一起长大,再没人比他更清楚秦隽的德行,瞧着光风霁月公子如玉,实则能说会道脸皮奇厚,他瞄上的东西,就没有能逃出毒手的,更何况师父向来宠他,被他软磨硬泡一会儿就受不住妥协了。 秦隽说的有理有据,“师兄他平日里忙着操持商行已经很忙很累了,怎么能事事让师兄劳心,我也想为师父分忧啊!” 徐靖:“……” 秦隽嘚吧嘚吧一通输出,燕老被他吵得头疼,最终还是同意了。 秦隽得了出门的机会,便迫不及待回去张罗了,随手招来一个护卫, “让丁叔来我书房一趟。” “是,小公子。” 庄园里的几个管事也都被叫到了书房,秦隽估摸着自己这一走可能要几个月,现在正是农忙的季节 2. 第2章 [] 第二天一大早,陆舟就跑来秦隽的院子,如往常一样给他当陪练,直到一套刀法耍完,秦隽身上冒汗,两人才停下。 秦隽丢下刀,捧起茶盏吨吨吨灌了两杯茶,这才缓了缓,“翌航,你刀法又精进了。” 陆舟是不爱讲话的,但是秦隽的话他每一句都会很认真的、抱着最诚恳的态度去回答,这次也一样, “陆舟刀法一般,只是公子武艺太差。” 秦隽:“……” 秦隽又灌了一杯茶,面不改色纠正陆舟, “翌航啊,下次你要说,‘公子的武艺已经很好了,只是陆舟太厉害了’,明白吗?” 陆舟沉默一瞬,听话改口,“公子的武艺已经很好了,只是陆舟太厉害了。” 秦隽乐了,一下子笑起来,正想夸陆舟几句,就见徐靖慢悠悠走过来,声音里压抑着笑意, “从不妄自菲薄,阿隽的心态师兄自愧不如啊。” 秦隽眨眨眼,知道他刚刚说的话都被徐靖给听到了,若是旁人他还要害臊一下,可若是徐靖,那便无事发生。 大家知根知底,着实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师兄怎么大清早就过来了?不会昨晚又熬夜看账本没睡吧?” 说到这里,秦隽就苦口婆心,“师兄,咱们已经很有钱了,真的,你别那么拼,老熬夜容易衰老!” 徐靖白他一眼,皮笑肉不笑说,“有钱?我怕我赚再多的钱都不够你挥霍的!今天一大早就听说你又要铁匠坊鼓捣什么东西?” 说到这个,秦隽可就来劲了,他两眼放光道,“师兄,我跟你说,我这次真不是瞎胡闹?我,觉醒了!” 徐靖:“???” 秦隽神神秘秘说,“昨夜我脑子里灵光一闪,一下子就把许多事都想通了!哇,简直是醍醐灌顶啊!我甚至觉得自己去仙境走了一遭呢!” 秦隽从小到大,嘴里常常不自觉说出陌生的词汇,脑海里浮现起新奇的想法,但是有的能成功,有的却想不通原理而被迫搁置。 但昨夜之后,他就一下子全想起来了! 不过提起前生可都是泪呀!如果记忆里是自己的前生,那也太倒霉催了,每天不是暴风读书就是泡在实验室里做研究,比庄子外看门的老黄狗活得都累! 这辈子可得好好享受,珍爱生活每一天! 徐靖:“……所以呢?你这次又在做什么?” 秦隽眼含期待,“我要做一口锅!等做出来了,我请师兄你吃大餐!” 这个时代还没有铁锅炒菜,大多是煮、煎、炙等做法,厨子手艺纯熟的话也不是说不好吃,但总是不如炒菜口感丰富的。 秦隽今天一早看到桌上的煮菜,回想起香喷喷的炒菜,那是一点不带犹豫的跑铁匠坊,要求铁匠给他弄个铁锅出来。 铁可是贵重物,就算这些年朝廷不像样,对铁管控松散许多,那也不是谁都能弄到手的,更别提打一些奇怪的东西了。好在秦隽在庄子上地位超然,一接到命令,铁匠坊就按着他的要求火热开工了。 估计今天中午就能吃上炒菜了! 大餐? 徐靖没放在心上,他看着兴致勃勃的秦隽,忽然叹气,“你真要去冀州?” 秦隽脸一僵,忘了还有这茬事呢! 他揉了揉脸,忍不住叹气,“去呗,我老早想出去转转了,咱就是说,我一大好男儿天天在家窝着,那叫什么事呀。” 可惜了他刚烧出来的大铁锅…… 徐靖无奈,若平时秦隽要出去跑,他也不会说什么,可近日局势越发不妙了。 “赵老将军……有一消息我并未告知师父,怕他老人家忧思过度,但你若要去冀州,便不得不提……” 秦隽一点就透,瞬间想到了关键点,“该不会……赵老将军死后,凉州那边尚未安排新的统帅吧?” 说着说着他说不下去了,朝廷不至于这么作死吧? 然而看着徐靖无奈又凝重的神色,秦隽脸渐渐沉了下来,“边军无帅,胡人随时可能破关而入,他们想找死吗!” 徐靖语气含着厌恶,“纵使凉州苦寒,可那五万凉州军却是香饽饽,没有一番争斗,怎么可能轻易定下人选。” 忠臣良将不得重用,反而谄媚者青云直上,朝中权力斗争严重,已经完全不顾大局。 这段日子外界不会太平,武陵太守史廉史德清是燕老门下弟子,他们在这里能避开许多麻烦。 秦隽沉默了,一下子明白了徐靖的意思,无奈道,“怎么想过个安生日子这么难!” 徐靖:“谁想活在乱世呢?但武陵还算安定,你老老实实待在家,一时半会,麻烦也找不到我们头上。” 秦隽揉了揉眉心,“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师兄,乱世是避不开的,史太守……未必靠得住,我们唯一能做的、必须要做的,就是在天下大乱前,再多争取一些筹码!” 秦隽很认真,“我要去外面走一趟。” “你心里有数就好。” 徐靖闻言反而笑了,他细细品味,“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阿隽这话言简意赅,颇有道理啊。” 秦隽这下真不好意思了,“咳,这是个小女孩说的,我只是恰好引用罢了。” 可叹他上辈子是个纯理科生,从小到大一直在跳级,要说文采那是一点没有。 虽然这辈子从小被燕老按着学了不少东西,也能写个文章策论啥的,但要说文采斐然,那秦隽万万不敢认的。 一直到离开秦隽的小院,徐靖才敛起笑容,乱世将起,不为刀俎即为鱼肉,师从一代宗师燕青生,这道理他怎么会不懂? 只是不想让秦隽去拼罢了。 …… 秦隽行动从来不拖沓,一日里他就做足了准备,就连刚打好的新锅都没用上几次,他就要准备去冀州了。 在燕老那里待了一下午,信誓旦旦的保证立了一箩筐,这才叫老人家放下心。又跑去库房支了些银钱,在马场挑了十几匹骏马,只待次日一早就出发前往冀州。 或许是他先前准备人马过于招摇,庄子上下竟全都听说了秦隽要出一趟远门,导致傍晚时他如往常一样在田垄间招猫逗狗瞎转悠时,就被一群眼泪汪汪的萝卜头围住了。 秦隽眼神一冷,“有人欺负你们了?” 小萝卜头们抽抽噎噎,“阿隽哥哥不要走好不好~” 大人们说外面可危险了! 一旁劳作的农人们见状连忙上前要拉开小孩子们,没好气的斥责道,“这孩子,公子自然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哪能你们说不去就不去!” 农人们说着,看向秦隽,眼神虽亲近但依然又敬又畏,虽然小公子性格极好,也没什么架子,可他们却不能因此就失了分寸。 秦隽摆摆手,“无事,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 打发走农人们,秦隽看着小家伙们松了口 3. 第 3 章 [] 北上的路途中大部分地方是荒凉的,而途中的见闻尤其让人心惊。 起义军和山匪四处横行,百姓们每隔一段时日就要被洗劫一次,慌乱逃命,没有时间安心耕种,没有耕种就没有粮食,交不上税只好把田地卖掉,家里便断了收入! 分明不是天灾的年月,百姓们依然饿得面黄肌瘦,他们看着秦隽膘肥体壮的马,下意识吞口水,可抬头看到秦隽等人腰间长刀,当即惊得四处逃窜,磕头求饶。 官道上时不时就有劫道的匪徒,恶狠狠的要挟秦隽留下过路钱,有时候秦隽一天就能遇到五波土匪。 见的越多,秦隽越沉默。 一桩桩一件件,不是天灾,尽为人祸! 从荆州武陵去冀州河间郡,路程连三分之一都没有走到,他已经遇到了十几批山匪。 他们大多穿的破破烂烂,面黄肌瘦好似皮包骨,拦在路中间全靠一股子活下去的狠劲逼着,自然不会是秦隽身边护卫的对手。 纵然秦隽早已习惯了动荡不安的年代,也明白这世道人命如草芥,但周围人把他保护的很好,他还是很难去把杀人当做平常事。 若不是活不下去,他们也不会铤而走险去当山匪,因此秦隽大多只是教训他们一顿,不至于赶尽杀绝。 但现在…… 秦隽看着拦在前面的山匪们,他们都穿着完好的布衣,面颊微微浮肿,眼睛发红,神态倨傲,豺狼般盯着他们,眼里是明晃晃的贪婪垂涎。 而山匪头领身边的那个人,正是半个时辰前他放过的的一个山匪。 当时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秦隽不要杀他,说他家里田地全都充了税钱,母亲病重,没钱治病,也是实在活不下去了,一时鬼迷心窍,才落草当了山匪的。 后来秦隽看他可怜,便没有杀他,还给了几串铜钱,让他回去给母亲治病。 可如今不过半个时辰,他已经出现在另一窝山匪里,看样子很得头领信任,眼里也没了先前的惶恐不安,只剩下恶意。 秦隽目光冷冽,“你骗了我。” 那个山匪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不屑道,“你才反应过来啊!锦绣堆里长大的世家公子,就是好骗!你莫不是觉得几串铜钱就能打发老子?老子是山匪!不是乞丐!” 山匪头领哈哈大笑,“老子在这里落草三年了,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的马,县城里的官老爷估计都没有骑过!以后这就是老子的了!” 他一边的小弟垂涎道,“莫说这马,就这公子哥,那也是细皮嫩肉,兄弟们能吃好几顿呢!” 此话一出,护卫们脸色猛的一沉,陆舟的刀当即就出鞘了,他看着那群山匪,几乎压制不住心中杀意。 陆舟的杀气太过明显,山匪们心里也发憷,不过他们很快又笑起来,头领大声喊道,“兄弟们都出来吧,今天来了波大的!” 他话落,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这狭窄的山道上就围满了人,约莫有将近百人,这些人齐齐盯着秦隽他们,好像饿狼看到了肥肉,垂涎又瘆人。 秦隽冷眼扫过眼前的每一张脸,野兽般的失了人性的脸。 “都杀了吧。” 十名护卫如利剑出鞘,下马出刀,迅速冲向了那些山匪。 只要秦隽不下令让他们留手,杀人就再简单不过,不到一会儿,上百个山匪就只剩下了头领和先前那个秦隽放走的山匪。 头领早就没了先前的凶神恶煞,他伏在地上,哭的脸上鼻子上全是泪,一下下的疯狂磕头。 “求求您,求求您,放了我吧,我家里还有妻儿要养,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以后会改的啊!” “大人,这一切全都是大柱出的主意,是他骗我来的啊,要不然我哪有这个胆子啊,求求您放我这一次吧!” 大柱就是之前骗过秦隽的山匪,他也跟着跪在一边,可怜极了,“大人,只要你留我一命,我愿意带你去山匪们的老巢!那里还有好多金银珠宝,全都是大人您的!” 山匪闻言怒骂,“狗日的大柱,老子待你不薄,你居然敢害老子!不要脸的墙头草!你以为大人会再被你骗过去吗?” 秦隽笑了笑,这让山匪头领觉得有戏,于是他一边骂大柱,一边磕头越发的用力了。 “大人大恩大德,您就是天神下凡,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求活菩萨饶了我这一次吧!” 他哭的可怜,若之前秦隽必定会放他离开,可现在秦隽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可惜我能饶过你的命,却救不了你的心,同样的错,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除恶务尽,他早该明白的。 话落,秦隽抽出陆舟的佩刀,一刀斩下了山匪头领的头颅。 他眼神冷冽看向大柱,“带我去山匪们的巢穴。” 山匪们的匪窝隐藏在山林里,不过有大柱带路,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果然除了先前围着秦隽的人,寨子里还有二十余人守家。 秦一等十名护卫轻轻松松就把他们全都解决了,还在房里搜出来三箱金银珠宝和一些粮食。 而秦隽则是看着匪窝里二十多具尸体和枯叶下的累累白骨沉默了。 “公子莫不是在想,我们已经有这么多钱了,已经够吃穿了,为什么仍然不满足,还要继续抢?” “可官老爷们已经有那么多钱了,不也还在贪吗?”大柱指着地上的累累白骨,哈哈大笑,“公子啊,有些事一旦做过了,就再也没法抬头做人了!” 秦隽没有理他,他让人挖了坑,把尸体连着白骨一块就地掩埋,希望他们下辈子生在太平年间吧。 秦一指着大柱,“公子,此人如何处理?” 秦隽还未开口,大柱就忽然冲上前,夺过秦一的佩刀抹了脖子,鲜血溅在了秦隽的衣襟上。 他记得的,同样的错,秦隽不会犯第二次。 大柱身体无力的倒在了地上,他努力睁大眼看秦隽,手腕用力艰难的从怀中掏出两串铜钱,声音嘶哑,“多谢……公子的铜钱,只可惜,我娘……三年前就已经没了……” 而那时他跪在地上朝路过的每一个人磕头,但每一个人都不是秦隽。 陆舟小心的拿着手帕擦拭秦隽衣襟上的血,秦隽看着地上大柱无神的双眼,他清晰的意识到,这里终归不是梦中的世界。 他不是天神,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他只是一个生活在乱世里的普通人。 一路上陆舟意识到秦隽心情的低落,但他嘴笨,不知道公子为何难过,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公子。 秦隽的思路却逐步清晰了起来。 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这不是一个太平的年代,天灾人祸不断,百姓日子艰难。 但这正是他入世的理由。 天神们高高在上,不在意世间疾苦,建立新秩序的往往是凡人。 他不想看山河破碎,亦不想看百姓流离,他要做那个建立新秩序的人。 从荆州武陵郡出发,途径豫州、兖州,紧赶慢赶二十多天,秦隽一行人终于到了冀州地界。 河间郡城近些日子似乎格外热闹,守城的兵卒已经见过好几批衣着不凡的大人入城。 其中原因,河间郡人人皆知。 十日前赵谆老将军在河间下葬,之后就陆陆续续来了不少贵人前来祭奠。 这不,今日就又来了一队人马,兵卒们看的眼睛都直了。 一共十二人,为首的少年尤为出众,俊美不凡、神采飞扬,周身的风华和气度一瞧就是矜贵的大人物,紧跟着的青年同样气质冷冽,俊朗不凡。 可是真正叫兵 4. 第4章 [] 赵津吃惊的看着他们,似乎没想到赵玄居然会让他们进去,他麻溜跑到自家大哥身边,很想问这些人是谁,但是摸了摸怀里没捂热的几枚铜钱,又担心挨训。 不过赵玄显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直接带着秦隽等人就进了赵府。 赵玄显然知道燕筠和赵谆是好友,于是秦隽也没有多说客套话,简单寒暄了几句,就直接说明了来意。 “赵老将军一事,实在太过突然,师父远在武陵,收到消息时已然晚了,师父心中内疚不已,本想亲自来再见故人一面,但这些年来他老人家身子越发不好了,无法远行,只得让弟子代劳。” 赵玄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秦隽道,“我这次来,就是替师父祭奠赵老将军,另外,也想看看贤侄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从先前赵津那小孩的话里也能得知,这段日子赵府并不安宁。 虽然赵谆已死,可是祖孙三代人在军中积攒的威望依然很高,赵谆刚下葬,各方势力就已经开始拉拢赵玄。 祖父尸骨未寒,赵玄自然不可能立刻站队,但有些事并不好推脱,赵玄如今还能以守孝之名撑着,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赵老将军军权在手尚且被迫害,何况赵玄如今守孝在家,远离凉州,手上连五百兵都凑不出来。 赵玄却不紧不慢道,“祖父十日前在城外下葬,明日我带秦公子过去。燕老好意晚辈心领了,但河间郡民风淳朴,远离官场,晚辈在此居住心中安定,并无需要帮助之处。” 这就是不愿细说的意思了。 赵玄的态度秦隽一点也不意外,赵老将军和燕老有交情,可他秦隽和赵玄没有啊!说到底只见过一面而已,别人跟你推心置腹才怪了! 不过他这贤侄笑容温和,一举一动都带着文雅之气,倒不像久经沙场的武将,反而像是哪家饱读诗书的公子哥,就连辈分这等让人懊恼之事他都面不改色坦然接受。 秦隽心里悄悄感慨,怪不得各方都争着想拉拢赵玄! 除了他家几代人在凉州军中的威望,单说这位赵小将军自身,也是个值得拉拢的人才。 赵玄给秦隽等人在赵府安排了住处,安顿下来,秦隽便让人去把寄放在商行的礼物运到赵府,那些都是他在武陵采买的特产。 秦隽把其他人指挥的团团转,自己则是懒洋洋在赵府里瞎转悠。 赵府的下人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他是这么多天来第一个被主人家请进府邸的,自然不敢轻待,于是秦隽随意走着,倒也没有人拦他。 秦隽走着走着,脚步悄悄停下了,“自己家怎么还偷偷摸摸的啊,小侄子?” 赵津没料到会被他发现,鼓着脸颊走了出来,“你到底是什么人呀?大哥居然让你住我们家里!” 之前来他们家那些人大哥都不会出门见他们的! 这小孩表情丰富的很,叫人一眼就能瞧出他在想什么,秦隽弯腰和他对视,笑的温良无害,“或许是因为,以前那些人大多怀着一己私欲拉拢你大哥,可我此行并无所图,跋山涉水,只是为了给一段友情作最后的告别。” 赵津似懂非懂,不过他大约能明白,秦隽的意思是他并不是坏人,再联想自家大哥的态度,赵津放下心来,伸出了手,里面躺着几枚铜钱,正是之前秦隽给他的“消息费”。 “那秦……额,秦隽哥哥,我把钱还给你,你不要告诉我大哥好不好?” 大哥不许他拿百姓钱的,虽然秦隽看起来不像是淳朴的老百姓,可是他都住进家里了!拿客人钱那可更不得了了! 赵津想想就心惊胆战,万一大哥知道了还不把他屁股揍开花? 这钱可要不得呀! 秦隽摇头,“说错了哦,我师父是你祖父好友,按辈分你得唤我叔父。” 叫他哥哥,凭白把他叫小了一辈呢! 赵津不情不愿,“可是你比我大哥还要小。” 赵津可不傻,他自己年纪小无所谓,可他若是叫了叔父,他大哥就也得跟着低一辈,那可不行! 秦隽一本正经道,“年龄和辈分又没有必然联系,你大哥就是个聪明的好孩子,我的身份他是一清二楚的,你不必替他操心。至于这钱,你也不必还我了,初次见面给侄子点零花钱,在正常不过的小事了,你大哥不会在意的。” “可是……” “不用可是,叔父还准备了很多礼物呢,马上就送过来了。” 聪明的好孩子……好像祖父都没这么说过大哥…… 赵津看了看他背后,欲言又止,纠结了一会儿后默默低下了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秦隽说着,就发现小孩脑袋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像是在躲避什么,他下意识转身,就看到不远处的赵玄正沉默的看着他们,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隽:“……” 他扬起一个好看的笑脸,若无其事道,“贤侄什么时候过来的,瞧我,聊开心了都没注意到。” 赵玄深深看他一眼,“这里是我的练武场,我一直在此。” 赵津不敢吭声,他光顾着跟踪秦隽了,刚刚才想起来这里是大哥的练武场…… 秦隽仅仅沉默了几秒,就眨眨眼笑容如常,他往赵玄那里走了几步,看向不远处架子上摆放的各色武器,夸赞道,“这些兵器都是贤侄的吗?真是年少有为、多才多艺啊!” “瞧这刀,一看就是……额,叔父那里恰有几把好刀,如果明远贤侄不嫌弃,回头我命人送来。” 秦隽摸了摸鼻子,原本是想夸夸大侄子的,一时间忘了如今这个时代冶铁技术并不算很先进,连炒钢法都不是很完善,更别提灌 5. 第 5 章 [] 各种时令吃食和武陵特产桃花酒、桃花锦,这也就罢了,为何还有几条个头奇大的咸鱼! 秦隽这送礼的品味,可真是独特! 赵玄扶额,“放库房吧,食物类及时吃,其他的保存好。” 管家心里也奇怪的很,他活了这大半辈子,可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咸鱼哩! 晚上用完饭,赵玄又回去书房看书,然而看着看着他又看不下去了,一股不知从何飘来的霸道香气钻进了书房,在他鼻尖徘徊缭绕,勾的人食欲大增。 赵玄:“……”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刚刚吃的饭怎么好像不是这个味道? 赵玄心里生疑,放下书推开窗子,那股香气越发浓郁霸道了,他分明吃过饭了,可闻着这味道,有种还能再干两碗饭的感觉! 这味道传来的方向……赵玄细细分辨,那好像是秦隽居住的客院? 赵玄平日里从不讲究食物,在军队里有的吃就不错了,朝廷哪次发军饷不是扣扣搜搜,没粮的时候将士们吃树皮、吃草根、甚至连土都能充饥! 也因为主人家没什么要求,所以赵家的厨子做饭水平相当一般,所以这样香气来源肯定不是出自自家厨房。 那么问题来了,这秦隽,出门竟然还要额外带一厨子吗? 赵玄不是很理解。 不过无论如何,赵玄这书是看不下去了,他起身出门,朝着秦隽的院子走去。 秦隽此时正乐滋滋的对着一桌子美味菜肴,再次夸赞武艺精湛厨艺也精湛的陆舟。 “翌航呀,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陆舟认真道,“都是公子教得好。” 赵玄恰好走到房门口听到这句话,心中惊讶无比,陆翌航?那个拿着刀沉默寡言的青年,他居然还有这手艺? 秦隽筷子夹了块炒肉,听到脚步声,抬头就看到了温文尔雅的大侄子。 “这么晚了,明远突然来访……” 不会是来蹭饭的吧? 赵玄笑容清浅,“远远的便闻到叔父院里传来的香气,心中实在好奇,便忍不住过来看看。” 秦隽心想,果然是来蹭饭的。 “翌航做的多,明远贤侄若未用过晚饭,不妨坐下一起吃点?” 一旁侍候的下人非常有眼色的添上了碗筷,赵玄便在秦隽另一边坐下了。 赵玄扫视了一眼桌上五六个菜,“这些菜式我似乎从未见过,翌航兄有如此手艺,真是深藏不露。” 秦隽吃了口肉,心想你当然没见过,他把铁锅弄出来也才没多久呢。 陆舟给秦隽倒上他喜欢的饮子,忙前忙后像个兢兢业业的老妈子,听到赵玄的恭维,他也只是闷不做声点了点头。 秦隽把铁锅做出来后,没吃两顿就要赶来河间郡,赶路途中一直吃的都是干粮或者烤肉等,导致秦隽想到炒菜就馋的不行。 陆舟便回忆起厨子炒菜时的模样,觉得不难,于是今天上午一到河间郡,他就去城里找铁匠坊弄了个铁锅回来试着炒菜。 没想到他的厨艺天赋极高,只是依葫芦画瓢,就做出来一盘成功的炒菜,还无师自通了更多铁锅烹饪之法,一连炒了五六个菜。 秦隽眼巴巴等着,眼看着终于要吃上了,赵玄过来了。 大侄子倒是会赶时间啊! 美美饱餐一顿,秦隽舒服的伸了伸懒腰,一起吃顿饭大家也是熟人了,他也懒得在赵玄跟前端个文绉绉的叔父架子了。 大侄子也只是表面瞧着优雅,闻到香味了想都不想就来蹭饭,兵痞子里混大的人,虽然爱看书养了一身斯文气,但那脸皮可一点也不薄,心黑的很呢! 吃饭的时候表面矜持,实际上那筷子可一点也不慢的,秦隽都险些抢不过他! 一顿美餐,赵玄坐着歇息了片刻,就向秦隽打听起菜谱,秦隽大方表示明日让陆舟整理了给他。 赵玄心满意足离开,伴着晚风向自己的书房走去,对秦隽这个便宜叔父有了新的印象。 外表出众,生的霞姿月韵,加上年纪小,让人难起防备之心,实则性格顽劣,喜欢捉弄人,但是人品目前看来还行,而且心思敏锐,很有奇思妙想。 其他的,再看看吧。 第二天秦隽就骑马跟着赵玄去城外的赵家祖坟祭奠,到了之后只有赵玄带着秦隽和赵津进去,其他人都在墓园外等着。 秦隽将千里迢迢带来的一坛酒放在了赵老将军碑前,又从怀里取出一卷封好的帛书,虔诚又认真的行了一礼,“晚辈秦隽,奉师命来,为前辈奉上半坛隆丰三年的老糟烧,暂做告别,家师有言:他日黄泉再见,开怀共饮!” 不谈身份,不论功名,只以老友身份,再共饮一坛老酒。 说完,秦隽将酒倾倒于墓前,帛书则连同祭奠的纸钱一起烧掉。 回城的路上,秦隽漫不经心看着碧蓝的天空,思绪逐渐飘远。 老将军年近花甲,戎马一生,守在凉州荒芜之地数十年,为大周打退过无数次入侵的胡人,到了晚年,没有牺牲在战场,反倒是死在一群谄媚阴暗的宦官手里。 大周三百年江山,气数已尽! …… 祭奠完赵老将军,秦隽此行的任务便是完成了。 至于赵玄如何应对各方招揽,这种事情,他自己不提,秦隽总不能硬凑上去揭他底,那多冒昧啊! 大侄子瞧着挺聪明一人,见缝插针薅羊毛玩的贼溜,这点小事应该不在话下。 秦隽这么一想,就觉得索□□情已经办完,也没啥必要继续留在河间了,不如收拾收拾东西去其他地方转转。 谁知要走到河间郡城时,赵玄居然主动开口了,“叔父昨日说,如果赵府有什么为难之事,愿意伸出援手?” 秦隽惊讶转头看他,点头承认,“当然,贤侄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 赵玄说:“祖父下葬不久,朝中就陆续来人要赵府表态,祖父因此而死,我无论如何不能屈服,污了赵氏门楣。此事,不知您有何高见?” 秦隽没想到赵玄会突然朝他开口,不过对方既然问了,他自然不会缄默不言。 要他说呢,这事其实也不难。 “依我之见呢,贤侄只要 6. 第6章 [] 徐靖这些年商队走到哪情报据点就建到哪,消息一般都挺快的,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按理说不该没有消息! 不过等消息的时候,秦隽倒是琢磨出一点想法来,“我觉得,你的机会来了。” 赵玄:“什么意思?” “胡人南下,祸起凉州,你正好可以去平乱,纵然在孝期,但金革之事无避,这便是你名正言顺回凉州的机会。” 赵玄皱眉,“可是……” 秦隽打断他的话,冷静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能做到就是及时止损,以免形势变得更糟糕,抓紧机会回凉州,不只是你的出路,更是你的责任!” 赵玄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就算不为了自己,这种时候,我也该回去主持大局。” 恰好此时陆舟回来了,“公子,关中如今形势不明,消息断掉了。” 秦隽一惊,“什么?” 徐氏商行遍布多个郡城,如果消息无端断掉,那边只怕危险了…… 陆舟说,“属下调来了豫州的消息,五日前天子车架进入了豫州地界,长安……可能没了。” 赵玄微微发愣,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那可是重兵把守的国都啊! 若说胡人入侵,即便凉州无主将,那长安外四大关隘,数十座城邑,长安城怎么就轻易被攻破了? 陆舟将一卷密封好的帛书递给秦隽,他简单解释道,“半个月前,胡人自萧关南下,势如破竹直入长安,长安守军……并未作战。” 秦隽:“并未作战,什么意思?” 陆舟波澜不惊的脸上也浮现起一抹怀疑,他似乎很难理解自己看到的,“胡人迫近长安时,皇帝带着长安守军和嫔妃亲信,东逃去洛阳了,如今关中彻底陷落,消息全无。” 秦隽打开帛书一目十行,果然如陆舟所说,所以长安竟然没有守军,达官贵人东逃,只留下了一城普通百姓面对穷凶极恶的胡人。 秦隽:“……” 这消息简直叫他眼前一黑,朝廷永远能做出突破他认知下限的事情。 赵玄气的直接站起身,“荒唐!实在荒唐!” 就算萧关没挡住,长安还有三万守军,重重城邑,撑一两个月不在话下,胡人没有长线粮草供应,届时地方援兵赶到,自然能打退胡人。 可胡人还没到就先逃跑这是一国之君该做的吗? 赵玄十一岁就在凉州生活,十四岁参军,胡人南下劫掠时有多么的穷凶极恶他再清楚不过,他们烧杀掳掠无恶不作,长安城里的百姓面对胡人就像是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而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天,长安会是什么样子? 谁能想到事情居然是这个走向? 要说胡人入侵,秦隽在来冀州前就有所预料,不止是他,还有徐靖、赵玄、还有朝廷里的所有人……都能猜到,毕竟平日无事胡人还要在边境骚扰一二,何况如今凉州出了这么大的空子,不趁机捣乱一波那就不是贪婪狡诈的胡人了。 朝中势力想必也预料到这次边境可能会爆发一场大战,但因为他们心底各有打算,想趁机收拢兵权,所以大多处放任态度。 就连秦隽也想着如果凉州出事,赵玄刚好可以趁机回去。 但没有人想到凉州那边悄无声息没什么动静,长安直接没了! 还是被皇帝不战而逃给嚯嚯没的! 想想河间郡城门口如惊弓之鸟一般的百姓,他们已经惊惧如此,何况关中的百姓呢? 秦隽心里烦得很,有时候真觉得这皇帝不如死了算了,做皇帝到这地步,真是一张纸画三个鼻子,脸都不要了! 等他到地下了,大周历代皇帝估计都不敢认这个不肖子孙。 事已至此,秦隽沉声说,“明远,你该去凉州了。” 皇帝弃都城于不顾,他们却不能坐视百姓罹难而不管。 与都城失守相比,赵玄便显得无关轻重了,没人顾得上这边,他正好可以回去。 此时凉州兵权显得尤为重要了,不只是为了赵玄一家,更是为了关中千千万万百姓。 秦隽目光坚定,“就现在,你西去凉州,整顿兵马,截断胡人退路,我前往高邑求援,冀州牧窦昌手里有兵,我会尽力说服他出兵。” 赵玄明白他的意思,这也正是他所想的,“我即刻出发,秦兄,多保重。” 情况紧急,大家都不想耽误,陆舟等人很快把东西收拾妥当,只等出发,赵玄也点了自己的十几名亲信,准备前去凉州。 秦隽看了眼紧张的不敢说话的赵津,府里气氛沉重,他自觉有大事发生,一直活泼的性子也安静了下来。 “小侄子一个人在河间郡没问题吗?”秦隽问赵玄,“要不然我让人送他去武陵?” 赵玄当然同意,“这样也好,有燕老看着他,我也安心些。” 赵津:“……” 有点失望,他其实也想去凉州,像祖父、父亲、大哥一样上战场杀敌,而不是一个人留在家。 但大哥以前都不同意,现在肯定更不会同意,算了,武陵就武陵吧,怎么说也比河间好。 和赵玄分开后,秦隽分了六个护卫出来,让他们和赵玄安排的亲兵一起,带赵津回武陵,嘱咐他们见机行事,路上小心,务必要把赵津平安送去翠微山庄。 赵玄放心把弟弟交给他,说明他已经信任秦隽,秦隽自然不会叫他失望。 而后秦隽自己则带着陆舟和一帆风顺四个护卫,六人直奔高邑。 天下州郡,掌兵者不止冀州窦昌一人,但他是最合适的一个。 一来是冀州离长安很近,发兵方便,不至于耽误太久。 二来则是窦昌本人秦隽更有把握说服。 窦昌,字秉德,出身豪族窦氏,手里有钱有兵,但生活奢靡,平生最好享乐,别人送他礼物基本上来者不拒,只要让他高兴了,别说借兵,直接表一个太守之职都有可能。 秦隽琢磨着,做几个礼物让窦昌小小惊艳一把,还是不在话下的。 另外窦昌性格骄傲,好大喜功,容易被手下人撺掇拱火,简而言之就是有智商,但不多。 秦隽就喜欢结交(忽悠)这种人。 快到高邑时,护卫秦一上前禀报,“公子,前方驿馆有人,看那徽印,是清河崔氏。” “清河崔氏?” 秦隽连着一日赶路,正 7. 第7章 [] 秦隽是不知道谦虚的,陆舟夸他,他便美滋滋认了, “你说得对,此间事了,我就去弄个官当。” 稍远些的地方,帘幕挡着的老者不动声色将秦隽二人的话听完,轻轻掀开帘幕,忍俊不禁看了秦隽几眼,这一看倒是有些惊讶。 那少年人生的唇红齿白、色若春晓,眉宇间带着点矜傲也不让人讨厌,只觉得他如幼虎、如朝阳,由内而外透着一股旺盛生命力。 但最让老者惊讶的是,这少年瞧着眼熟的很,让他看了心生亲切之感。 怪哉!怪哉! 老者身边随侍的中年人疑惑道,“先生,那年轻人可有不妥之处?” 老人笑了笑,“并无,只是疑惑这是哪家子弟,总觉得有些面善。” 中年人想了想,“或许他曾与长公子来往,先生见过几次。” 老人看着秦隽等人休憩好,纵马离开的背影,越来越觉得熟悉,但是又实在想不出来,只好微微叹气,“回头问问希诚那小子吧。” 一路快马加鞭,秦隽到高邑的时候刚好天亮。 “先找个客栈,大家都歇息两个时辰吧。” 赶路一夜想来都累了,就算年轻,这身子也不说铁打的,再说了还要面见窦昌借兵,自然得先养好精神,所以还是休息一会儿,做足了准备再去吧。 但秦隽不知道的是,其实只有他一个人上去小睡了一会儿,其他人都各自去做事了。 几个护卫都是流亡到庄子上的孤儿,无父无母,是秦隽让人教他们武功,还给他们取了名字,因此都对秦隽忠心耿耿。 从河间到高邑赶了一夜的路,他们都不觉得有什么,但公子这样顶顶金贵的人,为了早些借兵解关中之难,愿意受这样的累,护卫们又是敬佩又是心疼,便想着多做些事,为公子分忧。 好在秦隽来时路上就大致交代过要做些什么,买些什么东西,所以几个护卫看着秦隽进房间只好就各自离开办事去了,留下陆舟在秦隽身边守着,确保安全。 秦隽睡了一个时辰,感觉精神了许多,他出门就看到了抱着刀守在门外的陆舟。 “怎么在这里站着?不是叫你回去休息吗?” 陆舟说:“公子身边不能无人守着。” 秦隽无奈,他一介白身,谁闲着没事来刺杀他?找机会得好好跟陆舟说道说道,不要总想着他,自己也多休息休息。 “其他人呢?” “秦帆、秦风和秦顺在属下的房间,秦一还未回来。” 秦隽:“……”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这些家伙都没睡,估计是跑去做事了。 果然秦一刚好回来,看到秦隽愣了一下,“公子醒了。” 秦隽扶额,没好气道,“是啊,醒了,旁人都想少做事多休息,你们倒好,让你们休息还要干活,既如此把他们都叫过来吧,咱们快些忙完了,今晚都睡个好觉。” 秦帆三人去采买了不少东西,他们搬了好几趟,东西都在城西的一个小院子里。 “都是按公子先前的吩咐买的,院子也是按公子的要求租下的,就在城□□门独户,周围偏僻人少。” 秦隽眼睛一亮,“好,带我过去。” 路上秦一也拿出一卷厚厚的帛书,“这是公子要的消息,窦秉德几个信任的谋士、妻妾,还有窦秉德的一些喜好与忌讳。” 秦隽快速把帛书看完,眉头舒展开,“原想着贿赂窦秉德爱妾,让她帮忙牵线搭桥,没想到明天居然是窦秉德母亲过寿,这可真是天赐良机啊。” 届时往来宾客如云,他不仅能进州牧府,还能光明正大的进去! 到了租下的小院,秦隽果然看到几个大箱子堆在地上。 “硝石、木炭、硫磺、竹筒……很好,”秦隽一一清点确认无误,眉开眼笑道,“秦一去招几个手脚麻利、做事细致的人,接下来,我们要……” 硝石、木炭、硫磺都要磨成细粉,这些都雇人来做,秦隽则对着一个个硬纸板和鱼皮胶、细棉线倒腾了半天,整整一天,小院子里每个人都忙的停不下来。 一直到晚上,招来的临时工拿着丰厚的工钱离开,他们小声议论,“也不知道贵人要我们做的是什么,又是金粉又是朱砂的,都是贵重东西啊!” “贵人做什么,哪是我们能管的,活又轻松,工钱又这么多,我只盼贵人天天做这些呢!” 忙到深夜,秦隽看着院子里一排排竹筒,给它们一一加上引线,脸上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别说临时工们,就连跟着秦隽一同才头忙活到尾的陆舟几人也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东西做出来了,秦隽心情也好,“这叫做烟花,可是节日必备之物哦,在天上炸开的时候又大又漂亮,这么大的排面,窦秉德总要给我些面子吧?” 烟花? 陆舟他们还是很疑惑,不太明白这是什么,但是也无所谓,只要公子说有用那肯定有用。 “走吧,先拿两支去城外试试效果,”秦隽跃跃欲试道,“现在都亥时了,应当也不会扰民。” 虽然秦隽已经很严格的控制每一步了,但毕竟是第一次做,古法做烟花,总得抽检一下,试试效果。 在城外找了个无人的空地,秦隽把竹筒摆放在地上,从怀里取出了火折子 ,拔掉盖子轻轻一吹,就有火焰冒了出来。 刚刚他看到有细竹筒和硝石、木炭等,就顺便做了几个火折子,他要点烟花,用火折子要更方便些。 几个护卫都愣住了,大家都是用火石、火镰生火,这又是什么工具,竟然一吹就能冒火! 秦隽看见陆舟和几个护卫瞪大眼睛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这叫火折子,很方便吧,等忙完这波我教你们做。” 然后秦隽就在几人期待的目光里点燃了引线,一阵呲呲啦啦的声音过后,轰的一声响,如同惊雷落地,接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如飞箭一样冲上了天。 陆舟和三个护卫皆是下意识抬头往天上看。 今夜无星无月,天穹一片黑暗,然而下一刻他们的脸颊上映出了变幻的火光,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那是一朵朵花的形状,照亮了漆黑的天空,照亮了人们的眼睛,雍容美丽,绚丽夺目到人心魂震撼。 高邑城里有人深夜失眠,秉烛到院子里转悠,乍然看到远处 8. 第8章 [] 秦隽自然坦坦荡荡就跟着小厮进府了。 秦一怀里捧着个礼盒,和陆舟一并跟在秦隽身后,暗中看了看那些来来往往的达官贵人,心想这些人都不如他们家公子矜贵优雅、仪态高华。 纵然来来往往皆是锦衣玉带、纷华靡丽,还是能从人群里一眼看到他。 而事实上其他人确实也被秦隽吸引了目光,就连阁楼上的窦昌本人都忍不住问左右,“这是哪家子弟?当真容色出众。” 身边人也疑惑极了,“以前从未见过。” 一连问了几个人都是摇头不知,窦昌心下生奇,一挥袖袍,“走,下去看看。” 秦隽正跟着那引路小厮瞎转悠呢,眼前就突然冒出几个人来。 为首的人约莫三十来岁,穿着一身锦绣华服,生的相貌堂堂、燕颔虎颈,本是正派硬朗的长相,偏透出股风流倜傥的劲儿。 小厮连忙行礼,“见过大人。” 秦隽闻言,脸上恰到好处的浮现起一丝惊讶,“大人?莫非是州牧窦大人吗?” 当然他心里确实也是惊讶的,这是窦昌? 他的事迹太有代表性,导致秦隽还以为他会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地主形象呢,是他误会了。 忽略性格,窦昌长得还是蛮英俊的,很有一方大吏的威势和气概。 窦昌朗声笑道,“正是本官。” 他朝着秦隽走近几步,笑意更浓,“不知小兄弟是哪家子弟,怎么以前从未见过?” 秦隽笑着拱手行了一礼,“小子秦隽,荆州人士,大人以前未见过也是正常的。” “秦隽……真是好名字,本官看秦兄弟着实面善,可取字了吗?” 秦隽扬眉一笑,“尚未取字,大人唤我秦隽即可,大人乃是当世英杰,能叫大人面善,也是我的福气了。” 少年眼眸清亮,声音悦耳如珠落玉盘,分明是恭维的话,他这么一说便显得真诚极了,叫人心生愉悦。 窦昌此时就心情大好,他立刻就要邀请秦隽去楼上手谈一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窦昌这么好说话,但这样好的机会,秦隽当然不会放过,他当机立断跟着窦昌上了楼。 秦隽想要忽悠一个人的时候,很难有人能抵挡得了,他和窦昌对坐,边闲聊边下棋,不过是几局围棋的功夫,窦昌已经把秦隽给当成平生知己了,简直是怎么看怎么欣赏。 秦隽礼还没送出去,窦昌就主动提出要表秦隽一个河间太守做。 秦隽:“…………” 就…心情很微妙! 先前他觉得窦昌轻易就能表人做一方太守,是个好忽悠的,没想到这种事情居然就让他遇到了! 窦昌这么好说话的吗? 秦隽微微抿唇,状似苦恼,“可河间太守不是另有其人吗?” 窦昌毫不在意的摆手,“哼,就他,没点子本事,在任多年毫无建树,与阿隽相比差太远了!这太守之位,不如给阿隽做。” 虽然差点就心动了,但秦隽还是拒绝了窦昌,“大人如此看重我,是我的运气,可这太守之位,我却不能答应。” 窦昌皱眉,“为何?” 秦隽脸上满是感动和坚决,“古语说,士为知己者死,正因为大人如此看重我,我才更加不能让大人陷入不义之地!” 他的语气真挚无比:“河间太守在任这些年,并无大过错,若大人轻易让人替代他,别人还以为大人是个偏听偏信、任人唯亲之人呢,我怎么能让大人背上这种名声呢。” 窦昌大为震撼,他不是第一次给人表官了,以往那些人无不是嘴上感恩戴德,实际上根本不推辞一下的,从来没有谁像秦隽这般替他考虑过! “士为知己者死,好!好!”窦昌端起酒杯一口饮下,“贤弟,你如此为我考虑,我也不能叫你吃亏,日后你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来找为兄!” 窦昌的亲信在一边不敢置信的睁大眼,这才第一面,他们家主公就轻易许人太守之位,这…… 这是不是太草率了? 但是窦昌的性子他们再清楚不过,他兴头上来了那是火坑也要往里面跳的,根本拦不住! 好在秦隽没有接受,要不然主公手底下那些谋士定然要闹个不可开交。 午时宴席快要开始,秦隽便要下去入座,窦昌也要去更衣,忽然他想到秦隽座位可能在后排,这怎么行? 窦昌几乎是想都不想就要把秦隽给挪到最靠前的位置。 亲信无奈道,“大人,第一排坐的都是世家子弟,与窦家交好,贸然把秦公子插进去,是不是不太好?” 窦昌不高兴,“哪里不好?阿隽他虽然年少,但也是名动荆州的大才子,又师从燕青生,并不比那些世家子弟差。” 亲信:“但是……” “阿隽不仅容色出众,谈吐也颇为不凡,说起话来妙趣横生,如此才貌双全,就合该坐前排才行!” 亲信:“……属下这便去安排。” 看,他果然是劝不住窦昌的。 窦昌一谋士悄悄叫住他,“那叫秦隽的小子是何来头,主公怎么如此欣赏他?” “贾先生有所不知……” 亲信苦笑,想起方才在阁楼上的时候,秦隽妙语连珠,不管窦昌说什么他都能接上,不动声色的恭维窦昌,偏又顶着一张无辜至极的好样貌,一双漂亮黑眸看人时,说什么都显得真诚又纯粹。 于是秦隽和窦昌下棋,若赢了,窦昌便觉得秦隽聪慧至极、才思敏捷;若输了,窦昌便觉得秦隽到底是年少,纯真质朴。 世人皆爱好颜色,窦昌尤其如此,再有才能和口才加持,窦昌看秦隽简直欣赏的不得了! 谋士贾诚听得微微沉默,事实上早在听到窦昌要给秦隽授官,秦隽严词拒绝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 “只怕是来者不善啊,偏偏主公又如此欣赏他,唉。” 贾诚承认,秦隽是很出色,但这样优秀的人才,会莫名其妙突然来投窦昌?定然是有所图谋。 亲信迟疑,“那可是一郡太守之位,他都能轻易推掉,属实少年天真……” 贾诚脸色发黑,“正是因此,才要更加防备他。” 秦隽未及冠而才名远扬,会是什么天真的人吗?接近窦昌,必有图谋,可他连一郡太守之位都瞧不上,那只能是图谋更大! 亲信却觉得何至于此,“贾先生未免思虑太多 9. 第9章 [] 事已至此,秦隽只能装傻,“是吗,那可真是巧啊,晚辈先前着急赶路,没有注意周遭环境,若早知崔老也在驿站,怎么说也要过去打个招呼。” 崔老一手捋了捋胡须,听他狡辩,笑容越发和蔼。 前天夜里一别,崔老后来越想越不对,清河崔氏的马车在外停着,一般读书人无论心中怎么想,总会过来拜访一下,倒不是崔老自视过高,而是事实如此。 清河崔氏是北方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优秀子弟众多,仅一姓便在文坛占据半壁江山,而崔家的书院也是唯一一个愿意破格录取平民子弟的世家书院,在文人群体中地位很高。 而这孩子,居然和没看到他们一样,在驿站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走了,像是在避着他们一样,着实奇怪的很啊! 若他不识崔氏徽印,何必躲避?且今天他并未表露身份,但这孩子却下意识叫他崔老,这分明是见过他。 也不知是谁家的小狐狸,装傻充愣这般娴熟。 当然崔老也不拆穿他,反而顺着他的话说,“确实巧啊,相逢即是缘分,我瞧着小友十分面善,不知道是哪家后辈?” 窦昌恰好上座听到他们说话,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可不止崔老觉得阿隽面善,本官也觉得阿隽面善呢,本官与阿隽可是一见如故啊!” 崔老:“……” 秦隽浅笑着说,“小子秦隽,荆州人士,一介白身罢了,以前从未见过崔老,或许是我生的一副大众脸吧。” 崔老无言,窦昌倒是很不赞同,“贤弟样貌万里挑一,怎么说是大众脸呢。” 秦隽正要说话,就见到窦昌另一侧的一个青年文士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就迫不及待地催促窦昌,“主公,快上座吧,要开宴了。” 秦隽顺水推舟不再说话,他实在不想再聊什么面善的话题了,就此打住吧。 他悄悄看了眼窦昌身侧那人,一身浅色布衣、文质彬彬,这应该就是那个很得窦昌信任但对他意见很大的谋士贾诚贾文宣先生? 无所谓,他又不是真的来投奔窦昌的,他只是想借点兵罢了,以后又没啥交集,有意见就有意见吧。 虽然是窦昌母亲的寿宴,可是那位老夫人根本连面都不露,这宴席说是为了祝寿,更多人都是抱着讨好窦昌的想法来的,开宴后就是各方的你来我往互相吹捧,若是有人写了诗,那更是不得了,一群人围着直把那些个酸诗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 秦隽懒得听他们互吹,早就神游天外了,面上却挂着清浅好看的笑,时不时附和着夸几句,主打的就是一个毫不起眼。 一边的崔老一直悄悄关注他,见状不由得想笑。 这小家伙自以为没人注意他,却不知道那些人被他随口称赞后个个骄傲不已,往这边看了不知道多少眼了。 到宴席过半时,园子里丝竹管弦之乐渐渐停下,有人昂首阔步走到中央,扬言要送一个大礼给州牧大人。 窦昌不由好奇,“什么大礼?” 秦隽也来了精神,好奇的看过去,第一眼便觉得这人绝不是简单人物。 一身纯黑色布衣,袖子身上没一点多余装饰,在众多宾客中,这人打扮的格格不入。 但又是非常惹眼的,他生的很是阳刚帅气,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眉骨上有一道疤,显得他凶性十足,同时他身材非常高大健壮,露着的一截小臂力量感十足,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秦隽第一反应就是,这人真是天生的战士,自己估计在他手上过不了十招。 此时大家都有些好奇的看着那人,他朝着窦昌拱了拱手,声音非常洪亮有力,“草民韩翼,字飞白,并州人士,听闻窦大人爱才,特意带弟兄们来投奔。” “韩翼……” 秦隽默默记住这个名字,他有预感,这个人定然不会是平凡之辈! 然后他就听到韩翼非常自信道,“草民愿意领兵前往关中驱逐胡人、收复都城,这便是我给大人的投名状!” 韩翼这话一出,四座都安静了。 秦隽:“……” 他直接沉默了。 这个韩翼韩飞白……是不是过于直接? 他就没想过,窦昌其实不想管关中的事情? 冀州兵强马壮,如果窦昌想管,他早就出兵了,哪里等到秦隽来撺掇。 如今韩翼在宴席上公然提出要替窦昌打胡人,这事情摊在明面上了,那么无论窦昌想不想管,他都要管了。 不然天下人还以为窦昌毫无忠君爱国之心,朝廷那边也会对此不满。 秦隽看看笑容僵在脸上的窦昌,又看看跃跃欲试、自信满满的韩翼,不由一阵同情。 这傻孩子估计以为这样能让窦昌重用他,可实际上,窦昌只怕再也不会重用他了。 韩翼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还怕别人不相信呢,于是强调说,“草民绝对没有说谎,只要大人给我们足够的粮草,我们就绝对能把胡人都赶走!” 秦隽心情微妙,他这样,真的很像个空手套白狼的骗子啊! 不过秦隽何尝不是呢? 他想骗窦昌的兵,韩翼想要窦昌的粮草……可韩翼这么口无遮拦,能骗到就怪了。 按理说事情摊在了明面上,要是其他人,就算是不情愿,为了不失去民心,也会发兵去关中。 但是,放在窦昌身上就不一定了! 窦昌这人既不爱国也不爱民,也没有什么野心,唯独重视自己的享乐日子,换句话说只要他火不烧到他眉毛上,他几乎都不关心外界情况。 他要是在意名声,那就不会凭喜好给人授官了,被骂几句算什么,那些平民百姓或者读书人的看法根本影响不了窦昌的舒服日子。 所以秦隽微微叹气,估计窦昌会直接把这事糊弄过去,然后再不提起。 果然窦昌皱着眉不耐烦道,“关中之事,本官自有打算,不过今日是家母寿辰,就不谈兵戈之事了,韩壮士是吗,你先下去吧,此事容后再议。” 窦昌语气很冷淡,他莫名其妙被送了这么一份“大礼”,根本心平气和不起来,他现在只想让那个韩翼闭嘴。 韩翼愣了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沉默着坐回去了,气闷不已。 他虽然不是什么聪明人,可也不是傻子,窦昌摆明了不待见他,也不想跟他多说话,他才不纠缠呢! 园子里丝竹声又悠悠奏了起来,只是窦昌的心情却美 10. 第10章 [] 窦老夫人忍不住笑了,“你这孩子,倒是会说话。” 秦隽仰起头,笑容明灿,眼眸晶亮,是老年人最喜欢的那类小辈模样。 “小子虽然想哄您开心,可是说的也全都是实话,老夫人本来就宽和恬淡,给人感觉和蔼极了,比这四月春风还要亲切呢!” 窦老夫人笑着对他招手,“孩子,往前面来,让老身仔细瞧瞧。” 秦隽往前走了几步,窦老夫人果然对着他看了又看,也不知看出了什么结果。 这下秦隽是真的怀疑自己长相莫非有什么问题了。 窦老夫人问,“可有取字吗?” 秦隽如实回答,“尚未取字。” 而后窦老夫人又跟他聊了几句,这一聊,就从三皈五戒聊到了缘起性空,窦老夫人是越谈越兴起,还直接让人在身边加了个席位给秦隽,好让秦隽陪她聊佛法,秦隽莫名其妙就又坐在了最前面,成为了全场最靓的仔。 其他人惊讶不已,尤其是窦家本家的一些小辈,看着秦隽的眼神已经由轻视变成了敬佩。 老太太年纪大了之后莫名其妙就信奉起了佛教,平日里总喜欢窝在她的小佛堂里面研读佛法,虽然气质比年轻时慈祥了不止一星半点,可那性格却是越来越古怪了,痴迷佛法,连独子窦昌有时候都不怎么搭理。 这个秦隽居然能跟老太太聊的有来有回,这怎么不让他们肃然起敬? 但其实秦隽已经快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了,他哪懂什么佛法啊? 窦老夫人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接的无比艰难! 这个时代佛教还是一个小众宗教,很多经书的翻译版并没有传到中原,秦隽的记忆里他前世虽是个理科生,但是对各种书籍涉猎很广,佛教几部经典经书他都看过。 虽然看不太懂,但胜在过目不忘的强大记忆力,秦隽把那些经书记得清清楚楚,对于佛法就属于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跟窦老夫人扯这么久全靠不时拽几句经书里的句子,配上一些车轱辘话。 快来个人终结这话题吧,他已经快扯不下去了! 正想着呢,窦昌就进来了,他身上披了件织锦祥云纹披风,风风火火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贾诚几个谋士。 他理了理衣摆,向窦老夫人告罪道,“儿子来迟,让母亲久等了。” 窦老夫人摆摆手,“自家家宴,没那么多规矩。” 窦昌哈哈一笑,“母亲说的是!” 窦老夫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走,秦隽可算是松了口气,不过这也说明窦老夫人果真对佛教相当痴迷,他今天这礼物,送的正合适。 窦昌一撩衣摆在主位上坐下,近旁侍者适时敲了敲一旁悬挂的小鼓,便有侍女鱼贯而入,端上来了一道道美味佳肴。 窦昌看到秦隽坐在窦老夫人左侧,不由稀奇道,“看来母亲很喜欢阿隽。” 窦老夫人轻轻转着手里的佛珠,“这孩子灵慧过人,深谙佛法,很是合我眼缘。” 初时她只是觉得这少年精神奕奕的,很是机灵讨喜,而交谈间竟发觉秦隽对佛法很有一番了解,妙语连珠,言谈很有些深意。 这就让窦老夫人见猎心喜了,她身边小辈们虽多,却没有一个有佛缘的,和他们论佛法,那简直是对牛弹琴! 只有秦隽这个孩子和她有共同语言! 秦隽笑吟吟说,“深谙佛法不敢当,我只是读了几本经书,在佛法上的理解远远比不上老夫人。 他轻轻抬手,身后的陆舟送上了一只锦盒,“所谓红粉送佳人,宝剑赠英雄,老夫人佛法造诣深厚,此物送与老夫人正是再合适不过了。” 侍者接过锦盒,呈到了窦老夫人跟前。 窦昌看过去,目露好奇,“这就是贤弟说的三份礼物?” 秦隽起身向窦老夫人行了一礼,声音清清朗朗,如珠落玉盘,“没错,这是我准备的第一样礼物,小子秦隽,祝老夫人万事如意,福慧双增,六时吉祥,身体安康!” 窦老夫人心情舒畅,挥手让侍女退下,亲手接过了锦盒打开,“阿隽一番言语,老身都有些好奇了。” 她一打开盒子,就看到了黑色软垫上的一串南红手串,一共一十八颗,品色绝佳,中间缀有一枚紫檀珠,雕刻着的莲花纹栩栩如生。 窦老夫人忍不住心生喜爱,“这南红珠串品相着实好,圆润通透,没有一点瑕疵,你是从何处寻得?” 就连窦昌等人也忍不住看向秦隽,这等宝物,秦隽一个没什么身家背景的少年是如何取得的? 秦隽笑着说,“不知道老夫人可曾听说过那西域的子虚寺?” “这,倒是未曾听说过。” 秦隽说,“子虚寺乃是西域名寺,其中高僧众多,藏经阁更是典藏着数不尽的经书,乃是佛教信众所向往的朝圣之地。” “而这南红手串,便是子虚寺的无有大师所有,它多年来跟随无有大师沐浴佛光、聆听佛法,竟也沾上了些许飘渺之气,日渐圆融,不染尘埃!” “这样的宝物本来不是我能拥有的,”秦隽一副感慨至极的模样。 “那日我恰好在一山野村中遇到了无有大师,无有大师云游至此,染了重病,就要不久于人世了,我本要为他寻医,可是大师却制止了我。” 窦昌不理解,“为何不求医?” “大师没有多说,只诵了一句经文,因观音菩萨有大般若智慧,能照见五蕴皆空,故能度尽一切生死苦厄,得大自在解脱。” 所有人都听的一头雾水,唯有窦老夫人一副若有所思、感动至极的模样。 秦隽说,“无忧大师念完这句经文,便坐化而去了,他身无旁物,仅仅留下了一只手串、一本经书,大师坐化前托我将手串和经书收好,等时机到了赠送给有缘人。后来我读了经书,才明白大师的意思,因果巡回,生亦是死,死亦是生,应时而生,顺理而死。但唯独可惜我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有缘人。” “一直到前几日,我听闻窦老夫人深谙佛法,乃是极虔诚之人,便觉得没有人比窦老夫人更合适这手串了。” 秦隽语气诚恳无比,“又恰逢老夫人寿辰,小子便斗胆将手串献上,还望老夫人勿怪。” 秦隽这一番说辞,把在场人说的迷惑不已,好像听天书似的,而贾诚则是看了眼秦隽,心里怪怪的,不知为何,他总感觉秦隽这小子在忽悠人。 贾诚最爱读书,博闻广记,对西域文化也有所了解,可他从没听说过什么子虚寺。 可是看秦隽言之凿凿、严肃认真的模样,还有那脱口而出的经文,又实 11. 第11章 [] 州牧府的高台上,没有人开口说话,大家都睁大眼看着天,生怕错过了什么。 一片缄默里,唯有秦隽的声音清朗含笑,“这一片烟花,是我送的第二份礼物,祝大人八方捷报、四海增辉,祝老夫人福寿绵延、功德无量。” 他一身白色衣袍站在风里,身后是无边夜色,眼眸却比方才的烟火更加明亮,好像含着万千星辰、壮阔山河。 贾诚此时居然诡异的放下心了。 他知道无论秦隽图谋为何,他家主公都会同意,以往那些人只是送些礼物,再花言巧语些,窦昌就能被哄得给钱给官。 这个秦隽不仅独具巧思,还赢得了老夫人的喜爱,态度还诡异的真诚,这一片烟花连他都为之震撼,更别提窦昌了。 果然,窦昌看秦隽的眼神,那简直跟看亲兄弟似的,感动的都热泪盈眶了。 他出身豪族,见惯了各色珍宝,但那些珍珠宝石虽美,却毕竟是冰冷的死物,看多了也就不稀奇了,这年头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时日久了窦昌也觉得无趣。 今晚这场烟花着实惊艳了他。 燃尽一切只得片刻的绚烂,这种壮美让他感到震撼。 “贤弟,这等奇珍,你有心了!” 窦昌语气激动,“这样神奇之物,你必然是费了一番功夫吧,贤弟以诚待我,我自当以诚回报,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有什么要求尽管跟为兄提!” 秦隽闻言低头,脸上浮现起一抹羞愧,“大人对我赏识有加,这种时候,我本不该扫了您的兴致,但有一事,我实在是为难。” 窦昌这人是极大方的,秦隽又是送礼又是放烟花的,他早把秦隽当作自己人了。 于是他毫不在意的拍了拍秦隽的肩膀,“怕什么,有什么难处,尽管提就是了。” 众人都不由看过来,想知道他想向窦昌提什么要求。 贾诚目光锐利看向秦隽,听他要说些什么。 秦隽神色认真,对着窦昌行了一礼,“请大人借我三千精兵,我欲领兵前往关中,驱逐胡人。” 旁观诸人都是满脸惊讶,又有些不能理解,还以为秦隽会要官职要钱财,谁知道他居然要借兵! 没见白天那个韩飞白一开口,窦昌脸都黑了吗? 他居然还敢提,真是勇士!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出乎意料的,窦昌倒并没有生气。 对于窦昌而言,有的事不是不行,主要得分人。 韩飞白他见都没见过就大言不惭要粮,他会给才怪了,但秦隽此刻在他心里地位是很高的,他就觉得秦隽不管说什么都有他的道理。 所以窦昌只是皱眉不解道,“你要借兵做什么?胡人就算打到了长安,那也威胁不到我们冀州啊。” 秦隽叹气,“大人可知道胡人的阴险毒辣?他们常常在边境烧杀掳掠,汉人在他们眼里就像是待宰的猪羊,连草芥都不如,如果放任不管,只怕他们会在关中大开杀戒,荼毒百姓。” 在场之人闻言皆是一静,窦老夫人闻言蹙眉,面上闪过一抹不忍。 窦昌听了都忍不住皱眉,他也觉得那些胡人该死,但是…… “阿隽,你年纪尚小,思虑太多,其实根本没必要想太多,关中的百姓是被他们的皇帝抛弃,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秦隽垂下眼眸,虽然早料到和窦昌说黎民疾苦是没用的,但这一刻还是有些心凉。 窦昌、皇帝还有朝中的官员们,他们是一样的,只关心眼前的锦绣繁华,而对底层百姓的痛苦和煎熬视而不见。 他们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不重要,草民草民,在他们眼里黎民当真如杂草,死就死了。 于是秦隽语气低落,“大人说的是,可我却有不得不去关中的理由,我有一兄长前些日子去了长安,已经半个月没有消息了,长安状况不明,我实在心急如焚啊。” 他面带悲苦之色,“我从小没有父母,兄长对我照拂良多,他要是死在长安,我却坐视不理,恐怕再也没有颜面活在世上了。” “这…原来还有这等内情,”窦昌闻言面露不忍,跟着叹气,“关中状况不明,你那兄长陷于长安,确实是件棘手的事。” 窦老夫人捏着手里的珠串,她不紧不慢道,“秉德,阿隽这孩子身世凄惨却重情重义,他是不会乱来的,你便借他几千兵罢。” “母亲说得对,儿子也觉得这并非难事。” 窦昌豪气的拍了拍秦隽的肩膀,“阿隽放心,你这事为兄管了,明日我就点兵三千,随你去关中。” 秦隽神色严肃认真,“秦隽多谢大人多谢老夫人。” 心里松了口气,但他也不会觉得这就是成功了,窦昌同意了,他手底下的谋士们未必会同意。 秦隽看了眼一旁站着的贾诚,这位贾先生一直都对自己很有意见的模样,估计不会让这事轻易揭过的。 贾诚拧眉看窦昌,“大人,点兵出征乃是大事,怎么能轻易把士兵们交给秦公子,战场可不是儿戏,应该妥善考虑才是。” 窦昌浑不在意道,“这算什么大事,文宣,你不也劝我点兵去关中吗,怎么现在阿隽要领兵过去,你又不同意了?” 秦隽有些诧异的看了眼贾诚,原来他之前就劝过窦昌。 他原本还奇怪呢,窦昌这世家子不关心黎民疾苦,他底下那么多谋臣总不可能都不在乎吧。 现在看来或许不是不在乎,只是劝不动,生在乱世里,读书人心里有再多想法,手里没有兵,想做的事情还是做不成。 比如他老师,纵然被奉为文坛之首,当世文宗,可还是被宦官排挤打压,不得不辞官避世,而老师又手无缚鸡之力,路上遇到个山匪、叛军什么的就只能任人宰割,这些年在武陵过的滋润,还是因为燕家是武陵世族,又有便宜大师兄史廉一直照拂。 胡人南下这事他老师要是知道了,估计会急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可老师就算心急如焚,也没有办法,因为他不可能凭空变出一个军队把胡人给端了。 不管贾诚是为了什么,他既然劝过窦昌出兵,那应该不会太反对秦隽才对。 贾诚非常严肃的看了眼秦隽,“我劝主公出兵,是希望救关中百姓于水火,是不想看汉人被胡人践踏如尘埃,秦公子有心去关中,我敬佩他一颗无畏之心,但是他一介文人,如何领兵,这不是把将士们往火坑里推吗?”< 12. 第12章 [] 秦隽也知道胡人不会在中原腹地久留,迟早会退回去,可是他们每多留一天,就会多杀一些关中百姓,若胡人一个月才退去,那关中千万百姓还能剩多少! 提出这种主意,他不知道这位李先生是太蠢还是太狠。 连窦昌都不会说出这种话,这位李先生居然还神情得意,仿佛提出了什么绝世妙计。 贾诚也黑着脸看了眼李先生,“这等馊主意亏你也提的出来,莫非这些年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良心安在?” 李先生脸色涨得通红,粗着嗓门大骂,“莫非你贾文宣嘴皮子一碰就把仗打了?胡人自萧关南下,一路势如破竹,我们去了莫非就能打赢?” 他指着秦隽,语气讥讽又不屑,“难道就凭这小儿几句话吗,他毫无自知之明,你贾文宣也没有吗?” 秦隽看了李先生一眼,笑容冷淡,“我的确未及冠,但即便人微言轻,亦为百姓做了些实事,敢言一句不负师长教诲,无愧皇天后土。先生倒是年高,却是庸碌无能、胆小怕事,难怪时至今日毫无建树、懦弱至此!”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惊讶的看向了秦隽。 秦隽来赴宴时,穿着一身白色锦袍,逢人便是三分笑,风流写意里透着股洒然少年气。 因此他们对秦隽的第一印象便是芝兰玉树美少年,眼下秦隽虽然笑着,但言辞却锋锐如刀,骂人都不拐弯,当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李先生愣了一瞬,随即勃然大怒,秦隽这话当真是戳中了他的痛点,让他心里又惊又怒。 他一双眼死死瞪着秦隽,似乎这样就能把秦隽活活瞪死。 陆舟见状,右腿微动,已经想好了这人若扑上来,该用什么姿势把他踹飞。 然而出乎他意料,这位李先生瞪了秦隽一会儿,似乎是想发作,然而生气了一会儿,那快要瞪出来的眼珠子居然缓缓收了回去。 陆舟:“……” 李先生理了理衣衫,瞥了眼秦隽,姿态傲慢, “胡骑凶狠海内皆知,杀人如切瓜砍菜,见者无不心悸,年轻人,你说大话也不挑时候,只怕你连胡人骑兵都没见过吧,他们可不是陪你过家家的玩意儿。” 他说完,还阴阳怪气的总结了一句,“领兵抗胡?果然是年少天真啊,连做梦都能这么大胆的说出来。” 陆舟不解的看了他一眼,眼神古怪,他为什么突然一副高傲至极的表情,被胡人吓到难道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秦隽反问,“人生在世做什么事不艰难,难道艰难便不做了吗,穷苦百姓为生计所难,布衣书生为前程所难,达官贵人为生死所难,如胡先生所言,大家也不必活了,都一头撞死罢了。” 李先生气急败坏,“我姓李!” 秦隽却面带疑惑,“是吗,我看先生如此推崇胡人骑兵,尊之如父母亲,还以为先生已经改换门庭,不姓李反姓胡了呢。” “你!你你你你!” 李先生气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恶狠狠瞪了秦隽一眼,而后看向窦昌,悲愤不已:“主公!你要为属下做主啊!” 窦昌看他气的要晕过去了,连忙解释说,“胡先生,你莫急,阿隽他只是直率了些,并无恶意的……” 李先生眼前一黑,“主公,我不姓胡啊!” “什么?”窦昌没反应过来,“你怎么不幸福了?” 他麾下的谋士,待遇可都是一顶一的好呀! 李先生直接晕了过去。 贾文宣见状一愣,虽然他向来看不上这个姓李的,但直接把人气晕……啧,解气! 不过还是先把人扶一边去吧,在地上躺着像什么样子。 如此一来,现场倒是莫名安静了几分,许多人看秦隽的眼神都变了几分,尤其是那些小孩子们,眼神尤其震惊。 当下读书人皆是重视修养和气度,一举一动都要合乎礼仪。 这个秦隽,不也是读书人吗,怎么他好像没什么顾及,还能把胡先生……不对,把李先生气成这样,虽然很奇怪,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欸。 几个侍女搬来了软椅扶着李先生坐了上去,一时间无人吭声,侍女们也发觉到了气氛的古怪之处,安置好李先生,就沉默着退了下去。 “咳咳!” 窦昌清了清嗓子,“胡……李先生身体不适,待会儿本官遣人送他回家,明日阿隽点兵三千去关中,本官心意已决,各位都不必多说了。” 其他几个谋士们面面相觑,窦昌母子已经不指望了,最能喷的贾诚也被秦隽说服,李先生又被气晕,暂时失去了战斗力,剩下他们怎么办? 就此住口不再多说?那不可能的! 他们可不是李先生,既然做了窦昌的幕僚,便应该尽心协力给他出谋划策。 在场年纪最大、资历最老的朱先生站了出来。 “今日拼着主公不喜,老夫也要把这话说了,主公,如今不是出兵的良机!” 朱先生一手捋了捋胡子,抬眼看秦隽,老气横秋道,“年轻人,你很出色,可以说是年轻一辈里老夫所见最优秀的一个,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但如今,你还欠些火候。” 窦昌脸一黑,他都说了他心意已决,这些人怎么这么不会看人眼色! 可朱先生确实是他爹在时就跟着窦家的幕僚了,劳苦功高,他也不能直接否决了对方。 秦隽倒是表现得像个礼貌小辈了,他拱手道,“愿闻其详。” 朱先生道,“老夫也不认同李及的说法,这长安,自然是不能不管的,但现在,还不是发兵的时候。” 另一个刘先生问,“晚辈愚钝,朱老此话何解?” 张先生道,“若我没理解错,朱老的意思是,等其他各州郡出兵之时,主公一并出兵,届时事半功倍?” 朱先生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正是如此。天下非我们一州之天下,益州、徐州、兖州等各州或为野心,或为忧国,必然会出兵,这只是时间早晚问题。冀州本就惹眼,若独我冀州最先出兵,岂不更树大招风,不如等其他各州一同出兵,最为稳妥。” 刘先生感叹,“还是朱老想的全面啊,远胜我等,秦小友虽然年少英才,终究是欠了几分经验。” 贾诚微微皱眉,朱老此言,乍听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细细思量,总觉得不太对。 窦昌被他们左一句右一句说的脑袋都要炸了,心烦意乱,他根本不想管这些人在吵些什么。 他都已经答应要借兵给贤弟了,母亲也同意,这些人还在这里吵吵嚷嚷,这算什么事情,有没有把他这个主公放在心上! 窦昌都要 13. 第13章 [] 当晚窦昌便在州牧府里给秦隽和他的护卫们安排了客房,秦隽也不推辞,毕竟明天早上要去调兵,住这里更方便些。 回到分给他们的小院子,确定只有自己人之后,秦帆有些疑惑,“公子,我们为何要大老远跑过来为窦昌送礼啊?” 他刚刚就很想不通了,公子以前和窦昌分明没有交情,为何又是给送礼,又是给窦昌出谋划策的。 一开始,公子因担忧关中形势才来冀州,千方百计想找窦昌借兵。 可要是按公子所说的,窦昌如果不想被朝廷挟制,就必须出兵,而且朝廷也不会放着都城不管,到时候各州相继派兵入关中,再有赵将军在凉州配合,胡人根本用不着公子操心呀。 旁人以为公子要救兄长,所以才这般谋划,可他们是知道的,公子根本没有什么兄长要救。 那么公子来冀州一趟,不是多此一举吗? 不只是秦帆疑惑,其他几个人,包括陆舟和脑子最灵活的秦一,也都不能理解。 秦隽喝了口茶,“连你们也相信了?可我说这些,都是忽悠他们的。” 众人大跌眼镜,“啊?” “我想力排众议让那些谋士们无话可说,因此才说朝廷会下诏让各州勤王,”秦隽苦笑,“可是,要我分析,朝廷根本不会下诏勤王,更可能是,断尾求生!” 秦一脑子转的最快,他咽了咽口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朝廷要是有胆气收复关中,就不会不战而逃了……” 要知道,那时候胡人距离长安可还有好几百里呢,长安重重关隘拦着,朝廷愣是早早跑了。 旁人闻风丧胆,他们却是风还没吹过来就先吓跑了,庄子上的老鼠都比他们胆子大! 秦隽也很无奈,“而各州出兵……我们离其他州郡千里之遥,对各州主事者了解也不多,很难判断他们会怎么做,若他们一直不出兵呢,甚至我们连赵玄如今的情况也不知道。” 陆舟皱眉,“若是那样……” 秦隽轻叹,“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若诸事不顺,我们借来的这五千人,就是关中千万生民的最后生机。” 众人都沉默了,秦隽看他们一个个苦大仇深的模样,反而笑了。 “行了,我说的这是万一、万一!” 他眉目含笑,语气有些懒洋洋的,声音轻的像庭外微风,“咱们也就来回忙活几天,要是能救下关中千万人性命,这多划算一件事呀!” “行了,都回去吧,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都记得早点起床啊!” 一直把人都打发走,秦隽才松了口气,一手揉了揉眉心,栽倒在了床上。 …… 第二日清晨,秦隽就带了窦昌的手令去调兵。 这些年天灾人祸不断,各地人口是减了又减,五千兵听着不多,但这已经是高邑这边一半的兵力了,财大气粗如窦昌,手底下也没有那么多兵。 按他预期能借给他三千兵就不错了,没想到窦昌这么大方! “呼!” “好!” 秦隽一到大营,远远将瞧见练武场上一群年轻汉子围着两个人在喝彩起哄,那两人应当是在摔跤比试,周围人一个个挥舞着手臂,满脸的跃跃欲试。 领路的是窦昌的亲卫,他指了指摔跤两人里的一个,“那就是许将军了,大人昨夜已经通知过他了,秦公子直接去寻他就是。” 秦隽声音含笑,“好,辛苦小哥陪我来这一趟了。” 他说完,秦一非常自然地拿出一个荷包塞给了亲卫,“眼看着要入夏了,这是公子一点心意,小哥拿去喝顿酒,也好消消暑气。” 亲卫掂了掂手里的重量,脸上笑容越发浓郁了,“秦公子有心了。” 说着,他若有若无的看了那摔跤的人群一眼,“这许将军啊,虽然也出身并州边地,为人却非常的沉稳可靠,很有主见,乃是主公最欣赏的几位将军之一,这次贾先生推荐他跟公子去关中,定然是万无一失的!” 秦隽心思一转,兹事体大,贾诚人品应该是可信的,这许屹应当不是什么尸位素餐之徒。 “州牧大人手下兵强马壮,无论哪位将军都是极为出色的,秦隽信得过。” 说话间,那边似乎也比试完了,喝彩声山呼海啸一般传来,连陆舟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秦隽等人走过去,士兵们一瞧他们身上的锦衣,声音就渐渐小了,让出了一条道路。 亲卫道,“许将军,这便是昨夜主公传信说的秦公子了。” 许屹拿着汗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大步朝着他们走了过来,笑容爽朗,声音洪亮,气势十足。 “哈哈哈秦公子,久仰啊,昨夜你那烟花,可是给我们开了眼了!” 秦隽笑着跟他寒暄了几句,窦昌亲卫看向许屹,“按主公的意思,最好这两日就出发,时间紧迫,不知许将军事情安排下去了吗?” “军令岂敢耽搁,昨夜消息传了下去,卯时校场就点完兵,午时就能走!” 许屹一脸的跃跃欲试,“太长时间没打仗,大家伙都盼着活动活动筋骨呢!” 秦隽也想早点走,“许将军言之有理,兵贵神速,局势不等人,午时就开拔吧。” 其实按秦隽的了解,军队出征这等大事是必须要做好事先准备的,军备物资、干粮等都要检查好,特别是兵刃甲胄等,按理说一上午是断不可能收拾好的。 奈何这时候大家穷,即便是窦昌手底下的精兵,兵刃也大多不是新的,甲胄想都别想,战马更是没有,能有的吃就不错了! 几乎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有粮就能立刻走! 亲卫道,“贾先生已经筹措好粮草,许将军和秦公子只管放心去便是。” 秦隽诧异,他已经做好了自掏腰包的准备,让秦风秦顺两个人去徐氏商行筹备粮草了呢。 窦昌居然还有粮给他们,这倒是意外之喜了,不过问题不大,粮草这东西只嫌少不嫌多,许屹的五千兵用不上,以后他自己招兵买马了也能用。 从校场回来,秦隽与窦昌辞行,便骑马准备去城外与许屹会合了。 然而他还没出城,就被一小厮叫住了,秦隽一看,清河崔氏的人。 “秦公子,我家老爷有事相商,请您移步一叙。” 秦隽想了想,下马跟他过去了。 巷子口正停着一辆马车,秦隽走过去,崔老掀开了车帘,神色和蔼,笑意融融。 崔老笑道,“旁人都怕胡人凶险,避之不及,你却偏要往里钻。 14. 第14章 [] 贾诚这意思就很简单,管你来干嘛的,借了我们的兵就要惦记着我们的好,不指望有什么回报,但求以后别坑我们! 秦隽微微一笑,“贾先生放心,我这人优点不多,知恩图报是一条,日后有机会,自然投桃报李。” 他说完,顺手把那地图卷好收起来,对着贾诚拱手一礼,便策马离去。 然而走了两三步,他忽地又停住,心里犹豫一会儿,还是转过头开口,“贾先生,世道乱了,窦秉德居安一遇,耽于享乐,非你良主。” 贾诚神色微沉,没有说话,在窦昌手下做事好几年,窦昌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 贪图享乐,偏听偏信,好大喜功,目光短浅……若是盛世里,他可以凭借着家族的势力安安稳稳做数十年州牧。 可若是乱世,他占据冀州这等膏腴之地,便是一块大肥肉,而冀州如今看似兵强马壮,实则后劲不足,纵然鲜花着锦,终究难以长久。 秦隽说这话呢,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贾诚这种人才,埋没了怪可惜的。 他看似是窦昌的心腹重臣,可他的劝谏窦昌基本不怎么听,他忧心关中百姓,却劝不动窦昌出兵,窦昌偏听偏信,他着急但又拦不住。 个中原因很简单,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这年头吧,读书难,出人头地更难!贾诚可是成名已久的中原名士,他寒窗苦读多年,大好青春被埋没在冀州无边的案牍杂务里,不是太可惜了吗? “还是那句话,士为知己者死,窦大人不是我的知己,想来也不是贾先生的知己。” 秦隽说话很直接,“前路茫茫,道阻且长,贾先生自己考虑吧。” 他话一撂,也不管贾诚脸上什么表情,转身骑马就走。 开玩笑,许屹还带着五千兵等他呢,这一个个的都来拦他,再不快点走,什么时候才能出城啊! 秦隽施施然骑马走了,贾诚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小童子看着自家先生面无表情的脸,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总感觉,先生今晚睡不着了…… 秦隽骑马与许屹会合,五千士卒整装待发,虽然穿着简朴的布衣短打,衣服上还打着补丁,但都是朝气蓬勃的青壮年,看着就很有精神。 许屹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身上披着铠甲,手握长刀,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路上耽搁了一会儿,许将军久等了。” “嗐,不是什么大事,秦公子不必客气!” 许屹笑声爽朗,他比了个手势,军令层层传递,悠长低沉的号角声响起,大军开拔。 秦隽和许屹骑马走在前面,身边是七八个骑着马的许屹亲兵和陆舟、秦一等人。 路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赶路倒也并不无趣,许屹算是敏锐谨慎的那类武将,但跟秦隽这种人聊起来,根本藏不住东西。 到晚上休憩时,秦隽已经把许屹和许屹手下这支兵的消息挖了个底朝天,也明白了贾诚的用心。 身后的这五千兵,虽然说不上纪律严明经验丰富,但个个精神饱满,加急赶路这么久队形也还在,绝不是那种临时拉来的新兵蛋子。 而许屹此人,出身并州,曾经在并州边境戍边五年,有丰富的抗胡经验,和窦昌手底下其他中原将领相比,许屹的确相当合适。 除了经验之外,秦隽还了解到许屹其实才到窦昌旗下不久,和其他窦昌比较信任的心腹将领外,许屹很需要一些战功来稳固地位。 这也就意味着,无论秦隽与许屹相处如何,无论许屹本身人品如何,在战场上他不会故意敷衍,而是会认真对待这次战事。 秦隽坐在火堆前,随手捡了根木棍拨动着柴火,脑子里漫不经心的想着事。 陆舟拿了些城里买的糕点给秦隽,秦隽顺手接过来,吃了口糕点喝了点水。 许屹笑着跟秦隽打了个招呼,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胡人占据长安,长安城外关隘重重,秦公子可有对策?” “长安即便关隘重重,胡人未必能用,胡人骑兵在草原上占据优势,在城中却束手束脚。” 秦隽语气随意,带着初夏晚风的凉意,“他们绝不会死守长安,或许听到我们入关的消息就会立刻烧杀一番,弃城离去。” 大周的国都,大周的百姓,秦隽他们投鼠忌器,胡人却无所顾忌。 许屹一愣,随即右手握拳重重锤了锤大腿,咬牙切齿,“天杀的胡人,战场上碰到老子非杀的他们哭爹喊娘!” 秦隽看了看天,黑沉沉的不见一丝星光,“再休息半个时辰,继续赶路,最多两日就入关了,且等等看斥候的消息吧。” 也不知道赵玄那边情况如何,算算日子,按理说对方应该已经到了凉州。 于此同时,凉州城。 副将从赵玄手里牵过马,语气难掩激动,“将军,您可算回来了!” …… 秦隽骑着马看向远处,入目是一小片残破的荒村草屋,农田荒废,稀疏的荒草连绵不断仿佛看不到尽头。 “许将军,这是我们入关后遇到的第几个村子了?” 许屹不是很确定:“得有十七八个吧,记不清了。” “路过十七八个村子,却连一个人都没有遇到。” 秦隽感叹了一句,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头去看许屹,“今天早晨我得到消息,目前在长安的是胡人漠南王庭的乌利吉单于和他的二儿子哈森,一共五千胡人骑兵,都在长安。” 说起长安,许屹想起自己的来意,他有些疑问,“此地距长安不足三十里,秦公子,我们依然按兵不动吗?” 秦隽解释,“且不提别的,就说如今胡人在城里吃好喝好,我们的士兵却连日赶路,贸然进攻,这不是让将士们去死吗?先别急,再等等,时机到了我们便出兵。” 许屹迟疑了下,点头说,“好,就听秦公子的。” 等什么时机,他其实不是很理解,但秦隽方才的话他赞同。 秦隽走了之后,副将杨均走到许屹跟前。 “将军,咱真要听那秦公子的话?他就算读书多,那也不一定懂打仗啊,俺觉得,那就得趁胡人还在长安,迅速出兵,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就算胡人直接焚城逃了,他们也能杀一半人啊,必须得叫这些该死的胡人见见血! 许屹拍了拍杨均肩膀,“行了老杨,秦公子他说得有道理,这作战呢,也得讲究兵法,我 15. 第15章 [] “我看他们估计正缺粮呢,几十个青壮汉子瞧着那一窝兔子,眼睛都要冒火星了!这不,我一说咱公子有的是粮,那些人眼珠子都直了。” 秦隽若有所思,“他们现在还在山林里吗?” 秦一嘿嘿笑,“公子,韩飞白跟我们回来了,在山坡后面躲着呢,他没有马,来的时候还是我带的他。” 啧啧啧,韩飞白坐到马上的时候,那眼神真是又渴望又羡慕! “他跟你们过来了?” 秦隽下意识顺着秦一说的山坡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他们很缺粮,非常缺,一听公子有意拉拢,就主动说想见见公子了。” 跟韩飞白一起的还有个小子,人不大,眼珠子转来转去,机灵的很,看他们眼神老警惕了。 但警惕也没用,总不能饿死是吧? 就算不信任,但还是让韩飞白跟着秦一回来了。 秦隽往四周看了看,许屹和他的副将不知道在说什么,士兵们忙着扎帐篷和做饭。 “好,翌航和秦一跟我去见见那韩飞白,秦风秦帆秦顺还继续在这边干活,顺便盯着点许屹他们。” “是,公子!” 山坡后面,韩翼坐在一块石头上,嘴里叼着根草,隔一会儿往远处看一看有没有人来。 他心里也有些打鼓,那个“公子”,他也就远远见过一次,神仙似的,都不知道怎么描述!他连话都没跟人说上一句,人家真能记得他? 韩翼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怀疑人家真的记得他吗,有钱有粮什么人才拉拢不来,会看得上他这种泥腿子? 一会儿又懊恼早知道要见这公子,就把之前置办的那身行头穿上了,现如今这破衣烂衫,这不是丢人吗? 一会儿又想待会儿可必须得好好表现,不能像先前州牧府那样莽撞,兄弟们好些天没吃过饱饭了,这好不容易遇上的金大腿,要是打水漂了,他能一头撞死在这石头上! 秦隽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韩翼坐在石头上,两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像初见时一身简洁黑色布衣,他此时穿着打满补丁的褐色短打……也不一定是褐色,上面不知道沾着泥水、草汁还是血水,总之看不出原本颜色,丢到乞丐堆里是一点也不违和。 好的,看来他确实很穷了。 出发前的粮没白筹。 秦隽也不磨蹭,直接走到韩翼跟前。 “韩公子久等了,我是秦隽。” 韩翼晃过神来,连忙跳下石头,站直了身子,声音气势很足,但总透着点紧张局促。 “不不不,您叫我韩翼就好!” 秦隽眼眸一弯,笑容非常温和,“飞白,这么叫你可以吗?” “当然,听凭公子吩咐!” 韩翼右手背在身后,攥着那根草,紧张的心脏怦怦跳,生怕秦隽对他有什么不好的印象。 他眼神晃到秦隽的衣服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秦隽穿的是非常简洁的黑色骑装,日光照耀下能看到祥云山峦的精致暗纹,衬得他整个人身姿挺拔如松如竹,英姿焕发。 但韩翼满脑子都是这衣服肯定能换不少粮食。 娘咧,衣服看起来这么贵,金大腿,必须要抱到的金大腿! 秦隽不知道韩翼心里的想法,不过他能看出来韩翼似乎很紧张。 “别紧张,说起来,我们还见过呢,先前州牧府寿宴上,我对飞白印象很深刻呢!” 一提州牧府,韩翼更紧张了,在州牧府被人嘲笑冷遇,他再迟钝也知道自己做的事似乎不太讨喜。 韩翼攥着的手紧了紧,“我对公子您也有印象,那时在州牧府,您就坐在最前面。” 何止是有印象,分明是印象深刻。 那些所谓的贵人们都打扮的花团锦簇,在那里互相吹捧,只有这个秦公子自己坐在那,时不时跟一个老头说几句话。 他不去和其他人互相吹捧,其他人却总是有意无意往他那里看。 由此可见,秦隽的身份一定很高。 想到这里韩翼又有些忐忑,“我当时,行为不太得体……让公子见笑了。” 秦隽摇摇头,“飞白这是哪里话,我并不觉得你有哪里做错了。” 他看着韩翼,黑眸沉静如水,“英雄不问出处,正因我认可你,所以才想招揽你。” 韩翼眼睛亮了一瞬,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低头犹豫起来。 “宴席上你说你们并州儿郎骁勇善战,我相信,我也能看出来你勇武过人,是天生的战士,所以我想招揽你和你的兄弟,天下要乱了,你带着兄弟们离开并州老家来中原,不就是为了建功立业吗?良禽择木而栖,窦昌不赏识你,不如跟着我,做一番大事业!” 秦隽说话时眼睛明亮的像星子,气势激昂,让人情不自禁被他鼓动。 但韩翼只关心一个问题,“建功立业?我还没想这么远,带着兄弟们出来,就是想混口饭吃。” 秦隽正激情游说呢,没想到韩翼的需求如此简单又朴实。 他当即大手一挥,“这你放心,我秦隽的兵,就没有吃不饱的!” 虽然他现在一个兵都没有。 “粮食不是问题,我秦隽从不亏待自己人,只要不背叛我,你们不止能吃饱,还能吃好!” 韩飞白说,“一千人也可以?” 他说完,又补充道,“我说的可不是老弱病残,个个都是青壮汉子!”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带的兄弟们个个力气大又能打,但饭量也尤其大。 一个能顶四五个人的饭量,家里根本养不起,这才跟着一起出来谋出路。 秦隽惊讶了一瞬,韩飞白居然带了这么多人?他还以为最多不过几十人呢! 这样也好,省得他四处征兵了。 他微微抬起下巴,神色凛然,语气自信,“一千人算什么,我要养兵,自然多多益善!” 虽然养兵烧钱,但是钱赚来就是花的,秦隽有钱! 再不济……额,他师兄会赚钱的! 韩翼近乎狂喜,养得起,他说养得起!兄弟们不会饿死了! 韩翼再也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他回想起先前在城里时的见闻和来时妹妹的交代,直挺挺就冲着秦隽跪了下来。 “秦公子……不,主公!主公受韩某一拜!” 他这忽地一跪,也不知道用了几分力,大片大片的尘土荡起,秦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激昂的吼声给震住了。 这嗓门,比许屹还大! 秦隽扶额,一时间哭笑不得,他握住韩翼手腕将他扶起来。 “ 16. 第16章 [] 对韩翼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 他只听到秦隽说要给他们粮食,还要给他们做新衣服! 有吃有穿,不就是训练吗,这算什么事! 韩翼用力拍拍胸口,一口答应,“主公放心!我手底下的兄弟们没有一个是孬种,只要能吃饱,训练才不算什么!” 刺头?不存在的,揍一顿就全老实了! “很好,这段日子你们就先在玉龙山里待着,等我的后续安排。” 看着秦一和韩翼两人骑马走了,秦隽拍了拍陆舟肩膀,笑嘻嘻开口。 “好了,翌航,接下来,我们去长安走一趟吧!” …… 此时的长安城里,正处于一种极其压抑又惨淡的氛围里。 昏暗潮湿的牢房里,崔信靠着墙,坐在一片铺好的茅草上,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并不流通,牢房深处断断续续有犯人叫骂或者咳嗽的声音。 困在这里多久了? 十天,还是二十天?或者更久。 崔信意识昏沉,他逐渐的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但能感觉自己的呼吸一日日变得粗重、急促,吸进来的每一口气都带着灰尘的味道。 隔壁牢房那个叫南星的小女孩小声说,“崔公子,你再坚持一下,爷爷说,这可是国都,朝廷不会放弃我们的……” 崔信想说好,可是浑身无力,大脑一片混沌,连睁眼看看那孩子的力气都没有。 乱成一团的脑子还在下意识推算着已知的消息。 皇帝东逃,京都城门大开,京中残余的崔氏门人已经有好多日没来送药和食物了,家族不会轻易放弃他,除非外面状况不好,他们自身难保。 至少五天前,狱卒就没有再出现在牢房里。 一个时辰前,伴读子砚和杜太医的孙子川柏出去找吃的,现在还没有回来,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牢中已经饿死了许多人,尸体无人处理,已经有人感染了疫病,许多犯人已经忍受不了,里边牢房大规模冲突已经爆发了好几次。 若状况越演越烈,子砚一人根本护不住他们。 朝廷那边……长安已成弃子,等收复那日,他怕是都臭了。 思来想去,崔信几乎想不到一条活路。 他意识越来越沉,迷迷糊糊的想起少年时看的志怪话本,据说人死了会到地府,奸人要下十八层地狱的,那他这样心地善良、惊才绝艳的美郎君呢? 书里好像没说…… “嘶,这牢房,有够臭的啊!” 忽然有道声音响起,像林间清泉,山上初雪,清朗又干净,和阴暗沉闷的牢房格格不入。 崔信疑心他听错了,但很快他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陌生男子低沉的声音。 “公子,当心脚下。” 正是寻到天牢的秦隽和陆舟两人。 胡人对长安城并不熟悉,因此防守并不严密,秦隽照着贾诚给的地图,很快就寻到了几处隐蔽的地方混了进来。 长安城里此时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除了随意走动、砸抢的胡人,大街小巷上是看不到人的,唯有南关街上的尸体堆了高高一座小山,鲜血染红了青石路面,砖石缝隙里是浓重的血渍。 秦隽远远看了一眼就咬牙离开了,实在难以多留,每多留一刻,他心里对胡人的杀意便要翻个几倍。 长安的徐氏分行在朱雀大街上,那边胡人多,情况不明,不能贸然过去。 秦隽思来想去,决定先看看崔信的情况,可谁知道,崔氏的麒麟子,居然被关在天牢呢? “咦?” 秦隽脚步顿住,他方才,好像看到一片粉? 秦隽往那边走了几步,果然看到茅草堆里藏着一个粉衣小女孩。 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苍白的脸颊消瘦,嘴唇干裂,睁着乌黑的大眼睛怯怯地看秦隽,她大半个身子都盖在茅草之下,一看便是被人妥善藏在此处的。 只是不知道她一个小女孩怎么会在天牢里,她家大人又在哪里。 陆舟手里握着刀,“公子,那里还有人。” 他指了指小女孩旁边,秦隽看过去,果然看到茅草床里还有个昏迷的老人,一身褐衣,似乎与茅草融为一体,十分不起眼。 小女孩看着他们的眼神越发害怕,下意识往里缩了缩,嘴唇颤抖着不敢吭声。 秦隽见状,不由放软了声音。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种地方?那边的老人是你爷爷吗?” 小女孩不回答,只是戒备地看着他们。 秦隽无奈笑笑,取下腰间荷包,隔着牢门轻轻抛到了小女孩旁边地上。 “我自己做的蜜饯,很甜的哦。” 他余光忽然瞥到隔壁牢房,似乎有个人斜靠在墙上? 崔信听那个声音在和小南星说话,之后耳边的脚步声越发清晰,那人似乎朝他走过来了。 “请问阁下,可是清河崔氏的崔信公子?” 这声音清冽如夏日甘霖,落入崔信耳中,叫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他呼吸微微急促,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睁开了眼,而后就对上了黑衣少年灿若星辰的眼眸。 秦隽看着面色苍白、半死不活的青年,下意识觉得这应该就是崔信了,不过他心里有些忐忑,这状态瞧着很不好啊。 于是他又问了一遍。 “阁下是崔信崔公子吗?” 秦隽取出崔老给的小令牌,“我叫秦隽,清河崔氏的崔老托我救崔公子出长安,令牌为证。” 崔信艰难地抬头看了一眼,声音弱到几乎听不清,“是我……” “啧……” 秦隽微微皱眉,崔信这情况,着实不妙啊。 他低头看了下,锁链被虽然缠在牢门上,但锁扣其实是开着的。 于是他直接解下锁链,推开门走了进去。 秦隽在崔信跟前蹲下,一手扶住他的头,细细看了几眼。 眼神都开始涣散了,幸好他心血来潮潜入长安,要是晚来几天,就只能给这位崔公子收尸了。 “翌航,我们带水了吗?” 陆舟取下腰间水囊递给秦隽,秦隽赶紧给崔信喂了几口水,瞧瞧这嘴唇干裂成这样,也不知道多少天没喝水了。 “噢对了,翌航,给那小妹妹也喝几口。” 陆舟接过水递给了一墙之隔的小女孩,似乎是知道秦隽等人和崔信有关系,她也不像之前那么防备,接过水小小的喝了几口。 秦隽从腰带里摸出个小荷包,倒了一枚参片喂给了崔信。 17. 第17章 [] 秦隽一直盯着那边,看到来的是个长相俊朗的年轻人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崔信虚弱道,“子砚,川柏,不要无礼,这二位公子……是来救我们的。” 子砚看崔信坐在那里,精神比早上好了许多,这才目露焦急走到崔信跟前扶住他。 “公子,子砚回来晚了,您身体如何,可有什么不舒服?” 崔信轻轻摇头,“无事,多亏两位恩公。” 子砚心下稍安,随即对着秦隽两人行了个大礼,言辞恳切极了,“两位恩公救命之恩,子砚没齿难忘!” 秦隽对他挥了挥令牌,“不必客气,你瞧,一笔写不出两个崔么!” 子砚一愣,“恩公是崔氏族人?” “啊……” 只是想试探试探其他崔家人在哪,没想到子砚会这么想,秦隽若无其事收回令牌。 “那倒不是,你家老太爷请我来的,我拿钱做事。” 子砚长得挺聪明,脑子似乎有点一根筋,他直挺挺又给秦隽行了个大礼。 “即使如此,恩公大恩,子砚铭记在心,日后一定报答!” 但秦隽却是没时间在这里多聊了,虽然天牢这种地方没什么人注意,但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子砚小兄弟,我实话实说,你家公子这情况,还有老太医和两个孩子,单凭我们是无法把人都救出去的。” “胡人一日不除,你们便一日不得安全,风险便多上一分,时间紧急,我就开诚布公了,你们出去寻过药,对长安城比较熟悉,把你所知道的情况都告诉我吧。” 子砚迟疑,见崔信轻轻对他点了点头,这才快速说道,“恩公放心,子砚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公子是半个月前被薛丞相打入天牢的,崔家尽力营救,可胡人突然入关,事发紧急,朝廷官员尽东逃,我们收到消息时,公子还来不及出狱,长安往外界的要道就被胡骑截断了!所幸天牢偏僻,胡人大多聚集在王宫,无人注意这边,思来想去我们决定将公子继续安顿在这里。” “自朝廷东逃之后,胡人对长安围而不入,长安人心惶惶,天牢里越发混乱,公子还染了病,多亏杜老太医替公子医治,崔氏部曲也一直暗中派人把药和食物送来天牢,直到五日前,胡人忽然入城,大开杀戒,崔氏便再没来过人。” 秦隽蹙眉,“胡人五日前入京,那他们围困长安几日?” “七天,整整七天,围而不入。” 秦隽心里默默算了算日子,十二天前他还在去河间的路上,还没见到赵玄。 而那时,朝廷东逃的消息还没有传到河间。 五天前,他已经从窦昌那里借到了兵,正在往关中赶路,而那时朝廷恰好在洛阳安顿了下来,长安这边彻底无人在意。 胡人围了长安七日,却不进京。 这不是很奇怪吗? 子砚谈起胡人的行为,面色微微苍白,目露愤恨。 “自五日前入京开始,胡人在京中大肆劫掠,被围困在城中的大部分官员被屠杀,女眷被掳进了王宫,世家的豪宅被胡人闯入,许多人不堪受辱而自尽,尸体便被悬挂在朱雀大街上曝晒……我们今天混出去时,崔府也……” 他没说完,但崔信眼神沉了沉,崔府应该是被胡人占了,崔家剩余族人,凶多吉少。 牢房里几人讨论着,先前那个一直没说过话的小少年忽然没头没尾说了句,“午时了。” 秦隽疑惑,午时怎么了? 子砚解释道,“恩公有所不知,这五日里,每天午时,胡人便会随意在城里抓几百人到南关街、朱雀大街或者碧柳大街等繁华街道上,乌利吉和哈森等胡人贵族就在王宫城楼上随意射杀百姓取乐。” 正值初夏,长安城不少街道上堆积的尸体一层垒一层,隔几条街都能闻到血腥味和腐臭味。 而现在,就是午时。 秦隽拧眉思考,“这很不对!” 子砚一愣,“恩公此话何意?” “虽然朝廷逃了,可是胡人也绝不应该在国都停留这么久,各州郡随时可能有派兵过来,届时于他们不利,因此按我的猜测,胡人可能会在关中肆虐一段时日,之后便快速离开。” 秦隽脑子转的飞快,“就像他们在边境时表现的那样,劫掠一番,在周兵赶到之前快速离开。” 崔信扶着子砚的手坐直了身子,接上了秦隽的话。 “可现在他们占据王宫、按日杀人取乐,城中守卫也并不森严,似乎毫不担心援兵过来,还有兴致搜罗珍宝美女享乐。” 秦隽继续说,“七日围而不入,入城后便肆意享乐,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周兵会来,也不担心凉州军包抄。” 他和许屹领兵入关后甚至没有见到胡人斥候,入长安要道也无人把守。 除非…… 秦隽眸光闪烁不定,“除非他们确信、坚信长安已经被放弃,短时间内朝廷不会派军队来关中!” 既然大周不管长安了,那胡人自然没必要着急,对他们来说,塞外苦寒,在大周国都这等金堆玉砌、锦绣铺陈之地多留一阵不是更好吗? 满长安的粮食珍宝已经是囊中之物,慢慢享用就是,世家大族的豪华宅邸也给手底下骑兵随便挑,百姓们都是供他们取乐的猎物,因此一天杀一波。 崔信面色发白,他喃喃道,“满长安,唯有薛家人走的干干净净,怎会如此……怎能如此……” 秦隽毕竟是初来长安,崔信却要更加了解这边的一些情况。 他一下子想到这朝堂上数月来越发紧张的权力倾轧,想到了大太监胡徕逼死赵谆后没多久,薛氏就开始变卖长安周边庄园田地,族人们陆续离京。 崔信就是购买京郊一片土地时与薛家二房没谈拢,才被安了个罪名丢进了天牢。 家里小厮来送药时曾无意说过,满长安城,皇室都有不少嫔妃和宗亲被困在长安,可薛家上下却走得干干净净。 直到现在,他才想明白是为什么。 秦隽听到崔信的话,心里惊骇不已,一时间思绪纷杂如乱麻。 他下意识拿了颗糖含在嘴里,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事实已经很明显了,心头疑惑已解,我这趟便不算白来。” 秦隽看向崔信,“崔公子,没必要心灰意冷,大多事情可以被计算到,但所有计划里,人永远是最难计算的变量。” 他说着,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我就是这局棋里,最大的搅屎棍。” 18. 第18章 [] 许屹带着几个亲信在看舆图呢,忽地眼前一阵风似的,秦隽手下那个叫秦帆的护卫就急吼吼道,“许将军,公子叫你去他营帐,有要事相商。” 说完,他还没反应过来,秦帆就没影了。 杨均翻了个白眼,“不是,这小子脚后跟打屁股,跑那么快,我们这儿是有狼还是有虎啊!” 许屹也一头雾水,“可能他有别的活要做吧,没事,那我就去秦公子营帐一趟吧。” 杨均撇撇嘴,满脸不情愿,他觉得那个秦公子不仅瞎指挥还事儿特多。 人都在这边,非得去他那里商量要事,咋的,他那里风水特别好呀? 可惜他不情愿也没办法,他们将军的拳头可不是开玩笑的,将军要给那小公子面子,他说啥也没用。 杨均抓了抓头发,咬咬牙,“将军,我跟你一起去!”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秦公子要商讨哪门子的要事! 许屹和杨均到秦隽营帐时,秦隽正背对着他们,聚精会神抬头看着壁挂上的舆图。 听到脚步声,秦隽回头一笑,“来了,都坐吧。” 许屹:“?” 他四下看了看,坐哪,坐地上吗? “咳,说错了。” 秦隽说顺嘴了,差点没反应过来,在外行军,这帐篷也才刚搭起来,哪来的椅子。 “没有椅子,就辛苦各位先站一会儿,我也不饶关子,就直接说正事了。” 许屹:“秦公子请讲。” 秦隽道,“我方才亲自去长安查探了一番,对其中情况多有了解,胡人此时正在城中纵情享乐,防备疏忽,正是我们出兵的好时机。” “啊?” 许屹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秦隽怎么那么大胆跑去长安,就被对方的后半句话惊到了。 上午还说要按兵不动,怎么连午食都还没吃,就急吼吼要出兵了? “秦公子,您没有开玩笑吗?行军打仗并非玩乐之事,您这般……属实有些草率。” 一路上,秦隽的意见许屹大多都会考虑,亲信们不服秦隽,他也总是居中调和。 他这样做并不只是因为窦昌要求他听秦隽的,也不是因为贾诚的叮嘱。 而是秦隽的谈吐、见识和一路上的表现,让许屹觉得秦隽有能力有格局,谋略不输于府里几位先生。 他和几个兄弟,打仗虽多,但都是泥腿子出身,打仗混出点名堂了也曾努力认字、读兵书,可到底是半路出家,不及那些足智多谋的先生们。 许屹脸色不是很好看,他沉声道,“秦公子,自离开高邑,某一直对您礼遇有加,但是战场非儿戏,若您不能给出个合理的说法,许屹绝不能听从。” 秦隽笑着说,“许将军,我这样说,当然不是信口开河,更不是胡乱指挥,只因先前说要按兵不动,等的就是这一刻的良机。” “愿闻其详。” “两个选择。一,直接攻城,九成以上结果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还有半数以上胡人逃走;二,接下来全军听我指挥,以最小的损失全歼胡人,但,我们需要让出一些利益。” 秦隽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长安城,唇畔含笑,“许将军,你会选哪一个呢?” 许屹深深看了秦隽一眼,拧眉沉思。 杨均不高兴,“为什么直接攻城我们就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长安地形分明不利于胡人骑兵作战,我们占据优势!” 秦隽指了指营帐外,“杨副将,首先你得弄清楚一点:你想象中的攻城战都不会有!胡人不会守城,他们会直接弃城出来和我们开战,然后带着从长安劫掠的物资扬长而去!” 杨均:“我……” “城外直接开战我们哪里还有优势可言,你也不是刚上战场的新兵了,基本情况下骑兵强于步兵的道理不需要我教你吧!你指着心窝子问问自己,当真认为外面这些剿过几次匪的小年轻能硬刚胡人骑兵?到那时就是以血换血了,我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还是客气的说法了。” 杨均不由涨红了脸,好在他生的黑也看不出来什么,可是他不得不承认,秦隽的话,他根本无从反驳。 但他还是不服气地反问,“那不是还有朝廷援兵吗,援兵一到,我们就有优势了!” 秦隽表情明明不变,神色却无端透着寒意,“朝廷援兵?呵,你且放心吧,朝廷不会有援兵的。” 杨均想问为什么,但看秦隽的表情,他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又不太敢问了。 他十几岁就上战场了,杀过不知道多少敌人,怎么会被一个没及冠的小子吓到? 他越想越懊恼,嘴硬道,“你也说是九成了,那不是还有一成可能吗?” 秦隽呵呵一笑,“还有一成是,你们团灭。” “你……你你你!” 杨均气的七窍生烟,瞪着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许屹开口道,“按秦公子的说法,我们便只有第二个方法可以选了,但许某想知道,这“一些利益”,指的是什么?” 秦隽眼中笑意越发浓郁,“那当然是,全歼胡人后缴获的战马。” 许屹心里一梗,艰难开口,“你要几成?” 秦隽惊讶道,“几成?你怎么会这么问,我当然是要全部啊!” 许屹:“…………” 此话一出,何止许屹,就连缺根筋的杨均也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胡骑,要是全歼,至少也能缴获两千匹马! 两千匹草原战马啊,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把他们全军五千人卖了也换不来两百匹马! 窦昌背靠窦家,财大气粗,麾下也没有骑兵,养骑兵烧钱是次要的,主要是没渠道弄来马呀! 秦隽开口就说要全部的马,这事谁听了不觉得无语,他为什么这么敢想啊! 许屹都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面对他,只得努力深呼吸使自己冷静下来。 “秦公子,你不觉得这要求很过分吗?好处你全收了,我们还能得到什么?况且你要战马做什么?” 战马是好东西,可是它也要在特定人手下才能发挥出作用,秦隽又不是武将,也没有 19. 第19章 [] 可是据他所知凉州现在似乎很乱,赵老将军死后,群龙无首,要不然胡人也不至于长驱直入打到长安了。 秦隽浅浅一笑,“赵小将军已经回到凉州,重整兵马,凉州五万大军,对付区区五千胡人骑兵,自然是易如反掌。” 赵小将军? 许屹心头一时间百转千回,最终他缓缓叹了口气,也罢,如果是赵小将军,他确实还差得远。 “这战马呢,是凉州那边指名要的,其实许将军大可不必觉得不公,毕竟计划里凉州那边出力会更多,瓜分战利品他们本来就应该分到更多,如今他们自愿让出战功,这是场平等互利的交易,你们并没有吃亏。再说句不好听的,许将军就算争取到战马,又能如何呢?窦大人即便要设骑兵,这骑兵也是轮不到许将军的,何必费劲心力为他人做嫁衣呢。” 许屹闭了闭眼,轻轻叹了口气。 “秦公子,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轻轻松松就从主公那里借到兵了,到你嘴里,黑的也能变成白的,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许将军,这你就说错了,这世间的事情,哪里有轻轻松松的呢,你只看我送个礼,动动嘴就借到了兵,却不知道我准备礼物、四处周旋耗费的心力。” 秦隽纠正道,“以及,死的就是死的,黑的就是黑的,我可没有扭转生死斡旋乾坤的伟力。” 无非是用一些话术,改变听者的认知从而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秦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许屹苦笑道,“但我不理解,你既然心里已经有了成算,为什么还要告诉我们呢,还要想方设法说服我们。即便你不说,我们也会不知不觉里被你牵着鼻子走。” “啊……因为我心地善良呀,相识一场,把你们蒙在鼓里,我良心不安呀。” 秦隽眨眨眼,笑容灿烂,眉眼张扬,让人想起来他其实还是个少年,仿佛先前心思缜密、辩口利辞的人只是个错觉。 到了现在许屹便是个傻子也不会相信他的话了。 许屹扯了扯嘴角,“不想说就算了。” 就算他另有图谋那也没办法了,反正他们这些人加起来也玩不过这个秦公子,不如躺平。 杨均恍恍惚惚回过神来,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将军,说到哪里了来着,为什么我越来越听不懂了?” 许屹看他一眼,目露怜悯,“听不懂就对了,好了,别在这杵着了,去伙房看看午饭烧好没。” “诶好嘞!我这就去!” 话题终于转移到熟悉的领域,杨均心中亲切不已,麻溜转身大跨步走出了营帐。 秦隽看许屹还站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抬眼问,“怎么了,许将军还有事吗?” 许屹踌躇片刻,心一横开口问他。 “秦公子,要是我坚持不配合你,我一定要自己打胡人,你会怎么做,会冷眼旁观看我们去送死吗?” “哦,那……” 秦隽不再看地形图,他抬起头,双目直视许屹,唇边勾起一抹笑。 许屹瞬间睁大了眼,一瞬间呼吸不顺。 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头皮都在发麻。 几步之外的黑衣少年举止优雅、笑容清浅,语气轻柔又戏谑。 “那……昭和十八年五月,关中大战,冀州属将许屹及副将杨均不幸战死,义士秦隽临危受命,携剩余将士联合凉州赵玄全歼胡人,大获全胜。” 他说完,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笑嘻嘻补充,“唔,全歼胡人,收复都城,许将军虽马革裹尸,但也算……死得其所,百年后必青史留名,启示后人。” 许屹顿时如坠冰窖,不可置信地看秦隽,心里涌上一股惊惧,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哑,竟是连话都说不上来了。 纵然对方语气含笑,可那一瞬间的凛冽杀机,却如实质般撕裂他的心神,令他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秦隽看着目露惊骇一言不发的许屹,“啧啧啧,青史留名呢,许将军,你瞧我对你好不好?” 许屹用力握紧了拳,缓缓闭上了干涩的眼,他嘴唇动了又动,半晌,嘶哑道,“方才,是许屹……冒犯了,今后诸般,听凭公子指挥。” 直到走到自己的营帐边,看到天上高挂的一轮灿阳,许屹才恍惚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杨均唤他吃饭,见状大惊。 “将军,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能直视太阳呢,会刺伤眼睛的!看看你这眼睛红的,这眼泪……哎呦!吓死个人啊!” 许屹呆呆的,不躲不闪地看着天上的太阳,闻言伸手一模,果然满手满脸的泪水,眼睛又酸又痛,昏花一片。 他手上沾满了泪水,声音沙哑喃喃道,“我只是抬头看看太阳,怎么会这么痛……” 杨均都愁死了,恨铁不成钢道,“将军啊,你这话说的,太阳在天上,它那么亮……哎,我不知道咋说,但我们是不能直视的啊,要不然眼睛会瞎掉的!你喜欢,那我们在地上拜一拜就好了嘛!” 许屹双手捂住脸,“是啊,太阳那么耀眼,辉照万古,我直视太阳,怎能不被日光灼伤?” 杨均见他终于想明白,松了口气,“对啊,就是这样,不能直接看太阳的!” 许屹声音苦闷,“为什么太阳这么耀眼……它这样亮,谁还看得到其他星宿?” 他自从军以来,骁勇善战履立战功,要不然也不会被眼高于顶的窦昌拉拢,若论当世有名有姓的年轻将领,他也算顶出众的那一批。 夜里自学兵书的时候,他也曾暗暗想着,自己会在乱世中占据一席之地,会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可是今天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对上秦隽,对上还未及冠却智多近妖的秦隽,他竟然心生退意! 甚至他心里清楚,无论过去多久,他都会记得今天杀意毕露的秦隽,且难以生出反抗之心。 这让他心里难以抑制地生出一种悲哀,群雄并起的年代,固然星光璀璨,可旭日高升的那一刻,谁又能看到被辉光遮掩的群星? 杨均肚子都饿扁了,看见许屹还在那纠结,心里是又急又无语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哎呦可急死俺老杨了!啥太阳星星的,太阳本来不就那么亮吗?星星那么多,也就一个太阳啊!那有啥好为难的,太阳白天亮,星星晚上亮呗!” 许屹猛然回魂,又哭又笑。 “是啊,是啊,万千星宿里,也只有一个太阳,无法比 20. 第20章 [] 秦隽琢磨了一会儿,在一帆风顺四人里环视一圈,看向了最没存在感的秦顺。 秦顺这人很奇怪,明明就站在那里,但旁人总是无意识忽视掉他,路人甲的程度已经到了一定的境界。 他办事不会引人注意,派他去刚刚好。 “秦顺,你即刻出发,去一趟弘农,将我们先前筹到的粮食运来三分之一,顺便按秦一登记的人数制定大中小号服装,制服标准……就按庄子上的部曲形制,统一使用黑色三号细麻布。唔,再调来一部分常用跌打损伤药物,聘两个不错的厨师。” 秦顺没想到公子竟然想起来给他派活,顿时激动不已,“是,公子,我一定把事做好。” 秦隽轻笑,“当然,刚刚那些,并不是你的主要任务,你要时刻注意豫州那边,以及各州郡的动向,弘农据此地快马不到半日,你只要收到消息,连夜也要把消息送来,明白吗?” “公子放心,秦顺定不让公子失望! 如此过了一日,秦顺离开的第二天夜里,派人送来了最新的情报。 秦隽还没有休息,他对着皎洁月光一目十行看完帛书,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扫了眼篝火对面的许屹,也不瞒他。 “五日前,陛下下旨令中郎将孙吉携三千精兵入关收复长安,并派遣使者前往各州求援,约定于五月二十七日,也就是七日后在潼关会师,共讨胡人。” 他意味不明道,“而孙吉此时,还未出洛阳。七日后……长安百姓都投一轮胎了吧,嗯,很符合我对朝廷的印象。” 许屹隐约听出来了秦隽话里嘲讽的意味,但他此时对秦隽的心态很复杂,是又感激又惧怕的。 感激他没有直接送他们兄弟去死,惧怕他缜密的算计和果决的手段。 他也不敢猜秦隽此时的话酒精何意,更不敢想秦隽为什么对他不遮不避,只好默不作声只当没听到。 秦隽也在意,而是自顾自又取出来另一卷帛书。 “瞧,薛丞相果然已经收到我借兵入关的消息,哦哟,连明远回凉州的事他也知道了,还提醒乌利吉尽快撤退,小心凉州,真是胡人的好狗,可惜啊,消息让我给截了。” 这下许屹更不敢吭声了…… 秦隽说着,拿着帛书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天云丝。” 这还是他们徐氏商行的独门货物,属于高级奢侈品,只有顶级世家豪族用得起。 是外面是珍稀布料,他这里却多得很。 秦隽看着这卷帛书,眼神一动,计上心头。 他回到营帐翻出来一件天云丝的外衫,裁出一块大小一模一样的丝帛,照着帛书的字迹,唰唰唰提笔写了一封新的密信。 两卷帛书对比,除了内容不同,其他地方完全看不出不同,仿佛出自一人之手。 秦隽将伪造的密信卷起来收进竹筒,封上蜡,让人把许屹叫了过来,详细商讨作战计划。 直到月上中天,许屹离开是心神都还是恍惚的。 秦隽将回信封好,“秦风,你现在就出发,去落雁峡,明远和凉州军都在那边,你把这信给他,告诉他乌利吉身边有我们的人,他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是,公子!” 秦风转身离去,秦隽继续道, “翌航,还有秦帆,你们留下,许屹这边,全权由翌航指挥,就按我们先前的计划。” 陆舟迟疑,“交给我,公子呢?” 秦隽理所当然道,“我当然是去长安,乌利吉身边的那个内应就是我啊。” 陆舟:“???” 他几乎想都不想,“不行,公子怎能以身犯险,至少也该我和公子一起去。” “哎呀你不能去,你去了许屹这边没人管着,万一出什么幺蛾子,公子我这几天就白干了。” 陆舟皱眉,“公子的安全是最重要的,长安、胡人、许屹……这些都不算什么。” 秦隽扶额,“不行,都走到这里了,计划必须完成,我心意已决,翌航你不必多说了,你必须留下,别的不谈,就你这冷脸的模样,跟我去了反而坏事,要是真担心我,就认真做事不要出差错。” 陆舟无法忤逆秦隽的命令,但他绝不能看秦隽一个人去长安,这太危险了。 “公子身边必须要有人保护。” 秦隽拧眉想了想,“那这样吧,正好秦顺送来的粮食到了一批,明天要送去玉龙山,我也一块过去,让韩飞白跟我去长安。” 陆舟手握紧了刀柄,“可是韩飞白为人粗鲁,桀骜不驯……” “没事,他功夫应该是不错的,听话就行,也不需要他太讲究。” 陆舟还想说什么,可他平时就不怎么爱说话,真是话到用时方恨少,现在想劝秦隽,都不知道怎么劝。 第二天秦隽就跟运粮队一起去了玉龙山。 按着秦一给的简易线路图,他们七拐八拐拐进了一个山谷,林木茂密、山泉清冽,而且非常隐蔽,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好地方。 走进山谷的时候,几个衣着破烂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手握着木质长矛,依葫芦画瓢站着巡逻。 他们自然也看到了秦隽等人,第一反应就是拿着长矛聚在一起,然而又迟疑了一会儿,神色放松下来。 “伍长,你看他们,是秦一大人说的公子吗?” “笨啊你,动动脑子想想,这么气派!这么多人,这么高的马?长得跟神仙似的!比咱们县里大老爷下乡时还威风啊!肯定是公子!” “什么公子啊,一群笨蛋,那叫主公、主公!明白不!” “那……那万一不是咋办?” “不是……这……哎呀,去问问秦一大人就好了嘛!狗蛋,你去!跑快点!” 几人拉扯间,秦隽已经和运粮队走近了。 伍长壮着胆子,站在马下仰头看他,紧张的脸发红一片。 “你……额,对了,阁下,不知阁下是何人,来我们玉龙山寨有、有什么事啊?” 秦隽笑吟吟要回答,就被一声大吼给惊得忘了词。 “主公前来,属下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人未到声先 21. 第21章 [] 他缓缓看向秦一,“你与韩飞白相处这几日里……” 秦一连忙保证,“属下确信,他之前真没这样过!” 他飞快地看了韩翼一眼,就不忍直视地扭过了头,他心里缓缓冒出一个想法。 “公子,他应该是看见粮草,高兴过头了。” 果然秦一话音刚落,所有人就看到韩翼把车驾到空地中央,而后松开缰绳站在车上大声笑。 “兄弟们,主公给咱们送粮草了!!!!” 空阔的山谷里回音阵阵。 “粮草了……草了……了!” 秦隽:“…………” 不过韩翼并没有威风超过一分钟,他正哈哈大笑呢,忽然一道身影出现,脚步轻点,如飞鸟般轻盈越过数量运粮车,一脚将韩翼给踹了下去。 韩翼连忙稳住身形,后退了好几步才站住。 他勃然大怒看向那人,然后就又光速灭火,悻悻往后站了几步,才不满地质问对方。 “翠花,你踹我干嘛!”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本来老大被踹愤愤不平摩拳擦掌的几个小伙子抬头一看,瞬间安静如鸡。 秦隽看过去,取代韩翼站在那里的是个年轻姑娘,一身洗的发白的蓝色布衣,身姿挺拔,气质凌厉,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对于韩翼的质问,韩翠花瞪了他一眼,“不把你踹下来,留你在上面继续发癫,要是冒犯了……冒犯了主公怎么办?” 韩翠花教训着笨蛋哥哥,察觉到秦隽的视线,她纵身一跃跳下车,脚步轻快走到秦隽跟前,两手抱拳低头行了一礼。 “见过主公,大哥他只是太高兴了,并没有冒犯的意思,请主公不要在意。” 韩翼也跑了过来,听见妹妹的话,心里也有些忐忑,那么个大个子站在那里不敢抬头,像条做错了事的大狗。 秦隽不在意的摆摆手让他们不用多礼。 “好了好了,不用这么拘谨,我还没那么容易被冒犯。” 韩翼闻言两眼一亮,得意的看了妹妹一眼,然而对方根本不搭理他。 说话间又有十来个小伙子提着几只兔子麻雀过来了,为首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看着比秦隽还小些,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清秀,可能是营养不良的缘故,很瘦不说,身高比秦隽小时候矮了一大截,但一双眼睛相当清亮,气质温文沉静。 “这孩子是?” 韩翠花偏头看过去,“是我们的……管家,今年才十六岁,很聪明。” 韩翼大笑着挥手,“二狗,快过来!主公来了!” 吴二狗很聪明,他看了几眼就明白眼前的情况了,轻声吩咐其他人把猎物送去厨房,就安安静静走过去,邀请秦隽等人进寨子聊。 他年纪不大,但想的总比韩家兄妹更多些,知道秦隽突然来寨子里,肯定是有事情要说,站在外面总是不方便的。 秦隽扫了眼他们抓的兔子和麻雀,韩翼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段日子,山里本就不多的猎物也被打得差不多了,这几只估计是韩翠花带人在山里转了一大早才抓到的。 那几只小麻雀能有几口肉? “都还没吃早饭吧?小乙,让厨娘做些好吃的,唔,记得营养均衡些。” 秦隽说完,就见所有人都眼巴巴看着他,包括最冷静的吴二狗和韩翠花。 于是他笑着补了句,“所有人,管饱。”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激动的两眼放光了,韩翼更是激动的想跳起来大喊,好在被韩翠花及时制止了。 周小乙领了命令走了,秦隽则走向了山寨的临时办公厅。 韩翼看着他的背影,暗搓搓凑到秦一身边,好奇地问,“秦一兄弟,这个,营养均衡是啥子意思啊?” 他们身后,韩翠花和吴二狗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秦一小声说,“营养均衡,就是要有肉有菜,不可以只吃肉不吃菜,不能挑食,公子说挑食对身体不好。” 韩翼睁大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这还能只吃肉不吃菜?” 秦一摇头,“不能啊,我不是说了么,公子说必须营养均衡,不能只吃肉的!” 韩翼只注意到,有肉……有肉……有肉! 韩翠花和吴二狗对视了一眼,这下也有点克制不住了,有主公了,就是好啊! 秦隽没在意他们说什么,快步走到办公厅,他也不客气,直接一撩衣袍在主位坐了下来。 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自打秦一跟着韩翼回山寨,知道认了主公之后,这个主位就特意被空出来了。 秦隽坐下之后,也不跟他们磨蹭,直接开门见山了。 “飞白投奔我已经有几日,但我还是头一次到山寨里来,也是第一次见到大家。” “整体来说,我对大家都精神状态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是一盘散沙,也没什么纪律性,但至少这个精神头很足。” 在韩翼几人有些紧张的视线里,秦隽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我很满意。” 听到秦隽的话,几人都松了口气。 尤其是韩翠花和吴二狗,就算天天被秦一洗脑公子有多好,但到底是没接触过,心里一直紧着,刚刚更是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听到秦隽说对他们不满意。 秦隽笑道,“都坐下吧,日后,我便是你们的主公。” “是,主公!” “你们的情况,我也从秦一那里有所了解,山寨目前的事务,都是二狗在处理是吗?” 吴二狗点点头,“是我……是属下。” “不必紧张,”秦隽笑容清浅随和,“既然你先前是处理内务的,那接下来军中这些内务依然由你管理。今天送来的粮草至少够你们吃一两个月,还有定制的衣物,以及一些药物都送来了,就由你负责管理分配。” “我?” 吴二狗眼睛微微睁大,他还以为秦隽会换成自己人管理呢,毕竟他不是秦隽的心腹亲信。 “怎么?没有信心?” “不、不是,我有信心。” 吴二狗心里虽然不明白,但他清楚这是他的机会,无论秦隽出于何种目的,他都不能错过。 秦隽淡淡一笑, 22. 第22章 [] 恰好厨房那边饭也做好了,秦隽眼看着这些人一个个都坐不住了,遂不再多说,把他们都放去吃饭了。 秦隽自己则是在一旁随意翻看秦一这两天整理的一些东西。 韩家兄妹走出门就闻到了厨房飘来的香味,实在是太香了! 韩翼眼神激动,“好像烧鸡的味道!” 韩翠花也眼睛微微发亮,“还有大米饭!”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飞快朝厨房跑去。 吃到第一口烧鸡腿的时候,韩翼忽然很想落泪,他咬了一口鸡腿,低下了头。 韩翠花默默吃了口米饭,“哥,你眼睛红了。” 韩翼立即仰头,用力地眨了眨眼,试图把眼泪憋回去。 他咽下鸡腿,恶狠狠道,“你看错了,我才不会哭呢!” “我只是说你眼睛红了,没说你哭了。” 韩翼气结,“我那是、那是因为这鸡腿太好吃了!我一想到兄弟们也能吃到这鸡腿,我心里高兴!” 韩翠花扬起一个很淡的微笑,“我也高兴。” 两人不再说话,低头默默吃饭。 韩翼一口口咬着鸡腿,胸腔里的情绪浓烈到他恨不得起来仰天长啸。 他以前没吃过鸡腿吗? 不是的,他家以前也是富过的,他小时候也是天天吃肉的,只是这些年来,日子不知为何越过越苦。 小时候习武,人人都夸他力大无穷、武艺超群,说他日后定是一员稀世猛将,可是他一路走来,打服了无数人,依然没有人接纳他。 他去投奔,遇到不知多少白眼,高邑州牧府的宴席上他也因为一身布衣被周围人嫌弃不已。 那身衣服是兄弟们能凑出来的最好的衣服,他的兄弟们长这么大都没穿过这么干净的、没有补丁的衣服,可是贵人们嫌恶不已,好像看一眼就脏了他们的眼睛。 在州牧府时,那宴席上流水般端上来的山珍海味看得他眼花缭乱,但其中九成的饭菜都没有没动过,要被收走倒掉。 贵人们不屑一顾的一顿饭,穷人一辈子都吃不上一口。 那时他偷偷摸摸跑去后厨把要倒掉的鸡鸭全偷走了,怕放坏,连夜赶路带回玉龙山,磨得脚上生了血泡,但兄弟们都尝到了肉味。 但今天他们不用偷不用抢,不用捡人家剩下的,就能吃到饱!主公说了,这是他们光明磊落应得的军粮军饷,等会儿每个人都还有新衣服穿! 迷雾里茫然又无措地度过无数日夜,如今终于看到了光芒! 就第一军未来的一些规划和训练事宜,秦隽又与秦一做了些细致的讨论,而后他估摸这韩翼他们饭吃的应该差不多了,就放下竹简,准备寻韩翼跟他去说去长安的事情。 然而他一脚刚踏出办公厅的门,就愣住了。 寨子前空阔的地面上站满了人,他们已经换上了秦隽让人送来的新衣服,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脸也都擦干净了,一个个瞧着精神头好的不得了,神采奕奕的看着他。 而空地中央停着一辆运粮车,粮食都搬去了库房,车上空了,只有韩翼站在上面,而韩翠花和吴二狗则是表情古怪的站在下面。 韩翼本就长得高大,这么一来像个柱子似的杵在那。 秦隽无语凝噎看向站在运粮车上的韩翼,恰好与韩翼对视,韩翼冲他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秦隽眼皮子跳了跳,不知怎的心头忽然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而后他就眼睁睁看着韩翼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面小红旗挥舞了起来。 “我们离开家乡,就是为了能填饱肚子!为了建功立业!但那些官老爷们都嫌弃我们,看不上我们!” 韩翼言语激昂,话音一落,周围干活的人们想起来这些日子的遭遇,也都生气的大骂起来,不少脾气直的已经在挥舞手里的木矛木刀了。 韩翼继续大吼,“在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主公接纳了我们!主公还给我们送来了粮食,让我们每个人都吃到饱为止!兄弟们,你们吃饱了吗?” “吃饱了!!!” 韩翼跳下车,走到秦隽身边大喊,“这就是我们的主公,是我们以后要永远效忠的主公!!!” 刚刚还愤怒不已要找人干架的年轻人们又变得欣喜不已,开始用力的拍手叫好。 这一刻,秦隽终于明白为什么韩翠花和吴二狗的表情那么古怪了,原来这就叫做尴尬啊。 秦隽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非常精彩,他缓缓地、缓缓地捂住脸,有点不想直视山谷中人们发亮的双眼,也不太想承受快要把他淹没掉的土味彩虹屁。 他闭了闭眼,虽然把最会交际的秦一派过来就是为了最大限度收拢人心,可是…… 这种场面他多少还是有些……额,不是很承受的来。 韩翼挥舞小红旗,“兄弟们,吃饱了我们应该怎么做?!!!” 于是秦隽就看到山寨里或高或矮的年轻人们齐齐看向了他,由韩翼带头,齐齐单膝跪地,扯着嗓子用力大喊。 “愿为主公肝脑涂地!赴汤蹈火!” 坚定又执着的呼喊声如山呼海啸般在山谷中荡起层层回音,惊飞了林间无数飞鸟。 秦隽一怔,抿了抿唇,心情有些复杂。 他感动于韩翼等人热忱又诚挚的情感,又慨叹于仅一顿饭,他们便愿意赴汤蹈火。 秦隽神色认真下来,他缓缓看向山寨里的每一个人,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黑或白或成熟或稚嫩的脸。 “将士们一片丹心,我铭感五内,诸位放心,只要有我秦隽一日在,就会让每一个人都吃饱饭!” “好!” “以后,我们会让天下每一个人都吃饱饭!” “好!!!” 费了一番力气才把热血上头的将士们赶去继续干活,不要围着办公厅大声表忠心。 秦隽微微松了口气,虽然他很感动,但是军规军纪必须提上日程了。 韩翼美滋滋道,“主公,秦一兄弟说你有任务给我做?” “没错,今天下午吧,我要去长安城一趟,需要一个人与我同去。” “我可以!” 秦隽看了眼神色各异的其余几人,继续说,“长安如今已经被 23. 第23章 [] 一个时辰后,换了一身烟青色圆领锦袍的秦隽和简洁黑色布衣的韩翼骑马走在去长安的路上。 虽然已经骑了一路,但韩翼依然满脸新奇和喜爱,每隔一会儿就要摸一摸骏马油亮的鬃毛。 秦隽看了他一眼,他不好意思地笑,“我、我还没骑过这么好的马!” 秦隽点头,“胡人单于乌利吉有一匹汗血宝马,传说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乃当今世上第一神驹,若这次事情顺利,我便把那马送你。” “真的,谢谢主公!” 韩翼眼睛一亮,这下坐不住了。 他虽然不爱读书,可是男人就没有不爱名马的,先前在老家听人说书说到乌利吉的汗血宝马,在场的大人小孩就没有不心动羡慕的! 韩翼更是做梦都想要一匹那样的马,如今秦隽居然说要送他! 他的眼里开始冒出杀气。 好好好,乌利吉,这下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给老子去死! 临近长安,秦隽再次问他,“我路上交代的事情,都记住了吗,还有没有不懂的地方?” “记住了,公子,全都记住了!” 为了汗血宝马,别说这点事,就是叫他背之乎者也他也拼了! “好,再确认一遍,我是谁?你是谁?我们来长安是做什么的?” “公子叫薛无,是我的主子,我是主子的奴仆黑石,这次跟主子一起来长安办事,办的什么事,公子没有说,奴不知道。” “很好,进城后一切听我的,我不在,就尽量不说话。” “是,公子。” 长安城门口巡逻的几个胡人正聚在一起哈哈大笑着,嘴里骂骂咧咧说着什么,一边的地上里散落着几个酒坛子。 秦隽淡淡扫了一眼,心中已有成算。 不过几日,他们越发松懈了,果真有恃无恐。 他依然慢悠悠策马往城门走,韩翼则落后他半米。 直到秦隽走到城门口,几个玩忽职守的胡人才发现秦隽,跌跌撞撞跑到一边拿起了刀,面露狠意看向他们。 “什么人?” “这里有两个周国人!” 秦隽冷淡看了他们一眼,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筒。 “大胆,要是耽误了单于的要事,你们可担待不了。” 单于的要事? 几个胡兵清醒了些,看向秦隽的眼神依然警惕,但没有再动手。 其中一个胡兵则转身快速朝城里跑去。 秦隽面带淡笑,似乎胸有成竹,一点也不担心几个胡兵的刀剑相向。 乌利吉接到胡兵传信时,正在未央宫里的软榻上,由七八个美丽宫娥按摩捶腿。 他收到消息一下子坐了起来,一脚踹在正捶腿的小宫娥胸口,小宫娥如断了线的风筝被踹飞出去砸在墙角的铜质宫灯上,额角很快就渗出了大片的血。 她面带痛苦的捂住胸口,却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默默爬起来低头跪在墙角,努力减小存在感。 其他几个宫娥也都跪在一边,努力低头生怕被注意到。 乌利吉用力灌了口酒,粗着嗓子喊,“让他进来!” 一盏茶后,秦隽和韩翼走进了未央宫。 乌利吉拿起手里的酒坛子就朝秦隽砸了过去,声音微微苍老,但依然气势雄浑含着狠厉。 “小子吃奶去了?敢让本王等!” 秦隽一动不动,他身后的韩翼一剑如虹将酒坛劈成两半掉在地上。 乌利吉眯起眼睛看他们,“好,好,小子,你够有胆气。” 秦隽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老东西,还试探他,他可不是吓大的! 秦隽目光不偏不倚直视乌利吉,这位曾在草原叱咤一时的单于如今年近六十,眼睛浑浊但目光依然锐利狠辣,笑里都带着嗜血的味道。 “我还以为,单于不会愿意见到我。” 乌利吉冷笑,“有屁就放,姓薛的老东西又有什么事?” 秦隽取出竹筒,放在了一边的桌案上。 “单于一看便知。” 乌利吉眼神一动,身后的胡兵就走过去拿起竹筒,检查后递给了他。 他拆开竹筒,取出一块绢帛,几眼看完直接将帛书丢在了地上。 “哼,姓薛的莫非以为本王好戏弄,三言两语就想打发本王走!” 秦隽一言不发,似乎漠不关心的模样。 乌利吉盯着他,“小子,怎么不说话?” 秦隽冷漠道,“说什么?该说的,单于应该已经看过了。” 在场的几个胡兵见秦隽这般态度,顿时勃然大怒。 乌利吉却不怒反笑,“小子,你倒是叫本王惊讶了,你叫什么?” “薛无。” “哦,姓薛呀!” 乌利吉意味深长笑笑,“送信这点事,也值得薛公子亲自来一趟?本王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好,上钩了。 秦隽面色依然冷冷淡淡,语气还是没什么起伏,话却不客气了些。 “怎么,单于认为自己不值得我亲自来一趟?” 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忿,然而话说出口说完,气息倒是缓和了下来。 “罢了,开门见山吧,这次我来见单于,并不全是为了送信。” “哦?” “我想和单于把生意继续做下去。” 乌利吉目露不屑,“你以什么身份,就凭你是薛家人?本王从前可从来没听说过你这号人!” “若单于以前听说过我,就不会在这里见到我。” 秦隽皮笑肉不笑道,“家族里的嫡支公子们,可不需要像我一样辛苦算计。” 乌利吉仔细盯着秦隽,心下有了猜测,这个薛无估计是薛家不受宠的公子,特意来见他,无非就是想借他的力夺去家族控制权。 他不再怀疑秦隽身份的真实性,倒是开始审视这个年轻人身上的价值。 “那你说说,你要怎么配合本王把这生意做下去?” 乌利吉又重新躺回了软榻上,示意胡兵给他倒上酒。 “姓薛的老东西本王还高看几分,但是你?小崽子,你又有几成实力,在本王面前大放厥词?” 秦隽面色冷静反问,“大放厥词?不,实话实说罢了。正因我实力不如家主,所以我会是单于最好的合作人选。” 乌利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滑稽又嘲讽地看他,不可置信道。 “小子,你在开玩笑吗?” “我从来不开玩笑。我没猜错的话,单于这些年与家主的合作是越发不顺了吧?家主他那样精明的人,是绝计不会 24. 第24章 [] 秦隽嗤笑一声,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挥袖就要转身离去。 壮硕男子没想到会被无视,顿时大为恼怒,“该死的中原小子,你敢忽视本王子!” 他毫不犹豫一拳朝秦隽脸上砸过去,秦隽表情不变,身边的韩翼上前一步伸手接住了一拳,两只大手在空中较量片刻,双方僵持着各不后退。 这个壮硕男子正是随单于乌利吉一同领兵入关的漠南王庭胡人二王子哈森。 “忽视?二王子说笑了。” 秦隽示意韩翼松手,韩翼沉默着松开了束缚着哈森拳头的右手,退回了秦隽身边。 只是收手时呼吸和脚步故意乱了一瞬。 正是秦隽之前交代韩翼的,与哈森或者乌利吉交手之时,若觉得不足为惧,便要故意露个破绽假装不敌;可若是真的不敌,定要咬着牙撑住不可露怯,万万不能露了一丝马脚。 “单于和二王子不愿意走自然可以留下,我却不能多留,等到联军攻城,我便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秦隽语气很冷淡,说出来的话也十分合情合理,但不知为何总是给人一种欠揍的感觉。 “你!” 哈森讥笑,“胆小如鼠的东西!” 秦隽反唇相讥,“二王子倒是胆大,尽可以出城直面五万大军,何必与我这胆小之人多说。” 哈森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他恶狠狠瞪着秦隽,想杀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然而这个薛无身边的奴仆却毫不畏惧挡在他前面,身高气势竟然还要胜过哈森。 乌利吉心烦不已,见他们吵来吵去直接将手头酒坛用力砸了出去。 “都给本王闭嘴!” 哈森虽然莽撞无脑,但乌利吉的威慑力还是非常强的,这一来他心里虽然不服,但还是立刻闭上了嘴。 乌利吉看向秦隽,眼神如草原上的豺狼般狡诈狠厉。 “薛无是吧,你确定联军已经到了潼关?若有假话,本王会打断你的手脚,把你的肉切成一块、一块的,去喂草原上的饿狼!” 想吓我? “假话?家主的书信我暂时还没那个权力造假。” 秦隽冷笑,“单于有时间在这里恐吓胁迫我,倒不如派几个斥候去查探一番。” 乌利吉脸色一沉,心里已经相信了七八分。 薛无送来的密信,无论是字迹还是蜡封之类的,都没有错,确实是薛经那个老东西的信没错。 而这种事,无论是薛经还是这个薛无,都没有说谎的必要。 乌利吉微微眯眼,“狄蒙,现在传令,所有人三个号角之内收好东西,准备出城。” 那个叫狄蒙的胡人士兵立即领命小跑离开了大殿。 哈森一愣,有些不满,“父王,我们就这么走了?” 乌利吉阴鸷道,“不走留着等中原人过来?” 哈森不服气,“中原人都是些软骨头,就是打起来,我们也不用怕!” “蠢货!” 乌利吉大骂,“本王看你是在中原待久了,脑子都泡烂了!” 他们对中原地势并不了解,也只有五千骑兵,面对五万,甚至源源不断的中原人,他们打起仗来后期必定疲软无力。 再说了北方草原才是他们的大本营,把中原人的都城打下来对他们有什么用? 既然已经抢到了足够的物资,直接回去就是了! 乌利吉把哈森臭骂了一通,最后心烦道,“如果是你大哥,就不会问这么蠢的问题!” 哈森低着头,任凭乌利吉骂着,拳头紧紧攥着,小臂上冒着青筋。 秦隽看似不在意,实则一直暗中关注那边,见状微微眯眼,大脑飞快思索。 漠南大单于的长子达提是一名中原女奴所生,向来不受乌利吉宠爱,是近些年才立了些功劳,在几个王子里崭露头角,这次乌利吉南下入关,王庭那边就是达提在坐镇。 而二王子哈森虽然智商不高,但是母亲是漠南王庭的大阏氏,地位尊贵,母族是漠南八部中强盛的须卜部,本人显然也更受乌利吉宠爱。 秦隽脑子里想了一圈,乌利吉也骂完了。 他这才开口,“单于要走,那薛无也不多留了,后续事宜,我会让属下与王庭联系。” 乌利吉眼里精光闪烁,“慢着。” 他心里还是有些怀疑,“不是说要合作吗,急着走做什么?” 秦隽状似不解,皱着眉说,“眼下情形,难道单于还能给我想要的东西不成?我要扳倒家主,不是想自己送死。” 乌利吉见他表情不像作假,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于是语气也缓和了些。 “你不说,怎么知道本王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秦隽见状停住脚步,“我要薛经与你联络的书信证据。” 乌利吉浑浊的眼神带了些探究,“怎么,你要做什么?” 老狐狸!几句话就要试探一次,真是比草原上的鬣狗还小心谨慎,阴险狡诈! “薛经与单于私下交易的事情,薛家内部也极少有人知情,我也是无意中才得知的这件事。” 秦隽语气隐含期待,“只要我拿到了证据,便可以逼薛经下台,取而代之!” 乌利吉古怪地笑了起来,“你们中原人呐,可真是虚伪的很,你要用通敌叛国把薛经拉下马,自己却又与我连续交易,就不怕薛经的下场就是你日后的下场?” “怕?我可不是薛经,当了这么多年丞相毫无寸进,竟然还要被一群阉人钳制,我不同,我会以最快的速度掌握朝廷内外,等事情暴露之日,我早已权倾朝野!” 自初见时就一直冷酷漠然的少年此时眼眸里燃烧着熊熊火焰,含着勃勃野心。 乌利吉觉得自己大约想多了,这只是一个有几分心机手段就狂妄自信的小子罢了。 不过他说的也没错,薛经这些年越来越不好掌控了,眼前这少年虽然有些城府心计,但与薛经相比到底天真了些,更好掌控,与他合作的确是个更好的选择。 乌利吉咧开嘴,笑的有些不怀好意,“可以,怎么不可以呢,书信证据罢了,浑珠,去把东西取来。” 秦隽眸子染上喜色,但故作矜持道,“当真,那便多谢单于了,长安事情一了,我便立刻让人给单于传信,详细商讨一下合作事宜。” 25. 第25章 [] 殿里胡人士兵都麻溜退下,宫女们也早就退下了,偌大的宫室里只有哈森和秦隽、韩翼三人。 哈森咧嘴一笑,满怀恶意地看着秦隽,“现在父王也救不了你了,小子,上一个敢让本王子这样生气的人,骨头都烂在泥里了!” 秦隽淡淡一笑,不仅没有哈森想象中的害怕和痛哭流涕,反而往前一步,直视哈森的双眼。 “是吗,那一定是因为,他们不能为二王子带来足够的利益。” 哈森皱着眉头看着秦隽,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凑近了才发现,这个中原小子虽然神态欠揍,可脸颊上还带着些软肉,估计比他最小的弟弟还要小一两岁,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大言不惭跟他谈利益? 别太可笑了! 哈森一脸不以为意,秦隽悠悠道,“要我说,二王子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说到底,你的敌人从来就不是我。” “你在说些什么鬼话?” 哈森烦躁地看了秦隽一眼,这些中原人,总是耍各种心眼子,听都听不懂,烦死了! 秦隽心里默默刷新了对他的智商认知,知晓说复杂了他估计听不懂,于是也不再绕关子。 “我说的敌人,当然是大王子了。” 哈森震惊的直接站了起来。 “我先前就听说,漠南王庭的二王子哈森殿下不仅出身尊贵,本人更是勇猛无双,曾经赤手空拳打死一头猛虎,乃是草原第一勇士,比起乌利吉大单于当年,也是不差的。” 韩翼在一边安安静静当一块石头,闻言心里默默地想,草原第一勇士也不过如此,他十四岁进山找吃的,还徒手打死过一头熊呢! 虽然还是很讨厌秦隽,可是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尤其是刚被乌利吉臭骂了一顿的哈森。 听了秦隽这一段夸赞,哈森脸色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算你小子会说话!不过本王子的英勇那是人尽皆知的,还需要你来说?” “是啊,二王子的英勇人尽皆知,连我一个外人都觉得,这单于的位置,就应该让二王子继承才是。” 秦隽说着,话锋一转,“但是别人却不这样想,大王子可是时时刻刻都想着要把您挤下去,自己继承单于之位呢。” 哈森脸都黑了,“区区一个女奴生下的贱种,也敢肖想单于之位!” 如果说人人都有一个不能提起的痛点,那么对于哈森来说,这个痛点就是他的大哥达提了。 那个达提不仅出身卑贱,还跟他的中原女奴母亲一样诡计多端,从前不过是给他养马的贱种,现在竟然骗得父王的看重,能和他平起平坐! “无论是出身还是武功,大王子根本就比不上您,但是他竟然胆大包天想跟您争夺单于之位,偏偏大单于非常看重他,还处处拿他跟您比,这分明是更偏心大王子!” 秦隽一番话,哈森立马想到了这几年以来达提越来越被乌利吉看重,渐渐拥有了许多拥趸,乌利吉还总是骂他要他向达提学习,不由得越想越气,恨的牙痒痒。 秦隽趁热打铁,“大王子都要爬到您头上了,这您也能忍受吗?如果是我,那是绝对忍不了的!” 达提愤怒道:“本王子忍不了!该死的达提,本王子迟早要杀了他,还有单于之位,必须是本王子的!” 秦隽笑了,“我愿意帮您。” 哈森虽然不太聪明,但还是有些警惕的,一脸狐疑道,“你帮我?你为什么帮我,不会是想骗我吧?” “二王子,这你就误会了,我能骗你什么?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我自己。” 秦隽不慌不忙解释道,“二王子你也是知道的,我和大单于达成了合作,但是大单于他毕竟已经老了,和新单于打好关系,这对我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哈森觉得他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秦隽继续道,“而我认为二王子这样英勇又真诚直率的人,才是最好的单于继承人!所以我想提前和您打好关系,帮您登上单于之位,当然,相信二王子打败大王子,成为新一代草原霸主的时候,一定不会亏待我的。” 哈森咳了两声,微微骄傲地仰起头,“好吧,你倒是有心了,放心,事成之后,本王子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秦隽默了一瞬,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二王子这么好忽悠。 “我现在就有一个法子,能让单于对二王子刮目相看。” 哈森眼睛一亮,“当真?” 秦隽笑得核善极了,“当真!” 秦隽凑过去,一番指点之下,哈森眼睛越来越亮,他激动地用力一拍秦隽的肩。 “好!你果然还有点用,此功,本王子给你记下了!” 秦隽故作痛苦的模样,拧眉后退几步,“二王子果真天生神力。” 哈森见他皱着眉,俊秀的脸上满是痛苦,不由面露鄙夷,中原书生,真是不堪一击! 不过他对秦隽也是彻底放心下来了,这种弱鸡,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估计也不敢欺骗他。 浑珠很快取了一个麻布包裹过来,里面有一些绢帛和令牌、印章之类的,都是薛经和乌利吉这些年来的往来证据。 捱过了一个冬天,草原人都想吃些好的,但这时节边关村子都没什么可以抢的,所以薛经传信说关中千里沃野任凭他劫掠的时候,乌利吉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但是好事来的太突然,乌利吉也一直防着薛经的。 所以他这次来也是做了万全准备的,如果薛经是故意骗他入陷阱,他就会把这些书信证据都递给大周朝廷。 这也是薛经麻溜传信让乌利吉走的原因,怕乌利吉阴沟里翻了船,把他也攀扯出来。 只是就算薛经不坑乌利吉,乌利吉这些东西还是派上了用场,这不,都给了秦隽。 秦隽示意韩翼接过包裹,然而浑珠却犹豫了。 “大单于还在处理事情……” 秦隽没说什么,只是看了哈森一眼。 哈森立刻想起来秦隽刚刚才给他出了扳倒达提、夺得父王重视的好法子,他也得是时候给秦隽一点甜头。 于是不耐烦地看了眼浑珠,直接伸手夺过了包裹丢到韩翼怀里。 “磨磨叽叽的,父王不是已经说了给他,你这么掰扯下去净做些没用功!” 浑珠知道二王子一直很看不上秦隽,见此只以为是乌利吉走的时候交代了哈森把东西给秦隽,所以 26. 第26章 [] 易禾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到几个转角之后的一处水缸旁,眼睛紧张地四下看看,确定无人,才松了口气,腰和腿都软倒,跌坐在了地上。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一手捂住扑通直跳的胸口,额角冒出了细细的汗,身上的伤还隐隐作痛,但眼神却极度平静。 毕竟,他活下来了不是吗? 只是…… 想起被踩住头时拼命抬头对上的那一双澄澈淡然的眼瞳,易禾忍不住微微发愣,捂住胸口的手紧了紧。 于是就感觉到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 易禾疑惑地从交襟衣领里摸出一块白色手帕,触手柔软丝滑,常年在宫中伺候的他下意识就知道这手帕的价值不菲。 手帕里裹着七八片参片,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不知道是什么法子炮制而成,闻着就味道让人觉得舒服了许多。 易禾想起来刚刚那公子似乎拍了拍他的胸口,就是那时候把手帕塞给他的吗? 他捏着手帕一角的手紧了紧,而后视线下移看到手帕一角绣着一个“隽”字。 是那个公子的名字吗? 易禾恍然了一瞬,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他小心翼翼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才珍惜不已地捏起一片参片含下。 他一直愣愣坐在角落,感觉到体力和精神都好了很多。 眼睛盯着那块手帕看了又看,易禾小心地把手帕包好,珍之重之藏到怀里,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 走到未央宫外的时候,秦隽恰好听到低沉的号角声,胡人骑兵们已经收拾好要出城了。 乌利吉披着虎皮披风,骑着那匹传说中的汗血宝马,被一众胡骑簇拥着立在最前方。 哈森也骑上了马,落后于乌利吉几步。 秦隽走上前,“大单于既然已经准备离开,薛无也不多留了,最多七日,我会让人联系单于。” 乌利吉眼皮一抬,“七天?” 怎么总感觉怪怪的。 秦隽一脸无奈:“关中通信已经断了有一段时日,七日后单于也应该到凉州以外了,传信总要花些时间,但单于放心,耽误不了的。” 可不得给乌利吉完完整整过个头七呀? 战场上每一瞬时机都很重要,乌利吉到了这个年纪,早已经不是急于求胜的毛头小子了,他清楚尽快出关才是最稳妥的选择,因此也不想跟秦隽浪费时间。 乌利吉瞥了他一眼就移开视线,“知道了,本王要尽快出城,你自便吧。” 也就这时,乌利吉眼神一横,看到了远处城楼上燃起的烽火,还没来得及思考,就有胡骑快马来报。 “单于,周军距长安城已经不到五里地了!” “什么!” 乌利吉大惊,“周军有多少人?” “至少五千人!” 乌利吉拧眉思考,秦隽在一旁一惊一乍大喊道,“什么!周军来了!” 这一嗓子把乌利吉震得思路一下子断了。 秦隽一脸焦急和懊恼之色,“该死,不是说好了今夜攻城吗,怎么午时都不到,先锋军就来了?” 乌利吉眼神惊疑不定,“先锋军?今夜攻城?这又是怎么回事?薛无,你给本王说清楚!” 秦隽黑着脸,“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您了,我确实有得到消息,说潼关那边准备今夜趁夜攻城打单于个措手不及,先锋军统领正是经验丰富的许屹将军。” “正是得了消息,我才会一早就过来,可谁知他们怎么提前动手了!” 他说着,不由得咬牙切齿,“如今消息竟然不准,谁知道许屹之后又还有多少人!” 乌利吉原本还琢磨着人不多就出城杀一波再扬长而去,狠狠打中原人的脸! 可是秦隽这么一闹,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下意识就被秦隽带着走了。 于是他心里也开始焦虑起来,谁知道这五千人后面还有多少人,得尽快撤才行,若是在这里翻了船,他就是死了也能气活! 乌利吉阴沉着脸下令,“现在立即出城!” 秦隽一脸焦急,“我该如何,现在出城岂不是被正面撞上,说都说不清了!” 乌利吉根本懒得搭理秦隽,但想想刚刚建立的合作关系,只好不耐烦道,“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到了凉州境内你再绕路回来。” 秦隽语气很为难,“我又不会武,手无缚鸡之力,若你们和联军交锋,我跟着你们岂不是很危险?” 乌利吉闻言,看着秦隽的眼神不自觉带上了些鄙夷。 事情接踵而来,他脑子里也乱哄哄的,根本没想过如果秦隽真的手无缚鸡之力,是怎么敢“千里走单骑”带着个仆人就跑到关中的。 哈森也是嫌弃不已,“真是没用!哼,你跟本王子走一起吧,有亲兵在,不会让你死掉的!” 要不是这个薛无可以帮他对付阴险的达提,这种没用的中原人他见一个杀一个! 秦隽一脸勉强,“好吧,那也只能这样了。” 乌利吉脑子里闪过什么,心里狐疑,他眼睛紧盯着哈森,“你不是一直很厌恶中原人吗,怎么突然这么主动?” 哈森心里一慌,可不能叫父王知道他和薛无合作对付达提! 于是他用出了毕生演技,满脸的傲慢,“还不是看他对父王用处,要不然我早杀他一千次一万次了!” “是吗?” 乌利吉虽然心里还有怀疑,但是也想不到有什么可以怀疑的,于是没有再说什么。 秦隽和韩翼骑着马顺利地混入了胡人骑兵里,一路奔袭出城。 与此同时,城外许屹带来的五千兵也正往长安这边推进,主将依然是许屹,但是整个军队的指挥权却是到了陆舟手中。 杨均有些不安,“将军,咱们为什么要故意让胡人侦查到,这不紧不慢的,哪里像是打仗呀?” 许屹也跟着皱眉,但是想一想秦隽,又觉得肯定没问题。 “秦公子的布局,我也看不太明白,总之先听陆翌航安排吧。” “报!” “将军,胡骑出城,物资千车,行动迟缓。” 许屹看向陆舟,“翌航兄?” 陆舟罕有的连着说了一大串话。 “全军沿西南方向追击,许屹、杨均,分别带人绕后包抄,至少留下他们五成辎重,不必恋战,放他们逃走。” 许屹率先道,“明白!” 目前一切都在秦隽先前的安排之内,许屹和杨均心里也都有数,于是不再多停留,按照陆舟的吩咐,各自领兵迅速包抄而去。 陆舟则带领余下部队追击胡人,始终保持着一个距离,既不太近,但又始终在追着。 秦隽和韩翼就跟在乌利吉和哈森旁边,被数百个胡人精锐骑兵围拢着逃跑。 但是他们始终能遥遥看到身后的追兵,这些追兵就好像黏上了他们,甩都甩不掉。 步兵追骑兵,这本是自讨苦吃、天方夜谭的事,但由于胡人携带着太多从长安掠夺的粮食、财宝,足足有数千车,他们根本走不快,甚至还束手束脚无法保持阵形。 但要解眼下困境,其实也非常简单,丢弃辎重,快马奔走,追兵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 但是这可能吗? 没可能的。 长达七日有余的掠夺,见人就杀,见钱就抢。 别说皇宫和世家宅院了,官邸、商铺,就连民间看起来豪华一些的宅院也都被洗劫一空,即使是镶嵌在墙上门上的宝石也都被撬了下来,织锦的地毯也要整个卷走,他们掠夺来的东西数千车都装不下。 若非事发突然,秦隽又一直不动声色地强调时间紧,坚持要快些离开,这些胡人会直接把带不走的东西毁掉。 明知追兵在后,依然拉着数千车的辎重队,队伍拉的老长看不到头。 贪婪至此,会甘心丢下这些掠夺而来的物资吗? 乌利吉呼吸越来越重,心烦意乱,可是越急他就越没有办法。 他向来贪婪自私,放不下夺来的宝物,可是又绝不可能使自己置身险境,带着数百骑兵快马加鞭地逃。 可是如此一来,就和辎重队脱节了! 乌利吉回头,快要看不到追兵了。 可是同样的,他也快看不到辎重队了,数千车的车队断成好几截,还跟在他身后的,竟然只有不到两百车了。 乌利吉恼怒不已,低头骂了无数句脏话。 哈森也不甘心,到手的肥肉,怎么能就这么丢了? “父王,不如我们杀回去吧!我看着他们人也不多,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乌利吉迟疑,哈森回头看了眼抢来的物资,咬牙切齿道,“父王,要是东西都丢下了,我们这不是白来一趟了?” 而另一边陆舟眼见胡人的骑兵已经严重脱节,散的不成样子,头部骑兵已经跑的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个影子,余下的一千多骑兵还守着几倍多车队,不舍得放弃逃走。 陆舟直接下令发起了总攻。 他虽然没有什么官职,但是领兵经验很丰富,带着 27.第27章 [] 乌利吉和哈森两个主心骨被秦隽制服,剩下的两千多胡人骑兵对上看不到尽头的凉州军,完全丧失了斗志。 他们先前嘲笑鄙夷中原人“软骨头”、“没胆子”,但事到如今,面对赵玄的凉州军,他们也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有骨气。 乌利吉和哈森被赵玄的亲兵接过去,捆住摁倒在了地上,嘴巴也被一个小伙子用臭袜子堵上了。 他们倒在地上瞪着秦隽,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嘴巴呜呜囔囔不知道说些什么,不过应该骂的挺脏的。 秦隽才不在意呢,成王败寇,世事本就难料。 赵玄走过去问,“这些人你想怎么处置?” 秦隽有些疑惑地抬头,“还能怎么处置,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道理你难道不明白?” 赵玄一下子噎住了,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不是问问秦隽么。 毕竟秦隽不坑人的时候实在是无害极了,看起来就是那种会心软的。 秦隽回过头看了眼乌利吉父子,恍然大悟,“喔,我明白了!” 赵玄:“???” 现在他反而不明白了,秦隽到底明白什么了? 秦隽:“你肯定是觉得,这么杀了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对吧,一点也起不到震慑胡人的作用,所以,还是把他们送回长安,在菜市口处斩好了!” 赵玄:“啊……啊?” 怎么说呢,这确实是个好法子,但是他也确实没有这么想。 秦隽凑过去哥俩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英雄所见略同,大侄子,你跟我想一块了!” 赵玄:“……” 行吧。 秦隽绕着地上的乌利吉父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我要广发告示,让全长安、不,全关中的人都来看他们被斩首,让他们也被臭鸡蛋和烂菜叶砸,最后还要把他们的头挂在长安城楼上!哼,不给点教训还以为我们中原人好欺负!” 赵玄:“……是个好主意。” 哈森本来心中颓丧,已经如一滩烂泥倒在地上了,听到秦隽的话还是垂死病中惊坐起,愤愤挣扎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 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瞧那样子是把秦隽恨到骨子里了。 韩翼黑着脸一巴掌把他扇了个倒仰,“呸,狗东西,还敢瞪我主公!再瞪老子宰了你!” 哈森悲愤不已,明明先前这个人还打不过他,为什么现在一巴掌就能扇得他眼冒金星? 当然是没有人搭理他的。 关中之困暂解,秦隽也松了口气,这段日子所有人都似紧绷的弓弦不敢有丝毫松懈,眼下终于可以休息休息了。 当然,最激动人心的时候就要来了。 要瓜分战利品了! 因为这次战术安排得当,与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团灭了胡人,所以战斗损耗很小。 而除去些微战斗损耗,秦帆清点了剩下的战马,足有四千八百匹马。 秦隽一听,简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两眼都在亮晶晶冒着星星。 好耶!赚了赚了,赚大发了! 而除了这些马之外,还有胡人那里缴获的数千车物资。 上到粮食武器药物家禽,下到金银珠宝绸缎瓷器,胡人掠夺了无数物资,其中从世家那里抢来的宝贝简直让人看花了眼。 这还是秦隽故意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他们来不及大肆搜刮的情况下。 胡人被解决掉了,这些物资自然都是秦隽的战利品了。 秦隽还在凉州边境呢,陆舟就果断联系秦一,让秦一带着韩翠花,率领第一军把数千车的物资都送起来玉龙山藏起来,等秦隽回来安排。 他一点也不避讳许屹和杨均他们,公子亲涉险境,和阴狠狡诈的乌利吉周旋,谁有公子出的力多? 公子的战利品,谁也不可以染指。 而对于陆舟的举动,不止许屹一声不吭,甚至连杨均这次也一声不吭。 杨均这人思维很简单,他只是慕强,不是事儿精。 之前是觉得秦隽磨磨叽叽没啥本事还爱瞎指挥,现在他只觉得秦隽胆大心细人又聪明,看看把乌利吉给坑成什么样子了? 他老杨,最佩服这种厉害的聪明人! 当然了,主要是大家智商显然不在一条线上,跟人作对这不是自讨苦吃么,他只是不聪明,并不是傻,他还想活着回家娶媳妇呢。 至于许屹,他已经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了。 “老杨,我想……” “啊,怎么了将军?” 许屹眼睛看向远方,仿佛能越过千万重山水,看到那抹英姿勃发的身影。 许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我想另择明主了。” 话一开头,余下的便不难出口了。 “这事儿,我想了挺久的,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窦大人不是我的明主,只是咱们这出身,也没那资格挑三拣四。” 许屹握着马缰绳的手紧了紧,“这次来,我本是想立个功,在窦大人跟前露个脸,但现在又想想,又不是很在意了。” 杨均挠了挠头,他好像听懂许屹的意思了。 “将军,你是想认秦公子为主吗?” 许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旭日初升,群星退避,我不敢与之争辉,但愿伴其左右。” 杨均表情茫然了一瞬,他现在又听不懂了。 “啥?” “没什么,我是说,我们既然要做一番大事业,那就要跟最厉害的主公。” 许屹迎风张开双臂,爽朗又坚定地笑起来,“老杨,我要去寻我心中最厉害的主公了!” 杨均激动起来,“将军,不,大哥!你知道,我向来是跟着你的!我早觉得窦秉德不行了!一天天就知道吃喝享乐看美人!咱们早该换个主公了!” 他右手握拳用力一捶左掌,兴奋的不得了,“找主公,那就得找秦公子这样的啊!大哥,兄弟挺你!” 许屹哈哈大笑,与杨均一击掌,“好,好兄弟,待秦公子回来,我们就去投他,咱哥俩一起,跟着秦公子做一番大事业!” 另一边,秦隽跟赵玄商量起战利品的事情。 秦隽知道赵玄家大业大,这次他 28.第28章 [] 收下赵玄和他麾下五万凉州军之后,秦隽此时的心情是复杂的。 怎么说呢。 这五万凉州军不好吗?当然好,朝廷那些人虎视眈眈,图的可不就是这五万精兵吗? 不好的只有一点,养兵烧钱啊! 赵玄笑吟吟说,“我们人都是主公的了,还分什么战利品,主公总是不会亏待我们的吧。” 秦隽:“…………” “你们现在还有多少军饷?” 赵玄不好意思地咳了咳,“还有半个月。” 秦隽:“???多少?” 赵玄破罐子破摔,“从年初开始,朝廷就再没给我们拨过粮,现有的军粮,只够全军吃半个月了。” 秦隽:“……” 不愿再笑。 他深吸一口气,“先让大军回凉州,你带一万人跟我去长安,清点一下胡人那里缴获的余粮。” “是,主公。” 秦隽扶额叹气,五万大军啊,应该也养得起,就是还得再努努力。 哎,都不敢回家了,好怕师兄把他逐出家门啊。 韩翼也跟着叹气,一个粗犷大汉皱着脸,看着怪搞笑的。 秦隽狐疑,“你叹什么气?” 韩翼幽幽道,“主公你说以后要继续招兵买马是真的吗?” 他也好想像赵玄这样威风,统率几万大军啊。 秦隽:“……慌什么,以后,以后总有机会的!” 韩翼:“真的吗?” 秦隽义正言辞,“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但贪多嚼不烂,现在主要还是把手上的兵练好,兵练好了,以后还怕没人跟你吗?” 韩翼一想也是,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 “主公,属下这次跟您出来,是不是也算立功了呀?” 秦隽爽快点头,“不错,这次你做的很好,是想要什么奖赏吗?” 韩翼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腼腆地笑了笑,“也、也没什么,就是我妹子的事,我想请主公给我妹子起个好听的名字。” 他出生的那几年家里光景是最好的,父母对他很是疼爱看重,特意请镇上的先生给取了名和字,还请了师傅叫他习武。 但他娘生妹妹的时候难产去了,他爹是个不管事的,妹妹一直到七八岁了连个大名都没有,还是二大娘给起了个乳名翠花。 这些年他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总有些在意的,只是爹娘没多久就去了,兄妹俩相依为命,活着就很好了,哪里还顾得上名字呢,也就翠花翠花叫到了现在。 韩翼小声说,“我也不是觉得翠花不好,就是觉得我妹值得更好。” 村里十个姑娘八个都叫翠花,他妹聪明又厉害,以后他们兄妹肯定要跟着主公办大事的,必须得有个够霸气的名字才是。 韩翼自己也没什么文化,现在跟了这么好的主公,他难得脑子灵光一转,觉得请主公取个名是再好不过了。 秦隽了然,不由笑着说,“这算什么难事,交给我了,回去问问你妹妹的意思,取个她喜欢的名字便是。” 韩翼眼巴巴补充道,“还有二狗。” “好,我记着了。” 到长安之后,军队在城外扎营,秦隽则是带着赵玄和他的数百亲兵押送着乌利吉跟哈森入城了,暂住在徐靖在长安置办的宅子。 陆舟一听秦隽回来了,当即纵马飞奔入府。 秦隽看到陆舟眼睛一亮,“羿航,我听说,你把缴获的辎重都送去玉龙山了?” 陆舟点头,“应该用不了多久,秦一他们会把单子列出来。” 秦隽放下心来,“好,小乙应该还没走,让他也过去帮忙,二狗也跟着学习学习,尽快把单子整出来。” “现在还不能放下心,得赶紧把事情料理了,不然朝廷和各州得了消息,定要来分一杯羹的,这事还有得拉扯,啧,怎么感觉人越来越不够用……” “公子勿忧,我已接到消息,”陆舟说着,看了赵玄一眼,“赵小公子已经到了武陵,徐公子知道您身边人手不够,已经派人过来了。” 秦隽怏怏不乐,无奈地叹气,“希望他们快点来吧。” 不过徐靖的人什么时候来不确定,但许屹却是整理了衣衫,跟杨均两人精神抖擞赶到了秦隽府上。 秦隽看到许屹的第一眼就是,要债的来了。 于是许屹还未开口,他就率先道,“许将军不必客气,坐下说话吧,哦,等我手下人将单子整理出来,该给许将军的那份,一分也不会少的。” 许屹一愣,就连忙摇头,“不不不,秦公子您误会了,我不是来要分成的,我是……” 他看了秦隽一眼,又看到秦隽身边赵玄、韩翼和冷脸持刀的陆舟,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 秦隽看他神色,心里忽然一咯噔,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猜想。 他默默看了赵玄一眼,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又是个看似什么也不要实则什么都要了的吧? 果然,许屹只犹豫了几秒,就毅然决然开口,“我想投入您麾下,为您鞍前马后,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秦隽:“……” 你们这些武将都是怎么回事儿?不会是私底下建了个群商量好的吧。 秦隽陷入沉思,许屹见他不说话,顿时急了,当场重重跪下。 杨均嘴笨,心里也着急但不知道咋说,于是也跟着跪下,两个高壮汉子重重一跪,秦隽椅子都震了震。 许屹眼神热切,“主公,请您相信我!我愿意对天发誓,今日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啊!” 秦隽:“…………” 更像商量好的了。 不过这事,赵玄还好说,觉得他聪明厉害是个好人所以投奔他,那许屹呢,许屹自己是有主公的啊。 秦隽问,“我倒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有点疑惑,窦秉德兵强马壮,冀州也富庶,你为什么忽然想投入我麾下?” 许屹闻言,一下子激动起来,看着秦隽的眼神都像是在发光。 他语气激昂透着股狂热,“主公,您的智谋和胆识乃是我生平仅见,您就像太阳一样耀眼,当世群雄在您的光芒下黯然失色,您是我心中唯一的主公,我愿意为您献出我的全部忠诚乃至我的性命!” 许屹一通慷慨陈词,眼睛里都在冒着火光,神情激动无比。 秦隽险些一口茶喷出来,他努力维持住形象,眼神复杂地看向 29.第29章 [] 秦隽把崔信和杜老太医从牢里捞出来的时候,长安西菜市口可谓人头攒动。 长安百姓们连日来担惊受怕,甚至躲在地窖里不敢出门,豪强世家更是被洗劫一空,大部分族人家仆都被杀死。 这七日来有多害怕,听说胡人被全歼时便有多么的大快人心,数不清的长安百姓从家中走出,将菜市口围得水泄不通。 不看着胡人单于死,实在难平心中恨意。 经过这一番牢狱之灾,崔信本来就虚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他也挺想去围观,奈何实在是没有那个力气。 秦隽要亲自监斩乌利吉,所以也只是匆匆和崔信他们打了个照面,就赶往菜市口了。 乌利吉和哈森两个人被捆着摁倒在最前方,身后还有七八个地位比较高的亲卫,当然是被堵着嘴的。 不少人哭着咒骂,烂菜叶和臭鸡蛋劈头盖脸朝着他们砸下去,乌利吉自诩一代枭雄,如何能受得了这般羞辱,登时连死的心都有了。 如果心里咒骂能杀人,恐怕秦隽已经被他咒死无数次了。 群情激昂中秦隽带着几个亲信走上了监斩台,陆舟在他边紧密护着,赵玄与韩翼坐在下首两侧。 低沉厚重的鼓声响起,百姓们目光逐渐汇聚在秦隽身上,他们已经知道,高台上一身白衣、气度高华的年轻公子就是计除胡人、生擒单于的秦隽。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百姓们居然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乌泱泱跪成一片,对着秦隽磕头感恩。 秦隽眼皮子一跳,老皇帝还活着呢,这可不得了。 他连忙站起身,让百姓们都起身,但他一开口,底下人反而越发激动,“青天大老爷”、“恩人”、“神仙”,喊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些格外激动的,还想挤到台前对着秦隽磕头,精兵都拦不住。 秦隽无奈,沉吟片刻,觉得要想转移百姓们注意力,唯有斩胡一事了。 虽然离原定时候还差了一会儿,但也无所谓,早杀晚杀不都是杀么。 秦隽衣袖一摆,坐了回去,神色严肃起来,“时辰已到,罪人乌利吉、哈森、浑珠、狄蒙……丧尽天良、罪无可赦,今日我代表关中百姓,将你斩首示众!” 他说着,轻轻比了个手势,刽子手们抬起了手中的长刀。 百姓们激动不已,台下山呼海啸的叫好声中,乌利吉和哈森等人头颅滚落,魂归西天。 观刑之后,长安百姓心头的石头才彻底落下来。 先前虽然说胡人被灭了,单于被抓了,可是他们其实没有很深的概念,沦陷七日、担惊受怕的阴影一直挥之不去。 直至亲眼看到曾经马踏长安、射杀百姓的胡人单于被斩首,他们的心才彻底定下来,才真实的感觉到,他们已经安全了。 同样的,这一刻在长安百姓的心中,秦隽的声望已然达到了不可比拟的高度。 皇帝弃城而逃,权贵举家迁离,满朝官员无人在乎他们,只有秦隽站了出来,救他们于水火。 只是这世上有人高兴,便总有人不高兴,尤其是在秦隽上书洛阳,并恢复关中各驿站通信渠道之后,长安的消息如雪片飞向各地,不少人彻底坐不住了。 “少年英雄、义薄云天,救苍生于危难,他这是在踩着我们所有人扬名。” 洛阳城里,丞相薛经黑着脸说,“此事之后,天下无人不识秦隽。” 薛经的亲信幕僚们面色也不好看,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 秦隽一个未及冠的小子都犯险入关,朝廷却动作这么慢,如今对方名利双收,能怪得了谁? 他们心里也无奈,只能千方百计劝慰薛经,“薛相也不要太忧虑,再怎么说,那也只是个毛头小子。” “是啊,他即便日后为官,也越不过薛相您。” 薛经想勉强笑笑,但实在是笑不出来,哪怕是最信任的幕僚也不知道他真的发愁的是什么。 如果是区区一个毛头小子他确实没必要担心,他只担心秦隽灭了乌利吉,会不会从乌利吉手中拿到什么东西。 薛经心中很清楚,那些东西如果暴露出来,足以让他,让整个薛家都死无葬身之地。 潼关,孙吉同样咒骂不已。 他焦急地在大厅里走来走去,烦恼的嘴上都起了燎泡。 他才刚把使者派出去没多久,长安之困居然解了! 不可否认他确实是磨蹭了些,但是那些胡人是不是也太不经打了,怎么如此突然就被一个毛头小子给平定了? 都怪各州的老狐狸,朝廷征个兵推三阻四,要不然何至于功劳都让一个毛头小子给收了! 该死,功劳都让那个秦隽给占了,他孙吉还有什么油水可以捞? 除了薛经和孙吉这两个直接利益者,朝廷各势力、地方州郡各大诸侯也都有些心思浮动,各怀鬼胎。 不过任外界风起云涌,他们到长安都要花上些时间,因此秦隽倒是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彻底把这两天劳心劳力耗费的精气神补回来了。 咸了两天,到侍从提出崔信求见时,秦隽才想起来这位崔氏长公子还在他这住着呢。 崔家在长安的府邸毫不意外的被胡人给洗劫一空,所以崔信,以及太医杜仲和他的孙子孙女,这两天都和秦隽住在徐靖购置的宅院里。 这次崔信来见秦隽,杜仲祖孙也跟了过来。 秦隽笑得灿烂大方,“希诚兄,还有杜老太医,这两日在府上待的还习惯吗?寒舍简陋,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一定要及时提出来啊。” 崔信非常自来熟的坐了下来,还特意坐在了秦隽旁边的位置,盯着他上下打量。 看他神采奕奕、面色红润的样子,崔信一手捧心,故作柔弱之态,语气也是相当的幽怨。 “秦公子大展拳脚、春风得意,早就不记得我这独留天牢的可怜人了吧?” 秦隽:“…………” 很是一言难尽。 就算崔信是个俊美出尘的美男子,这副姿态也有点辣眼睛。 崔信见秦隽神色间隐有嫌弃之色,语气更加幽幽怨怨,拖着长腔,一字三转音,听得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可怜我这多愁多病身,纵忍得那天牢万般苦,公子无情着实诛我心~” 秦隽:“…………” 杜老太医:“…………” 秦隽用力抹了抹胳膊,有些不确信地看向崔信身边的子砚,语气惊疑不定。 “那个,子砚啊,你家公子他不会是沾上什么脏东西了吧?” 要是崔信脑子坏掉了,崔老还会认他这个人情吗? 老太医杜仲也开始沉思,他这牢里的时候,也没乱给这年轻人用药啊,莫不是药被天牢里的老鼠啃了坏掉了? 子砚眼神相当挣扎,欲言又止,绞尽脑汁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才小声说:“公子他……公子就是这样,才正常的。” 沉默,非常沉 30.第30章 [] 秦隽是真没想过招揽崔信,他手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吊坠,怎么说呢,虽然不是很在意,但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 对上崔信的直勾勾的目光,秦隽难得的有些无奈。 秦隽斟酌了一会儿,说,“希诚兄要不还是先回清河吧,崔老他托我救你出长安,你平安回去也好让老人家放下心不是吗?” 主要是,也顺带着提醒提醒崔老爷子别忘了他这份人情,以后可是要还的。 崔信早就给清河那边写过信了,现在一点也不急着回去,他本来就是个性子野的,打定了主意以后要跟着秦隽混,怕家来人念叨压根就没打算回清河。 崔信盯着秦隽看了很久,脸上的笑渐渐僵住了,这小子,居然是真的一点也不想招揽他! 不是,这是为什么,没有天理啊! 这小子野心大得很,按理说应该会积极招揽他才对。 哪怕不看他个人的优秀魅力,他背后的崔家也值得各路诸侯争相拉拢,甚至早几年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诸侯给他递橄榄枝了,只是崔信是个挑剔的,所以都给拒绝了。 谁能想到,他此前恃才傲物对别人不屑一顾,如今有了心仪的主公,都倒贴了,对方却一点表示都没有。 分明对方也是很重视他的,各方面都相当礼遇,刚刚眼神里也是明显有心动的,为什么又不愿意招揽他呢? 崔信无法理解,这说不通,天王老子来了也说不通! 秦隽捧着茶盏看个不行,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但是他越是不为所动,崔信反而越是来劲了。 哼,他崔希诚长这么大,从来只有他嫌别人的,没有别人嫌他的! 秦隽不主动,那他主动就是了呗! 于是崔信咳了咳,也不管秦隽的反应,自顾自道。 “信此番遭此大难,真是死里逃生啊,这都是多亏了秦兄你的帮助啊,古人说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呢?” 秦隽诧异,连忙解释,“希诚兄这话就严重了,我也是受崔老所托,你这,何至于此啊。” 崔信一脸深沉,“不,知恩不报,我有愧这二十多年的圣贤书啊,只是我一介书生,身无分文,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就只有贡献出我的聪明才智了!” 秦隽:“???” 你怎么就身无分文了,你崔家有多富你难道不晓得吗? 崔信唉声叹气铺垫完,最终图穷匕见,他一把拉住秦隽的手,义正言辞。 “主公,我愿意追随主公,用我的智慧为主公的千秋大业添砖加瓦!” 秦隽:“……” 可别啊,你这声主公我不太想承受哇。 以及,什么千秋大业,他只是一个还没及冠的孩子啊,看破不说破不明白吗? 秦隽心里犹豫了一会儿,崔信的能力他绝不怀疑,对方是当今年轻一辈数一数二的名士,虽然性格有些古怪,但是通读文史,兼修机关杂学,明晰天文地理。 这种人才,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再说了,崔信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再拒绝,就显得太拿乔了。 于是秦隽笑了笑,“希诚愿意追随我,是我的荣幸啊。” 崔信笑得眯起眼睛,“那以后可要多多关照我呀,主公~” 秦隽:“……” 等到送走崔信和杜仲的时候,秦隽连灌了三杯茶,长长舒了口气。 崔信那个家伙,实在是有点难缠,真怀疑崔家是怎么把他养出来的。 陆舟来时,也恰好遇到崔信几人离开。 他先是跟秦隽汇报了一些玉龙山的事情,最后犹豫很久,才开口问道,“公子,崔家……” 秦隽取下脖子上的玉佩,轻轻摩梭,上面刻着的“崔”字大气古朴,与崔氏族徽的崔赫然同出一宗。 绚烂夕阳下这玉佩越发温润通透,秦隽低下头,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将玉佩重新戴在脖子上。 “我与崔家素无瓜葛,崔氏一族人才辈出,如果能为我所用,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陆舟没有再说话,他知道秦隽看似温和,实则行事极其果决。 秦隽说与崔家素无瓜葛,那就是素无瓜葛了。 与此同时,回到别院后崔信便径直进屋奔着软榻而去,毫无形象的瘫了上去。 子砚不解,“公子似乎对秦公子非常看重?” 崔信纠正,“现在是主公了。” 子砚连忙改口,“公子说的是,子砚知错了。” “知错就行,记住了,这可是公子我自己选来的主公呢!” 崔信语气悠然,自顾自道,“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主公优秀啊,智多近妖,有勇有谋,怜爱百姓,哦,还有点小坏,总之,他跟你家公子我一样,都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天才呐!而且我一看到主公就觉心里亲切无比,顿生一种慈爱之心……” 崔信说着,忽然坐直了身子,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子砚啊,你有没有觉得,咱们主公与公子我长得很像啊?” 子砚仔细想了想,认真道,“子砚觉得,主公他与谢公子更加相像。” 崔信顿时满脸晦气,“不可能!” 子砚老实巴交地解释,“子砚不会说慌的,主公与谢公子至少有六分像,眼睛与眉毛尤其像,只是气质大不相同。” 崔信:“……” 崔信心灵被老实的伴读给伤到了,但他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为此不惜拿出自己最嫌弃的事作为论据。 “哼,姓谢的是我表兄弟,他自己就长得像我,而我又与主公有些像,这一切都是巧合罢了!” 子砚一愣,有些迷茫的挠挠头,“真的吗公子?” 崔信:“……” 看来他的确要回清河一趟了。 不过很可惜他马上就忙起来了,暂时没有时间回清河。 因为秦隽手下的人目前文武分配不是很均衡,简而言之,除了赵玄和许屹,全是文盲…… 目前最大的工作量是物资登记在册,但他们大字都不识一个,让他们整理内务不如指望猪会上树。 偏偏唯二的两个文化人,一个要坐镇凉州,一个要带兵回冀州了结旧事,陆舟和秦一还要负责玉龙山练兵,周小乙还有一堆弘农商会的事情要处理。 秦隽本来就感叹没人可以用,现在崔信主动来了,他二话不说直接把人丢去了玉龙山干活。 他也不怕崔信监守自盗,崔公子家底殷实,性子虽然风流浪荡混不吝,但自视甚高,骨子里带着世家子的傲气,做不出贪墨之事。 不过这些东西对于崔信来说任务量还是大了些,好在很快徐靖派来的人也到了,跟着崔信一起废寝忘食加了好几天班,终于把那数千车物资都整理了出来。 各色物资令人咋舌,光是清单就整理出一车竹简。 就连崔信都忍不住咋舌,“果然黑吃黑才是发家致富最快的道路。” 秦隽纵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那一车竹简时嘴角还是没忍住抽了抽。 只能说,造纸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而这些物资中,粮食占了七成,足以让赵玄的五万大军吃 31.第31章 [] 直到崔信把诏书和各州地图都盘包浆了,秦隽依然没有见到中郎将孙吉。 这位炙手可热的朝堂新贵明摆着的看不惯他,来了长安直接让人把诏书送过来,自己则是跑了个没影。 据说是去长安里转了几圈,去做什么的就不知道了。 一直到晚膳时间过了,崔信心满意足在秦隽这里蹭了一顿饭,孙吉才姗姗来迟提出要见秦隽。 秦隽起身,顺便拉起意犹未尽的崔信。 “走吧,别让孙大人久等了。” 毕竟这人可是秦隽计划里很重要的一环呢。 会客厅里,孙吉正双手背后来回踱步,目光挑剔的看着厅里的布局摆设。 见到秦隽和崔信联袂而来,孙吉顿时如临大敌,目光扫向秦隽,阴阳怪气。 “这位就是名动天下的秦小郎,我瞧着,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啊,架子倒是数一数二的大呢。” 秦隽面带笑容,好似完全没听出来他话里阴阳怪气的意思。 “秦隽出身乡野,自然是比不得孙大人,瞧孙大人您这周身的气度,便知道定然不是一般人,未来必定位列三公九卿。” 孙吉闻言高傲地抬了抬下巴,丢给秦隽一个赞赏的眼神。 “眼光好是你为数不多的一个优点了。” 崔信本来没在关注孙吉的,但是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瞥他一眼。 这胖子生的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两眼冒精光,真看不出来哪里有什么气度,旁人一听就知道秦隽绝对是在恭维他,偏偏他本人毫无自知之明,沾沾自喜不已。 孙吉能走到中郎将这职位全靠有一个太尉叔叔捞,而孙太尉力抗薛经为孙吉争来领兵入关的机会,收复长安的大功,哪怕孙吉沾上一点,孙太尉就能继续把孙吉往上捧。 偏偏孙吉在洛阳磨蹭完在潼关继续磨蹭,一直到秦隽把乌利吉都给斩了,他愣是没有入关一步,喂到嘴边的饭都接不住,可见这人虽有一股狠劲,但脑子似乎有些拎不清。 说实话对于孙吉的话崔信持相反意见,他觉得他家主公哪里都好就是眼光这方面,有待商量。 他崔希诚这样天纵奇才的美男子,主公都不想着拉拢。 至于主公高高兴兴拉拢的那些…… 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的棺材脸,一个满脑子干饭和打架的野蛮人,一个疯狂内卷打人贼疼的凶女人,一个彩虹屁张口就来的脑残粉,还有一个没见过,听说很是斯文儒雅,但是崔信根据其事迹推断,觉得估计是个脸皮贼厚的斯文败类。 这叫崔信如何能不怀疑他家主公的眼光? 还好主公麾下现在有了他崔天才,以后有他出谋划策,主公行事应该不会太草率武断,以身犯险入长安这种事以后是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崔信边想边点头,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会客厅里只有秦隽一人正坐着慢悠悠的喝茶,孙吉已经不见踪影。 崔信疑惑道,“咦,怎么只有主公一人,孙吉呢?” “走了啊。” “走了?什么时候?” 孙吉什么时候走的,他怎么不知道? 秦隽见怪不怪,“在你刚刚傻笑发呆的时候。” 崔信一愣,然后陷入沉思,他居然发呆了这么久吗? 都没注意到秦隽跟孙吉说了什么。 秦隽说,“我已经和孙吉谈妥,后日启程去洛阳,这笔生意谈的很划算。” 崔信眨眨眼,脑子转的飞快,主公欲为一方太守,但在此之前主公必除薛家。 主公手上虽然有证据可以证明薛家通敌叛国,但一来朝堂水浑,主公志在凌云,不会耽搁在污浊朝堂,所以应该不会亲自掺和进去;二来,仅凭主公一人难以将薛丞相拉下马,必须借助朝中其他势力。 薛家连出两任皇后,权势滔天,尚书台说话早几年就不管用了,之前唯有胡徕为首的宦官一派争锋。但朝廷迁去洛阳后原长安守军皆由孙太尉掌管,孙太尉一系从前不显山不露水,现在也日益膨胀,连往常跋扈的宦官也要避其锋芒,朝廷几乎成了薛、孙两家争权夺利的战场。 主公虽然腹黑了些,但骨子里又很正直,是绝对不会和宦官们为伍的,那么选择孙太尉派系是最佳的选择。 孙太尉老奸巨猾,可是他没有子嗣,把唯一的侄子看得很重,偏偏他侄子并没有什么脑子。 孙吉这次寸功无收,难受的嘴上都上火长泡了,主公主动拿出薛家通敌的证据,此大功孙吉绝不会错过,一定会朝着薛家全力开火,到那时孙太尉不想下场也要下场了。 这两派斗起来,铁证如山,薛家定然败北。 主公兵不血刃把薛家拉下马,还能以此为筹码让孙吉帮忙运作,一个太守之位跑不了了! 崔信看着秦隽,两眼放光,“主公好谋算,这下我们是不是真的可以挑地方了!” 秦隽也心情舒畅,“不愧是希诚,这么快就猜出了我的计划,选地方么,实不相瞒,我已经有了主意。” 崔信摩拳擦掌,满脸的跃跃欲试,“主公英明神武,区区太守岂不是屈才了,有孙太尉这边顶着共和,何不谋个州牧之位?” 秦隽无语地看了崔信一眼,“如今天下十三州皆有主事者,并无空缺。” 崔信异想天开,“让韩蛮子去干掉一个?” 秦隽:“……” 秦隽直接转移话题,“我听闻希诚认识许多北方名士,不妨介绍一二,如今我们这人手实在是不够啊。” 主要是他唯一的谋士看着比他还不靠谱,这搁谁谁不慌? 崔信厚颜无耻道,“信虽然交友广阔,但诸多好友中并无比信更加优秀之人,不敢厚颜推荐给主公啊。” 秦隽一招制敌:”希诚如此优秀,那日后到地方为官,纷杂内务和诸多案牍之事就交由希诚来做吧。“ 崔信瞪大了眼睛,火速改口。 “信虽然优秀,但同游好友们同样是才华横溢之人,正适合拉来给主公做事,明日、不!今晚,我就写信给他们!” 秦隽笑眯眯说,“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说完,秦隽悠哉游哉扬长而去。 崔信:“……” 崔信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总感觉又被心机主公给套路了。 五日后,洛阳城。 秦隽一手牵马站在洛阳城下,看着巍峨的城墙心生无限慨叹。 东都洛阳与长安是两种不同的感觉,但是同样的古朴大气,底蕴沉厚。 只是比起前朝帝王霸气定都洛阳,本朝皇帝仓皇逃来,多少有些丢人。 秦隽摇摇头,牵马入城。 入城后寻了处宅子暂住,几乎是刚坐下,就有各色请帖或者拜帖蜂拥而来。 有招揽的,有主动结交的,有想攀关系的……他还未入朝堂一步却已经炙手可热。 秦隽现在的名气太大了,民间百姓和文坛士子对他极为推崇,朝中一些武将对他也很是赞赏。 大家都认为秦隽设计大灭胡人,是大大扬了大周的威名。 贪生怕死、毫无气节的终究是少数,皇帝弃城东逃令无数文人扼腕叹息,令许多将士面上无光。 但文人利笔无法挽社稷危难,将士无诏不得私自用兵,只能眼看胡人铁蹄践踏中原百姓而无能为力,秦隽的所作所为是大大的给他们出了口恶气。 除去名声之外,秦隽年纪轻轻就立下如此大功,其能力手腕可见一斑,听说他还是早已隐退的文坛宗老燕筠的弟子,日后官运必然亨通,早早拉拢是绝对没错的。 朝中各色派系争相拉拢,地方各诸侯也是一封又一封的书信不断往这小小的院子砸。 书信拜帖秦隽是来者不拒全都收了,各色请帖他也挑着去了好几个宴会。 这种宴会无非就是交友拉人脉以及互相吹捧,秦隽虽然不是很喜欢,但是倒也并不抗拒。 他要往上走、往远走,单靠自己是不行的,现在社交都是为自己以后囤积人才。 从一个宴会回来,秦隽掀开车帘入府,陆舟静静提着一盏灯守在他身边,还未进门,门口小厮低声道,“公子等的人来了。” 秦隽眼睛一亮,等了好几天,孙吉总算把事情办妥当了。 一进书房就看到孙吉正扭着肥胖的身子四处乱看,听到秦隽的脚步声,孙吉坐直了身体,有些不满地看过去,语气难掩挑剔。 “你这地方可真是够小的,哼,府里上下竟然没有一个美女,摆设也平平无奇真是没一点可取之处!” 秦隽说:“让孙大人见笑了,我出身寒门,自然比不得孙大人家资丰厚。” “瞧秦公子你这话说的,长安一战后你哪还算什么寒门啊,家资估计比我丰厚的多吧?” 孙吉小眼睛眯着看秦隽,心里暗暗揣测这小子把从胡人那里掠来的东西都放在哪里了。 他可是去长安城里转了好几圈的,那些胡人可是从城里捞了不少好东西的,皇宫可是被洗劫一空的,龙床上的宝石都不放过! 现在胡人被灭了,单于都被斩了,那些钱财珠宝去了哪里? 总不可能是凭空消失了吧,肯定是被这小子给收走了! 秦隽早知道孙吉为人贪婪的很,一定会打那些钱财的主意,事实上这几天也有不少势力明里暗里打听,连大太监胡徕都在惦记。 他眉宇间染上一抹惆怅,似乎很是无奈,“孙大人你实在是高看我了,我连兵都是从冀州借的,又说动凉州那边出兵,有窦州牧和赵将军的大军盯着,我一介白身如何去争,纵缴获万贯钱财,也落不到我手里。” 秦隽说着,走到一边坐下,一手托腮好似很闷闷不乐。 “现在长安的事一了,他们就各自带着赢来的物资回凉州和冀州了,只有我带着我的护卫孤零零的来洛阳。” 秦隽这话听着着实可怜,孙吉顺着他的话一想,觉得他说的是相当的有道理。 那个赵玄借口要灭胡私自跑回凉州,冀州那边窦昌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即便是他有叔父撑腰也不能跟那两人硬争,秦隽这种小辣鸡争不过他们可太正常了! 没看这小辣鸡来洛阳身边就一个死棺材脸,连个马车都坐不起,真是寒酸! 秦隽细细观察孙吉的神色,心中有些惊奇。事实上他对于任何人的打听试探都是一样的话术,有的人将信将疑,但更多的人不信。 秦隽也无所谓他们信不信,他咬死了东西不在他这里,物资都被凉州和冀州分了,有本事就去管赵玄和窦昌要。 眼下,似乎出现了第一个相信的人? 孙吉皱着眉不再谈论这个让他肉痛的话题,注意力放回了自己当前最关注的点。 “那些东西,你该拿出来了吧?” “那些东西随时可以拿出来,但孙大人答应我的,什么时候办到呢?” 秦隽见孙吉面有不愉之色,话锋一转,“毕竟我在长安忙活那么久,也只是表面风光,目前只能指望孙大人你了。” 孙吉冷哼,“我答应了的事,自然会办到,你且等着吧,最多三日,朝廷便会下诏。” “这么快么,还请孙大人多透露些内情。” 孙吉倨傲道,“内情?罢了,看在你主动献功的份上,便跟你透露一二。” “陛下已经在太一观闭关一月有余,当今朝堂由几个老臣和阉人们掌控,你那点小功劳,还不被陛下放在眼里,全靠本官帮忙运作,三日后诏书一到,你只管领诏离去就是,这洛阳你也不必多待了。” “原来如此吗,哎,真是多亏了孙大人您从中斡旋,您且放心,待我领诏离去之日,必然把东西送到您府上。” 孙吉有些不高兴,怎地还要再等,这个秦隽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秦隽一点也不在意孙吉的冷脸,热情洋溢地给他倒了杯酒。 “来孙大人,我敬您一杯,以孙大人您的才能,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乘云而上,以我的身份,估计是没有机会与您同桌对饮了。” 秦隽毫不吝惜夸赞之词,孙吉听得飘飘然,仿佛已经独掌大权位极人臣了,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也忘了计较,美滋滋坐轿子离开了。 一直到家门口,孙吉掀开帘子出来,被夜风一吹才猛的惊醒,他去找秦隽是为了要薛家通敌证据的! 怎么什么都没拿到就回来了! 孙吉气的摔了几个花瓶,“臭小子,敢敷衍我,等以后看我如何收拾你!” 秦隽独坐灯下,手指轻 32.第32章 [] 事实表明秦隽确实很高兴,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好友和周围人们怜爱或感慨的目光,就开开心心捧着诏书回到了自己暂住的小院。 渔阳,很好啊,孙吉还算给力,没有让他失望! 回府后,陆舟递来消息,“公子,那个内侍传诏前见过孙吉,孙吉吩咐他送来诏书之后立即离去,不要多停留。” 秦隽噗嗤一笑,“他这是怕我纠缠啊。” 之前谈交易时,秦隽提出要一个太守之位,丹阳、上党、平原、汉中还有渔阳之中选一个。 这几个郡如今都没有郡守,其中前几个都相对来说比较肥沃,是那种很不错的好地方,而渔阳地处幽州,是最差的一个选择。 孙吉把秦隽弄到了穷苦的渔阳当太守,可不就是心虚么,怕秦隽不满跟他闹起来。 但是秦隽早知道孙吉是个小心眼又记仇的,找上孙吉的时候他就已经算到了这一步。 渔阳,正合秦隽心意。 但是外界却大多如卫琅一般,认为皇帝或许是对秦隽产生了厌弃之心,此前有许多人看秦隽出入宴会雅集众星捧月,不免眼红,如今却心情复杂。 昔年太祖立国后广发求贤诏,礼贤下士,佳话传千古,而今皇帝却沉溺仙道,懦弱无能,被胡人吓得仓皇东逃也就罢了,面对人才还要进行打压。 这如何不能让人心寒? 坊间众口纷纭之际,秦隽让人把先前约定好的,薛丞相通敌叛国的证据给孙吉送了过去。 但是他也多留了一个心眼,保留了一部分,要是孙吉突然改变主意,余下的这些证据就会被送到太仆林昭的手上。 太仆林昭是三朝元老,虽然古板严苛不好说话,但是为人嫉恶如仇,忠心耿耿,声望高、资历老,就算皇帝也不能对这位老臣太放肆。 如果不是奔着要孙薛两派狗咬狗的念头,秦隽一开始就会把这些东西交给林昭。 孙吉拿到秦隽送来的东西之后,心中大喜,薛经这十余年跟乌利吉通信的帛书、来往交易的账册等都在里面。 孙吉大喜道,“这些证据足以把姓薛的老东西彻底按死了!我看他还能如何翻身!” “恭喜大人,得偿所愿!” “薛丞相他终究是老了,咱们大人正是朝堂中的新星,前途不可限量啊!” “有太尉大人帮衬着,咱们大人仕途定然一路通畅,等把薛家给除了,朝中可就是大人这一脉说了算!” 几个亲信不断地恭维着,他们跟了孙吉有一段时间了,知道孙吉爱听,因此一个个卯足了劲,几乎要说出花来。 孙吉一开始也是高傲地听着,只是听着听着他就不满起来。 “总是提叔父做什么,叔父他虽然官居高位,可是这么多年来却始终被姓薛的压一头!” 孙吉两眼里精光闪烁,带着一股狠意,“到头来薛家还得靠我来铲除,哼,叔父他终究也是老了!” 几个亲信面面相觑,皆是咽了咽口水。 大人以前最爱听人夸他有一个好叔父,如今只是拿到了些证据,薛家还没有倒台呢,怎么就狂妄了起来? 无论如何,现在大人他能过得这么舒坦,确实是都靠孙太尉啊! 不是很懂,但也不敢问,大家都是溜须拍马的好手了,也没有过多地思考,就转移话题,开始吹捧起孙吉来。 孙家叔侄如何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以前的话术不管用,他们换个方向夸就好了。 孙吉喝着小酒,美人在侧,忽然想起来秦隽,于是就问道,“那小子有何反应?” 送诏书的小内侍努力回想了下,那个秦隽接到诏书之后似乎还挺高兴的? 不对,应该不是高兴,毕竟这种事他应该高兴不起来才对。 那想必是气过了头,都气笑了吧。 小内侍很肯定地点了点头,“秦隽接诏之后似乎有些怔愣,面露不满,想质问奴。” 孙吉嗤笑,“敢拿乔拖着本官,哼,本官偏要给他弄个最差的选择。” 反正现在他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就跟秦隽那给毛头小子彻底撕破脸也没什么。 实际上虽然皇帝闭关不出,但是朝中不少老臣对秦隽还是很欣赏的,他们甚至想把秦隽给拉入尚书台做事。 不过薛丞相一派极力反对,说年轻人要多历练,孙吉也发动孙太尉这一派系的力量去反对朝中老臣,最终确定要把秦隽外放。 要外放时,老家伙们还主张要把让秦隽去青州、冀州那等膏腴之地,被孙吉给搅和了。 孙吉一方面看不起秦隽,可是又不可否认他很嫉妒秦隽,一开始秦隽抢了他的功劳已经让他心存恨意,而今秦隽得到这么多老臣赏识、被民间拥戴更让他嫉妒又忌惮。 孙吉美滋滋喝了口酒,不过这些都过去了,秦隽那小子还是太天真,竟然主动要外派去地方。 呵呵,去的还是幽州那种地方,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回来,等他扳倒薛家,独揽朝中大权,秦隽即便回来也不会再有机会接触朝堂中心。 如果到时候自己心情好的话,就大发慈悲赏秦隽一个芝麻官当当吧。 与此同时,薛经也在书房中跟幕僚们谈起秦隽的事情。 一些幕僚知道薛经曾经为秦隽全灭胡人的事情大动肝火,还属意下面人推波助澜把秦隽外派去渔阳,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这表明薛经对秦隽是比较关注的。 于是有个幕僚主动说了些秦隽的近况。 “他收到诏书后并未太过失望,似乎还有些高兴,这很是让人心生疑惑。” “高兴?” 薛经想了又想,也想不通秦隽能有什么高兴的,“他难道是渔阳人士?” “这……倒是没有听说过。” 薛经皱了皱眉,“算了,不必理会他。” 薛经觉得秦隽应该没有拿到那些东西,不然他应该会用来威胁自己帮忙运作把他留在朝廷,或者揭发举报,踩着他上位。 但是秦隽至今没什么动静,薛经觉得他应该是高估秦隽了,也对,毕竟一个未及冠的毛头小子,能剿灭胡人已经是天大的运道,估计没那个心思去想更多。 不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等他离开洛阳直接让人杀了就是了。 薛经不在意,幕僚就觉得这个秦隽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原本想说孙吉曾经去过秦隽府上,但思来想去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幕僚想了想,到底是没有提。 毕竟每天去那小子府上的人那么多,要关注也关注不过来啊。 从昨日接到诏书之后,来找秦隽的人就更多了。 不少势力都来游说他,表示只要他归附,且献上从胡人那里弄来的物资,就可以出手上表朝廷给他换个地方,不必去幽州。 宫中宦官还派人传信,表示只要秦隽献上物资,他们在朝中一定会多多照应秦隽,在皇帝跟前说好话,决不让秦隽失了圣心。 秦隽只想翻白眼,这是把他当傻子吗? 秦隽呵呵一笑,全都给拒绝了,咬死了根本没有拿到什么物资,气得这些人志得意满地来、气急败坏地走。 他们在背后把秦隽给骂得狗血淋头,暗中嘲笑不已。 不过是借助外力灭了一支胡骑,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他一个没背景没家世的小子,去了渔阳就对着冷风哭去吧! 早晚有他后悔的时候! 秦隽才不管外界人的评价,他已经准备离开洛阳,跟这几天新结识的朋友告别后就启程。 “公子,卫公子来访。” “请卫公子去临风轩暂坐,我马上过去。” 秦隽本来也要去找卫琅的,没想到他先一步过来 33.第33章 [] 第二日的清晨,秦隽迎着破晓的曦光离开了洛阳,沿着官道向西而去。 去渔阳上任前,他要先去凉州把骑兵、第一军的事情处理好,他可从没打算要光杆司令一个人上任。 没走多久天光彻底大亮,到了中午,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每一寸土地,秦隽擦了把汗,白皙的脸颊被晒得通红。 他拿下水壶喝了口水,整个人都蔫蔫的提不起精神,出城时千般豪情万般壮志都被这骄阳晒化掉了。 再想想还不知要赶多少天的路,秦隽真是头都大了。 陆舟脸上也沁着薄汗,眉头都不皱一下,眼神始终紧密注视着周围,一手拉着马缰绳,另一手却拿着把大扇子给秦隽扇风。 “公子,前方有一客栈,可暂坐歇息。” 秦隽打起精神顺着陆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个有些破败简陋的客栈。 客栈外还有一酒水摊子,有些褪色的风幡迎风招展,店小二坐在摊子里也是无精打采,拿着把大蒲扇慢悠悠地扇着。 秦隽微微松了口气,走出洛阳城约莫百里后,终于见到了一个客栈。 “走吧,我们进去坐坐,等到傍晚再继续赶路。” 不然他真怀疑自己会被晒掉一层皮。 两人走进客栈,掌柜就迎了上前,“哟,两位公子,莅临小店真是令小店蓬荜生辉啊!” 对于这掌柜的热情,秦隽觉得有些夸张了,不过也没有太在意。 “无需酒菜,我们赶路经过此地,想在此稍作歇息。” 他说着,陆舟取出一枚银珠子递给了掌柜,掌柜收下银子,态度越发地殷勤了。 “好嘞,两位公子你们想歇多久就歇多久,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人!” 秦隽随意寻了个阴凉处想坐下休息会儿,但到了那桌椅前却是有些坐不下去。 那木制的桌凳也不知多少年了,破旧倒还好,关键是脏。 无论是桌子还是凳子都油乎乎的,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而且遍布刀痕,隐约能看到缝隙里的血渍。 秦隽不是那种特讲究的人,但是这桌凳他也着实是坐不下去。 陆舟走近一看,眉头皱起,眼神警惕地打量起客栈内的摆设布局。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陆舟走到另一边的一张桌子处,手碰了碰脏兮兮油腻腻的桌面,轻轻闻了闻,扭过头对秦隽道,“公子躲好。” 秦隽:“……” 什么意思,这家店难道是黑店吗? 这可是开在洛阳城外官道上的客栈,来往不乏达官显贵,如果是黑店应该已经被端了吧? 他心存疑惑,但还是很自觉地寻了个隐蔽的墙角藏好,手里拿着把刀,警惕地看向周围。 陆舟步伐轻快,迅速在客栈内转了一圈,而后手中长刀出鞘,一刀劈碎了客栈后厨的门。 “呜!呜呜呜!” 陆舟听到呜呜的嘟囔声,走到门前的一瞬,眼前刀光一闪,有一人拿着把大砍刀冲了出来,气势汹汹,大砍刀上还滴着血。 那人拿着大刀乱砍一气,虽然气势很凶但是毫无章法,陆舟冷着脸挥刀格挡,刀劲震得那人虎口生痛,手腕一松,大砍刀就重重砸在了地上。 陆舟轻轻松松制服了那人,定睛一看果然是客栈掌柜。 秦隽走过来,语气有些惊奇,“还真是家黑店啊?” 他看向后厨地面上,有两个人被五花大绑丢在茅草堆上,嘴巴也被破布堵住,呜呜叫个不停。 两人看到秦隽和陆舟时,似乎愣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掩饰住了,但那一瞬的变化还是被秦隽给注意到了。 秦隽心里微微有些疑惑,但是很快被一边地上的血迹吸引了注意力。 脏兮兮的地面上有一滩干涸的血迹,他顺着血迹看过去,发现是从角落里的一堆茅草下流出的,他从柴火堆里捡出一根稍长些的树枝,将茅草拨开。 树枝触到了什么软的东西,秦隽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用力拨开茅草,一截断臂滚了出来。 秦隽赶紧把树枝丢一边,不再继续扒拉了。 地上被绑着的两个人剧烈挣扎起来,眼睛盯着那截断臂,悲恸不已。 陆舟寻了一根绳子将客栈掌柜捆了起来丢在一边,客栈掌柜一改先前的热情态度,眼神阴冷地盯着秦隽,目露愤恨。 “我并没有打算对你们动手,你们是如何发现的?” 秦隽其实也不是很确定,“或许是你桌子上的刀痕和血渍,是这样吗翌航?” 陆舟轻轻点头,“桌子很脏,有血腥味,刀痕是今天的,而且,是剁骨刀。” 客栈掌柜阴狠大骂,“我又没有对你们动手,你们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秦隽有些无语,“奇了怪了,你一个开黑店的反而怨恨起受害者了!你是没有对我们动手还是没来得及对我们动手,这可不好说!” 陆舟无视客栈掌柜,“外面酒水摊子,应是同伙,我去抓来。” “好。” 秦隽随意点了点头,走过去将地面上的两个人扶了起来,但只是把堵住嘴的破布拿开,没有给他们松绑。 那两人都瞪着客栈掌柜,眼神冒火,四肢都被捆着还要挣扎着去杀那客栈掌柜。 秦隽问:“你们是什么人,先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他大致能猜到,但还是例行一问,看他们不像普通的山野村夫,而且似乎认识他的样子。 这二人皆是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长相极为相似,竟是一对双胞胎,他们体格很是健硕,手上的茧子一看就是常年握刀剑磨的,其中一人右眼角带着疤,看起来很是不好惹。 刀疤男愤恨道,“我兄弟三人路过这里,没想到这天杀的竟然在我们的酒里下蒙汗药,我们醒来就看到他拿着刀剁我兄弟的腿,这是一家劫杀来往路人的黑店,这个魔鬼、人魔!做的是人肉的生意啊!可恨我被绑着又浑身无力动弹不得!不能斩他为我兄弟报仇!” 另一人也同样眼神冒火,“若是不杀这个人魔,我郑青石就算是死也难以瞑目!” 刀疤男看向秦隽,面带恳求之色,“恩公,您救我二人性命,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但是我还想请求您为我松绑,让我亲手宰了这个人魔!” 陆舟也一手提着战战兢兢的店小二进来,如丢垃圾一样把他随手往 34.第34章 [] 在郑家两兄弟的一番解释加道歉之下,秦隽才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他们是洛水上的水匪,手底下有二百来个兄弟,都是水性极好的汉子,平日里靠打渔为生,有时也会劫富济贫,日子说不上好但也不算差。 但是半个月前手下有一兄弟在街上见义勇为,打了一个纨绔子,谁知那人竟然是薛丞相的侄子。 这下可是捅破天了! 薛家顺藤摸瓜查到了他们的身上,要挟郑青云带着手下兄弟们日后为薛家所用,否则就要派官兵来把他们所有人都给剿灭,连带着他们的家人也不放过。 当今天下谁不知道薛丞相权势滔天,郑青云虽然心里憋屈,可还是不得不答应下来,而截杀秦隽和陆舟,就是薛丞相交给他们的第一个任务。 他们原是三胞胎兄弟,老大郑青云,老二郑青松,老三郑青石,三人一起从薛府拿了画像要截杀秦隽,谁知路上遇到个黑店,兄弟三人都被抓了,老二还被那掌柜给杀掉了。 阴差阳错,反而被秦隽二人所救。 郑青云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像,羞愧不已。 “我在开始就认出了恩公,当时便觉得这一切都是命数,恩公与我等素不相识,我们却要杀恩公,这便遭了报应,二弟因此丧命,我和三弟反被恩公救下。” 秦隽展开画像,看着画像上那粗犷的笔触和抽象的线条,实在是很难认出来哪里像自己了。 他忍不住嘀咕道,“姓薛的老狗,要杀我还不知道找个好点的画师,瞧把本公子化成什么样子了!” 郑青云心中忐忑不安呢,就听到秦隽的吐槽声,不由得一愣,话到了嘴边又给忘了。 还是郑青石掐了他一把,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如今恩公于我们有恩,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为了自己的性命就对您恩将仇报,只是日后还请恩公多加小心,薛丞相他或许不会善罢甘休。” 秦隽问,“那你们呢,放弃杀我,不怕姓薛的找你们麻烦吗?” 郑青云眼里闪过一丝狠意,“哼,大不了就打一仗,我们也不是泥捏的,水上纵横十多年,那些个酒囊饭袋的官兵,可未必是我们的对手!” 郑青石同样恨恨道,“早看那姓薛的不爽了,一家子孬种就知道鱼肉百姓!就算死也要拉下去几个!” 郑青云:“打完我们就跑,洛水那么大,他们要找我们也得花些功夫!” 秦隽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两位也都是脾气刚烈的主,原本就是憋着性子对薛家投诚,如今兄弟也死了,又不愿意对自己动手,干脆就反了。 他想了想,觉得既然遇到了,那也是一种缘分,这二人性格耿直、义薄云天,若因薛家出事,实在是可惜。 “你们可以先莫急着翻脸,暂时与薛家虚与委蛇一阵,按我推测,薛家应当得意不了多久了,到时候或许顾及不到你们,等薛家完了,你们便不用受制于他们了。” 郑家两兄弟对视一眼,皆是有些难以置信。 “您是说,薛家要倒霉了?这……” 秦隽语气像开玩笑似的,“我猜的,他日因,今日果,恶事做多了总会遭报应的不是吗?” 郑青云却觉得这个恩公很是不凡的样子,他的话,应该不是无的放矢。 “无论如何,多谢恩公指点!” “若是日后我们兄弟大难不死,恩公有事尽可以来洛水上找我们!” 秦隽礼尚往来,“好啊,我记住了,相见就是有缘,你们日后有难处也可以去渔阳寻我。”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秦隽看了看天色,太阳西斜,是时候继续赶路了。 陆舟牵来马,秦隽翻身上马,对郑家兄弟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有缘再会。” 郑青云想了想,大声问道,“敢问恩公名讳?” 马上那人回头露出一个笑容,夕阳给他的侧脸染上一层金色,他的笑容却比日光耀眼。 “秦隽。” “秦隽……” 两道身影渐渐远去,郑青云默念这个名字,总觉得有几分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郑青石却要更早的反应过来,他平日里爱去街头巷尾听人说书,不少时人要事了解颇多。 他瞪大了眼睛,抓住郑青云的胳膊用力摇晃起来,“大哥,秦隽,是那个秦隽啊!” 郑青云一头雾水:“哪个?” “哎呀,就是那个,收复长安,计擒单于的秦隽啊!” 郑青云倒吸一口冷气,“竟然是他!” 那可是名扬天下的少年英雄啊,坊间都对他极为崇拜! 郑家两兄弟生平最重义气,先前听闻秦隽的事迹,心中都敬佩不已,谁知居然在刚刚,他们就和说书人口中的少年义士秦隽相遇了! 这是什么运气啊! 随即郑家两兄弟就气不打一处来,愤愤咒骂起来。 “我们居然差点就刺杀了秦隽!挨千刀的薛老狗,打压忠良、嫉贤妒能,呸!他会遭报应的!” 郑青石很崇拜秦隽,他两眼放光道,“哥,恩公是秦隽,那他说的肯定没错,薛家肯定快完蛋了!” 郑家兄弟对视一笑,分明事情还没有发生,但他们已经觉得扬眉吐气了。 等薛家完蛋了,看薛老狗还怎么威胁他们! 跟郑家兄弟分开之后,秦隽二人抓紧时间赶路,终于在入夜时到了最近的一座城池。 休息一夜后,他们寻了一个要去西北走镖的镖局,隐姓埋名随他们一道出发去关外,已经知道薛丞相想下杀手,秦隽自然不会头铁单走。 如今世道不太平,大家一起走总是要更安全些,所以与运镖队一起出发的还有四五个商队、许多零零散散的普通百姓等,人多,因此赶路要稍慢一些,不过也无妨,秦隽有三个月时间上任呢,倒是也不着急。 跟运镖队一起走,他还不用自己骑马了呢。 烈日下,长长的车队走在官道上,人们穿着轻薄的汗衫,不住地擦着额上的汗,赶车的老牛都有些无精打采。 秦隽躺在一辆堆满了行李的车上,一手懒洋洋地摇着扇子,头顶架着一把巨伞,遮住了滚烫的阳光,伞下小小的一方空间成了这片烈日下仅有的阴凉。 这是秦隽用水牛皮和木头自制的伞,别看长得奇形怪状,但着实很有用,虽然还是很热,但好歹不必直接暴露在酷烈的日光下。 陆舟骑着马走在一边,他脸上也是不断地 35.第35章 [] 见到韩翼,秦隽大吃一惊。 “飞白,你……” 他欲言又止,“怎地黑成了这个样子?” 这也就一个月吧,感觉韩翼直接整个人黑了两个度,秦隽乍一看都差点没认出来。 韩翼嘿嘿一笑,“属下也不晓得,真的黑了很多吗?” 秦隽:“……” 得,这一笑露着大白牙,显得他脸更黑了。 很快,远处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秦隽看过去,是赵玄领着七八个人一起过来了。 几人下马后单膝跪地,“参见主公。” 秦隽笑着扶起赵玄几人,“怎么都来了?” 赵玄道,“不能守在主公身边,让主公独自赶来已经是我们的失职,怎么能不来迎接?” 秦隽莞尔一笑,“说什么呢,我想要你们战天下、守江山,护的是天下百姓,而不是护我一人。” 赵玄心底一动,一时间心绪复杂难言。 他微微低头,神色很是恭敬,“连主公都护不住,何谈天下百姓。” 虽然如今秦隽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守,若论官职还没有他高,但是他知道自己选择了一个天下最好的主公,并为此感到庆幸。 另一边,韩翼看着赵玄目瞪口呆,他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为啥人家就那么会说话,那么会来事呢? 因为来之前特意传信通知过,是以第一军和凉州军都知道秦隽为组建骑兵团而来。 一个个都卯足了劲训练了一月有余,而今临近七月底,第一军全都来到了凉州,暂时驻扎在天水郡。 天水郡的郡守郭序是老将军赵谆身边的老部将,忠心耿耿,赵谆死后,凉州军中哗变,有部分人借机煽风点火导致凉州大乱,正是他到处奔走安稳军心。 赵玄回来之后也是他率先支持赵玄继凉州刺史之职,并辅佐赵玄重整凉州军。 去天水郡城的路上,秦隽问起这位郭老将军,赵玄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 “近来边郡不平静,郭将军带兵去边郡巡查,不能来见主公了。” 秦隽敏锐察觉到,心中有了些猜测。 巡查边郡是真,但所谓边郡不平静应该是借口,郭序估计是不想见他所以寻了这个借口外出。 郭序希望赵玄自立,而不认可他这个主公,偏偏说服不了赵玄,干脆眼不见为净了。 秦隽没有拆穿赵玄,只是笑了笑,“无妨,日后总有机会相见的。” 入城后赵玄请秦隽住在郡守府,秦隽摇头拒绝了,他对住哪里并没有执念,再者都知道人家不待见自己了,何必跑去膈应彼此呢。 秦隽说,“今晚在此休息一夜,明日起我住军中,省的两边奔走。” 赵玄闻言道,“那属下让人给您收拾出一个营帐。” “好,寻几个手巧的木匠,按着这图纸给我做几个出来,越快越好。” 秦隽把一张手摇式风扇的图纸给赵玄,虽然还是人力,但比慢吞吞的扇扇子好太多了。 图纸给了赵玄吗,秦隽就急匆匆去洗澡了,身上出了好多汗,黏糊糊的太难受。 赵玄展开图纸,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一言不发。 韩翼按耐不住好奇心凑过去,“这是什么?” 赵玄一手摸了摸下巴,表情高深莫测,“看不懂。” 韩翼:“……” 韩翼眼神变得不屑又鄙夷,“切,你也不过如此,还以为多厉害呢!” 赵玄嗤笑,“我没有多厉害,那也比某个为了炫耀马天天在外面转悠把自己晒成一块黑炭头的人要好。” 韩翼眼睛睁大很是不可思议道,“哪个傻子啊,还炫马,他的马有我的好吗?” 赵玄:“……” 说起自己的爱马,韩翼秒变星星眼絮絮叨叨,“我的马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名马,汗血宝马!日行八百里!想当初,我跟着主公一起入长安……” 赵玄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离开。 韩翼拉住他,“明远兄,你干啥去?” 他力气大得很,被他拽住,赵玄一时竟然挣不开。 赵玄无奈扶额,“我要去给主公寻木匠,把这图纸上的东西做出来。” 这些天被韩翼拉着说了无数次他的马有多好,他是如何跟着主公立下大功将马赢回来的,赵玄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偏偏以韩翼的蛮力,只要一被他拽住那不听他说个几遍是走不脱的。 韩翠花和秦一都绕着韩翼走了,就是被他絮叨得受不了了。 赵玄搬出秦隽来,韩翼一下子老实了,不再纠缠。 “那你快去吧明远兄,主公的事情那可是耽误不得的!说起来,我就是给主公办事办得好,主公才把汗血宝马送给我的……” 赵玄嘴角微抽,拿上图纸就赶紧走,一刻都不敢多留。 第二天清晨,天水城外的军营里贴出了四张告示,分别在演武场的四个方向,来来往往的士兵们都能看到。 这是秦隽对于骑兵选拔的正式通知。 这支骑兵作为他的亲兵来选拔,将会和他一起横跨整个大周,背井离乡前往渔阳,所以选拔会非常严格,但同样的,待遇也会非常好。 士兵们晨练完,就迫不及待凑到了四张告示前,连早饭都顾不得去吃。 他们刚刚可是瞧见了的,来贴告示的竟然是将军身边的亲兵,肯定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一时间告示前人头攒动,大家都争着抢着要往里挤着看,四张告示前的空地处被堵得水泄不通。 但是他们大部分人都不识字,挤进去之后还是一脸茫然。 “有没有识字的,过来念给大伙都听听!!” “都别挤都别挤,也没有识字的兄弟,让识字的兄弟过来!” “我来,我来,我读过两年书,大伙都让让,让我进去!” 很快有识字的人站出来,对着告示开始念。 “让我看看啊,咳,骑兵选拔通知!嚯!是主公的亲卫骑兵队要开始选拔了!” 那人一字一句道,“有意者三日内报名,五日后正式开始选拔。骑兵队待遇如下:普通骑兵每月俸禄……”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发现自己居然没有看错,一时间瞠目结舌,到了嘴边的话都卡壳了。 围观群众急得不行,“俸禄多少,兄弟你快说呀!” “诶哟急死个人嘞!” 那人赶紧接着说,“普通骑兵每月俸禄三千钱!” “什么,三千钱!!!” 围观的士兵们彻底 36.第36章 [] 与韩翼不同,韩翠花性格冷静沉稳,营帐中其他人讨论或拌嘴,她一直安静地听着。 幼时韩翼跟着武师傅习武,她躲在院子外面偷看,晚上一个人偷偷练习,因为没有师父教导,也不被家里人支持,所以只好更加努力。 她比韩翼更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心性坚韧且敢想敢干,第一军里不少刺头对上暴力分子韩翼都敢硬着头皮犟嘴,对她却也要心服口服叫一声大姐头。 秦隽知道她是个很有主见的人,所以即使韩翼先前提过名字这件事,他也要先问问韩翠花怎么看。 韩翠花惊讶抬头,没想到话题会突然绕到她身上,但反应过来之后,心一下子热了起来。 在选拔骑兵的关头主公突然把话题转到她身上,韩翠花一下子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韩翠花当场就要跪下,语气难掩激动,“我才疏学浅,恳请主公赐名。” 取名这件事是韩翼私底下找的秦隽,但是韩翼这人是个藏不住事的,他回去之后就按耐不住告诉了韩翠花。 当世请长辈或高位者赐名、取字是一件非常常见且光荣的事情,虽然秦隽目前还称不上什么德高望重的高位者,但是他对于韩家兄妹的意义是不同的,在韩家兄妹心中的地位是至高无上的。 因此听说秦隽会为她取名,韩翠花有一段时间是很期待的,但是主公之后就去了洛阳,她还以为主公将此事给忘了。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没想到今天秦隽又给提了出来。 秦隽拦住没让她跪,他沉吟片刻道,“机敏果决,锐意进取……韩锐,此名你意下如何?” “韩锐,韩锐……锐意进取……” 韩翠花微微睁大眼,她反复默念这个名字,不知怎得有种想掉泪的感觉。 “我喜欢,我很喜欢这个名字!韩锐谢主公赐名!” 秦隽轻轻一笑,“合你心意便好,另外,我欲择你为四千轻骑兵之统帅,今后或许会有很多挑战,或许前路会很凶险,你可敢接下此重担?” 果然如此。 赵玄几人心里虽然有些遗憾,可是却明白秦隽必然有自己的考量。 韩锐怔愣了一瞬,虽然有所猜测,可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主公对于骑兵团的重视大家有目共睹,韩锐没有想到,这张大饼居然真的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才认明主便得重用,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 韩锐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的喜悦,于是低下头,认认真真地跪下行了一个近乎虔诚的、恭谨至极的礼仪。 “主公委我以重任,韩锐发誓定不负主公厚望,今后我愿带领麾下骑兵为主公披坚执锐、赴汤蹈火,鞠躬尽瘁,虽死不悔!” 秦隽扶她起来,“好,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主将既定,接下来就是骑兵的选拔事宜了。 第三天的报名时间截至时,全军上下报名的足足有三万多人,秦隽也被惊到了。 他把秦一几人叫来,开始商定选拔流程。 两日后,备受瞩目的骑兵选拔终于正式开始。 首先要根据身高、体型、年龄等进行第一轮选拔,不过现在当兵也是要管饭、要发俸禄的,所以身高体型这等外在条件不过关的基本是入不了凉州军的,这条几乎没有筛下去几个人。 第一轮没有花多长时间就完事,第二轮的体力考察却是要大举淘汰人了。 这一块是由秦隽弄出来的,他直接琢磨了个越野赛出来,这既能检验体力又能考察耐心,当然他只提供想法,最终还是要赵玄和陆舟几人去进行完善。 足足耗时三日,单体力这一项,便要筛去一半的人。 第二轮过后,留下的基本上都是佼佼者了,然而最后一轮的选拔标准公布时,莫说士兵们了,就连韩锐、赵玄等负责考核的人也都傻眼了。 最后一轮是对射术和力量两项的综合考察,由专业的考核团队进行打分,两项分开计分,总分排名前四千者便是最终的胜者了。 “专业的考核团队”几人面面相觑。 赵玄扶额,“主公总是能弄出别具一格的选拔方式。” 秦隽笑眯眯道,“如此公平公正,不是很好吗?” 秦一:“……” 不敢吭声。 怎么说呢,听起来是很公正,但这种方法,简直闻所未闻啊! 最重要的是,打分,计算,他们全军上下有文化的不多,有文化的人里会算术的更是凤毛麟角。 就算是从附近的商会里薅人,这时间紧迫又能薅来几个,而参加最终选拔的足有一万余人,作为一个恰好算术不错的人,秦一已经预见到了未来的水深火热。 突然开始想念崔先生了,想念一起整理数千车物资时互相安慰的沧桑时光。 崔先生啊崔先生,你怎么就这时候回清河了呢? 韩锐:“……” 看来主公对骑兵团真的很重视,普通骑兵的选拔尚且如此严格,她作为一军统帅必须要更加严格的要求自己。 嗯,以后每天再多加半个时辰的射术训练。 在参选者们焦虑又期待的心情中,终选终于浩浩荡荡的开始了。 这一次足足花了七天的时间,选拔终于落幕。 韩锐等人在临时考场从早坐到晚,看人射箭看得眼睛都要花了,忙得焦头烂额,几乎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选拔结束后,考核团终于松了口气,计分团则又忙了起来。 秦一带着从城里征来的十几个帐房先生忙得昏天黑地,虽然主公教他们更为便捷的阿拉伯数字去计算,但是人数实在太多,又要进行排名,工作量依然很大。 终于在终选结束后的第五天,所有人的排名出来了。 用蝇头小字抄写在数米长的薄绢上挂在演武场外公示,而最终入选的四千人则是抄写在另一张红布上,瞧着喜庆又吉利。 薄绢和红布前都围满了人,可以想象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军营里的话题都会是分数和排名。 要是拿了高分,平日里喝酒洗澡吹牛皮的时候那可是有得聊了,等休 37.第37章 [] 这是先前和秦隽商量过的,秦隽是知道韩锐的实力所以直接让她做主帅,但是台下每一个人都是打败了竞争者从而入围,百夫长、千夫长同样是自己打上来的,嘴上不说,心里未必认可她。 韩锐为人低调内敛,但心底有自己的骄傲,她要展现出自己的实力,要麾下骑兵对她心服口服,要堂堂正正坐上这个主帅的位置。 她既然提了,秦隽自然不会不同意。 看着台下已经有几个刺头跃跃欲试了,秦隽微微一笑,觉得这样也很好。 是时候该让台下这些“新兵蛋子”见识一下人间险恶了。 要知道,韩锐虽然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武力值可是相当高的。 但是新兵们可不知道这些,他们心里可是兴奋得很。 尤其是下午打败挑战者的千夫长们,而今可是信心十足,觉得都到这一步了,拼一把不亏。 说不得就能更进一步,打败这个韩大人呢! 目前除了四位千夫长,其他人都没有急着出头。 毕竟几位千夫长的实力是得到了大家认可的,如果他们打不过这位韩大人,那其余人就更打不过了。 比起这些人的兴奋躁动,唯独第一军出来的那些人,一个个安静如鸡。 “兄弟,你以前是跟着韩大人的,你觉得她实力咋样啊?” 有人欲言又止,“……我不敢说,总之,谁挨打谁知道……” 四名千夫长跃跃欲试,想商讨出来个挑战顺序,然而韩锐独自一人站在演武场中央,身姿挺拔如白杨。 “一起上吧。” 她的语气非常平淡,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米饭一样,波澜不惊。 秦隽微微掩唇不让自己表现得太幸灾乐祸,然而四位千夫长则是震惊不已,好似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他们觉得自己的实力受到了质疑,似乎整个人都被人看轻了。 其中一人率先上前,脸色不是很好看,“大人是看不起我们的实力?” 韩锐目光淡然,“我如果看不起你们,就不会站在这里接受你们的挑战,但差距始终存在,让你们一起上,只是希望节约时间。” “你!” 几个千夫长都怒了,她的意思是他们加起来也不打不过她,差距太大所以要他们一起上吗? 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吧! 韩锐似乎知道他们想的什么,“如果你们觉得我自以为是,大可以上前一战。” 最开始开口的那个叫方昭的小伙子深吸一口气,“好,既然大人这么有信心,那方昭先来领教大人高招。” 他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觉得韩大人一个年轻姑娘就算武艺不错,那也厉害不到哪里去,四打一实在是欺负人了。 韩锐长枪一横,“速战速决。” 方昭从一边的兵器架上拿了把刀,没有再多说径直向韩锐攻去。 韩锐身形一转轻盈躲开,同时手中长枪如矫健飞龙,轻快却带着所向披靡的气势,攻势绵密如雨。 方昭心头一惊,拼命横刀格挡,然而韩锐的枪不仅快,攻势还猛,区区一把木枪似乎要在他的刀上戳个窟窿来,痛得不行,他呼吸越来越沉重,脸颊上渐渐的冒出汗来。 这哪里是对打,他分明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韩锐语气透着点赞赏,“刀法不错。” 夸完就直接一枪挑飞了他的刀,方昭还没反应过来,韩锐的枪尖就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夏季炎热,那枪又是木制的,枪尖横在脖子上也不会觉得冷,但是方昭的心里却好似隆冬腊月,大雪夹杂着冰雹那个哗啦啦地下啊! 心窝子都凉透了! 全场鸦雀无声,没想到方昭在韩锐手上连一盏茶都走不过。 韩锐手臂一扬,木枪被她随手丢出,重重插在了演武台一边的空地上。 枪尖一半没入地下,看的人下意识一抖。 方昭已经垂头丧气着走向一边,韩锐却拦住了他。 “不用武器,再来。” 方昭一愣,微微沉默几秒,毫不犹豫挥拳攻向韩锐。 韩锐面不改色一手接住了这一拳,并迅速反击,方昭心里带着些不甘和证明自己实力的迫切,几乎是超常发挥,用上了自己十二分的力气。 二人你来我往,一招一式让台下的人看花了眼,怔愣不已。 然而方昭还是败了,他想象中以力量取胜的情形根本没有发生,韩锐身姿敏捷轻盈,武艺精湛可以轻松化解他的攻击,而韩锐的攻击他却躲不过。 说句可悲的,韩锐打起人来力量一点也不差,她打人只会比他更痛! 想起上场前几个小兵的窃窃私语,方昭欲哭无泪,原来有些事情的发生早有预兆。 没过多久,方昭就被韩锐反剪了双臂,摁倒在演武场上。 “我输了。” 方昭叹气,他这次真是输得心服口服了。 全场哗然,谁能想到呢,无论是用趁手的武器打斗,还是赤手空拳肉搏,方昭都输得这样彻底。 韩锐看向余下三个千夫长,她额上也出了些细汗,但是呼吸却依然平缓,好像刚刚和方昭的打斗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还是那句话:“一起上吧。” 然而余下三人却不敢再轻视这句话,他们面面相觑,一时有些犹豫。 方昭一手揉着肩膀,痛得呲牙咧嘴,对小兵的话深表赞同,这祖宗的拳头,那可真是谁挨打谁知道。 他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走到三人身边,叹气道,“一起上吧。” 只是韩锐这么说是自信淡然,方昭这么说却是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欠揍感。 无视了三个同伴的谴责目光,方昭心安理得在一边坐下,好整以暇看他们挨揍。 终于,那三人还是一起上了。 方昭捂嘴偷笑,他有一种感觉,刚刚韩锐揍他的时候是收了些力的,但要是这三位一起上,她放开了打,这三人绝对会很惨。 果然,空旷的演武场中很快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听得人大夏天的打冷颤。 围观士兵们看着三位千夫长们被揍得哀嚎连连,想跑都会被揪着衣领子拖回来继续揍,一个个心惊肉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凶残,太凶残了!!! < 38.第38章 [] 飞羽营正式成立,但一支骑兵的培养是一个长足的过程,有人有马,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比如最基础的,目前选拔出来的四千人里,会骑马的不超过一百个,而这些所谓会骑马的人,其实也只是掌握了一些皮毛。 更多的人,之前甚至没怎么接触过马。 毕竟现在一匹普通马的价格在6000钱左右,而一匹优质的战马至少要一万五千钱,甚至有价无市,对于普通百姓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没有接触马的机会,如何学会骑马? 秦隽请了七八名教习教这四千新兵马术和骑射,距离他上任还有两个月,在这之前,秦隽希望他们所有人都学会骑马。 不说多么精湛,但必须能上路能战斗。 第二日一大早,秦隽让人将定制的飞羽营制服发了下去,简洁的黑色款式,干练帅气,每人两套。 也正是这天起,他们需要换下凉州军制服,换上新的飞羽营制服。 当天上午,赵玄让人给秦隽送来了他要的东西。 飞羽营选拔期间秦隽注意力一直被牵引着,虽然风扇一直没做好,他也没有太在意,到今天那辆盖着布的车被拉来时,他都差点没想起来是什么东西。 韩翼倒是第一个跑上前,看着那布帘子好奇极了。 “主公,这是您给明远兄的那张图纸吗,还用布挡着,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手摇风扇。” 秦隽走上前掀开遮挡布,“过去这么久我都快忘记了。” 赵玄的亲兵有些忐忑道,“还请主公恕罪,并非将军刻意拖延,而是天水寻不来太好的木匠,将军只好特意派人去扶风请来木匠制作,来回就耽误了不少时间。” 秦隽惊讶,“无妨,这东西不是急需,也称不上晚,只是凉州没有木匠吗,还要去长安周边寻?” 他知道凉州荒,但是前些日子去过天水城,看那里住户还蛮多,没想到会寻不来木匠。 亲兵生怕主公对他们心生嫌弃,连忙解释。 “也、也不能说没有,只是城中不比长安富庶,百姓们没有那么多需求,所以城中木匠也只是会做些简单的手工活儿……” 秦隽点点头,“原来如此。” 想想也是,凉州穷苦,手艺精湛的木匠在这边赚不到钱,还要面临战乱爆发的风险和恶劣的天气,自然不愿意在这边生活。 这道理秦隽明白,但一时半会儿他也没办法。 一天不把西北边的胡人拔掉,作为战区,凉州就一天富庶不起来。 不过这倒是给秦隽一个提醒,他预感幽州不会比凉州好多少,看来他去渔阳时得多带些人,免得要做个什么东西还得大老远跑冀州、兖州寻人。 东西送到,亲兵就准备回武威向赵玄复命了。 秦隽沉吟片刻,“你先别走,把这风扇给明远带回去两架。” “风扇?主公,这东西叫风扇吗?” 韩翼和秦一几个性子比较活跃的已经凑过去了,连韩锐也好奇地看着车上的奇怪工具。 牛车上一共有四座风扇,每一座都有半人高,扇面有巴掌大,通体用上好的黑檀木制成,打磨得光滑圆润,色泽美丽又大气。 秦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就让人搬下来一座放在了帐中桌案上,耐心地向众人解释。 “这个叫做手摇风扇,只要用手摇把手,就像这样,扇叶就会转动起来……” 秦隽轻轻转动把手,四个扇叶就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飞快转动了起来,随着扇叶的转动,一阵阵风吹了起来,吹得秦隽墨发飞舞,吹得他身后的营帐帘子上下翻飞。 “风,真的有风!!!” “好舒服啊,这可比扇子省力多了!” 在场的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座风扇,惊讶不已,秦一和韩翼眼睛都直了,韩锐也盯着风扇眼眸中异彩连连。 秦一作为秦隽的亲信,已经凑到了他身边,眼巴巴道,“公子,您怎么能做这种事呢,您只要坐在那里就好,属下来给您扇风。” 秦隽轻笑,成全了他的请求,放下风扇把手走到远些的椅子上坐下。 秦一大喜凑到风扇跟前,开始摇动风扇把手,果然随着他的动作呼呼风声响起,炎炎夏日里吹得众人精神一振。 尤其是秦一手摇得非常快,扇叶飞速旋转,风也大得很,看他眉飞色舞的模样,其余人都忍不住想上手试试。 韩翼毫不犹豫挤过去,“秦一兄,你都扇了这么久了,也该让我给主公分忧了吧?” 很快剩下几个人也都凑了过去想试试这个神奇的手摇风扇,但出乎秦隽意料的是,连陆舟都凑了过去。 韩翼等人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陆舟,陆舟面不改色,他不学会,以后怎么给公子摇风扇?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这玩意儿根本用不着学,完全是有手就能用,连赵玄的亲兵都会了。 他带走了两座回武威,而剩下的两座就留在天水这边。 临走前亲兵忽然想起来图纸的事,“主公,那几个木匠想知道他们日后能不能用您的图纸。” 毕竟如今正值夏日,眼看着是一天比一天热,手摇风扇这种东西显然方便许多,他们以后要是能制作风扇,家里也能多一比收入。 他们未必没有私用图纸的想法,但知道了图纸的主人竟然是灭了胡人、收复长安的秦隽公子,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一来是不敢得罪秦隽背后的凉州军,二来是良心上也过不去——他们都是长安人。 秦隽想了想,“把凉州本地的木匠叫来,只要他们教会凉州的木匠做风扇,以后在外他们可以自己随意使用这张图纸。” 这样凉州的百姓以后也可以寻本地木匠做风扇,而不必再专门去外面寻人。 亲兵闻言眼睛一亮,“是,主公!” 这样他们普通士兵自己也可以几人凑一架风扇用了,大夏天的有个风扇一定很舒服! 吴二狗来的时候,秦一和韩翼正在为下午谁摇风扇而争论不休。 不过几天,他们的态度已经从花式争着摇变成了花式坑对方摇。 毕竟新鲜感过去之后,摇风扇就变成了一项枯燥无味的工作,虽然对他们来说不算累,但是重复一个过程无聊啊。 韩翼坚持要掰手腕定胜负,秦一则强烈要求五子 39.第39章 [] 燕老坐在阁楼上,眼睛看着棋盘,心神却不知飘去了哪里。 侍候在侧的小童见状不由心中忧虑,先生这些日子时常在阁楼上独自下棋,说是楼上视野开阔风景好。 可先生腿脚不方便,每日往返楼上楼下还是太折腾了些,偏偏徐公子不在,他们根本劝不动先生。 小童心里犯愁,两手托着脸颊往山下看,要是小公子在就好了,先生最听小公子的话了。 忽然他瞪大眼,一下子站了起来,用力揉了揉双眼,有些不敢置信,山下的路上,那是小公子回来了吗? 小童一惊一乍,燕老回过神来,疑惑道,“怎么了?” “先生,您瞧,那是不是小公子回来了。” 燕老闻言立即看向栏杆外,果然看到了远处有几人骑马朝着庄子而来。 距离实在是太远,只能瞧见他们小小的身影,但燕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离家三月的小徒弟。 “是阿隽回来了,快,快扶我下去。” 小童同样欣喜不已,“是,先生!” 秦隽快要走到庄子前的时候,还没有让人去通传,庄子外就已经站满了迎接他的人。 看到最前方那个苍老的身影时,秦隽心里一酸。 他下马上前,两三步走到燕老跟前跪下,“师父,我回来了!” 燕老扶住他的手臂,笑容温和纵容,“阿隽一去三月,在外面玩得可开心?” 秦隽仰起脸,眼眸一弯,他挽住老人的臂弯,语气里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外面很好,若是师父在身边就更好了。” 燕老忍不住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皮猴,从长安到洛阳,把外面搅了个天翻地覆,我这把老骨头可跟你折腾不起呀!” 秦隽不服气,“我只是到处转转,可没有乱来呢,再说了,师父身子好着呢,以后一定越活越年轻,怎么就老骨头了。” 一老一少凑在一起,亲密无间的氛围旁人压根插不进去。 庄园的佃户和仆从们也都很高兴,这些日子小公子不在,庄子上都好像少了什么,连那群小孩子在玩闹的时候都有些打不起精神。 不过尽管他们都十分想念小公子,可也知道先生有多挂念小公子,所以大家都很识趣地没有去打扰他们。 陆舟和韩翼几人被庄子里的仆从迎接着入了庄园,不同于陆舟、秦一等人在此长大,韩翼第一次来,看哪里都充满了好奇。 他忍不住凑到秦一跟前,“秦一兄,这就是主公的家吗,好大的庄园啊!好多田地!” 秦一道,“这是先生的园子,自然是公子的家。” 韩翼左看看右看看,不时发出些惊叹的声音,惹得路过的小孩子们小声议论不已。 管家虽然没有见过他,但知道秦隽既然带他回庄子,那想来是信得过的人,于是对韩翼也是相当的客气礼遇,给他安排了离秦隽比较近的客房。 秦隽陪着燕老在书房聊了很久,出来时已经快傍晚了,于是就招呼人设宴。 咳,自己给自己的接风宴。 没想到时隔三月,庄园里的厨子已经用惯了大铁锅,手艺越发好了。 不枉当年秦隽亲自跑去武陵城,花了大价钱将他请来。 一道道菜肴流水似的被端上来,看得人眼花缭乱,香气勾得人口水直流。 秦隽一说开吃,韩翼第一个就忍不住了。 主公给玉龙山送去了新的厨子之后,他们每天的伙食水平都好得不得了,幸福感爆棚。 秦一说玉龙山厨子没有家里做的饭好吃时韩翼还不以为然,想着那能好吃到哪里去,可谁知道,没想到主公家居然吃得这么好! 香得他十几年的馋虫都受不住了,皇帝老儿的御膳也就这水平了吧! 还有这酒,这酒也太香了吧,虽然不如他爱喝的烧刀子够味,但是甜滋滋的还带着花香,以前真是见都没见到过啊! 可惜他妹要留在凉州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不能尝尝主公家的饭菜。 韩翼一边想着,一边又干掉一小桶米饭,看得对面的赵津小朋友目瞪口呆。 这人、这人谁啊,饭量抵得过好几个他了! 韩翼也发现了对面小孩的惊奇目光,不由挺直了腰杆,得意洋洋。 “小孩,看什么呢,被本大爷的气势和风姿折服了吧!” 赵津:“???” 你怕不是有什么大病,不就是能吃了些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两三个月了他有骄傲吗? 韩翼大口灌下一碗酒,语气里带着些遗憾。 “还是明远兄精明啊,一早就把弟弟送到主公家享清福,可惜我家没有小孩,哎。” 要是他妹再小一点,他也把他妹送来过舒坦日子。 赵津黑着脸反驳,“你可不要乱说,我大哥把我送来才不是享清福的! ” 虽然这边的饭很香,可是自从来了武陵,他每天起得比鸡都早,每日练武的时长是从前的两倍,这也就算了,关键是还得读书! 天知道那有多为难他! 怎么到这人嘴里一说,显得他就是个蹭饭的饭桶一样! 秦隽也注意到了这一大一小之间的风云,走过去揪了一把赵津气鼓鼓的脸蛋。 “小侄子,这段日子在庄子上过得还习惯吗?” 赵津猝不及防被人揉了脸,虽然有些不满,可是想到自家大哥之前在信里的话,还是老老实实收敛住小脾气,声如蚊蝇,“习惯的,主公。” 这能有什么办法,他大哥都投靠了秦隽,还在信里耳提面命要他老实读书习武,不许惹燕先生生气,以后长大了要为主公效忠。 那现在主公要揉他脸,他只能躺平任揉了。 秦隽稀奇地看了小孩几眼,“习惯就好,我回来的时候听你大哥说给你寄了些礼物,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到了。” 赵津睁大眼,“我哥给我寄礼物?” 他立刻探头探脑往外看了看天色,小声嘀咕,“我记得今天太阳不是西边出来的啊!” 秦隽:“……” 赵津想了想,还是觉得很好奇,于是努力仰起脸看秦隽, 40.第40章 《我在乱世基建成王》全本免费阅读 跟徐靖摊牌之后,秦隽无疑又多了一个助力,毕竟他还指望他师兄提供财力支持呢!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得瞒着燕老。 燕老前些年在朝廷受了不少打压,若非有燕家和他的故友、门生们从中斡旋,他可能都已经死在了朝堂倾轧中,即使活下来了,一双腿也在牢里落下了病根,每到发作时痛不欲生,站立都困难。 但即便朝堂黑暗、皇帝昏庸,即便大周已经日薄西山、气数将近,燕老心里依然怀着一股期望。 秦隽明白,他们这老一辈读书人都是这般,即便道理都懂,却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所以秦隽和徐靖默契地瞒着燕老,悄声干大事。 接下来的几天,秦隽一直陪着燕老,钓钓鱼下下棋,跟他讲一些外面遇到的趣事。 毕竟他这次回来注定是待不了多久的,而下次回来又不知何年何月。 燕老已经年逾古稀,隐居武陵也算落叶归根,自然不能跟着他东奔西跑,所以秦隽要在走前多陪陪老人。 与此同时,还要做一些去渔阳要做的准备。 经过在天水的经历,秦隽觉得渔阳估计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渔阳更冷更落后。 所以他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庄子上这些年精心培养的木匠、铁匠、纺织工、酒正这类的技术性人才还有七八个种田好手,庄子上大厨的几个亲传弟子,徐靖分过来的几个经验丰富的管事,还要几十个挑出来的部曲等。 物资都不必带太多,但是人一定要带齐全。 听说秦隽待不了几天就又要走了,庄子上的人都是肉眼可见的不舍和失落,不过他们也知道自家小公子这次是要去当官的,是好事。 先前进城采买的时候可没少听说书先生们说自家小公子冒险入京、歼灭胡人、生擒单于的故事,他们心里那是又崇拜又骄傲,现在小公子要去当官了,他们应该高兴才是! 朝堂纠纷什么的他们不太懂,但听说公子立了大功,要当的可是大官,是太守老爷嘞! 就是那渔阳实在是太远了,哎,肯定是皇帝老儿不做人,竟然给他们公子派去那么远的地方 ! 于是秦隽要走的时候,不少庄户争着抢着要往他的车队里塞各种东西,什么自家熏得腊肉呀,新酿的酒啊,秦隽花了大功夫才说服他们把东西都带回去,毕竟他已经带上了人,何愁以后会没有东西用呢。 结果就是管家又开始催他多带些人,不要只带那么一丁点人。 秦隽无奈,“哎呀丁叔我是去当官又不是搬家,带这么多人做什么,总之我心里有数的,我带他们只是以备不时之需,总要给庄子上留一些。” 管家还是很不放心,“那公子多带些部曲吧,这路途遥远,万一路上遇到些山匪可如何是好,而且我听说幽州民风彪悍,万一当地人不服公子,公子手头也有人可以用啊。” 秦隽:“……不会的。” 他又不是单独过去,有飞羽营跟着呢,当地人不服打服就好了嘛。 韩翼第一个拍着胸膛,“丁老伯你就放心吧,有我在,谁敢不听主公的话,我揍得他爹都不认识他,哪个不长眼的土匪敢来拦我们,哼,老巢给他们一锅端了!” 虽然管家觉得韩翼是在吹牛皮,但是秦隽坚持只带那些人,他也没有办法,只好亲自去给秦隽收拾行李。 燕老道,“放心吧,阿隽自幼聪慧,这些事情他心里都有数的。” 管家叹气,“先生说得是,小公子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我还记得,当年您将他抱回来,他才那么一丁点大,白白嫩嫩一团,小脾气却倔得很,前后寻了十几个奶娘,他却一口奶都不吃,羊奶又嫌腥,最后还是您跑遍了武陵寻来了煮羊奶的土方。” 说起当年的事情,燕老忍不住笑起来,神色怀念。 “是啊,那年我拖着一双残腿罢官回乡,走到秦王山时已然是万念俱灰,一低头恰好看到他。” 燕老目光沧桑悠远,轻声道,“当时,他被藏在草丛里,身上盖着落叶,露出的一双眼睛清亮又干净,好像一瞬间,我就想通了,我让人在那里等了三日,三日后,我抱着他回到武陵,远离朝堂,一转眼,十八年就过去了,他要离家,去走自己的路了。” 管家安静地听着,“这是多年来,先生第一次提起小公子的身世和来历。” 燕老笑了笑,眉眼之间多了一些释然,“再多执念都会被岁月磨灭,我也老了。” 秦隽离开翠微山庄时,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 这次他作为朝廷委派的一方太守,终于不必顶着烈日骑马赶路、抄小路,徐靖给他准备了宽敞又舒适的马车,里面还有瓜果和点心。 韩翼和陆舟分别骑马守在马车两侧,马车后还有十余辆车,坐着随行的人以及摆放一些物资,秦一秦帆带着五十部曲将整个车队护住,整支队伍秩序井然。 燕老和徐靖带着庄子上的人送行,秦隽不住地叮嘱徐靖要常回来,要照顾好师父,多陪师父下棋聊天,不要老让师父上阁楼等等。 徐靖本来有一箩筐的话要叮嘱秦隽,现在倒反过来了,秦隽连珠炮似的一通输出,他都没有开口的机会。 最后秦隽总结道,“最后,你们都不必担心我,我出门在外花钱一点都不省的,绝不会让自己吃苦的,我每月都会写信回来的,把心都放到肚子里去吧!” 徐靖无语地吐槽,“还把心放肚子里,谁的心是在肚子里的啊!” 秦隽不理他,凑到燕老跟前又把叮嘱徐靖的话重复了一遍。 “师父,师兄他向来是个不着家的,他不在的时候你也要注意身体,吃饭吃药都要按时,你要是想我了,就写信给我,渔阳也不远的,到时候我骑马回来看你!” 燕老含笑,“好,师父记住了。” 秦隽扬眉浅笑,“那弟子便放心走了,师父莫要再送。” 燕老拍了拍他的手,“走累了,便回来歇一歇,无论多远,师父永远在家等你。” 秦隽的车队走出武陵地界之时,洛阳传来了消息。 一是许屹获封邓侯,朝廷对其领兵灭胡的功绩大为赞赏,孙太尉更是对许屹夸赞不已,言语间有招揽之意。 同是灭胡有功,秦隽被“发配”渔阳,赵玄更是连句口头夸赞都没有,唯独许屹被朝廷大肆嘉奖。 或许这在民间看来并不公平,但在官场里,这却代表着一种信号: 首先是,朝廷对于有功之人还是非常赞赏的,都给人封侯了,所谓嫉贤妒能,那是不存在滴! 其次呢,权势日盛的孙太尉很不喜欢秦隽,对赵玄也没有好感,想升官的必须要远离这两人了; 最后,孙太尉对于欣赏的人很大方,有才之士可以去投靠了,待遇一定差不了,没看那许屹都封侯了嘛! 当然这里面可能还有孙吉的手笔,想再恶心秦隽一把。 不过很可惜无论是秦隽还是赵玄都不在意这些,甚至许屹被朝廷大为嘉奖,这本来就是秦隽先前承诺给许屹的。 第二条消息则是,孙、薛两家的斗争终于到了白热化地步。 几日前的大朝会上,中郎将孙吉公然指认薛丞相通敌叛国,勾结漠南王庭的单于乌利吉攻入长安,放纵胡人肆虐关中,罪大恶极,当诛九族。 薛家则是反告孙吉诬陷朝廷命官,其心可诛,又指控孙太尉把持军权,狼子野心。 薛皇后更是哭诉不已,声称对孙家要逼死她和薛家,甚至要撞柱自杀以证明清白,当然,被皇帝给拦下了。 总而言之现在朝堂乱成一团,孙、薛两派官员争斗不休,其余人则是自顾不暇,一天 41.第41章 《我在乱世基建成王》全本免费阅读 车队不紧不慢地前行,终于在二十余天后进入了渔阳境内。 而韩锐所带领的飞羽营和剩余的四百多第一军也在渔阳境内等候了好几天,他们从凉州一路来此,押送着数千车的物资。 途中韩锐一直提着口气,特意避开了豫州、兖州、冀州等强大州郡,小心地从凉州边郡自并州绕路过来,生怕诸侯中有人会对他们下手。 毕竟数千车物资,这可是一块大肥肉啊。 好在他们选择绕路是正确的,不仅成功避开了各路诸侯,还在路过并州时顺手端了几伙利欲熏心对他们下手的山贼,又缴获了几百车物资,到渔阳时车队又变长了许多。 与秦隽汇合后,飞羽营便不远不近地跟在了车队后面,使原本就无人敢靠近的车队显得越发不好惹,有些蠢蠢欲动的山匪退避三舍,普通百姓更是低着头不敢靠近。 秦隽拉开车帘,通过马车的小窗去看沿途的风景。 渔阳与渤海毗邻,但却比渤海荒芜许多。 或许是因为渤海王杨述是个勤政爱民的,而渔阳,实际上已经一两年没有太守了。 路过渔阳一个又一个的县城和村庄,秦隽发现许多问题已经不容忽视。 比如最严峻的一点,人口流失。 不少村庄都只剩下老人小孩,即使是县城也并不热闹,落后的茅草屋和破败的城墙说明当地的贫穷。 农田大片大片的荒芜着,生长着许多杂草,田里没有收成,就只能想办法换钱买粮,秦隽可以想象这些人们今年冬天的生活会有多么的捉襟见肘。 他叹了口气,把这些都一一记下来,等到了渔阳安顿下来,这些问题都必须尽快解决。 “主公,就快到郡城了,飞羽营一同进城还是城外待命?” 秦隽笑道,“先不去郡城,半个月前我便传信让人替我在渔阳城外买下了几个庄园,打通合并为一,给将士们居住,先随我去庄园看看吧。” “是,属下这就传令下去。” 韩锐也很高兴,飞羽营已经连着赶路快一个月,期间还发生过多次战斗,说不累那是假的,主公买了庄子,将士们也能好好休息一下。 秦隽让人购买的庄子距离渔阳郡城外十里多远,由于是四个庄子合一,所以占地面积相当大,有成片的房屋和农田,连带着一座小山和林子都包揽在内。 他们一到,管事收到消息就带着所有仆从迎接了上来。 看到秦隽奢华的马车和英姿勃发的部曲,管事心里还是淡定的,甚至还在心里嘀咕,这是哪来的公子哥,有钱没处花了,跑到渔阳买庄园。 但紧接着他就瞧见了车队后的骑兵和看不到头的车队,管事紧张的心脏都要蹦出来了,就算神经再大条,他也意识到了这新主人怕是来历不凡。 管事的笑容越发热情讨好,跟秦一搭话道,“老奴是庄子的管事,哦,是孟掌柜安排的,已经在庄子上等许久了,这位小哥,马车里的大人便是这庄子的新主家吗?” 秦一翻身下马,“不错,我带你去见我家公子,公子有问,你如实说就是了。” “好嘞好累,老奴晓得了。” 秦隽掀开车帘,“李管事是吗,庄子上的安排,商会那边应该有吩咐过你,都按要求办好了吗?” 李管事立即道,“公子放心,老奴都已经按照孟掌柜给的吩咐,把四个庄子合一,还有您吩咐的民房都给空出来了。” 秦隽点头,“好。” 他随口吩咐身边部曲,“去后面将吴秀和几个管事都叫过来。” 吴秀和秦隽自武陵带来的几位管事过来后,秦隽道,“你们今天下午就跟着李管事把庄子熟悉一遍,后续我会为你们具体分工。” 庄子中最大的一间大宅院自然是秦隽居住,他又给自己的一些亲信都安排了院子。 而后秦隽又让韩锐带着飞羽营去庄子东侧的民居先安顿下来,从武陵带来的部曲和技术性人才则是安排在西边,韩翼和目前仅有的数百第一军安排在北边。 数千车的物资都暂时放置在南区的大片空地上,有序存入南面新建的仓库。 零零碎碎数不清的事情要安派,等所有人都安顿下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李管事十分殷勤地求见秦隽,询问今夜如何安排餐食。 他已经知道了原来自己庄子上这位年纪不大的新主家就是新上任的渔阳太守,还是那位名扬天下的少年英雄秦隽,先前的一些隐秘小心思彻底消失,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要讨好新主家,好保留住自己的管事之位。 本来李管事是想让人去渔阳城里寻最好的酒楼请大厨过来,但是他打听到新主家是自带了厨子的,于是便特意来问问,免得自作主张办了坏事。 果不其然,秦隽直接说,“食物方面你不用管,会有新的厨师接管厨房。” 飞羽营和第一军都有自己的伙房,可以自己解决食物问题,而秦隽这边,则是从武陵带来的厨子去负责,安全起见,外来的食物他不会入口。 秦隽看了眼这位精明圆滑的管事,“这些琐碎的问题,去问秦一或者吴秀。” 李管事连忙低头,“是,老奴晓得了。” 李管事走后,秦隽开始思考,琢磨着是时候寻个合适的管家苗子了,秦一思维活络,吴秀严谨能干,但是这二人都有其他事务在身,而且也不适合成为管家。 哎,身边人才还是不够用。 再想想去了渔阳官署之后肯定更多事,秦隽头都要大了。 崔信回清河之前给他的朋友们写信招揽,这么久了也没个消息。 难道都看不上他不愿意来? 秦隽自认也没那么差劲吧。 与此同时,清河。 崔信这些天在家可是把族中的人口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过无数次,发现家族里在昭和元年有孕、生产的女眷只有一两个,生下的孩子也都已经平安长大,而家中也的确没有流落在外的子嗣。 崔信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说真的只是巧合? “还在跟你爹斗气?” 崔老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得崔信差点没坐稳摔下去。 他稳住身子从树干上跳下来,“祖父,你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崔老见 42.第42章 《我在乱世基建成王》全本免费阅读 次日一早,秦隽便坐上了马车带着人去了渔阳城。 他没有刻意隐瞒行踪,甚至还称得上大张旗鼓,因此一大早官署外已经有几个属官在等待。 渔阳的百姓们也大多都知道新太守要来的消息,但是这并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底层的百姓每日为生活而奔走,太守这样的大官距离他们的生活太过遥远,还不如县令又娶了一房小妾、镇长家又添了一个儿子这种消息值得议论。 当地豪强、富户则是持着看热闹的心态,他们在当地的人脉更广,知道更多的内情,因此并不看好这位新太守。 秦隽对这些情况有所了解,也知道自己已经得罪了幽州牧,所以在下车后看到表面恭敬实则敷衍懒散的属官们时一点也不意外。 都尉王合站在最前方,见秦隽下车后他慢吞吞走上前,敷衍至极地见礼,“这便是太守大人了吧,下官王合有失远迎。” 他身后的,尉丞、主簿、曹掾等人也都磨磨蹭蹭上前,不情不愿行礼,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远些的几个守卫远远看着这边,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笑起来。 秦一心里窝火,“你们……” 秦隽伸手拦住秦一,“秦一,退下。” “是,公子。” 秦一想剁了这群不识好歹、不尊长官的人,但秦隽开口了,他只好压下心里的愤怒退回去。 王合悠悠然站在那里,语气饱含恶意,“大人这护卫未免有些不识礼数,亏得大人仁慈,若是下官身边的人,早就给打断手脚赶出去了。” 秦隽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能容忍不知礼的野犬乱吠,本官的确很仁慈。” 王合听懂他的话中之意,顿时恼怒不已,“你……” 秦隽轻笑着打断他,“只是,仁慈总有用尽的时候,若那野狗一再狂吠,那本官也只好把他拔了舌头、打断手脚丢出去了,你说是吗,王大人?” 他分明是在笑,可是看着几人的眼神冷淡里夹杂着不屑,好似站在他眼前的当真是几条野狗。 王合等人心里一瞬间升起些难堪和不安,身体都忍不住站直了几分,好似他们的倚仗、他们的图谋甚至是他们本人都被眼前的年轻人看穿了,而他们为之骄傲的东西,根本不被对方放在眼中。 这种想法让他们心底短暂慌张了一会儿,紧接着就是巨大的愤怒。 这个哗众取宠、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他凭什么看不起他们,到了幽州,他以为他算得了什么! 王合眼神阴沉下来,皮笑肉不笑道,“大人还是先进了官署再说,官署里可是堆积着不少公务等着您处理呢,谁是野犬,呵呵,现在可还说不清呢。” 然而根本没有人搭理他,他话才说了一半,对方就已经抬脚离开,径直往官署走去,那几个护卫也看都不看他一眼,紧跟着走了进去,其中那个最壮实高大的还有意无意得狠狠撞了他一下。 王合生得又矮又肥,很有些重量,平日里挺胸走路颇有种富贵之气,他也一直以此为傲,然而被那人一撞,他根本站不住,若不是后面的主簿几人眼疾手快扶住他,他绝对会重重倒在地上! 可惜那几个白斩鸡似的文官根本撑不住他的重量,一个个被压得东倒西歪,在官署前倒成一团,引得路过百姓皆驻足偷笑。 王合黑着脸,“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还不都给我起来!” 几人相互扶着连忙站起来,再顾不得所谓的气度和礼仪,小跑着跑进官署,生怕被人看了笑话。 秦隽看到官署的破旧大门时心里就已经有了准备,但是进来之后还是有被惊讶到。 进门后右侧的朱色长廊磨损得厉害,秦隽随便看过去就能看到上面虫蛀的洞和被水泡过的痕迹,墙角处还有层层叠叠的蜘蛛网,纵使夏季酷热,可秦隽似乎还是闻到了那股夹杂着灰尘的腐朽气息。 只一眼秦隽就放弃从走廊过,他选择直接穿过天井进屋。 天井打扫还算干净,但是这青石地板上处处裂痕,还有不少松动的,若是下了雨,必然是处处“地雷”,两侧的花坛里种着没见过的绿植,生长的颇为随意,不少已经蔓出了花坛,一看就没有修剪过,可以想象里面栖居着多少蚊虫。 以至于进屋之后秦隽看到松动的天花板、破洞的地面、掉色的桌案、脏污的窗纸和墙角的蜘蛛网与老鼠洞时,心里竟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但这一切的一切都让秦隽怀疑平日里这些官员究竟有没有办公,这官署又究竟闲置了多久,里面若是有文书档案,只怕都被虫吃光了。 几个护卫也都嫌弃极了,陆舟皱眉,这种地方,如何能让他家公子办公? 王合几人进来之后就看到了他们难看的表情,几人对视一眼,皆是冷笑。 虽然他们自己也很嫌弃这破地方,但是此时竟有一种扳回一局的优越感。 王合不怀好意道,“太守大人,这便是郡城的官署了,虽然是破旧了一些,但是府库实在是捉襟见肘,没有多余的银钱去修缮,大人爱民如子,应该不会嫌弃吧?” 秦隽笑了,“嫌弃说不上,只是官署中灰尘太多,实在是不利于办公,既然府库没有银钱修缮,那就辛苦王大人和几位大人将官署打扫干净吧。” 王合下意识怒道,“凭什么!” 秦隽没理他,径直走出办事厅,他轻轻拍了拍手,几个护卫也跟着退了出来,一人一边将大门关上。 王合急了,连忙扑出去,想趁门还没有关上蛮力挤出去,韩翼轻哼一声,毫不留情一脚将他踹飞了进去,连同其他几个官员一并关在了里面。 韩翼咂咂嘴,“这家伙,踢起来脚感还不错,比我之前那个鞠球有弹性!” 王合被踹的头晕眼花,刚爬起来就听到他吊儿郎当的话,不由气了个倒仰,而被关的几人更是又惊又怒,不停的拍门。 “放本官出去,你们简直胆大包天!” “太守第一天上任便要得罪我等吗?就不想想日后的路?” “秦隽小儿,你敢这么对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里面叫骂连连,秦隽不为所动,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