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许之地》 1. 第一章 [] 与许易泽期满结束的最后一天,应溪音在餐厅相亲。 她原本不打算来,奈何自半年前退婚以来,继母开始频繁为她介绍相亲。她做不到边和许易泽保持那种关系,边和其他异性相亲,于是一次次大着胆子拒绝继母。 至于这回。 应溪音想起了昨晚父亲打来的那通电话,言语强势,没有丝毫能商量的余地。 那就来吧,反正最后一天了,许易泽应该不会介意? 想到这,应溪音自顾自地摇摇头。 人通常在吃饭时才会想起碗,许易泽同样只会在需要的时候想起她。 况且,不知道为何,他们已经快一个月没见面了。 大概是腻了吧。 “应小姐,怎么不动筷子?是不合胃口吗?” 男人询问的声音将应溪音的思绪唤回,她扫了扫桌面上的菜色,违心地说:“没有。”说完,她埋头客气地多吃了几口。 她来港四年,依旧没有适应清淡口味的饭菜。 冯凡趁机仔细打量面前的女人,眼底尽是惊艳之意。 杏眼乌眉,皮肤白皙,眼睫微垂,食物将两颊胀得鼓鼓的,衬得愈发乖巧美丽,让人鬼使神差地想要抚摸那柔软顺滑的黑发。 相亲前,冯凡了解到对方是即将毕业的大学生,觉得年龄差太大,会有代沟,立马拒绝了。直到母亲再三唠叨,夸女孩漂亮,他跟着看了眼照片,才同意。 经过短暂的相处,冯凡改变看法,试探:“那刚刚摇头,是对我不满意了?” 应溪音迷茫,“没有啊。” 冯凡追求效率,表明心迹,“那就好,毕竟我对应小姐十分满意。” 听完他的话,按照应溪音以往的个性,怕是脸上发烫,端起玻璃杯喝水降温,疯狂思考拒绝的理由了。 和许易泽相处了半年,她如今稍觉几分讶异,捏了捏手中的筷子。 冯凡是名外科医生,长相端正,家境优越。从加上联系方式到现在,处处尽显体贴周到。平心而论,是极好的结婚人选。 她今年21岁,放弃考研,选择直接参加工作,为的是开启一段全新的人生。在这期间,她需要全力以赴地投入,因此她没有时间精力,也不可能步入婚姻。 来相亲但不想结婚,这拒绝理由要是传到父亲耳中,估计要惹是非,应溪音思忖该如何转移话题。 没等应溪音考虑清楚,餐厅正门处突然传来一声“欢迎光临”,似是心有所感,她循声望去,目光所及,瞬间背脊僵直。 一行五六人,有男有女,均是西装衬衫搭配,沉闷且平平无奇,而中间那道身影像平静湖面的一抹波澜,颀然惹眼。 他穿着件黑衬衫,领扣松开凌乱,袖口挽到肘部,插兜站在门口,整个人恣意痞气,吸引了在座所有女人的注意。 应溪音是其中之一,唯一区别是,在察觉到他视线移来的瞬间,她垂眼,举起杯子喝水,小口抿着,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 很多事情越不想发生,越容易发生。 应溪音拼命想要躲避他的视线,意外忽略了他身旁的女人。 “溪音,好巧啊,你也在这儿。” 是许易泽的同事,名叫梁嘉敏,之前和自己见过几面。 应溪音立刻感受到几道探究的眼神,避无可避地要抬头回应,却因情绪激动,被水呛得一阵咳嗽。 餐厅内安安静静,被她的动静打破。 梁嘉敏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赶紧向她走来,就近的冯凡抢先。 冯凡起身,递纸,拍拍她的后背帮助舒缓,细声询问着她有没有事。 应溪音仍在压抑着自己的咳嗽,憋得眼眶通红,好半会儿才缓过来,然后向冯凡道谢。 冯凡:“太客气了,以后跟我不用说谢谢。” 应溪音没应,梁嘉敏此时恰好走到她身旁,对着他们左瞧右瞧,一副了然的模样,“没想到我们小姑娘都谈恋爱了,是吧?易泽。”回头,笑着冲那男人说。 应溪音立刻看向许易泽,撞上那漆黑的瞳孔,内心一阵心虚。 许易泽性格霸道,占有欲强。对待她更是犹如圈养宠物,不容许别人沾染。夸张到曾经有男邻居在半夜敲门借东西,次日就被迫搬走了,后来才知道是许易泽把整栋楼全买下来了。 上次只是短短交谈了两三句,人就被赶走了,而这次是她名不正言不顺地来相亲。 担忧冯凡遭连累,应溪音辩解:“没有谈恋爱。” 许易泽:“随她。” 两人异口同声,许易泽神情冷淡,看上去并不在意。 又自作多情了,应溪音懊恼。 他们两人在一起时,许易泽除开霸道以外,对她称得上好。可后来她慢慢发现,他对她好,也对别人好。 他的情意是泛滥的,不负责地掀起处处洪浪。 “易泽,你吓到妹妹了。”梁嘉敏不清楚他们的真正关系,只以为是远方亲戚,“溪音,别怕,你这年纪谈恋爱算什么,我们港城可是女性年满16周岁就能结婚的……” 梁嘉敏絮絮叨叨没完,应溪音正不知如何应付,许易泽终于开口,催促:“还不走?”他虽皱着眉,仍耐着性子站在原地。 梁嘉敏立刻道别离开,应溪音看着梁嘉敏的背影,无声地松了口气,他有新对象了,那他们的约定应该算结束了。 她收回视线,几乎同时,她又听见梁嘉敏慌切地喊“等等我”。 她想,哪有他这样的,等人等到一半先离开。 许易泽一行人没进包厢,坐在他们的斜后方。交谈声断断续续传入应溪音耳中,说得是粤语。她虽然在港城待了四年,但是一直都不太能听懂,好在以后她也不需要听懂了。 “他是许易泽吗?”冯凡发问。 应溪音颔首,疑惑:“你认识他?” “许家的小少爷,名声大得很。听说性子硬脾气硬,拒绝家里帮助,敢在文娱行业低谷期,开影视公司。而且能力够强,靠着自己摸爬滚打,仅仅三年,公司已经成为了业内巨头。”冯凡注视她,“对了,他的那家影视公司叫什么来着?你知道吗?” 应许影视。 应溪音摇头,佯装不知。 许易泽初创应许影视时,她从许母口中得知公司名,少女心噗通噗通跳,意外于没见过几面的未婚夫竟然会用他们共同的姓氏取公司名。 然而后来从他口中得知,他随便取得,跟她毫无关系,也就是这件事情,教会她不要自作多情。 冯凡似乎没在意,话题转移到别处,应溪音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 时间缓慢流逝,相亲进展到尾声。 两人出餐厅后,应溪音拒绝了冯凡送她回家的好意,走到人少的地方,准备打车回学校。 特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她和许易泽的约定结束,剩不到三个小时。 从此,他和她桥归桥路归路了。 远处高楼林立,夏风徐来,应溪音裹了裹身上的风衣,没 2. 第二章 [] 应溪音与许易泽的婚约,早就四十年前就订立下来。 而他们的约定,则始于半年前,也是婚约取消的那天。 双方母亲是手帕交,儿童时效仿电视剧情节,订下娃娃亲,说以后要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哪怕许易泽的母亲高嫁到港城豪门许家,这门婚约都未曾改变。 可惜应母在应溪音十岁时病逝,再加之分隔两城,导致两家联系减少。 期间,应父时常会叫应溪音与许家多来往,应溪音看着自继母嫁入、弟弟出生,越来越狭小的房间,又看看财经报纸上许家的辉煌,拘谨地在逢年过节给许母送上祝福。 许母会热情回应,然过于热情带来压力,让应溪音每次都要思索良久回复,艰难敲完字,反复读几遍,确认无误,再点击发送键。 久而久之,大约许母也意识到了,于是客气来往变成了客气关系。 至于许易泽,她对他的名字印象深刻,因大家一直将他们的名字捆绑在一起,夸她命好,羡慕她。 人人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无人关心树下人其实渴望的是那抹驱散阴影的灼热阳光。 不过树下人在阴影中待久了,也会习惯,会服从,甚至忘记阳光的存在。 而许易泽这个人,她其实很少见到,也不了解。只记得,每每大家笑呵呵提起这婚约时,他总会皱着眉头,似是很讨厌的样子。许母那时便会安慰她,说是哥哥不好意思。 再后来,就是应溪音高考结束。 当晚她收到一通852开头的电话,她在港城不认识其他人,许母基本都是微信语音,她鬼使神差地接听。 暗泠低醇的声音跨越二千多公里,透过冰冷的听筒传来。 嗓音极具辨识度,咬字清晰,带着独特的港调,应溪音耳膜嗡嗡,很快把声音和人联系在一起。 “来港大。” 语气强势,不容置喙。应溪音从小到大,特别是母亲去世后,几乎无人给她提建议,更没人会直接帮她做好决定。 她是纠结性子,的确希望有人能直接帮她做好决定,然后自己照做即可。 应溪音摩挲着右手中指侧面的薄茧,苦读十二年,有些决定是该要自己做的。 她感激他给的“建议”,换了种方式,委婉地说:“我的分数不一定够。” “行,那分数够,你就来港大。” 应溪音那时误以为对方没理解到她的意思,现在想来,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听懂了,曲解她的意思,强迫她来港大。 高考成绩出来,港大确实是应溪音能选择的性价比最高的大学,她综合权衡,最终报考港大。 来港城后,她以为许家会当婚约不作数,毕竟约定而已,不像合同具有法律效应,也不像承诺,仅需要单方面的付出。 约定要的是,双方一起努力实现事先共识。最重要的是,许易泽也不喜欢她。 没料到,许家人热情邀请她来家中做客,许母更是见面称呼她为“心抱”,她听不懂,在其他人不标准的普通话解释中,她反应过来,“心抱”是“儿媳”的意思。 经过这么多年的潜移默化,她没有抗拒,顺从接受。可渐渐相处下来,应溪音发现许易泽实在花心。 他是港媒娱乐板块的常客,“许少夜会新欢,男女通吃”,“女星xxx密探‘易和园’”,“激吻两小时,女星xx吸‘易’又吸金”之类的新闻,屡见不鲜。 应溪音记起这些,一阵恶寒,好在他们假恋爱时,许易泽答应她,绝对不可能让她出现在报纸上,她才安心。 对于其他人,他嘲弄说,他们求之不得。 他们是否求之不得,应溪音不清楚,但她不愿和不爱自己的浪子相伴过一生,同样明白自己提出退婚,父亲断然会拒绝。 于是她自私了一回,主动找上许易泽,希望他提出退婚。 空气静默。 应溪音理亏,垂眼,避开视线相触。 一、二、三……… “好啊。”许易泽语气闲散,提出条件,“跟我拍拖半年。” 什么? 拍拖? 半年? 应溪音猛抬头,瞪大双眼,破口而出:“为什么?” 不做便宜买卖? 看中她的外貌身材? 或是——喜欢她? 许易泽面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戏谑道:“人前是仇人,人后是bb,多刺激。” 虽说他们谈不上仇人,但在外人眼中,两人退婚跟结仇没区别。 爱刺激约莫是他的个性,不然也不会男女通吃,并且和多人保持关系。 她咬牙,踌躇着答应,说出自己的要求,“藏好我们的关系,并且你不能同时有别人。”越说声音越小。 许易泽轻呵了一声,不知是什么意思。 应溪音固执没有退让,她想,这是底线。 许易泽妥协。 “当然。” “只会有你。” 然而恋爱新手的她,意外忽略了这场“假拍拖”的尺度。 当然这是后话了。 接着是许易泽退婚,遭到双方家长的斥骂不说,连素来点头哈腰的应父都能肆意对他出言不逊。许父更是用鞭子责打他,还是许母心疼儿子,及时制止,才避免打成重伤。 应溪音作为受害方,被许家道歉宽慰,赠了套浅水湾大平层作为赔礼。 她没收,犹豫要说出实情是自己要退婚。许易泽冷哼,说她要是说了,他这顿打便白挨了。至于房子,左右他家钱多花不完。 应溪音最终接受了房子,因她真的很希望有独属于自己的落脚点。不过她没有白拿,想要背地与许易泽签订欠款合约。 许易泽懒得理会,她就省吃俭用每月按时偷偷打款到他的卡上。 “在想什么?那个男人?”许易泽关上车内的隔板,两指抬起她的面颊,四目相对,回忆中断。 哪个男人?应溪音蹙眉,“谁?” 许易泽勾唇,不再深问,重复:“你违约了。” “是你亲口说得随我。”应溪音紧张得大脑空白,试图辩解。 许易泽:“讲讲理,是你违约在先。” 是啊。她先和冯凡相亲,才会有在餐厅碰见他的一系列事情。 应溪音欲说抱歉,许易泽蓦然凑近,整个人放大在她眼前,鼻尖轻抵,乌木香在此刻浓郁到顶峰。 “其实我真正想做的是——”许易泽停顿,恶劣:“当着他的面吻你。” 双眸直直地睨她,牢牢盯紧自己的猎物。 “……” 原来都是假象。 像她曾经误会他沉稳理智,深入了解,知道他与新闻中所说无异,言行举止轻浮浪荡。一个月不见,餐厅冷淡的那句“随她”,以为他改性,没想到仍是如此。 应溪音的唇抿得泛白,好在许易泽残存微薄怜悯,拉开距离,给她留有喘息余地,“可惜怕你跟我闹。” 彼此共识,保密关系,是她的底线。 应溪音从来不是能与他争辩的对手,但莺鸟会试图逃跑第二次,记起约定成立的前提条件,“你答应过我,不会有别人的。” 许易泽挑眉,“你什么时候看到过我有别人。” 没看过,或许不代表不存在,没让她看到过,没有证据,便不作数。 应溪音:“你和她一起吃饭。” “谁?”轮到他反问。 应溪音静静地注视他,刚和人亲密,现在装作陌生。 “梁嘉敏?”见她没否认,许易泽:“简单的公司聚会。还有其他人,你也看到了。” 她知道是公司聚会,可梁嘉敏不仅是他的同事,还是他喜欢的女人,虽然是他们假恋爱之前的事。 应溪音难以想象他的这段经历, 3. 第三章 [] “主动亲我。” 许易泽第一次说这句话,是在他26岁生日当天。 二零xx年四月十九日,周五。天文台发出暴雨警告,提醒广大市民减少出行,注意安全。 应溪音结束完下午的课程,撑着伞,准备去往巴士站。 室友唐可叫住她:“雨这么大,今天别回去了。” 应溪音犹豫,她和许易泽约好的。工作日互不打扰,她在学校学习生活,他不准来找她,周末她回浅水湾小住,他随时可以来找她。 许易泽起初嫌麻烦,让她直接跟自己住到太平山顶,把那鸟大点的舍堂退了。 可他不会懂,他口中鸟大点的舍堂是运气极差的她抽中的一志愿宿舍,即使是个双人间。 豆大的雨水啪嗒啪嗒地落地,溅起点点水滴,濡湿了应溪音的裤角,她笑笑:“没关系。” 她当然不可能退宿舍,也不会住进他的家。许易泽冷哼,反复念说麻烦,却依旧在每周末都来浅水湾的次卧住上两天。 唐可担心:“要不让你家里人来接你?”她和应溪音都是内地考过来的,不同的是,应溪音在港有“家”。 应溪音含糊:“他们都忙。” 唐可劝说无果,嫌弃应溪音的小粉伞,把自己的黑色双人伞换给她,叮嘱:“行吧,那你注意安全。” “会的。”应溪音重重点头。她性格内敛,不善社交,意外在大学,竟然能交到在各方面都对她照顾有加的知心好友,因此她尤为重视这段感情。 “到了,记得给我发信息。”唐可晃了晃手机,提醒。 应溪音颔首转身,娇俏的身形笼盖在黑伞下,慢步走出唐可的视线。 唐可的手机仍拿在手里,随着应溪音离开,她按亮屏幕,点开通讯录中的红色头像,敲打着键盘,发送了一句话。 雨越下越大,巴士降速行驶,耗时翻倍,应溪音方才到家。 天空隐隐有雷霆之势,应溪音顾不得把伞放下,急匆匆解锁进门。 晚六点的下雨天,室内昏暗,她打开灯,扭头,发现许易泽坐在沙发上。 西服随意散在旁边,许易泽双腿叠坐,左手闲散搭在扶手上,垂眼看她,半张脸浸在冷光下,眸色倨傲冷酷。 一坐一站。 应溪音握紧伞把,斟酌开口,“你今天怎么来了?” “往常能来,今日不能?”许易泽扬扬下巴,暗示般地略过她的伞,“今日特殊,还是你不方便?” “伞是我室友的。”应溪音意识到误会,把滴水的伞放置门外,关门,“我不是说你不能来,是我以为,你生日会和朋友或者家人一起过。” 话音刚落,应溪音立刻后悔,许易泽都没说要待在这里,而自己话外的意思像是许易泽要和她一起过生日一样。 许易泽没察觉,但抓住别的重点,“记我生日记得这么牢?” “我没有。”应溪音低声否定,有些底气不足。每年生日父亲都会让她去道贺,联络感情,她没有实操过,但时间一长,将日子记在了心里。 “既然你特登来给我过生日,我也不好拂你的面子。”许易泽不理会她的口是心非,自顾自取下手表,仰靠在沙发上。 随他怎么说,反正她说不赢他。 应溪音的衣服稍有湿意,她回主卧,换衣服,顺便给唐可报了声平安。 房间隔音一般,她听见,许易泽打电话通知助理宋城送蛋糕过来,到了,等着他下来拿。 她换好衣服出来,他恰好挂断电话。 应溪音换了件正肩T搭配居家褶裤,休闲得体。 见她两手空空,许易泽问:“礼物呢?” 应溪音硬着头皮说:“我下次补给你。” “应溪音。”许易泽每每都是叫她bb,语气没有称呼爱人的亲密,从来都是玩笑调侃,这是第一次正经叫她的名字,他绷着脸,“男友生日礼物事后补,你真行。” 强威之下,应溪音说:“对不起。”他们又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 “我不想听这个。”许易泽面色冷酷,“礼物,我现在就要。” 闪电光斜劈而入,应溪音咽了咽唾沫,“我现在去买。” “不用。” ? 对视片刻,许易泽倏然弯身从茶几上拿了瓶矿泉水,捻开,睇她,喉结轻微滚动,少量溢出的水一寸一寸地滑过他的脖颈,眨眼间,整瓶水清零。 他捏瘪瓶子,抛进垃圾桶,完成一系列动作的同时,他的视线丝毫没有偏转,仿佛野性难驯的男人眼里只有她。 果然是名副其实的浪子,轻而易举能使人沦陷。 “轰隆——”屋外一声雷鸣。 屋内紧接一声雷鸣。“主动亲我,就是你的礼物。” 在此之前。 他们有过牵手,是偶然拿东西时,意外的指尖相碰,她逃离,他抓住。 他们有过拥抱,是许易泽某次要出差半个月,他说别离拥抱,会一路平安。 有一就有二,应溪音渐渐已经习惯了频繁的牵手拥抱。 那亲吻呢?亲吻也会习惯吗? 车内。 应溪音咬牙,和第一次作为礼物一样,探头亲过去。 “老板,到啦。”声音从驾驶位传来,是许易泽的助理宋城,照顾她,说了普通话。 应溪音动作卡在半途,发现车熄火,停在地下停车场。 “我要回学校。”她上车前,和他说过要回学校的。 许易泽脸色铁青,怒呵:“滚。” 隔板挡不住老板的愤怒,宋城道歉,松开安全带,逃似得跑下车,生怕晚一步,许易泽弄死他。 应溪音被吓得向后撤,许易泽利落扣住她,让她的唇贴了上去,是变向的她“主动”。 两唇厮磨,他的唇是柔.软的,和他的臭脾气完全不一样。 “亲三岁小孩呢,舌头都不会伸。” 说出的话倒也还是硬.的。 应溪音头脑发热,舌尖轻轻渡过去,畅通无阻地遇到了他。 他反客为主,狂肆吮吸挑弄,喘息声低沉暗哑,同上次一样,津液中带着丝泉水的清甜,令人沉沦。 他们亲了许久,久到应溪音被亲得眼神涣散,双目迷离,眼眶内泛起层层涟漪。 许易泽终于舍得放开她,又盯了她良久,留恋般地亲了亲她的唇瓣,吻掉她眼尾的生理泪水,“换气也不会,平时我都白教了。” …… 亲完了,他们的约定差不多该结束了。 应溪音重申:“我要回学校。”她周末学校还有事。 许易泽瞥了眼中控显示屏,闲散地说:“别急,没到时间。” 22:30。 应溪音浑身卸了力,捡起扔在车垫上的外衣,拍了拍灰尘,跟着下车。 整栋楼已经被许易泽买下,应溪音便没带口罩,跟他一起进电梯。 经过许易泽身边时,听到他说:“衣服扔了。” 衣服怎么招他惹他了。应溪音站定在他身后,将衣服搭放在小臂,默不作声。 他霸道,她也会无声拒绝。 “野男人碰脏了。”许易泽回头,“乖,明天给你买新。” 野男人? 应溪音过了会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冯凡。在餐厅,冯凡因她咳嗽,拍背舒缓时,碰了她,也碰了她的衣服。 她遇到困难,别人帮助,都要被他限制、侮辱。应溪音愠怒,口不择言:“好,那下次我呛死。” 这是第一次,她顶嘴他。 “你是在为他打抱不平?”许易泽的声音降温,如寒夜呼啸的狂风。 他生气了。 应溪音梗着脖子,没有否认,她想无论是谁,她都会打抱不平。 许易泽垂眼,大 4. 第四章 [] 毫无疑问。 他在拿她寻开心。 故意抛出原谅的诱饵,误导她上钩,骗她主动亲他。然后在她满怀希望,以为一切终于可以结束的最后一刻,硬生生将所有打破,高高在上地目睹她的全部丑态。 他远比她想象中更恶劣。 太过分了。应溪音强压心头火气,拳头握紧,咬着贝齿:“你是故意的!” “对。”许易泽后靠沙发,斜眼,直截了当地承认。 语气全无波澜,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 也是。 这恋爱半年的约定,就像是一场他主导的游戏,规则基本全由他说了算,强横专.制,而她的本质只是增加游戏体验感的工具。 “我不会再跟你玩这场游戏了。”应溪音起身,站到他面前,“别说一辈子,一分一秒都不要。” 她就不该懦弱,不该去乞求他,不该答应与他恋爱,不该违反约定,不该信他……与他有关,通通都不该。 许易泽抬眼,反复回味那两字,“你当这是游戏?” 四目相对,他的眼底蕴藏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应溪音产生短暂恍惚,但极快醒悟过来,“难道不是吗。” “是啊。”许易泽说:“所以我还没玩够,要你继续陪我玩。” 应溪音重复:“不可能。” 许易泽轻轻嘶了一声,表情受伤,“好,那我明天就去找你父亲。跟他说我后悔了,想要立刻和你结婚,你说他会不会同意?” 明晃晃的威胁。他们都知道,她父亲不仅会同意,还求之不得,不然起初她也不会让许易泽来提退婚。 应溪音深吸口气,“我不会妥协的。”这回就算父亲逼迫,她也绝不答应,大不了近几年不回江城了。 “有骨气。”许易泽稍昂下颚,加码:“那就把我父母也请过来,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偷偷拍拖半年了,期间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可惜我不小心惹你生气了,让他们帮忙劝劝你,别和我断拖。” 他这举动是要践踏她的底线,将他们的事情告知所有人。 羞耻感上涌,应溪音红了眼,哑着嗓子,“他们不会信的。” “为什么不信?”许易泽指了指四周,“房间有我的衣服,浴室有我的生活用品。” 说完,他停顿几秒,站起身。 高挺的身材是满满的侵略感,应溪音禁不住后退。 她不断后退,他跟着前进。直至她的后背撞上墙壁,以及他抵在墙壁上的手臂。 她被乌木香圈在了怀里。 “放开我。”应溪音不适,头瞥向一边。 许易泽恍若未闻,低头,在她脖颈边嗅了嗅,“最重要的是,你身上全是我的气息。” “你!”应溪音的眼泪破眶而出,向下滑过面庞。 她不想要许母知道这件事,不想在她眼中,成为会拿自己为代价做交易的人。 “别哭啊。”许易泽擦掉她的泪珠,“既然你不想这样,那我们换个方法也行。” 什么。应溪音泪眼汪汪,她已经不抱任何期待了。 “我找狗仔来偷拍我们,登上头版头条,让全港市民都知道我有多爱你,好不好?” “这样不用把父母都请过来,他们也能知道我们的事,省得你面对面不好意思。” 他还要全城都知道。应溪音终于不再隐忍,放声大哭,拍打他的胸膛。 “你真的好烦好烦。” 许易泽任由她打,“一辈子烦死你。” “不要让别人知道,好不好?” “不是不行。” “不要一辈子,行吗?” “不行。” ……… 那夜,他们的事情依旧没谈拢。幸好许易泽之后也没再来找过她,那句“一辈子”似乎仅仅是一句玩笑话。 相亲对象冯凡约过她几次,应溪音以毕业忙为借口拒绝了。冯凡表示理解,说等她不忙之后,随时可以找他。 可她和许易泽的关系都没理清,怎么可能再去招惹别人。而且冯凡虽条件品行好,但她没有对他产生男女情谊。 好在父亲继母似乎以为他们聊得还不错,没有过多追问,也没有再给她介绍其他相亲对象。 应溪音乐得清闲,专心处理完毕业的相关事宜,后受学姐推荐,凭借自身实力,通过层层面试,成功入职顶级奢侈品集团Dieu的港城办公室,担任品牌PR(公关)。 入职恰好赶上秋冬新品发布会的准备阶段,她还没来得及适应两文三语的语言环境,就被强行带入紧张的工作节奏里,整天忙得焦头烂额,将许易泽的事情远远抛在脑后。 不知不觉,已是八月盛夏天,空气又闷又潮。 应溪音今天起得晚,匆匆走出地铁站,爬坡穿行过密集的建筑物,到达办公写字楼下时,碰见了上班高峰期。电梯门前站满了人,她排在队末,估摸自己要等下一趟。 “溪音,早晨。” 应溪音定睛一看,是和自己同批入职的同事廖姗姗。她顺俗回应:“早晨。” 廖姗姗走近,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没睡好?昨天加班到很晚吗?” 应溪音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她没太注意。“嗯嗯,一直在改新闻稿。” “你的新闻稿向来是直接通过的,怎么会折腾那么久。”周围都是公司同事,虽然不认识,但廖姗姗依旧凑近,放低了声音:“谁让你改的啊?” “Jane。” 廖姗姗惊讶得张了张嘴,竟然是Jane。 她和应溪音都有三个月试用期,试用期结束,两人只留一个。 Jane作为品牌营销部门的leader,对决定她们的去留,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廖姗姗有些心慌。她的学历比应溪音低,优势在会粤语,让她有资格和应溪音站在同一起跑线竞争。 可两人一齐进公司后,她被分去管理showroom(样衣间),整理和跟进样衣情况,处理些繁杂琐碎的边角事儿,而应溪音负责翻译和撰写新闻稿,不仅紧跟部门当前的重点业务,还获得了Jane的指点。 想到这儿,廖姗姗忍不住说了句:“大家对你真好,不像我天天只能待在showroom,什么东西都学不到。” 应溪音抿抿唇,“我们面试前有一轮笔试。”相处一个月以来,她深刻了解到廖姗姗的个性,不坏却爱比较。常常抱怨不公平,从来不想想为什么不公平。 廖姗姗噎住,记起笔试中的确有新闻稿的翻译和撰写部分,顿时说不出话来。 气氛尴尬,应溪音有心缓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幸好此时电梯到了。 大家陆陆续续地走进,廖姗姗很快整理好情绪,嘴上打着哈哈,“不是你提醒我都忘了。大家肯定是认为你的文笔比我好。” 应溪音条理清晰,“而且你沟通能力好,语言优势强,对接外部团队会更合适。” “对对对。”廖姗姗弯了弯嘴角,挽起她的胳膊冲里走。 应溪音长抒了口气,谁走谁留,她和廖姗姗都只会相处三个月,不过她不想把关系闹僵。 她跟着往里走时,见电梯内早已站得满满当当,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早,说:“要不我们等下一趟吧。” “别啊。”廖姗姗热情过头,硬拉着她进去,“还有位置。” “滴滴——”刚说完,电梯就发出超载警报。 廖姗姗脸色羞窘,无措地松开挽住应溪音的手,呆怔在原地。 应溪音不想多耽误,默默走出去。 警报声停止,电梯门缓缓合上,廖姗姗声音从门缝中透露出来,“那我上去等你。” 应溪音很快等到了电梯,站在角落,上到十一层,刷脸进门,来到了自己的工位。 廖姗姗坐在对面,听到动静,干巴巴地说:“你来了啊。” 应溪音随意点点头,按下电脑开机键,放好包,坐下,认命地打开文档。 她又要继续写新闻稿。 没错。 又。 昨天的稿子专业性过 5. 第五章 [] 应溪音正在添加联系方式,耳畔捕捉到熟悉的人名,指尖轻轻停顿。 “你怎么知道?” “新闻没看啊。”廖姗姗啧啧:“这位许老板虽然偏爱吃窝边草,但对陈茜儿是最不同的。从应许影视创立至今,两人的绯闻就没有停过。最重要的是,陈茜儿年初被拍到进过‘易和园’,哦,‘易和园’就是许家。” “能带回家,见家长,肯定和其他窝边草不一样。” 应溪音渐渐回想起那则新闻,女星xxx密探‘易和园’,原来主人公是陈茜儿。 不过她好奇,“窝边草?” “对。经过我的缜密调查发现,他的绯闻对象都是公司旗下的艺人,可不是偏爱吃窝边草嘛。” 都是他公司的艺人。难道是许易泽看上哪个女演员,就把她签到公司来? 应溪音克制自己不要多想,廖姗姗仍在絮絮叨叨。 “所以要我说,你就和Jane认个错,随便找借口推掉这烂摊子。想来你刚入职,Jane也不会苛责你。” 廖姗姗的心思明显,扯出八卦闲事,想要应溪音放弃,生怕她走运成功后,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应溪音故意:“行,那我现在去找Jane。” “这就对了。” “可这烂摊子,估计会重新回到你手里了。” 沉默声震耳欲聋,廖姗姗权衡一番利弊,自打自脸:“我觉得你肯定行。” 应溪音不再理会她,拨打了几通电话,无人接听。 她向带教老师申请后,又进了趟Jane办公室,要了样东西,只身前往应许影视。 其实Dieu作为品牌方,按说处于强势地位。可Dieu刚进入港城市场不久,受到对手公司的联合挤对,急需当红明星艺人宣传造势。于是主动借衣给陈茜儿,不料她竟然没有准时还衣。 应许影视作为全国数一数二的影视公司,出品过许多脍炙人口的电影作品,频频揽获国内外知名电影节奖项,同时坐拥港城乃至内地当红艺人半壁江山。 老板许易泽的身份和背后的资本更是不可估量,Dieu自然不想轻易得罪,才会派她们来协商。 —— 应许影视。 地处中环CBD核心地带,大厦高堪入云,造型奇特,从远处看,似是一把利刀插入平地。 厅内奢华大气,中央摆放着经典影视人物的等高雕像,雕像后方的玻璃墙里,是密密麻麻的手办。 应溪音扫过去,一眼就认出了许多手办人物,它们都来自各大热门的电视剧电影动漫。随便一个,估计就能耗费她几个月工资,更别提买不买得到的问题了。 这是她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他的狂妄霸道,自有他的底气和资本。 “您好,我是来自Dieu的PR应溪音。”应溪音走到前台,展示工作证,“我想找一下陈茜儿女士,或者她的经纪人。” “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礼貌微笑。 “不好意思,没有。”应溪音请求:“但我们公司和陈茜儿确有合作,您可以联系核实。” 面前的女生长相清纯美丽,看上去纯良无害。 可天天来找陈茜儿的人很多,有粉丝有记者有狗仔,稀奇古怪,打着各种名头。 前台不可能因为一句话,便联系陈茜儿询问,面带遗憾:“抱歉。” 应溪音恳求:“麻烦通融通融,我是真有急事。” “很抱歉,我也是按规章制度办事。” 宋城外出工作完,返回时,见证了这一幕。 休息沙发上,应溪音端端正正地坐着,眼神一会儿瞥向门口,一会儿瞥向电梯。 似乎是在等人。 可太太在这里,能等谁呢?难道是在等老板? 宋城欣喜,他这段时间可太难熬了。上次在车里,不小心打搅了老板的好事,差点卷铺盖走人,靠卖惨诉苦才勉强留下。 老板却似乎和太太闹了矛盾,又连续一个多月辗转全世界各地,没时间解决矛盾,整日神色阴沉可怖,弄得他战战兢兢,生怕哪天因呼吸声太大而被辞退。 “太太。” 声音有些熟悉,应溪音望去,是许易泽的生活助理宋城。 他的声量不大,周围没人听见,她仍旧局促:“我不是。以后别这样叫我。” 宋城嘴上虚伪迎合,心底没从,“太太”的称呼可是老板默认的。 他询问,“您是来找老板的吗?老板这一个多月都在外地出差,才没时间过去找您。”企图调解两人的矛盾。 原来他是忙,是没空来找她,不是不想。应溪音摇头,把遐想摇散,“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有其他事。” “那您是需要我帮忙吗?” 听到陈茜儿是许易泽公司艺人时,应溪音的确想过,找许易泽帮忙,事情就能解决。可这是她自己的工作,处处依靠许易泽,就又会和他纠缠不清了。 宋城疯狂暗示:“您直说,不用客气。” 应溪音已经等了三四个小时,害怕错过,午饭都没敢去吃。要是完成不了任务,耽误得不止是自己,还有整个部门。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也不是许易泽,而是宋城。 “我想找陈茜儿。”她委婉:“能不能别告诉他。” “好,当然——”宋城话说到中途,停住:“啊,陈茜儿?”不是找老板吗? 应溪音点点头,“辛苦了。改天你要是有什么麻烦,随时找我,我力所能及,一定帮你。” 太太怎么会认识陈茜儿。难道是她知道,陈茜儿现在正和老板一起谈事,所以打着找陈茜儿的名头,实则是为了见老板一面? 还让自己不要告诉老板,是想悄悄给惊喜吧? 没错,肯定是这样。 宋城笑嘻嘻地应下,带着将功赎罪的心态,直接将应溪音带往顶层。 顶层办公室。 “这是我的续约合同。”陈茜儿身着吊带,弯腰将合同推过去,动作幅度大,大片白花花的肌肤暴露在外。 许易泽松了松袖口,眉眼冷淡。从陈茜儿走进到现在,他别说正眼,连余光都没扫过她。 “不续。” “为什么?看都不看一眼就拒绝。”她现在可是港城最火的女明星。 “太贪心。”许易泽扬唇,语气讽刺,“‘应许’不缺你一个。” “许总真嚣张。”陈茜儿拿回合同,说出底线,“按旧合同,上调三个点。” “我的话没说明白吗?”应许不缺你一个。 是,‘应许’不缺她。但她需要优秀的经纪团队,需要顶尖影视资源,而这些只有应许能给她。 陈茜儿早猜到这次谈判的结果,更换原合同,拿出支签字笔,开盖,摆在桌上。 “那一切按旧合同走,总行吧。” “我没有意愿和你续约。”许易泽: 6. 第六章 [] 见宋城这副表情,应溪音摸不着头脑,以为唐突,“不方便吗?” 方便,怎么会不方便。宋城心中狂喜,担心出差错,不敢贸然开口:“我去问问。” “让她等着。”这是许易泽给出的答复。 等等等,再等人都要走了。宋城急得要死,明明刚听到人来,都立刻迎了上去,现在就差指名道姓要见人,老板倒开始摆起架子了。 宋城哭丧脸,掏出独家卖惨绝技,“太太在大厅等了几个小时,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只为了见陈茜儿…还有您一面。”这件事他也是才知道。前台小妹见他将应溪音带上来,怕惹上大人物,将具体情况一股脑地发信息告诉他。 也不早点说。他要是早知道太太真是来找陈茜儿,就不会自作多情地告诉老板了,害得他现在工作难保。 许易泽睨他,“那你还不去?” “去哪?”宋城挠挠头。 “城江私厨,老样子。”许易泽食指点桌:“快点。” “好嘞。”还能吩咐他去点餐,宋城松了口气,“那人呢?” 许易泽看了眼腕表,“继续在外面等着。” …… 应溪音翘首,“我可以进去了吗?” 宋城悻悻,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揣测上级心意,“当然。”老板肯定不舍得骂太太。 应溪音没半分起疑,猜测“里面那位”应该是经纪人或是其他工作人员,毕竟艺人确实也不太管这方面的事情。 “那你们谈,我先去忙。”说完,宋城赶紧溜。 应溪音应声走入,留了个心眼,没关门。 “谁让你进来的。” 听到许易泽的声音,她身体蓦地顿住,目光循声望去。 他今天西装革履,领扣正经地系到顶峰。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隔着镜片,桃花眼微微眯起,正经又不正经,泛起无限的蛊惑。 怎么是他。应溪音懵然,环视四周,室内只有他。 陈茜儿怎么会让她来找他,以他的身份地位,会负责管这个? 况且听他口中的意思,明显是没想让她进来。应溪音不知道哪个环节出现偏差,后退几步,就当是陌生人,转身要离开。 “站住。” 应溪音茫然停住脚步,刚说没人让她进来,现在又不让她出去。 许易泽盯着她,用座机拨号,“派两个安保来顶层,把人带走。” 有必要嘛。特地让安保来带走她,搞得她好像是危险分子一样。 应溪音咬唇:“我自己会走。” 许易泽没回答,继续对电话那头说:“全部安保都上来,动作快点。” 疯子。应溪音跑过去,想到自己会在大庭广众下,被一大堆安保送出去,恨不得立刻人间蒸发。 可惜没来得及阻止,他就撂下了电话。 应溪音跺跺脚,“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捣乱的。” “哦,是吗。”许易泽:“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和你有业务上的往来。” “是陈茜儿,她让我来和你沟通样衣商借的事情。”应溪音瓮声瓮气,说到最后,自己都没了底气。 “她让你找我?”许易泽显然不打算放过她,“证据呢?” 证据,应溪音哪有证据。陈茜儿口头说的话,她当时又没录音录像。 应溪音讷讷:“她站在门口说的,宋城应该……没有。”宋城没有碰上她们交谈的场面。 许易泽掀起眼皮,语气促狭:“既然没有,那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应溪音困惑。 许易泽薄唇微挑,揶揄:“不是应小姐来找我谈业务,而是bb想来见我了。” 想他。 应溪音一滞,心脏不自觉慢跳了半拍,嘴上反驳:“没有。” “那没有的话,我就只能让安保把你送走了。”许易泽:“毕竟没有正当事由,不能进我们公司。” 应溪音忿忿,嘴快:“那想你来见你,就是正事吗?” “是啊。”许易泽理直气壮。 ……应溪音无奈,选择采用最后的办法,“我现在给陈茜儿工作人员打电话。” 许易泽摊手,示意她随便,信手拿起手机,单指敲打几下,又百无聊赖般地放下。 应溪音尝试联系陈茜儿工作人员,拨打第三个电话的时候,对方终于接听。 她摁了免提,表明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后,对方把电话交给了陈茜儿。 终于能自证清白了。应溪音悄悄将音量键调大,想要好好让许易泽听听,自己真的没有瞎说! 陈茜儿:“衣服我不是已经答应明天还给你嘛。没让你去找其他人啊。” 怎么会。 应溪音清晰记得她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您明明说,这事儿不归您管,让我进去找里面那位。” “小姑娘,你记错了。”陈茜儿那边嘈杂,有人喊她的名字,“我有事,先挂啦,你好好和许总沟通。” 应溪音呆怔,没想过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好在许易泽没有出声讥讽,让情况变得更糟糕。 沉默片刻,她冒出一句:“我真的没有骗你,能不能别叫安保?” 许易泽没理会她,拨键,拿起听筒,“来了没?” 短短半个多小时,老板就打来了两通电话,外加一条短信。 第一通莫名其妙,说要让安保来带走人,上面只有太太和老板自己,带人是要带走谁。 宋城开始没想明白,挂断电话后,才反应过来。老板说的是普通话,估计是在吓唬人,把他当成夫妻play的工具。最后四个字才是重点,也是实话,叫他“动作快点”。 中途的短信,是让他联系陈茜儿,说答应续约。 接到第二通电话时,宋城拎着私厨送来的外卖,恰好到达办公室。 应溪音正因许易泽再次打电话而恼怒,瞧见宋城慌里慌张地提着两个大袋,袋子表面印有“城江私厨”的标识,脖间夹着手机,眼神又看向许易泽,说:“来了,来了。” 他这回打电话是给宋城?还有都下午三点了,他没吃饭?应溪音满满疑惑,“这是?” “请坐。”宋城客气招呼,他刚刚帮过自己,应溪音没有推拒。 他边摆盘,边回答:“老板听说您没吃午饭,特地让我去打包您最爱吃的这家。中途着急,还打了两通电话催我。” 许易泽:“闭嘴,出去。” 宋城意识到说错话,忙不迭地道歉逃跑。 两通电话。 许易泽一共打了两通电话,都是打给宋城的,那第一通就没有打给安保。 又被他寻开心了? 应溪音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饭菜,没有一样不合她胃口,甚至在短短半个多小时内就送到了。 应溪音试图寻找答案,回忆追溯到和许易泽见面的最开始。 7. 第七章 Happy [] 第二天,应溪音收到了陈茜儿工作人员的短信,来自陈茜儿本人的语气。 【我和杂志社沟通好了,拍摄提前。你有空的话可以过来,拍完直接把衣服拿走。】 应溪音询问完带教老师的意见后,顶着廖姗姗嫉妒的目光,前往拍摄现场。 期间,她问廖姗姗要不要一起去。毕竟之前是她负责管理样衣,对衣服的具体细节更加清楚,方便核对检验。但廖姗姗说自己忙着写新闻稿,拒绝了。 U型环抱式无影棚内,灯光很亮很刺眼。陈茜儿脸上画着精致浓郁的上镜妆,穿着华丽礼服,被近十来个工作人员团团围住,依旧不怯场,仍能淡定地凹造型摆动作。 果然是天生适合吃这碗饭的人。 “脸稍微侧一点,下巴扬起来。” “眼神再魅惑一点,再勾人一点。” “对对对,就这样,很美很好看。” 应溪音放低脚步声,没有打扰他们,默默站在旁边,静静欣赏。 人这一生所能涉及的领域行业很有限,能有机会近距离直观感受它们的“产生”过程,是件非常震撼的事情。 陈茜儿中途去更衣室,换了套服饰造型,经过应溪音时,点头示意,“你等我会儿,我有话和你说。” 应溪音点点头,料想她是要解释昨天的事情,正好自己同样好奇。 不到一小时,陈茜儿结束了拍摄,弯腰:“今天谢谢各位,待会儿请大家喝奶茶。” 其他人纷纷回答。 “陈老师太客气了。” “我还嫌拍得不够呢。” “谢谢老师请客。” 陈茜儿摆摆手,穿着厚重的长裙,行动局限缓慢。助理帮忙托起裙摆,亦步亦趋。 “小丽,你去给大家订奶茶。” 小丽是她助理的名字,小丽为难,“可是裙摆——” 摄影棚场地内,除开拍摄的那小块地干净整洁,其他地方都是人来人往,灰尘密布,裙子自然不能垂落在地。 应溪音开口解围,主动道:“我来吧。” 陈茜儿抢先一步,拎起裙子,眨眼,“我可不敢让你来。” 小丽闻言,背身去数人头,订奶茶。 不敢。 应溪音抿抿嘴,知道她话中有话,跟着她走进更衣室。 更衣室内有人在整理衣物,见他们进来,有眼色地出去了。 更衣室叫是叫更衣室,其实是化妆间和更衣室二合一的地方。外面用于化妆,里面的小隔间换衣服。 陈茜儿让应溪音坐在梳妆台前,自己则去隔间内换衣服。 隔着门,陈茜儿提高音量,“昨天的事情抱歉了。” “为什么要那样做?”应溪音没想通,她撒谎的原因。 陈茜儿坦言:“我昨天找许总续约,他拒绝了我。” 应溪音震惊,“怎么会?”两人关系亲密,陈茜儿又正当红,许易泽为什么会拒绝。 “是啊,我也没想到。”陈茜儿啧啧:“他说我太贪心,我开始以为他说的是钱。就跟他说,按原合同走,他还是拒绝了。后来想想,估计是捆绑他炒作,折腾得太过了。” 应溪音问:“是和他回家的那条新闻吗?” “不止。”陈茜儿毫不掩饰野心,“没办法,我太想火了,事业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豪门许家小少爷的热度,不借白不借。” 陈茜儿继续:“明明他之前虽然不配合,但都不管这种闲事。毕竟娱乐圈嘛,真真假假的,没人在乎,大家都是图个新鲜热闹。没成想,他居然因为这点小事拒绝续约。” “不是小事。”应溪音忍不住反驳,他不该承受假绯闻,遭遇众人误解,每个人都该清清白白的,无论他自身在不在乎。 陈茜儿换好私服出来,浅笑应和,“嗯,不是小事。”说完,径直走到她身边,坐下卸妆,“但我昨天送了他一个人情,他就同意续约了。” “你猜,是什么人情?” 昨天的人情。 应溪音下意识逃避,可她今天会来,为的是得到答案。 卸妆水残留在面部,陈茜儿面庞裹着层水感,勾眼看向她,肯定地说:“他很喜欢你,不过你对他似乎有芥蒂。” 应溪音蹙眉,“他喜欢很多人。” “很多人?”陈茜儿被逗笑了,“我不知道你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但我能肯定地告诉你,绝对不可能。就我这样的,几次三番送到他面前,他看都不看一眼。其他人,哼。” 应溪音质疑:“可他和很多人传过绯闻。” 陈茜儿解释,“那是因为我们公司的营销总监梁嘉敏,喜欢偷偷使这些手段。实际上,我们见都没见过他几次。起初他也不管,年初时才开始严令禁止。” 怪不得和他传绯闻的都是公司艺人。可梁嘉敏,他对她总是纵容的,才会任由外界造谣为“浪子”。 陈茜儿看穿她的想法:“据我所知,梁嘉敏和他,有事也是很早以前了。人要是计较太多,容易错过。” ……… 陈茜儿没有和她聊太久,说完这些话后,就匆匆赶往下一个通告。 应溪音来不及胡思乱想,检查整理完样衣后,依然不放心,于是视频与廖姗姗验衣,反复确认没问题后,将衣服带回去。 回到公司时,座位基本都空了,只留保洁阿姨收拾着酒杯。 应溪音猛然记起,今天是HappyFriday,会提前下班,还能享受HappyHour,共同喝点小酒。 应溪音遗憾,她觉得自己需要酒精麻痹情绪,可惜没人给她留下一份,幸好工作也能让她转移注意力。 她将样衣拍好照片留底,仔细包装好,寄出同城快递。 大功告成,淡淡的伤感重新涌上心间。 应溪音看着地面不知谁粗心洒掉的酒液,失神。 他不花心。 而且大概,至少有点喜欢她。 不行,不能再一个人这样瞎想了。 她尝试给苏可发信息。 小溪潺潺:【出来喝酒吗?】 苏可干脆打电话,古怪:“你是应溪音?” 应溪音没好气:“不然是谁。” “你竟然会约我喝酒。”苏可嗓音惊讶,推测:“工作压力太大?” 也不全是吧。应溪音斟酌回答:“有点。” “幸好我选择继续读研,没去上班。”苏可得意,她继续申请了港大的研究生,闲来无事时,到处做义工打发时间。 应溪音中肯评价:“上班其实也挺好玩的。” “你就嘴硬吧。” “真的。”应溪音说实话:“领工资的时候,特别为自己骄傲。” 苏可无言,重提喝酒的事,“正好我知道有家新开的酒吧,巨给力,你请客。” “没问题。” 应溪音本想直接约去酒吧碰头,苏可不同意,说她穿得肯定不适合去酒吧,非带她去买了套黑色小皮裙,画了个偏素淡的小烟熏。 应溪音装扮后,一改往日的清丽婉约,有种叛逆的少女感。贴身黑色小皮裙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看得苏可都禁不住摸了两把细腰。 “是去兰桂坊那边吗?”应溪音没进过酒吧,好奇。 苏可摇头,跟着定位,领着她在中环左弯右绕。 酒吧名叫“得闲饮酒”,在寸土寸金的港城,占据这条街上最好的地段。可招牌异类,明明是酒吧,却用了水墨丹青提名。 “听说这间酒吧是傅家太子妃开的。” 应溪音知道傅家太子爷傅时屿,这人和许易泽关系甚好,许易泽眼高于顶,每次提及这人,语气却全是尊重佩服。 可这位太子妃没听说过,“太子妃?” “是沪市的千金,叫什么黎韫,脾气有些骄纵任性。你进来时注意没,这整条街都是茶馆,唯独这家是酒吧。听说是太子妃为了和太子爷打赌,特地在这儿开了间酒吧,要赢过茶馆的生意,还故意取这么个名字。” “那太子妃赢了吗?” “起初当然是没有的,毕竟在港城,谁能抢得过茶馆的生意,不过。”苏可卖关子:“后来太子妃不服气,直接住到了酒吧里,放话说不成功就不搬走。” “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成功了。太子爷让整条街闭店,又斥巨资请全城人免费畅饮酒水,太子妃最后赢了这场赌,太子爷当着所有人的面认输,主动迎她回家。太羡慕了,我什么时候也能找到一位把我捧在心尖上的人。” 两人闲聊着进门,即刻有服务员询问带路,卡座已经坐满,她们就去了吧台的空位上。 酒吧内的装修远胜于外面,装潢高档奢华,酒柜大到占据整面墙,摆放都是价值不菲的酒,还有纸醉金迷的舞池,播放着节奏的音乐。 “是我偶像的歌。”苏可耳朵尖,激动,“你先去点酒,我去跳舞热热身。” 应溪 8. 第八章 [] 汽车副驾驶窗户玻璃降落,苏可宋城二人,齐刷刷看向应溪音奔跑远去的背影。 苏可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估计是发现老板受伤了。”宋城想起许易泽鲜血淋漓的伤,不让他清理,反而让他先送太太回家。 多好的增进感情的机会啊,老板竟然不要。 苏可当时都被吓傻了,和应溪音一样,不知道许易泽受伤,愧疚:“早知道就不来了,惹出这么多事。” 宋城敲敲她的脑袋瓜,指责:“你也知道,闯祸精。” “什么闯祸精,我也不想的。”苏可自己说自己行,别人说她,她立刻炸毛了,“要不是我,你们哪有机会及时赶到救人。” 苏可越说越愤怒,“还有你凭什么有资格说我,要不是我,你以为你有机会升职加薪成为许易泽的助理嘛。” 宋城自知理亏,弱弱地说:“我当然有资格,我是你表哥。” 这事要从四年前,苏可刚上大学说起。她大一时,和应溪音分配到同一宿舍。与此同时,原本要被应许影视HR部门裁员的宋城,意外调任为总裁生活助理。 上任当天,许易泽阐明原因,要他的表妹苏可多多照顾应溪音,以及应溪音遇到任何困难,第一时间向他汇报。 不是难事,宋城欣然同意,因他平常对待苏可像亲妹妹一般好,苏可得知这事后,自然也答应了。 不过苏可语文成绩差,对“困难”两个字的理解能力存在偏差,什么大事小事都会说一通。 例如在今年老板生日那天,苏可发来信息。 可苏可猛:【雨太大,伞太小,还要回家。】 可苏可猛:【我把我的大伞换给她了。】 可苏可猛:【困难已解决。】 又例如今天这次。 可苏可猛:【工作压力太大。】 可苏可猛:【我们约好一起去喝酒。】 可苏可猛:【困难已解决。】 都不是些大事,甚至可以说是幼稚,许易泽却要求宋城条条信息都要告知。 告诉他后,许易泽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只昨天问了句,“在哪?” 得知确切的地点后,宋城便开着车陪老板来了酒吧。他们到的时候,应溪音正起身寻人,看得出来老板原本没想打扰她,不料出现意外。 应溪音没想到这场意外的最终受害者,竟然是许易泽。 她在看到血迹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她知道自己可以装作不知道,或者让宋城来照顾他,但飙升的多巴胺在叫嚣,她要回去找他。 应溪音手动比划,焦急询问酒吧安保,“许易泽,就是刚刚打猥琐男的男人,他在哪里?” “稍等。”安保侧身,通过对讲机低语几句后,说:“我带您过去。” 安保领她来到停车场,车辆多且密集,应溪音大老远就看见了熟悉的改装保时捷,道谢后独自走过去。 八月是港城台风频发月,气象台昨日预警八号风球即将过境,让大家提前做好准备。 这几天台风未到,但显然势头已经到了。狂风将应溪音的头发吹得凌乱,吹散些许冲动,同时吹慢她的脚步。 去还是不去? 他近在眼前,应溪音开始犯怯。他们的约定已然到期,虽说许易泽口口声声说“一辈子”,可自那天之后,他没主动找过她。他们唯一一次见面,是因为工作。 现在她要是主动去找他,摆明会纠缠不清。可不去,放任他一个人,她又难安心。 不知不觉间,应溪音已经站在了车身旁,犹豫着究竟该怎么办。 “上车。”许易泽敛眉,催促。 不是。应溪音纠结中断,注意力转移,“你怎么坐在副驾驶?” “你开车。”许易泽知道她猜到自己受伤,不再避讳,展示般地抬起胳膊,“我受伤了,开不了。” 不行的,她不行的。应溪音的驾照是高考结束后在内地考的,免试换领港城驾照,基本没上过几回路,现在自然不敢开这么昂贵的车。 应溪音提议:“你叫代驾。” “我不喜欢别人开我的车。”许易泽俯身,打开驾驶座车门。 “可是宋城不是一直开你的车吗?”应溪音:“要不叫他回来?” 许易泽明显一怔,没回答,“快上来。” 应溪音坐上驾驶位,小声嘀咕:“讲瞎话不打草稿。”说不喜欢别人开他的车,明明只要宋城在,他基本都不自己开车。 许易泽振振有词,“为了逗妹妹仔,讲讲瞎话怎么了?” 应溪音瞪他一眼,“渣男。” 许易泽:“就逗你一个妹妹仔,哪里渣了。” 就你一个。 应溪音屏住呼吸,不再争论,发动车子,“去哪里?医院吗?” “这点伤口,去什么医院。”许易泽设置导航,悠哉,“去你家,当小白脸。” 这小白脸,她养不起。 不过应溪音发现许易泽说话虽轻佻,常常弄得她面红耳赤,但对她来说,也有一定好处,比如转移注意力,又比如现在——缓解紧张。 在小白脸的打趣下,她的腿停止哆嗦,可依旧开得很慢,许易泽没催她,关键地方会提醒她该看哪里,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原本二十分钟的车程,硬生生被她开了半个多小时,引得后车狂按喇叭超车。改装炫酷的保时捷头回如此丢人,在交通效率极高的道路上,慢得像只乌龟。 应溪音垂头丧气,锁车,“我下次再也不开了。” 许易泽安慰,将胳膊搭在她肩上,“开得很好。” 应溪音出乎意料,“真的吗?” “真的。”许易泽语气带笑,毫无信服力。 应溪音不适地抖了抖肩,进电梯,“骗子。” 许易泽表情吃痛,应溪音关切:“你没事吧。” “有事。”许易泽继续把胳膊搭上来,“让我靠靠,就没事了。” 耍赖皮。应溪音腹诽,没再移开他的胳膊。 许易泽继续安慰:“真没骗你,新手上路能开成你这样已经很好了。” 应溪音问:“那你呢?你一开始也这样?”慢吞吞的。 电梯到了,许易泽回答:“我当然不是,我第一次开车是去跑山。” …… 应溪音走到家门口,正打算用指纹解锁,许易泽突然嘘声,说:“等等。” 应溪音瞬间恐慌,脑海中浮现了许多独居女性遭遇危险的事件。 “没事。”许易泽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另一只手的食指输入指纹,显示输入错误。 应溪音察觉他的意图,“我不是……” 许易泽神色如常,选择输入密码980419,是他的生日,当然也是他设置的。 再次显示密码错误。 应溪音挤身输入正确密码,推开门,岔开话题,“我去给你找药箱。”她早在上次争论后,气得将大门密码改掉了。 许易泽扯了扯嘴角,喊:“改回去。” 应溪音刚刚输入密码时没避开他,六位数又不难记,非要霸道地让她改回去。 “听见没?”许易泽关门,坐去沙发上。 “听见了。”应溪音提着医药箱,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他的伤口。 血液已经凝固,那道长而深的划痕依旧刺目。 许母是周全细心的性格,不仅家具买得一应俱全,连常用的物品都准备妥当。这医药箱就是她配备的,小到感冒药,大到速效救心丸,通通都有。 应溪音拿出医用酒精棉签,给他消毒,“痛不痛?” 许易泽偏偏眼,咬紧后牙槽,“不上药都快好了。” “嘴硬。”应溪音真想直接把酒精撒在他伤口上,套出他嘴里的实话,可见他隐忍的模样,她不舍内疚,“对不起,我不该去的。” 许易泽沉声:“你穿着漂亮,去的是正规酒吧,错的不是你,你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应溪音记忆力好,“那你刚刚还说,我长本事了,敢来喝酒。” “你和你朋友两个女生,去酒吧喝酒还中途分开,基本的安全意识都没有。”许易泽难得正经,语重心长:“你确实不需要道歉,可需要提高警惕,对自己负责。” 听完他的话,应溪音一副学生认错的乖巧模样,“我知道了,谢谢你及时出现救我。欸,对了,你怎么也在那里?”好巧。来同一间酒吧,又正好碰上。 许易泽别开视线,“找朋友。” 朋友?应溪音从头到尾都没看见他的朋友,大概是他受伤,所以推了朋友的约吧。 应溪音拿起绷带,还想再问,许易泽揉揉她的头发,说:“我先去洗澡,等会儿包扎。” “你要在这里住吗?”应溪音抓紧绷带,虽然他经常在这里住,也知道他不会对自己做什么,但是她依旧很紧张。 许易泽:“当然。” 许易泽回到次卧,拿了睡衣毛巾,去洗澡。 男人洗澡速度快,十来分钟,就冲洗干净了,省略女人精致的护肤步骤,穿好衣服直接来了客厅。 许易泽担心应溪音等急,步伐仓促,可在看到应溪音闭眼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气笑了。 真没良心。答应给自己包扎的人,她现在竟然睡着了。 应溪音实在太累了,忙活一天工作,本打算来喝酒放松,没想到遭遇那种事,开车回家,情绪又被许易泽反复影响,导致她身心疲惫。 独自干坐在沙发上等待,慢慢的,上半身躺平,坐躺着睡了过去。 许易泽敛眼,帮她脱鞋,搂住膝弯,抱好平放在沙发上,盖上毯子。 背脊贴上柔软的沙发,浅眠的应溪音发出舒服的慰叹,带出唇间果酒的香甜,许易泽嗅了嗅,转身走进厨房。 许母正沉浸在睡梦中,突然接到了儿子 9. 第九章 [] “不是暗恋,是明恋。”许易泽缓缓道说:“而且我的女朋友,我有必要提醒你,我们正在热恋期。” 他的话如同石头落地,“啪嗒”一声,落在应溪音的心间,生根,发芽,蔓枝。 应溪音心脏跳动得过于剧烈,声响太大,她近乎听不到自己说了什么,口中反复呢喃,“我不是你的女朋友,我们也不在热恋期。” 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假的,假的。 许易泽微挑着眼,语言似是责怪,眼神中却并无责怪情绪,“bb,记性真差。” “六月十九日那晚,我们的约定就续约到一辈子了,所以你一辈子都是我的女朋友。” “至于热恋期。”许易泽顿了顿,蓦然笑笑说:“显而易见,你爱我。”语气笃定,不容置喙。 在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局中,许易泽将她的全部底牌揭开,轻轻松松占据上风。 简简单单的“显而易见”四个字,将应溪音喉中的所有解释击溃,她支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是啊,她爱他。再怎么嘴硬,她都难以否认。哪怕再讨厌他的霸道,再羞耻他的轻佻话,但她依旧不可避免地,在与他亲密接触时,红眼等她看电影时,指导她开车时,为她受伤时…… 对他心动。 可是她不能轻易投降。 应溪音反驳:“我们的恋爱一开始就是假的。”许易泽提出的条件是和他假恋爱半年,假的恋爱续约,也是假的。 许易泽笑意愈深,“从一开始,我提出的条件是真的,所以我们的恋爱当然也是真的。” 真的? 应溪音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许易泽言语闲散,表情戏谑,嘴上说着。 “好啊,跟我拍拖半年。” “人前是仇人,人后是bb,多刺激。” 因他的表情语气言语皆是玩笑意味,应溪音理所当然地把这当成是“假恋爱”,供他游戏,陪他消遣。 而今他却说一切都是真的,应溪音不由心头一震,他说话做事果然滴水不漏,能预判应对所有风险结果。 其实,在得知许易泽绯闻前夕,应溪音对他是有好感的。 即使每次众人提起婚约时,他都会不悦皱眉,对她的态度冷淡,毫不喜欢她。 可母亲葬礼那天,他的所作所为,却动荡了一方少女心池。 许易泽定定地看着她,“所以女朋友,你对我们的关系还有疑问吗?” 这话说来莫名,应溪音身为女朋友,连自己恋爱的真假性,都要通过反复询问来确认。 归根到底,是这段关系的主导权在许易泽。 应溪音曾试图收回过这段情意,均已失败告终,甚至在得知许易泽也喜欢上她后,情意愈演愈烈。 既然收不回来,那不如放手一博。 应溪音下定决心,回视他,“我们重新开始吧,重新试着谈一场真正的恋爱。” “不过这次的主动权要交给我。”由她说开始,由她说继续,也由她说结束。 她玩不过他,只能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上。 许易泽没吭声,片刻后,约莫见她态度坚决,松口答应。 应溪音长舒口气,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和许易泽在一起时,双脚真真切切地触碰到地面。 这才是真正的恋爱,哪怕没有玫瑰,但拥有仪式感的明确关系,和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没等应溪音缓过来,许易泽故态复萌,装作好好学生讨教,“那女朋友,我们该从哪里重新开始呢?” “我——”应溪音没来得及作答,许易泽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暧昧气氛被打破,许易泽脸色有些难看,看向屏幕,是许父打来的。 “快接呀。”应溪音小声说,担心他挂断,继续来捉弄自己。 许易泽明白她的小心思,哼了声,一手摁下接听,另一只受伤的胳膊闲闲地搭在她肩上,折腾得她一动不敢动,生怕弄裂他的伤口。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应溪音能清晰听到听筒传来的声音。 许父通知许易泽赶紧回家,原因无他,许母昨天为他的事情愁得一夜未睡。 许易泽明白许母的性格,说:“您让她没事别瞎想,我这忙,就不过去了。” 应溪音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听到许母发愁一夜未睡后,担心得要命,做着嘴型催促,“你快回家。” 许父仍在劝说,许易泽揉揉应溪音的头发,“行吧,那我过去一趟。” 挂断电话后,许易泽问:“和我一起?” “不要了吧。”应溪音抓了抓身侧的衣服,她现在没有准备好,“你可不可以,暂时保密我们的关系。”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可她总觉得他们不够稳定,不应该在现在向父母表明。 “行吧。”许易泽看起来不甚在意,临走前,调笑,“那记得晚上给我留门。” 话语旖旎,加之他们的关系发生了变化,应溪音害羞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立刻将他推出门。 许易泽的手臂伤得严重,叫来宋城开车,驶至许宅时,许易泽下车,宋城本想跟上。 许易泽淡淡瞥他,“你在车上等。” 宋城古怪,往常都随他自由活动,等许易泽通知才过来。不过他也不敢多问,应了声好。 许宅坐落于山顶,地处港岛最高峰。是于青葱翠绿间,营造出的一座气势磅礴的豪宅。 保姆李姨站在门口迎人,她是自梳女,未嫁无儿无女,从许易泽出生起就开始细心照料他,后来许易泽长大,她也已到退休年纪,是许易泽担心她孤苦,留下她在许家干些轻松闲事。 许易泽尊敬地称呼了她一声,李姨上前,焦急:“您可算来了,夫人急死了。” 许母听见动静,豁然出声,“许易泽,你告诉我,昨晚究竟怎么回事?” “别激动,孩子的事情他们自己有打算。”是许父的声音。 “他能有什么打算。他的打算就是大半夜为男人煮汤嘛。”许母想了一夜,自家儿子身为老板,亲自为助理煮汤,说不是喜欢,别无可能。 李姨拍拍许易泽的肩膀,“好好和夫人说清楚。”许易泽点点头,她便去厨房沏茶。 许易泽刚走出玄关,许母食指指他,命令:“你把他开除。” 许易泽信步,“不可能。无缘无故我不会开除人。” “哪里无缘无故了。你喜欢他,还接着工作的由头,把人留在身边……” 都什么和什么。 许易泽疑惑,看向许父。许父听了整晚,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有心无力地说:“你自己和你妈解释。” “我和他真没什么。”许易泽语言苍白,除了这句话他真没什么好解释的,毕竟他刚刚才答应了应溪音。 许母越加生疑,“你看他,竟然撒谎。我怎么会生出一个这样的儿子啊,之前溪音那么漂亮可心,他非要跟人家退婚……” 许母扯出从前事,絮絮聒聒,父子俩对视一眼,安安静静听着。 她见许父不说话,怒意横生,“你也不管管他。” “我管我管。”许父说:“你跟我进书房。” “你们俩说话还要避开我。” 许父摆手,没去书房,却换了粤语,“你跟她的事情做咩唔(干什么不)讲给你阿妈听?” “您点(怎么)知?”许易泽接过李姨的茶,摩挲杯壁。 待李姨走后,许父继续说:“你的公司,起初你阿妈找黄大仙算过名,你唔(不)用,用了那么个名,搞得我们都以为你对她有心。没想到后来你退婚,你阿妈气得半死,我觉得唔对劲,就派人去了解了一番。” “见你的车每周末都会去她家。有一个月更是,彻夜停在她家楼下,人也唔上楼。” “还有她阿爸的事情,点解(为什么)。” 许易泽清楚他说的是哪个月,是他和应溪音约定到期的最后一个月。 他本想放过她,便不再出现在她面前,可竟然在最后那天眼见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虽然后 10. 第十章 [] “应溪音,站住。”第二遍。 应溪音充耳不闻,凭什么他让站住就站住。 “应溪音,站住。”第三遍。 应溪音加快脚步,她认为自己需要时间冷静。 应溪音一路埋头快步,看到人群就避开,专挑人少的地方走。 许易泽没有再叫她,她虽然没回头,但她知道他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自己身后。 不知不觉间,应溪音走进了一条小巷,遥遥望见一堵墙,才停住。 她细听身后的声响,他同时停下脚步。 应溪音深吸口气,转身,装作没看见他,低头直冲冲地走。 两人擦肩的瞬间,她的小臂突然被抓住。应溪音用力挣扎了两下,没挣脱,于是沉默不说话。 “别刚拍拖,就冷暴力啊。”许易泽掀唇,“我们谈谈,为什么不接电话。” 冷暴力。 应溪音对这个词语不陌生,原来听过苏可用它来骂前男友,但她是第一次被贴上这个标签。 他们有矛盾,她拒绝沟通,好像确实不太好。应溪音解释:“我只是想一个人冷静冷静。” 许易泽语气中隐有怒意,“你说的冷静,就是一个人在大马路上低头瞎走,越走越偏,遇到坏人把你掳走,遇到快车横冲直撞,怎么办?” 应溪音背手,沉默不语,心想哪有他说得那么糟糕。 许易泽叹气,“算了,先回去吧。” 回程是宋城开车,两人弯身进入后排后,隔板立刻就被关上了。 许易泽扔出句询问,“说吧,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可和宋城是表兄妹。”应溪音不喜争吵,将话说得委婉含蓄,相信他听得明白。 许易泽神色淡然,“就因为这个?” 什么叫就因为这个,搞得似乎她在无理取闹一般。应溪音生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易泽反问:“原因很重要?” 重要,很重要。 应溪音刚要开口,前方的宋城突然说:“老板,梁总监有事找您,要您回公司一趟。” 梁总监,是梁嘉敏。 应溪音克制不住地,去观察许易泽的神情。 他皱了皱眉,脸上看不出过多的情绪,实际如何,她无从知晓。 察觉到他移来的目光,应溪音忙撇开眼,佯装风轻云淡地说:“你先去忙工作吧,我们的事以后再说,反正不重要。” 说完,她侧过面庞,背对他,闭眼假寐。 她听到许易泽说:“先送她回家。” ……… 当夜,许易泽没回来。随后四天均是台风天,全港停工停学,许易泽依旧没回来。 窗外狂风暴雨,应溪音心头说不出的滋味,好几次想主动发信息,询问许易泽,是不是后悔和她重新开始了?是不是要分手? 她想,他如果提分手,自己断然不会拒绝,毕竟她也拥有属于自己的傲气。 再难过,生活仍要继续。公司安排居家办公后,应溪音把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 整天撰写新闻稿,对接媒体艺人,跟进秋冬新品发布会的线上支持工作等等。 台风天结束后,天朗气清,街道上吹折的树被清理得不见踪影,市民们困在家中几天,闲得无聊,纷纷出门游玩。 应溪音穿梭过大街小巷,赶去公司上班。 最近发布会进展到落实阶段,公司里人人都恨不得变出个分身来,替自己分担工作。 原本试用期员工没机会参与现场执行工作,然而Jane在挑选助手时,选上了应溪音。 廖姗姗知道后,阴阳怪气,“应溪音,Jane可真喜欢你,连带教老师都没选,竟然选了你。” 应溪音懒得理会她,整理好物品,和Jane去了现场。 现场执行这项工作又累又苦,不仅需要把控总体流程,还需要协调各方。应溪音所在的部门作为项目统筹,更是吃力不讨好。 比如现在,Jane因为灯光问题和其他部门的人红了脸。应溪音从中委婉调和,背了锅,才让两方人马能坐下来,平心静气地好好商量。 这天中午,应溪音疲惫地回到公司,整个人腰酸背痛,连午饭都懒得去吃。 带教老师突然来拍拍她的肩膀,说:“一起去吃饭。” “我不去了吧。”应溪音趴在桌子上,累得说话声有气无力。 “去呗,给个面子。” 话说到这份上,应溪音不好意思拒绝,于是和她一起外出,找了家公司对面的粉面馆吃东西。 粉面馆人很多,她们找了个角落坐下。 等上菜时,带教老师忽然说:“你听说一件事情没?” 应溪音问:“什么事?” 带教老师小声说:“Jane申请调往江城了。” 应溪音摇头:“我不知道。”她新来公司,部门同事都没认全,更别谈知道八卦了。和Jane的关系也算不上亲密,平时交谈都是关于工作。 “我到底是你的带教老师,好心提醒你,Jane走了就走了,继续留下工作的是我们,不要为了她的高要求,得罪其他同事,差不多就行了。” 听完,应溪音明白了Jane会选自己的原因了。混久了职场的人个个是人精,只有她们这种初入职场的新人,才会拥有鲜活的干劲儿。 时间在忙碌中逝去,这场秋冬发布会圆满落下帷幕。 结束了一周的忙碌,应溪音进入浴室,换下衣服,打算洗个热水澡,然后饱饱大睡一场。 洗到一半时,恍惚间,听到了门铃声,持续作响,似是有急事。 应溪音冲净泡沫,匆匆套了件浴袍,走到门口,警惕地从猫眼中看了眼,竟然是许易泽。 他不是知道密码嘛。 应溪音拧开门把手,许易泽似乎是等待得有些久了,长腿微曲,姿态懒散地靠在门侧。 听到响声,他轻轻掀了掀眼皮,视线触及应溪音的时候,眸光闪了闪。 应溪音冷淡地问:“你怎么来了?” 许易泽唇角勾了勾,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你。” 他眼底晦暗,意味不明,应溪音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 应溪音匆忙之下,没擦干水,肌肤湿答答的。夏季浴袍薄透,顺着水意,贴合身体,隐约可见皮肤颜色。扎带宽松,领口呈现深V型,肩颈白皙,往下,甚至于露出若隐若现的柔软。 她白皙的皮肤刹那间变得绯红,立即将浴袍裹紧,环臂抱.胸,骂道:“流氓!” 许易泽喉间溢出轻笑,反手关门,“还有更流氓的。” “要不要试试?” 有病。 应溪音小跑回浴室,连上两层锁,动作麻利地将澡洗完,然后换了件长款深色睡袍。 出来时,许易泽支着头,在沙发上睡着了。 许易泽睡颜平和,褪去了全身的痞气,高挺的身材窝在小沙发内,看上去很乖。 应溪音探头,视线在他瘦削坚毅的脸庞停驻。眉宇宽阔,桃花眼阖上后,勾出好看的弧度,容颜俊朗帅气,似是造物主独一份的偏爱。 不知看了多久,看得应溪音视线模糊,她才想起什么。 她偏眼看了看他的另一只手,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但留下了骇人的疤痕。 她的心瞬间就软了,拿起毯子,正要替他盖上时,手腕突然被抓住。 应溪音愣住,他掌心的温度好高。她摸了摸他的额头,好烫,“你发烧了?” 许易泽睁开眼,眼神清明,不像是刚刚睡着过的人,“没有,脸被你看红了。”才会摸起来烫。 “你!”原来他没睡着,应溪音羞恼,甩开他的手,目光闪躲。不过没被他的鬼话蒙混过去,肯定地说:“你发烧了。” “低烧,不碍事。”许易泽无所谓,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密码还没换?” 应溪音埋怨:“你明明 11. 第十一章 [] 应溪音瞪圆双眸,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徐徐摸上许易泽的耳垂。 她小声提醒:“你耳朵红了。”话音刚落,那耳朵从薄红转为赤红,像是要熟透了一样。 应溪音的手指冰冰凉凉,捻着他的耳垂,中和滚烫的体温。 许易泽正想解释,就看见应溪音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前,感受了一番,而后贴上她自己的额头。 应溪音收回手,皱眉说:“耳朵好烫,额头一般烫,你究竟是不是低烧?” 许易泽错愕,原来是在测量他的体温,倏忽笑了,瞎扯:“现在估计是高烧了。” 应溪音立刻转身去卧室拿药,边走边奇怪,“耳朵怎么会比额头烫那么多。” 水银体温计的准确性高,应溪音拿出这个,问:“要不先测测体温?” 许易泽左手接过,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怎么?想偷看男朋友的腹肌?” 应溪音:“?”什么意思。 许易泽右手撩起衣物,由下至上,慢慢将完整的腰腹肌肉显现出来,线条流畅,腹肌分明。 好好看。应溪音被美色所诱惑,不自觉地想要伸手去触摸,想试试是不是真如看到的那般结实紧绷。 好在她残存了些许理智,将伸出的手拐了个弯,用来捂住眼睛,说:“我才没有。” 许易泽被逗笑了,“bb,看都看完了,才说没有。” 好吧,被他看出来了。应溪音把装模作样的手放下,不甘示弱,“看看怎么了。明明是你自己要露出来的。” “我是要夹体温计。”许易泽左手绕过前身,将体温计夹在右手腋下,然后右手松开,衣摆自然垂落,掩盖住大好风光。 应溪音哦了声,语气中似乎有些遗憾。 许易泽看穿,玩笑问:“再看看上面?” 上面!应溪音想入非非。 许易泽再问:“还是要看看下面?” 下面……应溪音剧烈式摇头,不行,她还没准备好。 “想要也不给。” “我才不想!”应溪音决定不再理会他,转身去冲泡药物。 应溪音泡好药回来,看了眼时间,说:“体温计可以拿出来了。” 许易泽拿出体温计,迎着光,眯眼仔细瞧了瞧,“39.2摄氏度。” “39.2摄氏度!”应溪音惊呼:“那都是高烧了,我给你找找退烧药吃。” “不用,我对那玩意过敏。”许易泽甩了甩体温计,将温度清零。 “好吧。”应溪音担忧,提议:“那我们要不要去医院?” 许易泽摇摇头,平常处理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的他,生病起来脆弱无助,尤其使人怜惜。 他眼神近乎请求,“你好好照顾我就行。” 应溪音将药端给他,“那你先喝药。” 许易泽皱皱眉,约莫是不爱喝药。 “不苦的。泡好了不能浪费。”应溪音劝他。 许易泽闭了闭眼,一口倒入嘴里,然后将头靠在她的脖颈,“现在可以答应我了吧。” 温热额头贴上她的颈肩,说话声息轻轻扑打她的皮肤,钻入她的骨髓心脏。应溪音心软得要命,点头答应了。 然而却疑惑,为什么感觉他的额头温度并不高?似乎远没有到达他说的39.2摄氏度那么夸张? 应溪音突然想去看看体温计,可惜已经被许易泽清零,放入医药箱里了。 看着许易泽憔悴的模样,她把疑惑击碎,猜想大概是他天生额头温度不高吧,不然刚才他的耳朵怎么会那么烫。 ………… “进来吧。”许易泽邀请,拧开次卧房门把手,“我怕等会儿头晕摔倒,喊你听不到。” “要不你到公用浴室洗?”应溪音家这个户型,分为主卧次卧公用三个浴室。他们俩人都用自己房内的浴室,公用浴室几乎没人用。 “不习惯。”许易泽拉开衣橱,拿好睡衣,进入浴室。 房子隔音好,如果许易泽喊她,她站在门口的确听不清楚。纠结一番,应溪音跟着走入他的房间。 这是许易泽住进后,应溪音头回进到这里,大致扫了眼,装修家具都是原来的风格,没有巨大的变动,物品摆放得规整,干净卫生,挑不出毛病。 应溪音想了想,坐去书桌椅子上,闲得无聊支着头看向浴室。 因是独立浴室,采用的是磨砂玻璃的设计,能清晰地看到他洗澡时的身影轮廓。 应溪音的视线像触火般,忙不迭瞥向另一边,双手捂脸,这比刚刚在客厅看腹肌的尺度还要大!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应溪音觉得该给自己找点事做,“我可以看看你的书吗?”获得许易泽同意后,她在他的书橱内,抽出本感兴趣的书来看。 听到浴室灯灭的声音,应溪音抬头。 许易泽洗澡顺带洗了头,毛巾随便擦了擦,就扔到了脏衣篓内,发梢都仍在滴着水。 “头发要擦干,不然会烧得更严重。” 许易泽无赖,“生病了没力气,你帮我?” 应溪音看在他生病的份儿上,取来条新毛巾。许易泽乖顺地坐在床上,任由她随意揉搓。 应溪音看到新毛巾,想起件往事,“对了,去酒吧那天晚上的隔天,我看到有条毛巾脏兮兮的,你用来干什么了?” 许易泽回答:“给你卸妆。” “你用毛巾卸妆?”应溪音不可思议。 “洗脸用毛巾,卸妆当然也要用毛巾。不过就是你那瓶卸妆水不耐用,一瓶最多用三次。” 她那瓶明明是最大容量的!应溪音心痛,怪不得化妆水用得那么快,担心他以后再这样干,她向他科普,“卸妆是要用卸妆棉的。” “卸妆棉是什么?” 好的,当她没说。 应溪音将头发擦到半干后,又拿来吹风机,替他吹干。 “好了,你早点休息吧。”应溪音说:“我回卧室了,有事随时找我。” 许易泽叫住她,索取,“晚安吻呢?” 应溪音食指比叉,理直气壮道:“没有!你生病了,会传染我,我明天还要上班,” 许易泽沉默半晌,脸色铁青道:“铁石心肠。” 回答他的是,应溪音毫不留情的关门声。 “砰——” —————— “吧哒——” 带教老师将一叠厚厚的打印纸张拍在桌上,应溪音抬眸直视,“老师,有事?” 因上次秋冬新品发布会,应溪音没听带教老师的话,尽心尽力地跟着Jane做事以后,带教老师就开始处处看她不顺眼,有事没事就阴阳怪气她。 应溪音明白她的心思,无非是早就看Jane不顺眼,加之自己名义上算是她的徒弟。徒弟不听她的话,得罪人,作为师父的她觉得别人会因此和她心生嫌隙,于是想和自己划清界限罢了。 带教老师叉着腰,放大音量,巴不得整层楼的人都听见,“你写得都是些什么东西?就这样的稿子你好意思交到我手上?” 应溪音翻了翻纸张,姿态放低,“有什么问题您可以指出来,合理的话我可以修改。” 带教老师随便抽出一张,瞧都没瞧一眼,直接摊放在桌面上,手指唰地扫过整面密密麻麻的字体,“这一页纸,全部都要修改。” 应溪音凝眉,拒绝:“不好意思,这个改不了。” 带教老师咄咄逼人,“哼,刚刚还说能改,现在又改不了了。是不是翅膀变硬了,看不起我这个带教老师了。你还没转正呢,转正了你的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吧。” “不是我不想改。”应溪音中指点了点稿子末尾的署名,“这稿子不是我的,是您自己写的。有问题的话,不该是我改,而是您亲自来改。”应溪音的态度客气,没压低嗓音,被带教老师声音吸引来听八卦的同事们都能听见。 廖姗姗刚从Jane办公室汇报完工作,见她们争吵,悄悄站在一旁。听到这里,没忍住嗤笑出声。 带教老师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而小声对应溪音说:“别以为讨好Jane就行了,她人都马上走了,你转正的事情还不一定呢!” 应溪音毫不示弱,“不管怎么样,大家都是凭实力说话,我也相信这不是靠Jane或者您一句两句话就可以决定的事情。” 带教老师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工位,部门里的两三个同事凑到她身边,似是在安慰她。应溪音看在眼里,没吱声。 廖姗姗深知自己不是应溪音的对手,已经着手找了下一份工作,两人没了利益冲突,她友善地说:“你得 12. 第十二章 [] “溪音,你爸爸出事了。” “什么事?”应溪音失态,察觉到加班同事投来好奇的目光,她赶紧起身,背起包包,说:“阿姨,您先别急。” 她边走边想,父亲平时身体健康,应该不会是生病,可又想到中年人突发疾病的现象也常有发生。 应溪音不敢再深想,她走到无人的楼梯间,微微哽咽着问:“我爸爸他,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继母听到她的询问,像是终于找到了情绪的发泄点,放声大哭:“没有生病。不过你爸说他活不下去了,他要是活不下去了,留下我们娘俩可怎么办啊。” 应溪音刚为没生病松口气,听完她的话,又惊诧,“不想活了?” “是啊,他天天在家酗酒,喝得烂醉,念叨活着没意思。”继母不停地抽泣,声音断断续续,半天说不到重点。 “阿姨,您慢慢说。”应溪音面色沉重,耐心地引导她。 继母仍旧哭个没完,应溪音心急如焚,却也知道急不来,父亲多半是碰见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了,才会如此想不开。 应溪音安慰:“一定会没事的。您先别急,把事情详细告诉我,我来想想办法。” 平心而论,继母对她不差,做不到像亲生那样尽心尽意,可到底未曾亏待过她。 早先频繁为她介绍相亲对象,是害怕外人说闲话,骂她作为继母不厚道,不替继女着想,所以时常让她去相亲。 虽说是面子工程,但也是花费了许多心思,找的也不是些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而都是类似于冯凡那般有为年轻人。 相比之下,反而父亲对她比较严苛。可毕竟他是自己的父亲,供自己吃喝不愁,他遇到困难,她不可能袖手旁观。 继母在应溪音的宽慰下,情绪渐渐平复,只是话音仍然带着哭腔,“你爸啊,不知怎么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害得工厂都快要破产倒闭了。” 工厂倒闭。应溪音知道自家工厂的情况,虽然盈利不多,可是没有达到要破产倒闭的地步。 况且她了解自己的父亲,撇开对自己的冷漠严苛外,他其实是个非常圆滑的人,遇事风吹两边倒,怎么会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还有这个人的背景竟然如此深厚,连名字都打听不到。 应溪音说:“你让爸爸好好想想,这段时间和谁发生过摩擦口角。” “我问了,他一口咬定没有。”继母描述情况,“已经快两个月了,所有经销商完全不接手你爸的货。你爸找门路去打听,人家就说他得罪了人,再问人家也是摇摇头说不知道。” “能知道得罪的是谁就好了,大不了我们上门去求求人家,问题现在连是谁都搞不清楚,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大堆货烂在工厂里。” “你爸现在天天在家里要死要活的,我劝什么他都听不进去。没有办法,我只能来找你了。” 通过转述了解总归会有偏差,应溪音说:“你让他接一下我的电话。” “好好好。”继母将手机移开,沙沙的电子音传来。 应溪音来回走了走,听到那电子音中夹杂着微小的声音,是他们的对话。 “你女儿让你接电话。” “不接。你告诉孩子有什么用?” “她都这么大了,不是孩子了,再说她怎么会没办法。”为什么会说她有办法。 “不接。” 应溪音压住疑惑,喊了句:“爸。” 父亲没应,不耐烦地说:“快拿开。” 过了会儿,响起一阵脚步声,又是继母出声,“你爸爸他不愿意接电话。” 不愿意接就算了,反正隔着电话,三言两语也说不清。应溪音想了想,说:“那我请假两天,回家一趟吧。” 继母别扭道:“其实你不用回家也行。” ???应溪音察觉她话里有话,“那要我怎么做?” 继母回答:“找许家,就是之前和你有婚约的那家人。你虽然和他家退亲了,可好歹是他家儿子对不起你,欠你一个人情。” “你去找他们家帮帮忙。对他们来说,这事不难,再说你和他妈妈关系好,他们肯定不会拒绝你的。” 竟然是让她找许家帮忙。应溪音沉默,实在没办法,她会找许家帮忙,可是现下连父亲的口风都没探到,她没必要着急现在就去麻烦许家。 继母再次哭泣,“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可是你总不能就这样冷眼看着你爸爸走投无路吧。” 应溪音思忖片刻,说:“行,我知道了。” ———— 小溪潺潺:【好。】 许易泽看到应溪音回复的信息后,把宋城叫进来,通知他去订两张周末飞江城的机票。 宋城点开平板,翻了翻日程表,提醒:“老板,梁总监约了您这周末谈工作。” 许易泽显然把这事忘了,说:“你去跟行政助理说一声,提前或者推后都行。” 宋城张了张嘴,老板可从来不因私事影响工作,这次是怎么了。他被勾得好奇心泛滥,旁敲侧击,“您是有其他事情吗?” 问完意识到唐突,他找补,“我担心梁总监问起,行政助理不好解释。” 许易泽眉宇紧了紧,周身散发出上位者的傲慢,“不用和她解释。” 宋城泛滥的好奇心立刻干涸成小小的点。 老板可真神秘。 见他站着没动,许易泽反问:“我这周末有事不是很正常吗?难道你没事?” 宋城想当然地回答,“没有啊。”他要有事,也是打算在家里柔软的床上躺一整天的事。 许易泽颔首,眼帘轻扬,“看来你女朋友没有约你过情人节。” 情人节。 宋城猛然想起周末是情人节,他和他女朋友竟然都忘记了。 许易泽继续说,“不像我女朋友黏得紧,我提了 13. 第十三章 [] 应溪音挂断电话后,屏幕回到与许易泽的聊天页面。 xu:【机票我让宋城订好了。】 应溪音侧靠墙壁,垂头思忖,回家处理事情算不准要多久。今天是周四,情人节是周六,如果情人节前没处理完,就要放许易泽鸽子了。 小溪潺潺:【临时有事,暂时先不去了。】 许易泽秒回。 xu:【什么事?】 xu:【比跟我约会重要?】 应溪音不想撒谎,犹豫两分钟,含糊。 小溪潺潺:【家里的事,我明天要回去一趟。】 怕他继续深问,她补充安抚。 小溪潺潺:【如果能提前处理完事,我再约你。】 本以为许易泽会同意,再不济也是生气拒绝,没想到他回复。 xu:【应祥的事?】应祥是应溪音父亲的名字。 视线定格在“应祥”两个字上,应溪音瞳孔微微收缩。 小溪潺潺:【你知道?】 父亲远在江城,又与他无商业往来,他怎么会知道这事,而且言语中似是早已知晓。 许易泽向来直白,不屑遮掩。 xu:【我干的。】 小溪潺潺:【别开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应溪音死死盯住对话框,期望得到他的否定回答,哪怕深知他一贯不在正事上胡说玩笑。 但。只要他顺着她给的台阶否认,她就会选择相信他。 不知等了多久,或许是十分钟,或许是十秒钟。 等得应溪音眼睛酸胀,思绪乱飘,再回神时,手机已然握置耳边。 她压着嗓子说:“许易泽,你说不是。” 日已过西山,昏暗空旷的楼梯间内,话语刚落,后两字余音回响。 像在替他回答——不是。 然而现实之所以称为现实,在于它会打破期待,教沉浸在幸福中的人幻灭。 宛若十岁那年,应溪音日夜希冀神医降世,将母亲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可是她的母亲回不来。 而许易泽也没有否认。 “我让他吃吃苦头而已。”许易泽的声线慵懒沉缓,给人漫不经心的感觉。 苦头而已。 面对他的漠然冷淡,应溪音像被抽掉了魂,另一只手无力地滑过墙壁,蹲下身,“工厂倒闭,他要寻死,就只是苦头而已?” “不会倒闭。你们家工厂至少能再撑一个月,这期间我会停手。”许易泽说:“至于他要寻死,不可能。” 语气笃定,不容置疑。凭借对许易泽的了解,对父亲的了解,应溪音相信他不会妄言。 可是不会导致糟糕后果,就能将造成的伤害轻易翻篇吗? 应溪音抱住膝盖,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父亲?”他们是恋人,他却伤害了她在这个世界上血缘最浓厚的亲人。 她宁愿他不坦诚,这样就能装作无知,避免同现在这样,与他争论不休。 许易泽缄言片时,说:“我们退婚半年不到,他就上赶着给你安排相亲。” “就安排了那一次。”应溪音说完,意识到不对。继母半年内十几次的相亲安排,必然事先都经过父亲的授意。 于是她补充,“就算是很多次,他作为我的父亲,可能是想法不同,这不能成为你那样对他的借口。” “借口。”许易泽冷嗤,“应溪音,人要把你卖了,你还跟我吵,真是窝里横。” 他重申:“我再说一遍。工厂不会破产,你爸也不会死,我只是让他忙起来,忙到没闲心管你的事。” “他不管我,然后你就可以一个人管教我了,对吗?许易泽。”应溪音气到失去理智,钻牛角尖,“不对,我没资格叫你许易泽,应该叫你——” “主人。”她嗓音哑涩,无限悲怜,“毕竟我只是你的一只宠物罢了。” 话音落下,许易泽久久未言,耳畔处有他加重的呼吸声,应溪音方知通话仍在继续。 她忽然变得平静,声音清淡地叙述:“你一直不知道吧。因为我妈妈葬礼上的那件事,十岁的应溪音喜欢上许易泽了。” “所以会在明知你不喜欢我的情况下,对我们的婚约采取冷处理的方式。想着你不直接拒绝,我也不拒绝。” “直到我误以为你性情风流,交往了许许多多的男男女女。我终于将十岁那年的滤镜打碎,告诉自己,不要再和你纠缠,于是提出退约。当然幸运的是,后来知道一切都是误会,更加幸运的是,你也喜欢上了我。” “可是啊,我被幸运冲昏了头,忘记了你的恶劣霸道。忘记了以前邻居夜晚求助,你立刻买下整栋楼让人搬走。忘记了我和人相亲,发生意外接触,你直接命令我把衣服扔掉。其实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因为你没有实质性地对他人造成伤害,也因为我喜欢你。” “而现在,你竟然这样肆意戏耍他人,并且这个人还是我的父亲。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我曾经以为你的风流是我们之间的阻碍。如今想通,你的霸道恶劣,才是我们矛盾的根源。”说罢,应溪音摁下红色挂断键。 应溪音订了张最近时间段的机票,然后打开勿扰模式,走出公司,没回家收拾行李,直接打了辆的士前往机场。 港城的八月天气多变,应溪音定的是晚上十二点的票,却因突下暴雨,延迟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期间她特意没去看手机,独自靠在候机室的椅子上,愣愣地望着远方,细数时间流逝。 最终在次日的凌晨六点,飞机顺利抵达江城机场。 应溪音家离机场近,公交能直达且不超过四十分钟。但她着急,依旧选择了打车。 应溪音寒假在港城实习,过年回江城短暂待了一周,各处走亲访友,没时间注意其他。 如今再回到自己自幼长大的城市时,竟然产生了一种身在“异乡”的感觉。 她走上三楼,正想输入指纹解锁,才发现忘记和家人们说自己回来的事。担心直接进门,吓到他们,她敲了敲门。 半晌没人应声,她无奈,输入指纹解锁。 显示输入错误。 她输入密码。 依旧显示错误。 这类似的场景,令应溪音的脑海中乍然浮现出许易泽的身影。 也是在此刻,她霎那共情了他当时的感受。 被一扇门,阻隔在外。但将人阻隔在外的,又不单是一扇门,还有疏远的情意。 应溪音掏出手机,发现没有未接电话,包括信息也没有。 他生气了吧。 也是,他惯来高傲,以前估计没人敢这么指责他。 她拨通继母的电话,“阿姨,我回家了。” “你回家了?怎么这么突然?”继母说:“你爸爸这边的事情解决好了,你不用回来了啊。” 许易泽果然将事情处理好了,但事情解决了,她就不用回来了吗? 应溪音踢了踢阶梯,“可是我现在已经回来了,就在家门口。” “家门口?没听见人敲门啊。”继母像是 14. 第十四章 [] 见应溪音面色难看,宋城连忙解释:“您别误会,老板是在和梁总监谈工作。” 应溪音收回视线,闭了闭眼,眼部酸胀得到缓解,“他今天不是没有工作吗?” “一直是有的。”宋城点击行程表,放大给她看,“只是周四那天,临时说要更改时间,但是……”后来又取消了。 宋城顿住,挠挠头没继续往下说。 那天他通知完梁嘉敏更改工作时间后,没多久,再次被叫进办公室。 一进来,就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惊。办公室内气压低至谷底,而散发低气压的男人正背对着他,看不出具体情绪。 向来规整有序的办公桌凌乱不堪,文件铺满了整张桌面不说,甚至有些纸张掉落在地板上。 宋城大气都不敢喘,安静上前,将纸张一一拾起,连同文件摆放整齐。 “机票退了。”许易泽骤然冷冷地说:“周六工作排满。” 看来是和太太吵架了,怪不得发这么大火。宋城不敢多问缘由,默默听从他的话,把机票退了。 应溪音自然听得懂他未说完的话,略微点点头,说:“他现在在气头上,肯定不想看到我,我就先回去了,你别说我来过。”这一趟,是她来得冲动了。 宋城面露难色,应溪音补充:“放心,过几天我会主动联系他,和他说清楚的。” 宋城这才答应,客气地将她送走。 回到熟悉的家后,应溪音洗净一身的疲惫,编辑了条信息给Jane。 小溪潺潺:【我想好了。】 小溪潺潺:【和您一起调往江城。】 发送完成后,熄灭手机,阖眼入睡。 应溪音这两天太疲惫了,疲惫到即使心中郁结,满怀心事,还能立刻进入梦乡。 梦里,她是只可怜巴巴的流浪狗,被父母带回家。父母对她很是宠爱,特别是父亲,会违背奶奶重男轻女的观念,答应只养她一只狗狗。可后来,母亲去世了,父亲带回了一位陌生阿姨。 当时她问父亲:“你会有新的狗狗吗?”父亲摇头说不会,然而不到一年,就养了只新狗狗。她指责父亲,父亲却说单纯是为了满足阿姨的愿望,他最爱的依旧是她。 她没信,因为父亲看向新狗狗时,眼中爱意更甚从前,而对待她,只剩被迫解释的不耐烦。 后来父亲的一切行为,都是刻在她心头的划痕,验证世间真的没有人爱她的事实。 ……… “叮咚——” 门铃作响,将应溪音从睡梦中唤醒。 她因缺觉,脑袋昏昏沉沉,来不及多想是谁,直接开门。 一股淡苦的烟草味扑面而来,应溪音忍不住揉了揉鼻子,蹙眉望去。 男人单手撑墙,身体稍弯,垂着头。听到她的开门声后,他迅速掀起眼皮,往日好看的瞳眸,此刻布满了红血丝,下颏长出微微青茬,整张脸写着颓唐二字。 许易泽来了。 应溪音的心颤了颤,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偏头去看挂钟,分针在此时恰好指向十二。 她眨了下眼,分针时针同时偏移,十二点过了,情人节也结束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滋味在全身上下蔓延开。 应溪音抿了抿唇,回头,发现他正目光熠熠地注视自己。 她有意识地垂眼避开,意外发现他身上的衣服也是皱巴巴的。一向将精致得体的男人,此刻竟把自己弄得如此憔悴,她的心尖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们相对而立,两相静默,僵持了十来分钟。 终是应溪音禁不住开口,让身,“进来吧。” 应溪音没问他为什么来,也没问他为什么突然抽烟,更没问他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 毕竟她快没资格问出这个问题了。 应溪音没等他进门,转身向前走,听见关门声,说:“密码我已经改好了,是你的生日。以后你想来这里随时可以来,不想来的话。” 她的声音变得缓沉,说:“可以把房子卖了。” “你什么意思?”许易泽倏然掐住她的双肩,将她扭过身。 他的动作粗鲁急躁,应溪音被他弄得踉跄,稳了稳方才站住脚。 应溪音的心沉了沉,抬眼直视他,轻声说:“许易泽,我们分手吧。” 她的眼眶泛红,瞳孔中含着微微水光,可眼神毅然坚定。 室内仅开了盏黄色的走廊灯,朦胧暗淡。 许易泽眼底划过怔愣,握在她肩头的手掌微微收紧,语气故作轻松,“bb,别拿这个开玩笑。” 应溪音深吸了口气,“我没有开玩笑。” “为什么?”许易泽难以置信,“就因为那天的事?” “不是,那天的事我们不提了。”那件事情发展到最后,应溪音已经不想再去深想,去钻牛角尖。 她想分手,自然不是因为这件事。 许易泽追问:“那是为什么?我的霸道恶劣?” 他低头,让步,“你不喜欢,我可以改。” 应溪音回答:“不全是。” 应溪音忆起刚刚的梦,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她的真实经历。 唯一的区别是,现实中的她不是只小狗,所以情感比小狗复杂得多。 她说:“许易泽,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这一点我不会否认。” “但是爱从来不是永恒的。曾经我的父亲也很喜欢我,可现在呢?”说到这,应溪音自嘲地笑笑。 许易泽挑起她的下巴,笃定:“我不会。”我不会和他一样。 应溪音摇摇头,“我不是质疑你的爱,而是质疑爱的本身,过于虚无缥缈。” “现在的我一无所有,不能选择相信一份随时可能离我远去的爱,而放弃我本可以牢牢把握住的机会。” 许易泽收了收手上的劲儿,问:“什么机会?” 应溪音直说:“和我的上司去江城发展的机会。港城办公室的某些同事抱团欺压,得过且过,这不是我想要的职场氛围。去江城,一切可以从零开始,创出属于我自己的闪亮。” “是有人欺负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许易泽的眉目带上些许愠怒,“你可以来我公司,或者我随便给你开家公司,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应溪 15. 第十五章 结婚 夫妻 [] 江城的三月初仍不见春意,寒气凛冽刺骨。 应溪音驾驶着车,车速紧贴道路限速的临界边缘,一路见缝插针,终于在规定时间内赶到了墓园。 墓园的负责人看见她,和蔼地笑笑,放行,“又来了。” 应溪音调回江城后,虽工作忙碌,但每月都会抽出闲暇时间,来看望母亲,一来二去,便与墓园的人混了个脸熟。 不过,今天与往常不一样。 今天是母亲去世十五周年的忌日。 应溪音右脚踩刹车,问:“今天除了我,还有其他人来祭拜过我母亲吗?” 负责人翻了翻登记本,说:“就只有你。” 她点点头,驶入墓园,停放好车。 来墓园祭拜的人基本都成双结对,极少有她这般形单影只的。 应溪音早已习惯,拉开车门,一阵冷空气顺势袭来,冻得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来得匆忙,穿得少,想了想,抄起后座不知谁留下的黑色外套穿上。这外套是oversize风,她身材娇小,穿起来有种偷穿他人衣服的感觉。 应溪音便卷起袖子,捧起副驾驶的花束和贡品,前往母亲的公墓。 近来沙尘入江城,墓石哪怕上次擦拭得再干净,此刻依旧布满了灰尘。 她拿出纸巾,倾身将母亲的瓷像擦净,说:“妈,我来了。” “对不起,今天来晚了,您别生气。”部门最近天天加班到凌晨,应溪音整日焦头烂额,忙得都算不清日子了。 还是她的实习生,提醒她晚上要飞港城出差,她方才记起,一路踩着油门疾驰,按时抵达。 应溪音放下花束,填补空荡,“他没来,您也别生气。” “为他生气,不值当。” 口中的“他”是父亲应祥。往年都是要催他才肯来,今年没催,他就没来。 自应溪音四年前,因工作调回江城后,他们的空间距离大大缩短,但见面次数依旧屈指可数。 继母倒是时常给她打电话,内容无外乎都是关于相亲、家里需要补贴等一系列杂七杂八的事。 她已然醒悟,除开每月固定的赡养费,任凭继母把嘴皮子说到冒泡,她都没有多给一分。 至于相亲。 这一排寂静无人,脆响的手机铃声猝然响起,扰断了她的思路。 “姐,我已经到机场了。你什么时候来?”是她的实习生汪漾。 应溪音估计了下时间,回复:“马上。” 汪漾说:“好嘞。” 结束与汪漾的通话后,应溪音再与母亲说了会心里话,才道别:“我要出趟差,可能有段时间不能来看你了。” 她这次出差的目的地是港城,去负责协助Dieu时装周活动的举办。时装周的开幕式定在月底,也就是说她要在港城待上近一个月的时间。 与母亲道完别,应溪音直接开车去了机场。时间匆忙,她取下后备箱的行李箱后,小跑着去找汪漾。 汪漾站在约好的地方,冲她招手,“溪音姐,这里。” 应溪音站至眼前,汪漾上下打量,“欸,原来我这件衣服在你这儿啊。”她拍了拍脑袋,“是了。上次团建,落在你车后座了。” 应溪音低头看了看身上宽大的衣服,脱下,“还你吧。” “别啊,你穿着呗。天气这么冷,你的衣服都在行李箱吧,打开太麻烦了。”汪漾摆摆手,帮她把衣服穿好,“我姐真是漂亮,穿什么都好看。不过穿这件衣服应该会挡掉不少桃花。” 应溪音脱下衣服的瞬间,察觉到了凉意,因此没再拒绝。听到她的话,顺口问:“为什么?” 汪漾悄咪咪地笑,“因为看着像穿了男朋友的衣服,全身写满了名花有主四个字,桃花哪敢轻易招惹。” 汪漾骨架大,衣服穿在她身上是稍大,穿在应溪音娇小的身躯上,的确可以称得上“男友的衣服”。 “……”应溪音扯开话题,“我们去取机票吧。” “完了。”汪漾抱歉,“我忘记提前值机了。” 两人前去办理值机取票手续,因他们来得晚,意外被告知,“不好意思,因为经济舱超售,我们这边可以给您们其中一位办理升舱服务。” “升到头等舱吗?”汪漾张大嘴,满脸亢奋。 工作人员微笑点头,应溪音平淡地笑笑,“给她升吧。” 汪漾高兴地抱住她,说:“谢谢姐。” 她们紧接着托运行李,过安检,坐在候机厅等待登机。 应溪音按习惯去买咖啡,提神醒脑,准备帮汪漾也带了杯。 汪漾接过咖啡,“姐,你太客气了。别人不知道的,都要以为我是PR总监,你是实习生了。” 应溪音这几年来,跟人打交道多了,性格变开朗许多,回应:“那我随时等你把我拉下来。” “我才不把你拉下来,拉下来了,都没人都给我兜底了。再说,没有你,我现在还苦哈哈地在工位上干杂活呢,哪有机会公费出差来见世面,还坐上了头等舱。”汪漾戳点着手机,笑嘻嘻,“这是我第一次来港城,一定要把港城游遍。” 应溪音说:“那你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港城虽然不大,但是好玩的地方不少。你要是想都游遍,可别耽误了工作。” “放心放心。对了,姐,你是港大毕业的,有没有那种对港城很熟的朋友?带着我们一起去玩啊。” 朋友。 四年过去,应溪音能交心的朋友依旧少得可怜,在港城的更是,以前那些同学在毕业后基本就断了联系。 真正能算得上朋友的,大概就只有苏可。 以及他。 不对。 应溪音摇摇头,他说过不会和自己做朋友的。 应溪音遗憾,“我那位朋友已经离开港城了。”苏可读研完成后,选择了回家乡工作。 “没关系。”汪漾自然熟,抱着她的胳膊蹭蹭,“有你在,相信我也能吃好玩好。” “我已经四年没来过港城了。”应溪音说:“差不多都忘光了。”忘光了那个城市的所有,包括人事物,和那段感情。 “好吧。”汪漾撇撇嘴,面上满是惋惜。 两人检票登机后,汪漾去了头等舱,应溪音因为值机晚,坐到了机舱末尾靠走廊的位置。 飞机还没开始正式起飞,应溪音拿起手机,看到了汪漾发来的信息。 汪漾:【我的天,头等舱里有位超帅的大帅哥!!!啊啊啊啊啊啊!!!】 应溪音正要回复,机舱响起起飞广播,她便把手机熄灭了。 本想闭目养神,可惜上厕所要从这经过,人来人往,弄得她完全睡不着。 好在几小时的班机,熬熬就降落了。 因经济舱和头等舱下机的方式不同。 下机后,应溪音和汪漾约好地方见面,可汪漾不知怎的走偏了,总也找不到位置,应溪音只好语音教她该怎么走。 “先直走,走到绿色标示牌的地方右转,右转后再直走,经过两个绿色标示牌后,你会看到一个红色标识物,然后左转……” 一串话近乎是脱口而出,应溪音内心感慨。 原来她没有忘光。 “溪音姐,你说慢点,我没听懂。”汪漾听得发懵,机场内嘈杂,她自动提高声量。 应溪音将语速放低,一步步告诉她,“听懂了吗?实在不行,我去找你吧。” 汪漾久久没有出声,应溪音问: 16. 第十六章 [] 深夜的港城,气温体感与江城的白天相差无几。 机场外的道路边,零星地站着五六个人,翘首以盼回到住所。 汪漾坐在行李箱上,兴致缺缺,吐槽:“姐,港城的车怎么这么难打啊?”她们出来得晚,为数不多的的士早已被人抢先乘走。 应溪音边招车,边解释:“平时挺多的,可能我们这个点太晚了。”晚得连地铁快线的末班都停运了,要靠斥巨资来打车。 汪漾仰天长叹,“不会今天要住在机场了吧!” 应溪音拍拍她的肩膀,“不至于,实在不行我们可以等半小时一趟的夜间巴士。但是巴士不能直达,下车之后,要走几公里,才能到达我们的酒店。” “我的脚一丁点儿路都不想走。”汪漾双手合十,左右摇晃,“天灵灵,地灵灵,求菩萨保佑,快让我们打到车吧。” 应溪音被她这副样子逗乐,说:“你有求菩萨的功夫,不如打开打车软件,试试能不能叫到网约车。”然后偏头继续去盯道路的开端。 汪漾插科打诨,“姐,你这就不懂了。求菩萨是叫信玄学,玄‘学’跟数‘学’一样,是门大学问,一般人学不懂的……”还未瞎扯完,突然一束白光打在她的脸上。 汪漾眯了眯眼,看到远处一辆红色的士朝她们驶来,得意,“我说什么来着,说了玄学有用吧。” 应溪音同样看到了车,唇角轻扬,附和:“你说得都对。” “嘿嘿。”汪漾笑嘻嘻,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姐。我会让你知道,你没看错人,带我出差是最正确的决定!” 因还有其他人,汪漾担心车被抢走,从行李箱上起身,拉住应溪音快步往前走。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应溪音捂住脸,“要不我们再等等吧。” “谁抢到就是谁的。”汪漾扫了眼前方的四个人,将行李箱拉杆拽到应溪音手上,然后独自火速冲过去,站定在熄火的的士前,想也不想地直接拉开车门,“师傅,我要去沙地酒店。” 话音刚落,后背被人拍了拍,汪漾厚着脸皮,不回头。 身后的人开口,“这是我们叫的车。” …………汪漾尴尬地脚趾扣地,应溪音上前解围,“不好意思,我们是想问问你们,能不能一起拼车。” 的士师傅听到他们的对话,操着卡顿的港普,慢慢地说,“我的车紫(子)…只能坐细(四)个人,再多…就不行啦。” 行吧。轮到应溪音拉着汪漾站到一旁,被的士飞驰远行的尾气熏了一脸。 空旷的街道,只剩她们两人。 汪漾重新坐回行李箱,怏怏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地面。 应溪音没约到网约车,无奈开口:“要不我们去坐巴士吧。等巴士到站,再看看有没有车打,实在没有的话,就只能走路了。” “姐,你说得轻松。这大半夜的,让我走几公里,不如要了我的命。”汪漾哭丧着脸,讨价还价,“姐,再等十分钟。十分钟内没打到车,我们就去坐巴士。”说罢,又开始耍出天灵灵地灵灵那一套。 “你去旁边休息吧,我在这看着。” 应溪音这一整天,的确心身疲惫,全靠傍晚的咖啡撑着。 可惜咖啡仅能活跃她的大脑皮层,没休息好,眼睛依旧困顿。 这样所导致的后果,是她一闭眼,脑中全是许易泽的身影。 她掐掐手心,放空,不能再想了,他已经开始新生活了。 “姐,有车了!”汪漾兴奋大吼。 应溪音循声望去,汪漾站在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旁。 ???现在经济这般不景气?竟然连有钱人都出来开出租了! 她愣住不敢动,担心汪漾被骗,立刻勾了勾手指。 汪漾过来找她,指了指车内,“你别担心。是刚刚那对夫妻,希姐见我在这打车,好心说要来送送我。” 是他们。 往日即便遇上陌生好心人,应溪音也定然会担忧是骗局,而断然拒绝。不过现在其中有许易泽,明显可以打消疑虑。 至于他们为什么如此热情,应溪音猜想估计是许易泽妻子心善,而许易泽为避免麻烦,没有说出他们之前的关系。 毕竟他如今幸福美满,肯定不会想和她这“前女友”扯上关系,引发夫妻矛盾。 应溪音握拉杆的手紧了紧,抗拒,“不要了吧。这大晚上的,太麻烦别人了。” 汪漾不想错过机会,“他们说不麻烦的。” “人家说的是客气话。” 应溪音实在没勇气与他们夫妻同乘。她不知道坐上去要说些什么,要不要和他打招呼,他会不会挖苦自己——说应溪音,这就是你追求的生活?现在看来混得也不怎么样,深夜站在路边连车都打不到…… 还有许易泽的妻子,会不会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因此生气,把她赶下车,或是惊扰胎儿…… “怎么可能。”汪漾对她的抗拒很是疑惑,说:“是人家主动邀请。” 应溪音心虚,害怕露出端倪,“要不你去坐吧,我坐巴士回去。” 汪漾面露难色,片刻后,放弃,“算了,那我也不去了。不过我先去和他们说一声,再去巴士站吧。” 汪漾正要过去,转头就见希姐走过来,她说:“你们别不好意思了,这么晚不好打车的。” “不用担心我们是坏人。”她从挎包里取出身份证和工作证,“我是记者,你们可以搜xx传媒,能看到我采访的视频。” 说时迟那时快,汪漾立刻在网页上搜索,确认身份无异后,举起屏幕,眼巴巴地看向应溪音。 身份信息已然确认,人家还热情主动邀请,应溪音再拒绝,大概率会被汪漾看穿,于是只得答应下来。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端厚稳重,低调内敛,与他原来的那辆改装保时捷相差甚远。 约莫是为了方便她们两人乘坐,后座车门敞开,希姐钻了进去,汪漾和应溪音去放行李箱。 应溪音唯恐坐在坐中间尴尬,于是故意动作慢半拍,对汪漾说:“你先过去吧。” 汪漾没多想,先离开。应溪音将拉杆收回去,正要放入。 “我来吧。”男人的声音褪去了年少的轻浮,变得低沉醇厚。 应溪音克制着不抬头,抓住行李箱把手:“不用了,我可以。”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其实提着行李箱把手的那只手,生理性地持续震颤。 应溪音垂着眼,准备用力拎起的瞬间,看到一只骨节分明、冷白的大掌附上来。 她赶紧抽开手,下一秒,他的手掌覆盖在把手上。 可惜动作还是慢了一点,在她抽离他覆盖的刹那,她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擦过他的手背。 她的指尖感受到他的温暖,他的掌下是她的余温。 空气沉默,应溪音的心脏扑通作响。她后退半步,害怕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垂头没看他,“许易泽,别这样,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了。” 别见到我,就觉得不甘心。 那不是爱情,是执念。 说完,应溪音转身离开,钻入后车厢。 刚坐好,就感受到后备箱的门被用力合上,然后就见许易泽坐 17. 第十七章 [] 应溪音和汪漾定的是双人套间,相对安全实惠。 可也有弊端,例如作息时间不同,空间狭小,缺乏隐私性等诸多问题。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汪漾的呼噜声实在太大了! 应溪音酝酿了整整两个小时,内心和眼睛无比渴望睡眠,大脑和耳朵却疯狂拒绝。 她静舒口气,侧向另一面,戴上耳机,开始刷手机。 大半夜,应溪音没选择找人聊天,点进显示有未读红点的朋友圈,就看见苏可在她刚发的朋友圈下面评论。 可苏可猛:【你这是去哪里出差啊?】 应溪音的这条朋友圈是等车时,随意抓拍的一张风景图,没带坐标,没有任何明显的标识物,仅能看出是在某座机场的出口处。 文案写的是——换个地方工作。 应溪音思忖几秒,没瞒她。 小溪潺潺:【港城。】 回复完评论,应溪音继续往下刷,基本都是同事同学们分享的一些日常和段子。 【天生爱笑:工作使我发电(颠)。加油,又是美好的一天!】 【若书河:惊蛰要穿绿色。】 应溪音均是点了点赞捧场,一扫而过,直到看到这条。 【希兮:‘食过夜粥’(老公亲手做的),我决定不生气啦~】 是刚刚加上联系方式的希姐。 应溪音点开配图,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搭配切开的两瓣鸡蛋和微焦的大虾。 卖相一般,看得出来烹饪者手生,可就是手生,才足以见用心。 夜晚容易情绪泛滥,应溪音不自觉地想起了从前与许易泽的相处。大多数时候,应溪音怕引出不必要的麻烦,都选择在家里吃,她负责炒菜,他负责买菜洗碗。 唯一一次他亲自下厨,是酒吧回家后的那碗醒酒汤,简单易上手,根本无法与这碗“夜粥”相提并论。 原来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应溪音回神,照旧点赞,继续往下翻,翻到一半时,顶部弹出苏可的信息。 她退出朋友圈,正打算去信息界面时,意外发现有个小红点。 又有人点赞自己啦?应溪音点进去,灰色的方框显示有1条信息,头像是只展翅的雄鹰,看着很是熟悉。 她再次点击,页面跳转,显示许易泽点赞希姐的朋友圈。 妻子夸自己,丈夫点赞不足为奇。 惊奇的是,应溪音发现,和许易泽竟然仍是微信好友! 应溪音忆起最初是自己舍不得删,后来忙着搬家租房、接手新的业务工作等一系列事情,就把这事远远抛在脑后了。 但是他为什么也不删? 难道是因为他们感情不深,加之当时的分手闹得不算太难看,才留下的? 分手那日的场景历历在目,时隔四年,应溪音依旧能完整复述出他们的对话。 “许易泽,我们之前说好的。这次重新开始的主动权归我。你不可以违约。” 约定是应许,是应允许诺,是如果没有外界因素干扰强迫,那么应溪音和许易泽会一直坚守维护的信念,是如果谁违反,那么就要接受惩罚的标则。 因此在应溪音说出这句话时,她就断然知道,许易泽不会也不能拒绝分手。 果不其然,许易泽盯看她许久,撂下狠话,“应溪音,别后悔。” 然后他就离开了,再然后她也离开了,回到江城工作。 两人自此再无瓜葛。 故事结束,应溪音停止深想,来到信息页面,看苏可的信息。 可苏可猛:【港城是个好地方啊,有山有水有帅哥。】 苏可口中的帅哥,应溪音不用脑袋想,都知道是谁。 她曾和苏可说过分手的事,苏可听罢,一副没啥大不了的表情,表示他们之间不是原则性的问题,迟早会重新在一起。 但是许易泽如此恃才傲物的人,怎么可能容忍女人将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小溪潺潺:【单纯来出差而已,你别想太多了。】况且他都已经结婚,快有孩子了。 后面这句话没说出口,省得苏可得知后,问东问西。 可苏可猛:【我可什么都没说,想太多的人是你。】 小溪潺潺:【……说不过你。】 苏可不再逗她,闲聊。 可苏可猛:【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啊?难道你也和我一样,因为明天周一要上学,焦虑得睡不着?】 苏可早已研究生毕业,要去上学,是因为她是位人民教师。 应溪音无声地笑笑。 小溪潺潺:【原来老师也害怕上学。】 可苏可猛:【可不是。】 可苏可猛:【不是,你继续回答我的问题!】 应溪音想了想,婉转回复。 小溪潺潺:【我不太习惯和别人一起住。】 小溪潺潺:【不过为了睡眠质量,我决定从明天起,开两个单人间。虽然会超过公司住宿补贴标准了,不过超了就超了吧,睡觉比天大。】 苏可惊讶。 可苏可猛:【啊?你不是在港城有房子吗?干嘛要住酒店?】 港城的房子。 那套许家送她的浅水湾大平层,严格意义来说,不是她的房子。 应溪音要强,当时不想白拿,便与许易泽签订欠款合约,以每月还款的形式,算作她买下这套房。 后来她决心离开港城,便让许易泽自行留下 18. 第十八章 [] 莫名其妙。 应溪音掐断电话后,心有余悸地捂了捂胸口,他这性格依旧是睚眦必报的霸道。 生怕他再打来,应溪音迟疑片刻,决定删除他的微信。 至于许易泽喝醉,应溪音想,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朋友众多,不需要她这等无名小卒操心。 断了联系,一身轻,她调高耳机音量,闭眼。 折腾了近乎一宿的应溪音终于进入了深度睡眠,然而好景不长,混沌间被一阵奇怪的男声吵醒。 “宝贝,起床啦——” 语气轻柔浮夸,尾音拉长,油腻造作。 身处异地,住在酒店,同行是女生。听到陌生的男声,应溪音脑中的雷达先一步响起,有坏人进了她们的房间? 她不敢说话,不敢睁眼,连呼吸都因紧张而屏住。白被之下的右手,指甲狠戾地掐着掌心。 没事的,只要她装作不知,那人劫完财就会离开。 “宝贝,起床啦——” 又是一声。 应溪音觉得奇怪,竖起耳朵来听动静,轻得近乎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难道? “宝贝,起床啦——”第三声。 回应他的是,汪漾含糊的睡语:“知道啦,老公。” 应溪音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斜眼看去,是汪漾的闹铃——电子版的男录声。 她起身,赶紧摁闭,然后将汪漾彻底摇醒,提醒:“你的闹钟响了,有事要干?” “没事啊。”汪漾揉了揉鸡窝似的头发,猛然想起,“是我学校上早八的闹钟,我忘关了。” “没关系。”应溪音违心地说,心想换房间的事要提上日程了。 距离上班还有段时间,可她已然睡意全无,便想提前去洗漱,省得待会儿两人一起拥挤。 做错事。汪漾心虚地打量起应溪音,看见她眼下的乌黑,惊呼:“姐,你昨晚去偷鸡了吗?” “偷鸡不敢。”应溪音侧侧头,含蓄说:“但是在偷听你这只小羊打呼噜。”汪漾的漾谐音“羊”,生肖也属羊,所以小名叫“小羊”。 称呼亲昵,话语诙谐,毫无责怪意味。汪漾耳根泛红,“那怎么办?这种事好难控制。” 应溪音耸耸肩,“没事。我们开两个单人间吧,贵点就贵点,多的钱我来出。” “就是你要有点警惕心。不能像刚刚一样,闹钟一直在响,还睡着不醒。” 汪漾犹豫,不想让应溪音独自承担,可自己又没钱,思考一会儿后,说:“要不我们去短租一个月公寓吧,肯定比住酒店划算,还更安全。” 应溪音回答:“时间这么短,很难找到适合的房子。” 汪漾撇撇嘴,“好吧。” 她们订了两间相邻的单人间,把住宿的事情告一段落后,应溪音开始专心忙起工作。说是忙,其实根本没啥活干。 不是她浑水摸鱼,而是这位时装周的总统筹极其负责,基本事事都包揽在自己身上,连直系下属员工都只能负责些无足轻重的活儿,更别提他们这种从外地调来协助的人员。 汪漾听说后,慨叹:“天呐,为什么能这么勤劳负责?二十四个小时连轴转,简直是我辈劳动界的楷模。” 因应溪音的职级高,人事为她安排了个小办公室。汪漾待在办公室内,说话没忌讳。 应溪音回答:“压力大。” 早先Dieu入驻港城市场时,不仅遭遇竞争对手的联合挤对,还因内部员工抱团腐败,经历了一次核心员工大洗牌,使得Dieu在港城的地位和名声皆不理想。 总部早已产生撤销的念头,可临到要动真格时,又不肯割舍港城市场这块肥肉,于是特意举办这次时装周,来试试能否成功逆转口碑。 成,留下。败,撤销。 如此关键的时刻,这位总统筹压力不大才怪。 然而虽说总统筹负责是好事,能统一把控全局。可应溪音内心隐隐不安,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好在日子一天天过去,时装周的准备工作接近尾声,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应溪音渐渐宽了心,工作之余,带着汪漾四处游玩。 那天是周六,汪漾和应溪音来到家老牌糖水铺内,点了一份芒果班戟、一份糖不甩和两份蜜瓜豆腐花。 天气凉,糖水铺内人少,点单完不久,蜜瓜豆腐花就上了桌。 蜜瓜翠绿清爽,豆腐花柔嫩多汁,看得汪漾直流口水,拿起勺子就要开动。 应溪音阻止,劝说:“现在吃太凉了,肚子会受不了的。” 路过的老板娘恰巧端来甜品,用港普跟着说:“这个妹妹仔说得对啊。” 汪漾放下勺子,撑着脸,满口遗憾:“好吧。” 许是听到她们交流用的是普通话,老板娘放下餐盘,问:“你们是从内地来的吧?” 应溪音点点头,汪漾开吃班戟。 老板娘摆放甜品,继续问:“来旅游?” 应溪音帮忙整理,汪漾回答:“不是,来工作。” 老板娘把空餐盘放置另一张桌上,坐到汪漾旁边,“那你们要不要租房?我这里正好有一套房子,租客临时退租,搞得空置了快两个礼拜了。” 应溪音和汪漾对视一眼,均未说话。 老板娘拍拍胸脯,“你们别不信我。我的店在这开了十几年了,有问题你们随时都可以找得到我。” 应溪音大学四年,时常来这吃喝,自然知道她说的不是假话。这段时间,两人分开住单人间,虽然舒服,但她总是提心吊胆,于是问了问租金。 老板娘说:“我这房子以往不愁租,这次是运气不好,赶巧撞上租房淡季了。你们要是诚心想要,我可以低价租给你们。”然后报了个数。 汪漾张大嘴,放声说:“这么贵的低价!” “不贵的啊。”老板娘显然认为她不懂行,解释:“我们这里的房价物价本来就高,而且房屋还要交物业管理费、差饷和地租等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光这些,一年少说都要这个数。”说罢,老板娘又报了个数。 应溪音双唇微张,呆怔住。 汪漾吐吐舌,冲应溪音说:“原来我的实习工资连物业费都交不起……” 见她没回应,汪漾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欸,姐,你怎么在发呆?” 应溪音醒神,“没事。”低头夹了个糖不甩,轻轻咬下。 脑海中却思忖,她不知道并且从未缴纳过这些费用,难道是许母帮她缴的? 老板娘仍在劝说她们租房,应溪音问:“那我们只租二十天,可以吗?” “不行,时间太短了。”老板娘摆摆手,放弃这单生意。 “好吧。” 从糖水铺回酒店的路上,应溪音看起来心事重重。 汪漾误以为是因为房子的事情,郑重其事地保证:“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有事第一时间联系你。” 应溪音没否认,拍拍她的肩膀,“早点睡吧。”然后转身进入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应溪音下定决心,拨通了许母的电话。 很快被接通,她主动打招呼:“许阿姨好,我是应溪音。” 听筒内传来固体敲击桌面的砰砰声,许母搓着麻将,语气讶异:“溪音啊,你今天怎么有空给阿姨打电话了。” 应溪音刚要说话,听见那边有人问:“谁给你打电话啊?” 许母含笑答:“我干女儿。” 那人出牌,嘀咕,“你怎么对干女儿自称阿姨。” 许母没回复,暗怼:“碰。” 自与许易泽退婚后,应溪音刻意与许母避嫌,两人关系疏远许多。 当许母得知她要离开港城时,担心她们的缘分终尽,主动说要认她为干女儿。 应溪音同意了,却总也改不了称呼。如今听到她对旁人,称呼自己为干女儿,不免心头内疚。 可心头压着谜团,应溪音不解开,浑身堵得难受。 她谈论正事:“我想问问,关于您送我的那套房子。” “嗯。房子怎么了?不好住?还是出什么问题了?”许母关切,话语密集,“都怪阿姨。把房子给你之后,就什么事都没管了。你要有什么问题,尽管跟阿姨说,阿姨找人给你解决。” 什么 19. 第十九章 [] 应溪音硬邦邦地说:“我不去。” 那是曾经身为女朋友,她都未曾踏足的领地。现在没了身份资格,她更不可能前往。 况且,她无法预料,他究竟要报复自己到何种地步。 许易泽拾起落至地面的腕表,悠闲开口:“害怕?” 应溪音被戳中心事,噤声,望向正陷入激烈讨论的媒体团队。 蓝宝石水晶玻璃表镜与大理石地面相撞,镜面碎裂,许易泽浅哧:“请你来叙叙旧而已。” “放心,没有旁人。” 没有旁人。 如果是过去要和许易泽见面,听到这四个字,应溪音必定会庆喜万分。 可如今,他有妻有即将出世的孩子,她要在他的私人领地,与他单独见面,怕是会惊恐不安、愧对良心。 应溪音收了收视线,警告他:“请你自重!承担起为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许易泽拇指抚上表镜的划痕,抛出疑问,“丈夫?父亲?” 这两个词接连从许易泽口中念出,无端地令应溪音代入到旁观者视角,臆想参观他的未来。 他手牵着希姐,婴儿车内是他们爱情的结晶,一家三口漫步在大街小巷,幸福美满的模样令人艳羡。 应溪音回到现实,反问:“难道你想否认吗?” 机场内给汪漾带路,主动送她们回家,其中有希姐的帮助,也有惯来倨傲冷漠的他对妻子的纵容。 希姐会喊他阿泽,他同样会为惹妻子生气,打电话解释,亲自下厨煮粥恳求原谅。 这桩桩件件事都能证实他们的亲昵关系,应溪音想,他要是否认,她或许需要调整对他的认知。 许易泽态度肯定:“是。” 应溪音心头一沉,取下手机,摁下挂断键,随后将号码拉黑。 渣男。 应溪音手头一转,想要给希姐发信息,告知此事。 然而转念一想,她和希姐算萍水相逢,由她来说,对方定然不会相信。就算相信,估计也会觉得她为人冒犯无礼。 纠结片刻,应溪音终是选择放弃。 许易泽听到忙音后,凝凝神,似是想到了什么,轻轻嗤笑一声。 他把宋城叫进来,安排:“约我哥今晚在他家谈事,顺便看看我那侄子。” “好的。”宋城记录完成后,询问:“还有其他事情吗?” 许易泽放下腕表,站起,正了正衣领,“现在去修表。” 宋城疑惑,可跟在后头不敢多问,为什么修表不带表? 媒体方仍在争论不休,应溪音退出与希姐的聊天页面,赶紧回去调解矛盾。 她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工作中,不再去想这些糟心事。 完成商谈后,应溪音抱着笔记本电脑回到办公室。 汪漾见她回来,说:“姐,刚刚公司前台打来座机电话。你不在,我就帮忙接了,那头有人说要找你。” 找她?应溪音拧了拧眉头,放下电脑,问:“谁?” 汪漾回忆刚才的对话,转述:“他说他叫宋城,他的老板姓许。说他老板约你去地下车场谈事,还说如果你身体不舒服的话,他老板可以直接上来邀请。” 应溪音的手僵了僵,将汪漾的话在心头细细品味了一遍。 许易泽来公司找她了,约在地下车场见面,谈得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身体不舒服必然是借口,意思是她要是不去,他就会堂而皇之地进公司来找她。 汪漾一头雾水,问:“这个姓许的老板是谁啊?还有姐你什么时候身体不舒服了?严重到走不了路,要人来接吗?” 明明应溪音刚进办公室时,看起来雷厉风行。可此时又面色唰白,确实像身体不舒服的模样。 应溪音摇摇头,扫了眼时间,已经下班十分钟了,她瞬间头皮发麻。 他不会已经来了吧。千万不要。 应溪音立即收拾好东西,背起包,想了想:“你陪我一起去吧。” 汪漾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臂就被应溪音拉着,一路走入电梯。 其实应溪音想要和许易泽面对面谈一次,将一切说开,只不过不想去他的地盘,也不想和他单独见面。 刚刚冲动拉黑他的号码,是认为他过于渣。但现在回头想想,应该先和他说清房子的事情,再拉黑,最后在离开港城后,匿名发信息将此事告知希姐。 应溪音接连摁了三下电梯按钮,焦急地跺跺脚。她下班晚点,他不会误以为自己不来,直接上来找人吧。 以他的名声,要是进了公司,明天必然会引起全公司上下的轩然大波。 思绪间,应溪音到达了地下车场,猛然想起汪漾见过许易泽,担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就在这里等我吧。”反正宋城会在。 汪漾见她表情严肃 20. 第二十章 [] 应溪音耳蜗酥酥麻麻,她用力揪大腿侧,痛意令理智占据上风,“你让宋城来找我吧。” 说罢,她疑惑,“不对,你怎么找得到我?”她又没有报位置,他能直接找到她? 许易泽刻意忽略她的疑问,停住脚步,“应溪音,你看上宋城了?” 特意点名让他来接你。 应溪音惊呼:“怎么可能!”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态,她解释:“你有家室,不合适。” “宋城有位谈了九年的女朋友。”许易泽话音淡淡。 可不知怎么,应溪音好像从中嗅到了一丝丝酸味。 “不一样。”应溪音腹诽,她又没有和宋城在一起过,用不着避嫌。 许易泽有心调笑,“哪里不一样?”边说话,边往前走。从她公司到达车场唯有一个电梯出口,他想也不想,就知该如何走。 其实应溪音持续直走,也能找到他,然而她没有猜到,他竟然会将车停在最远处,她兀自找了许久,仍没找到,便误自己找错了。 就是不一样。 应溪音没回答。 许易泽不再深问,漠声:“他不在。” 宋城竟然不在。那她要和他单独见面了吗? 应溪音皱眉,“那我先回去了。” 许易泽语气不耐,“大庭广众,满是摄像头。应溪音,说好的谈事,你在想什么?” 周围的确是车来人往。应溪音压下退意,算了,这一次将他们之间的问题全部解决吧。 她说:“那我们就站在这里谈。”不上车,也不去他的家。 许易泽应了声,算作同意。 应溪音觉得不保险,发送消息给汪漾。 小溪潺潺:【我在C31,你过来找我。】 小溪潺潺:【具体的事情,我事后再向你解释。】 汪漾很快回复好。 应溪音发完信息,正要关闭手机,突然听到他的话音。 原来还没挂掉?她重新将手机放置耳边。 “你大声叫我的名字,我听声音,过去找你。” 他果然找不到自己,不过为什么要用这种稀奇古怪的方法,应溪音无语,报出位置:“我在C31。” 忽然C31车位上停放的奔驰车突兀地摁了摁喇叭,似是在说——我才在C31。 应溪音对上车主的眼神,尴尬地侧了侧身,听到许易泽说:“找不到C开头的车位。” 怎么会找不到。这一路均是按顺序标排号码。 她提议:“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吧。” 许易泽不回答,语气强硬:“叫我的名字。” 应溪音无语。 哪有人会傻傻站在原地,大叫别人名字,让他来找自己的。 “快点。”许易泽看到了熟悉的背影,站定。 应溪音抵抗不过,讷讷出声,“许易泽。”声音细弱蚊虫。 他的名字从她嘴中念出时,带着难以言喻的旖旎。 听一遍似是听不够,许易泽说:“声音太小了,听不见。应溪音,你是没吃饱吗?” 应溪音下意识想回答,确实有点饿,自己忙了一天,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还未说出口,就听他含笑说:“别急,等我来喂饱你。” 喂饱她。 这番话听似正常,然而语气轻佻暧昧。 凭借应溪音对他的了解,立刻体会到他话中的深意,忍不住痛骂:“下流。不要脸。” “嗯。就对你这样。”许易泽理直气壮,甚至暗含骄傲自得。 无赖! 又不是在夸他,他干嘛得意! 应溪音愤慨,将所有知道的难听词汇尽数骂出,最后斥责:“你对得起你的妻子和孩子吗?” 许易泽啧啧两声,模棱两可道:“不知道,毕竟孩子还没出生。” “没出生,你就可以当畜生了嘛!”话说出口,应溪音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骂得有些不堪。 “畜生。”许易泽轻哼,反问:“应溪音,你见过我真当畜生的样子吗?” 现在不就是。 应溪音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奇怪地问:“你还没找到我吗?” 许易泽理直气壮:“你不叫我,我怎么找?” 她都告诉他具体位置了。应溪音妥协:“许易泽。” 期间有人经过,约莫是以为她在找人,主动询问:“要不要帮忙?” 红晕再次浮上面颊,应溪音摇摇头,尴尬地将脸埋进了臂弯。 许易泽提醒:“再大点声。” 心头烦得要命,应溪音干脆吼了声:“许易泽。” “没听到,继续。” 吼得四壁产生回响,他竟然还没听到。 应溪音觉得光站着大叫,干巴得古怪,于是朝前走几步,又重新回来,佯装在寻人,加大音量,“许易泽。” “还是没听到。” 她又接连喊了几声,回问:“现在听到了吗?” 许易泽换了个角度,靠在墙上,正要说没有。 就听见她报怨:“我嗓子都喊痛了。”言语是本人都没察觉到的娇嗔。 许易泽话语立刻掉了头,回复:“听到了,别喊了。” “马上到。” 说罢,径直朝斜前方走去。 终于听到了。应溪音估摸许易泽就在附近,环视四周望了望,就看见了朝她走来的男人。 刚要辨清是不是许易泽时,后方驶来一辆车,开着远光灯,刺眼夺目。 应溪音眯了眯眼,依稀仅能看清,那男人身材高挺,体格健拔,提步时带着些浪荡的轻浮。 记忆跨越时空,告诉她,那人就是许易泽。 车辆眼看着就要经过男人身旁,光芒即将消失的瞬间,应溪音忽然低下了头。 一如在机场时的匆匆一眼,她没有直视,只敢用余光打量,可也仅是观察行为,没有看清他的面容。 后来在机场外,他为她提行李箱,她更是抗拒得未曾看他。 方才隔着遥远的距离,见不到面,加之愤怒情绪作祟,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和他交流。 现今他近在眼前,她却骤然失去与他对话的勇气,连同眼神接触都一并拒绝。 修长的双腿进入视野,许易泽站在她面前。 “应溪音。”他的嗓音回归现实,更加触人萦耳。 他在叫她。应溪音闷闷地嗯了一声。 许易泽盯着她的发顶,调侃:“嗓子痛,所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倒不至于。可应溪音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好再次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你的头是怎么回事?”许易泽语气损人:“看见我愧疚,所以抬不起了?” 谁愧疚了!明 21. 第二十一章 [] 傍晚时分,车辆纷纷出库,车场重新回归空寂敞阔。 汪漾收到应溪音的信息后,匆匆赶往车场C区,期间遇见了磨蹭晚走的同事,问她怎么会来车场。 她不好说出实情,含糊着扯开话题,花费好一阵时间搪塞。 打发走人,汪漾一路小跑,边走边看,终于找到了C31的准确位置。 C31处原本的奔驰车早已开走,此时空荡一片,不见人影。 汪漾发了条信息,告知应溪音,自己已到达C31,但没看见她。 汪漾焦急等待回复时,眼睛环视周围,触目可及都是些车辆,没见人影。 她继续远眺,终于发现道身影,可是显然不是应溪音,而是位身姿高挺的男人, 画面过于赏心悦目,她的目光难以克制地停驻。 这仔细一瞧,汪漾方才看出端倪。冷白的灯光洒在男人肩头,他的肩颈处堪堪露出了女人的额顶。 原来不是男人孤身抱臂而站,而是一对璧人在深情相拥。 这对璧人早已注意到汪漾发出的动静,应溪音一如之前那般,尴尬得借着许易泽来遮挡自己的面孔。 而许易泽在发现,身后的人久久未离开后,扣住应溪音的后脑,抵在自己的胸膛,然后回头。 面面相觑。 汪漾有些脸盲,可许易泽长相出众,帅气夺眼,过目者难忘。于是她很快便确认了他的身份。至于他怀里的人,就是希姐了吧。 她踌躇,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许易泽同样认出了她,只一瞬,就将视线收回。 应溪音察觉到他转头,小声问:“还没走吗?”她侧脸紧贴着衬衫,想移开又不敢乱动,声音满是委屈。 这间车场虽然为许多公司所共享,但她依旧担心,会遇到熟人同事。 因此才肯不挣扎,乖乖任由许易泽抱住她。当然前提是,她知道自己误会了他与希姐的关系。 毕竟许易泽会提出赌约,必然是胜券在握。 “没有。”许易泽看似随意,继续先前的问题,重复:“赌吗?” 明知是输,谁会赌。 应溪音斩钉截铁:“不赌。” 许易泽扯了扯嘴角,放轻扣在后脑的力道,“确定吗?” 傻子才会跟他赌。 侧脸离开他的衬衫,应溪音翻了翻眼,懒得回答他。 许易泽嘴角的弧度愈大,挑起她的下巴,弯腰与她平视,“真的确定吗?” “确定确定。”身后的人还未走,应溪音唯恐他将自己暴露,含着头连声肯定,忽略了他眼底的笑意。 许易泽拉进距离,鼻尖相抵,乌木香顺势灌入她的体内。 两唇相距微毫,应溪音克制地抿唇屏息,他肆无忌惮地张合着唇,“你觉得我们现在像在干什么?” 应溪音将唇抿得泛红,发出气音,“什么?”许易泽话语诡异,令她摸不着头脑。 许易泽轻哼了声,“接吻。” 吐出的气息汇聚,撞在应溪音的唇瓣,像被他轻啄了两口。 那经“啄”的唇瓣,红润轻颤,可怜巴巴的,似是被人欺负得狠了。 地下车场阴凉潮湿,应溪音感到一股热量从脚底窜入,直贯面颊,身体的温度遽然升高。 方才紧密拥抱,现在他又低头与她平视,外人看来,的确像在接吻。 思及此,应溪音头后仰,用手捂住嘴巴,故作刁蛮,“胡说。你离我远点。” 许易泽难得大发善心,退开半步,应溪音稍稍安心,他礼貌发问:“还要再退吗?” 应溪音眨了眨眼,心想退到我看不见你最好。 “行。”明白她的心思,许易泽后撤一步,散漫地说:“你同事站在后面,正好让她看清楚,是谁偷偷摸摸在这接吻。” 应溪音震惊,方才的亲密冲昏了理智,她忘记了他们身后有人。更没想到的是,那人还是她的同事。 不过许易泽怎么会知道是她的同事,应溪音猛然想起了刚刚发送给汪漾的信息,反应过来,是汪漾在后面。 他们如此“暧昧”,要是被汪漾发现是她,定然会引发误会。 到时候肯定要向汪漾坦诚他们先前的关系,很大几率还要向希姐取证解释。希姐知道后,不知会不会说出来,要是说出来,离传到他父母耳中就不远了。 应溪音花容失色,犹如惊弓之鸟,既要注意身前人的话语,又忍不住去担忧汪漾的动静。 见状,许易泽欲要再退,应溪音赶紧抓住他的手臂,眼神恳求。 她可以不靠他躲藏,可以躲在墙柱后,可以背身逃跑离开,但这些的前提都是要许易泽配合,可他显然不会配合。 “怎么了?”许易泽明知故问。 掌心隔着外衣,摸不到片丝暖意,应溪音恨恨地瞪他,说:“别让她看见。” “行啊。”许易泽说得爽快,提出要求,“答应赌约。” 强买强卖。 她不要。 大不了破罐子 22. 第二十二章 [] 应溪音定睛一看,方才认出希姐手牵的男人,是有过几面之缘的许易泽大哥。 那希姐,就应该是。 她问:“希姐是你大嫂?” 许易泽冲他们颔首,前去泊车。 他语调随意,暗含强势意味,“别客气,也是你的。” 一如既往的霸道强势,帮她做主,仿佛过往都已烟消云散。 应溪音的眉心蹙了蹙,划清界限:“我们已经分手了。而且月底工作忙完,我就回江城。” 回到江城后,应溪音的生活会重新回归正轨,按照先前既定的方向行驶,过上平淡幸福的生活。 或许有人会觉得这种生活乏味单调,然而这就是应溪音从小到大,梦寐以求的理想生活。 哪怕缺少玫瑰。 可那又怎样,月满之时,尚有千分之五的缺损,人生何必追求完美。 遗憾才是常态。 至于许易泽。 应溪音虽对他有情,但他们到底分隔两地,不可能彼此迁就。况且与他相处的每时每刻,都像在坐过山车一般,心情跌宕起伏。 因此,她会尽量减少来港城出差的次数,即使要来,也躲他躲得远远的,避免理智和情感的双重失控。 汽车熄火,引擎声停止。许易泽睨她一眼,打破沉寂。 他似笑非笑,“应溪音,你的心真狠。” 狠吗? 应溪音反倒觉得自己心肠软,不然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任由他欺负。 她不愿与他争论,本着完成任务的原则,先行下车。 远远一看,应溪音瞧见别墅的门牌号——X座。 想来是和许易泽的Y座相邻。 应溪音抑制住眺望Y座的闲心,仰头打量起这栋建筑。 天未黑,整座别墅灯火通明,奢华无边,宛若一座宫殿。 由此,应溪音联想起先前去过的许宅,壮观华丽,匹及此,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她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溪音,好久不见。”希姐热情地迎了上来,亲切地问候。 应溪音回以微笑,“希姐好。”偏了偏头,礼貌道:“大哥好。” 是希姐和大哥。 而不是大嫂和大哥。 希姐夫妇对视两眼,希姐率先回神,放开丈夫的手,挽住应溪音,状似随意地问:“许易泽还在磨蹭?” 是吧。应溪音摇摇头,“不知道。” 许大哥笑了笑,撂下句,“我去看看他。”然后离开。 没了许大哥,两女人的陌生气氛缓和不少。 希姐怀孕了,久站易劳累,望了望丈夫的背影,说:“别理他们,我们先进去。” “好。”应溪音答应,搀扶着希姐进门。 希姐抱怨:“总说女人事多,我看,男人才是事多。” 应溪音笑笑,正要附和,意外听到身后许大哥的巨声斥责。 “你怎么回事?干坐在车里抽烟!” 希姐同样听见了,可应溪音在面前,她不好揭短,语作轻松,“许易泽也就这几年,才沾染上抽烟这毛病。” “没事。他虽然抽得猛,但从来不会在公开场合抽。” 抽烟。 应溪音头次见许易泽抽烟,是在分手那晚。 难道与她有关系吗? 应溪音杏眸微敛,皱了皱鼻子,终究没忍住问:“几年前开始的?” 希姐思考一番,拍了拍脑袋,“记不清楚了。”八卦心瞬起,她眨眨眼,“要不我帮你去问问?” “不用了。”应溪音用夜色掩饰神情,“我就随便问问。” 两人进到客厅后,许易泽他们仍旧没来。 希姐吩咐佣人拿来水果茶水,摆放在桌上,随后看向应溪音,她坐得端正,两手搭在膝盖处,分外乖巧。 “其实那次在机场,我就认出了你。” 应溪音张大嘴巴,想起那日希姐的那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原来是在暗示,她认出了自己。 “怎么会?”应溪音扪心自问,和许易泽并未有过合照,而且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希姐。 希姐定定地注视应溪音,“不是凭借照片,而是阿泽的态度。” 听罢,应溪音眼神闪了闪,偏头避开。 希姐轻笑了声,捧起口茶,小啜:“看来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应溪音不知该如何回答,手指捏了捏沙发。 见她不语,希姐放下茶杯,说:“他把你送来这里,我身为大嫂,总归要帮帮他。” 应溪音眼波流转,意识到希姐误会了许易泽的想法。 许易泽狂傲,不会需要、接受、容忍任何人帮他。 他之所以送她来这,不过是因为自己误会了他与希姐的关系,他懒得解释,便直接让自己求证另一位当事人。 应溪音没有否定希姐,一是许易泽没明说,二是过于唐突尴尬,三大概是好奇心在作祟。 希姐见她沉默,缓缓阐述:“那趟旅程,本是我和他大哥约好同去江城游玩。可惜刚到不久,公司临时出事,他大哥要回港城,我不舍得, 23. 第二十三章 [] 偌大的别墅内,细听可闻针落声。 见应溪音神色震惊,希姐恍然讲错话,“欸。我们不聊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来,吃点水果。”她拿起水果签,塞给应溪音。 中午仅吃了几块饼干填肚子,此刻腹内空荡无物。 应溪音接过水果签,将其斜穿入蓝莓,穿入时爽利干脆。 她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放弃自己的事业。 蓝莓汁水溢在瓷盘底,大片的白沾染上深蓝。 可她的心尖处像被揪了一下。 蓝莓果肉入口,辗转唇齿。 清凉多汁,却微微发涩。 应溪音不贪心,弯了弯唇,“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希姐莞尔,刚要吩咐阿姨再端份蓝莓来时,瞧见丈夫进门。 希姐扫了眼他身后,问:“怎么就你一个人?阿泽呢?” 应溪音垂眼,咽下咬烂的果肉,默不作声。 许大哥气极,想要发泄,希姐忙偏头示意他,应溪音在这里。 许大哥忍气,“他说,不进来了。” 话委婉,可应溪音了解情况,关联出前因。 两人当时说是分手,但在许易泽心中,“被分手”约等于“被甩”,这份不甘心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演变为执念。 方才她旧事重提,戳中了许易泽的痛点,令他不快,自然是不愿再顾及她。 然而这一切,看在希姐夫妇眼里,就是无理由无礼教。 应溪音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起身,“那我也走吧。”她没必要再独自待在这里了。 希姐劝:“别啊,我们玩我们的。” 许大哥也劝:“别管他。” “不了。”应溪音微笑道谢:“谢谢希姐和大哥的款待。” 希姐无奈叹气,“好吧。那欢迎下次再来啊。” 应溪音刻意回避,转身,“那我先回去了。” 两夫妇互换眼色,眼中都是遗憾。 一个乖巧温柔,一个不羁随性,多么互补般配的一对啊。 可惜了。 夜已深,凭借室内透出的光,方才辨出,与夜色相融的流线型水泥灰。 应溪音拉开后门,烟草味迎面而来,呛鼻辣眼,她禁不住咳嗽一声。 这到底是抽了多少根。 听见她的咳嗽声,许易泽掐灭手中的猩红。 应溪音捏住鼻子,钻入后座,将车窗降至最低,山间的晚风徐徐吹入,转换内部气体。 “我们先离开吧。”到这里久待,他的家人会担心。 耀眼的白光亮起,汽车发动声轰轰作响。 下山的车速似乎比上山要快,快到,应溪音只觉是一眨眼的功夫,汽车便停在某个陌生的路口。 许易泽说:“吃什么?” 应溪音说:“我们谈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吃完再谈。” “我不饿。” 两道声音再次同时响起。 空气凝滞,许易泽半侧身,瞥向她,应溪音同样将眼神投射过去。 三月入春,本是桃杏盛放之季,然而桃花目与杏眸相对,彼此间无半分盎然春意。 许易泽眼神锐利,“先吃东西,再谈事。” 姿态高傲,妄自决定,不给她半分商量的余地。 应溪音咬着牙,鼓起勇气,反抗他,“许易泽。” “卖掉那套房子吧。” 断掉我们最后的联系,也断掉执念。 发动机停止工作,眼睛陷入黑暗中,耳畔听到许易泽出去的动静。 没待应溪音反应,短瞬间,许易泽交换位置,进入后座。 没有任何动作,可他光坐靠在那处,就散发出十足的侵略感。 淡淡乌木香流窜后座,似有盖过辛辣烟草气的架势。 应溪音忆起从前,他总最爱在这里。 抱她。 亲她。 强迫她说些大尺度的情话。 思及此,应溪音的身体暗暗后退,直至紧贴车门,方才在逼仄的空间内,寻得喘息的余地。 一只手悄悄摸上门把手,感觉不对劲,她就会立马跑路。 见她如此防备抗拒,许易泽面色阴沉可怖,往日里的随性恣意全然不见,盯着她,“别想。” 别想什么,别想卖房子,还是别想其他什么东西。 应溪音屏了屏息,无力感涌至全身,“那你到底想干嘛?” “或者,又要我用什么条件来换?” 许易泽一向不做便宜买卖,想要借他助力,就必须付出代价。 从前的半年之约是这样,替她隐瞒也是这样,为换得与他谈事的机会还是这样。 他掌权,她俯首受胁。 许易泽冷声道:“留在港城。” “不可能。”应溪音想也不想地拒绝,“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是我还是想再提醒你一遍,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就代表我们以后不要再扯上任何关系了,毕竟这样对大家都不负责。” 对大家都不负责。 许易泽冷哼了声,神色阴骛,“原来你是在害怕那废物吃醋。” 什么废物?什么吃醋? 难道他误会自己有男朋友? 应溪音意识到这个不存在的“第三人”,似乎能打破他们的僵局。 于是她顺势而上,眼神坚定,“对,我要 24. 第二十四章 《应许之地》全本免费阅读 [] 外边滂沱大雨,许易泽巍然屹立,阔步朝前迈。 步伐稳健有力,可湿透的衬衣紧贴他笔直高挺的背脊,令应溪音清楚地意识到—— 许易泽只身走进了雨中。 “等等。” 应溪音跟着下车,冷风穿身,寒雨重砸,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喊出的尾字发颤。 听到她的话,许易泽的脚步略停,雨滴像按下休止键,暂停在半空中。 应溪音擦了把脸上的雨水,视线重新聚焦,说:“我自己打车回去。” 言外之意,车不用留给我,你也不用淋雨离开。 休止键复原,雨滴接续下坠,许易泽头都没回,大步流星远去。 这样大的雨,他会生病。 应溪音有心去追,但刚刚才白脸放出狠话,现在去追,算什么。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应溪音蹲在一旁,任凭雨水像冲刷花草树木一般,浸透全身。 寒气入骨,腿脚麻木,应溪音终于跺脚起身,这地偏僻无人,便定了辆网约车。 雨天,出行的人少,打车的人也少。 网约车到的很快,司机师傅看见应溪音后,皱了皱眉,“靓女。你点解傻傻淋雨,怎唔知找地方避避。” 他在淋雨,她又凭什么躲避。 应溪音没答,坐好,感受到潮湿衣物挤压渗水,说:“不好意思,弄湿了坐垫,等会儿给您加钱。” 司机师傅嗯了一声,应溪音想起与汪漾的承诺,补充:“先送我去陈记,再回沙地酒店吧。” “去那地要绕路,价格翻倍的哇。” “没关系。” …………… 应溪音拎着两盒陈记滑蛋饭,正打算抬手敲门时,通过走廊的挂镜,见证了自己的狼狈。 衣服深了一个色号,头发凌乱,发梢的水滴顺着流落在脸部,脸颊的淡妆被冲得干净,肤色显露出过往不曾有过的苍白。 她放下手,回到自己房间,拿出干净的衣服,去浴室洗澡,洗完后,发信息给汪漾。 汪漾进来时,应溪音身着浴袍,头戴干发帽。 看见桌上的滑蛋饭,汪漾兴冲冲地端起,“谢谢姐,给我带好吃的。” “不客气。”应溪音愧疚,“反而辛苦你在车场等我。” “那有啥啊。”汪漾显然没把这事放心上,揭开盒盖,嗅了嗅饭菜香气,疑惑,“对了,来找你的人是谁啊?” 他说不当朋友的。应溪音取下发帽,湿发粘腻成片,拿起吹风机,声音低缓,“一位熟人。” 两人的共同交集仅限公司,应溪音说得含糊,汪漾便没多问,毕竟应溪音说出具体人名,自己也不认识。 “哦哦。”她转头说起新鲜事,“你猜我刚刚在车场遇见了谁?” “不知道。”应溪音打开吹风机,吹风机嗡嗡作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见应溪音忙于吹头发,汪漾没有继续话题,埋头吃饭。 小二十分钟过去,应溪音的头发重现柔顺光泽,她坐在梳妆台前护肤。 话断了,难再接。 汪漾邀请,“姐,你快来吃东西,都快冷掉了。”说罢,将自己的空盘阖上。 应溪音答:“我不吃,都是给你买的。”她饿过饭点,没胃口。 怕汪漾腼腆,她搪塞:“我已经吃过了。” “好吧。”汪漾转了转眼珠,拿起另一盒,“其实你没回来之前,我也吃过了。不过,嘻嘻,我感觉自己还能再吃。” “那就多吃点。”应溪音护完肤,洗净手,躺床休息。 汪漾闲不住,边刷手机边与应溪音闲聊。 突然,她看到一条朋友圈,惊得喷出嘴巴里的饭粒,手背随便抹了一把,将页面举给应溪音看。 “我的天。那个男人竟然不是希姐的丈夫。” 稠密的眼睫轻颤,应溪音的视线定格,看清是希姐发了张与许大哥的合影,配文—— 【希兮:与最爱的他。】 希姐约莫是担心误会,怕她为难,委婉向汪漾解释。 “是嘛。”应溪音努力让自己作出震惊的反应,不让汪漾生疑,可是一天的情绪剧烈起伏,加上劳累淋雨,她打不起半分精神。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汪漾不再多讨论,关心,“姐,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应溪音这样回答。 然而半夜,应溪音的全身像被火烤,迷迷糊糊间,以为是变天,把身上的被子全部踢掉后,依旧感到灼热。 不但如此,上腹部开始剧痛,她捂住肚子,额间后背开始冒出层层冷汗。 应溪音强撑着清醒,拨了通电话给汪漾,没人接,她站起身,想去隔壁敲门,可肚子痛得腿软,咚一声,侧身摔倒在地。 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她晕厥过去。 次日清晨,宋城受许易泽吩咐,来沙地酒店开车,巡视了一圈,都没有发现熟悉的车辆。 他一面古怪老板怎么会将车停在这里,一面去问酒店前台。 刚想问出口,就看到一小姑娘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上布满泪痕,语气哽咽,“我姐姐在房间里晕倒了。” 前台 25. 第二十五章 《应许之地》全本免费阅读 [] 许易泽在赶往晨会的路途中,看到了那张图片。 暖黄色的担架之上,女人身穿浴袍,厚毯覆盖,躺姿乖巧安静,乍一瞧,会误以为是美人熟睡。 可细看,能发现她的脸庞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秀眉紧锁,好似轻轻一碰,顷刻就会烟消云散。 见许易泽驻足,拧眉览阅屏幕,似是遭逢重大危机。然而什么危机险情,都没有今天这场晨会来得重要。 “全体董事股东都已经到会议室了。”行政助理看时间,越矩催促,“我们快过去吧。” 这场晨会,需要决定公司接下来的核心战略规划,因此要求所有高层管理人员,推掉一切事务到场参会。 许易泽作为CEO,更是容不得得半分差池。 许易泽睇他,眼底散出凌厉的光芒,让他不免倒吸口冷气。 行政助理心头暗叫不妙,许易泽却单是扯了扯领口,什么都没说,大步朝会议室走去。 ………… 这边宋城久久未收到回信,又不敢贸然询问,只得先利用车辆定位找车,而后开回公司,再做打算。 他回到公司时,会议仅仅进行了一个小时,连原计划进度的一半都未达到。 明白这场会议的重要性,宋城不敢妄加打扰,焦急地守在门口等待。 没想到,不到十分钟,会议室的门忽然打开。 许易泽率先走出,后头紧跟着些中年高管,表情严肃郑重,三三两两地离开。 会议这么快就结束了? 宋城呆怔着站在原地,许易泽冷淡地睨了眼他,“你怎么在这里?” “我。”宋城支吾回答:“我把车开回来了。” 许易泽明显对这答案不满意,继续注视他。 宋城搓了搓手,想提应溪音的事情,又不敢提。 应溪音一走四年,与许易泽再无联系。期间许易泽也没有让他调查跟踪过任何有关她的事情,看似对这人毫无在意。 但宋城知道,并非如此。 无论再忙,许易泽每年都会飞两次江城,一次在三月四号,另一次是在十一月二十七号,也就是应溪音的生日当天。 而且昨日,许易泽竟然将车停在应溪音所居住的酒店内。要知道那种中档平价的酒店,许易泽是向来不光顾的。 想到这,宋城搓了搓手,试探:“您看到我发的信息了吗?” “没有。”许易泽面不改色,将文件交给行政助理后,难得有耐心地问:“什么事?” 宋城的职位是托应溪音的福,加之她又是苏可的朋友,如今生病住院,身边只有一个顶不住事的小姑娘。 他于心不忍,大着胆子说:“应小姐昨夜昏迷,今早被发现,送往医院。我在这里等,是想把这事告诉您。”这是方才听那小姑娘和医护人员交代情况时,偷听来的。 半夜昏迷。今早发现。 许易泽周身的气压低了几个度,神色燥郁,“为什么刚才不说。” 宋城凝住呼吸,起先不说,当然是怕惹怒他。要知道当初应溪音离开港城后,许易泽可是颓靡了良久。 “她在哪家医院?” “玛奇亚医院。” “今天所有工作延后。”许易泽转头,冷声交代。 行政助理忙应好,盯着他走远的身影,疑惑地问宋城,“你什么时候给老板发的信息?” 宋城报了个时间,同样纳闷,“今天的会议提前开始了吗?”不然老板怎么会没看到他的信息。 那个时间点,许易泽恰好在看手机。 行政助理心中有数,拍拍他的肩膀,否认:“没有。” 宋城狐疑:“既然没提前,会议为什么会这么早结束?那群老古板今天转性了?” “怎么可能。”行政助理一脸你过于天真的表情,解释:“不过是老板搞了‘一言堂’。” 宋城脑子不够用,“一言堂?”许易泽在工作上方面,从来都是以理服人。 行政助理答:“是啊。今天没等那群老古板开始吵,老板直接提出立对赌协议。项目不成,他独自承担所有后果。” ………… 许易泽导航到医院地址后,一脚油门到达目的地。 这里是港城最大的公立医院,面积庞大,床位数近万。这么找人,怕是找到天黑都找不到。 他想了想,打电话给应溪音,就发现她竟然又把自己拉黑了。 26. 第二十六章 《应许之地》全本免费阅读 [] 许易泽再次提起了应溪音的男朋友,这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假设这个人是真实存在,她怎么可能会忍受与他这般亲密接触。 “无耻!”消毒水味弥漫在鼻尖,冰凉刺鼻,应溪音眨眼,硬生生憋回眼泪。 许易泽拖着语调,听起来慵懒,却蕴含惯来的张狂,“谢谢bb夸我。” 他竟然还叫她bb,并且把这当成是夸奖。 应溪音再次被他的无耻,震惊到生气质问,“许易泽!你到底……想干什么?”明明昨天,他已妥协放过自己。 许易泽单腿勾来张木质椅,慢条斯理地坐下,手撑在栏杆上,支着下巴睨她,“撬墙角。”语气悠哉,像是在随口回答今天的天气。 应溪音移目,唇齿缝中蹦出指责,“你别太过分了。”撬墙角这样不道德的事情,他竟然都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许易泽压根不把她的指责放在心上,放声冷笑,“不过分,怎么能把你抢到手。” 抢到手……难道自己就是他为满足占有欲,肆意争抢掠夺的玩具吗? 应溪音眼神扫向窗外的天空,眉眼中流露出无限的悲伤,“放过我吧。”跟他,她玩不起,也耗不起。 许易泽不语,手掌摸上她的柔发,另一手的两指强硬地拨过她的头,“应溪音,看着我。” 凭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应溪音恍若未闻,故意闭眼,无声地抗争。 许易泽声线微沉,用命令地口吻说:“睁眼。” “不要。”应溪音的病尚未好全,话音中仍透出淡淡的鼻音。 “乖。”许易泽哄她,然而这一哄,唬得应溪音一颤。 她看不见他,但能清晰感觉到他的气息直扑面中。 他在靠近自己。 他会做什么?应溪音无从得知。但他的目的,昭然若揭。 受到许易泽的禁锢,她动弹不得,只得使劲用脑袋身躯,下压蓬松的枕头垫被,来试图拉开他们的距离。 力量实在微薄,她下压的幅度越来越小,许易泽的气息却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应溪音霎时委屈成红眼小狗,可怜兮兮的,饶是这样,都无法勾起他的分毫怜惜。 渐渐地,他的气息似要吞噬她的呼吸。应溪音绷不住冷漠,不得不掀开眼皮,双眼恨恨地对上了他近在咫尺的帅脸。 许易泽见她顺了自己的意,不再为难,直腰放开她,回到先前的话题:“为什么不愿意?”他把她抢到手。 四目相对,他审视的眼神,窥探着应溪音的内心。 她是独立的个体,为什么会愿意被当作玩具,任他抢来抢去。 这话说出口有些矫情,应溪音继续拿‘假男朋友’当借口,草率应付:“我很喜欢他,并且想一辈子都和他在一起,所以不愿意。” “你不喜欢他。”许易泽肯定断言,毕竟‘他’根本不存在。 应溪音完全没料到汪漾会暴露这事,误以为许易泽态度坚定,是因为,“你觉得我喜欢你,对吗?”喜欢你,所以不喜欢他。 许易泽别过眼,没答反问,“那你喜欢吗?” 应溪音手心冒汗,拼命回忆,与他重逢以来,自己是否流露过爱意。 没有的。她一直都在克制自己。因为她知道自己迟早要离开,也知道他们不适合在一起。 应溪音掐住汗津津的手心,倔强地说:“不喜欢。” “哐啷——”病房之外,一声巨响。 汪漾上厕所回来,低头看手机看得入迷,意外冲撞了前去清洗脸盆的病人家属。 不锈钢脸盆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音,汪漾连连道歉,帮忙捡起,“不好意思。” “唔紧要(不要紧)。”病人家属接过,离开。 病房内。 许易泽眉心动了动,转回眼,眼底如浩瀚深邃的大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面冷心寒,言语疏离冷漠,“好巧,我也不喜欢。” 他也不喜欢她。早已猜到的事情,此刻被亲口证实,应溪音的唇角几不可察地下垂,连自己都没有发现。 是啊。就算曾经许易泽喜欢过她,又怎么样,四年过去了,所有事情都不是原先的模样了。 27. 第二十七章 《应许之地》全本免费阅读 [] 应溪音嗓音落下,就看见许易泽唇线拉直,面色凝重。 他沉声说:“应溪音。你就这么随便?”对待不喜欢的人,都能轻易提出要同他做.爱。 十几平米的病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郁死寂,甚至连空气都停摆。 病房外,汪漾摸不着头脑,不是说不熟吗?怎么聊了这么久?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有意偷听,可惜隔音太好,别说具体对话,连点响动都听不到。 应溪音感受到药水通过输液细管,顺着针眼,钻进体内,流淌全身,慢慢冷却滚烫的冲动。 她以为他想要,反被误会成随便的人。 “我……”应溪音有心解释,可这似是对他人格的亵渎,于是硬着头皮,佯装洒脱,“生理需要罢了。”随便就随便吧,反正在他眼中,她和高尚沾不到边。 生理需要。 许易泽被她气笑了,重嗤一声,说话愈发不管不顾,“难怪每次接吻,都爱蹭我的腿。” 蹭他。 应溪音胸口一窒,嘴巴张合半天,说不出反驳,因而怒斥:“你滚。” 说完,没等他行动,先当起缩头乌龟,上拉薄被,将头埋进去,气骂他混蛋。 方才是气急,此刻情绪下去,许易泽意识到说错话,掀开被角,低头软声道:“我喜欢bb蹭我。” 被子内空气稀薄,应溪音待了小半会儿,就有种喘不过气的憋闷,如同她的心情一样憋屈。 听到他服软,她的羞耻依旧没降几分,没打针的那只手死死抓住被子,与许易泽的力气抗衡。 许易泽没强掀,手掌隔着薄被,放在她的脸颊,坦诚:“我夜夜都会想你,想你在身下、在身侧。” 通过揭露自我肮脏的欲.望,来缓解她为情.动反应所带来的羞耻感。 应溪音勉强吐出口浊气,捂住被子的力道松了松。 原来她没误会他,他的确是想要,可刚刚为什么又要那样? “想知道我刚刚为什么生气吗?”许易泽总能轻松猜透她的想法,他再次掀了掀被子,轻哄:“出来吧,里面闷。” 应溪音的确闷得难受,顺台阶下,任由束缚脱离,清新的空间接续涌进鼻腔,浑身上下的肌肉舒散开,心情也逐渐好转。 倏忽,正当她眯眼享受时,面风袭来,干燥的唇印在她的唇角。 动作迅捷,应溪音愣住,盯着他乌黑的人碎发,思绪发懵,第一时间没来得及避开。 许易泽偏眼看她,杏眼瞪圆,羽睫轻颤,活脱脱像只受惊的小狗,于是他勾舌轻扫,濡湿她的唇角,方才退开。 应溪音的脑子轰得炸开,他竟然亲了自己。不仅如此,唇角的潮湿嚣张地叫嚣着,是他的舔.弄。 许易泽印好章,替失神的她掖好被子,漆黑的瞳孔中满是郑重,给出答案,“因为我们的第一次,要留到新婚夜。”是答案,同样是承诺。 新婚夜。 他们现在连男女朋友都不是,哪里谈得上结婚,更别提什么新婚夜了。 应溪音顾不上他亲她这事,强调:“我们的婚约早就取消了。” “没事。”许易泽不甚在意,慢条斯理地说:“重新定一次。” 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取消,不过是中 28. 第二十八章 《应许之地》全本免费阅读 [] 有句老话叫“树挪死人挪活”,按这理,许家后辈需要挪一挪,以谋求更好地发展。 但基业深厚的许家,早已犹如参天古树,根系深扎遍布港城沃土,且持有欣欣向荣的势头,断然不可能随意挪地。 况且这棵古树的枝桠不繁茂,到如今这一代,仅有许大哥和许易泽两位后生仔。 许大哥不喜欢商场的尔虞我诈,追求理想,在某知名律师事务所,担任高级合伙人。 继承家业的重担便落在了许易泽身上,他虽现在仍主要专注于自己的事业,但随着许父年老,接受许氏是迟早的事。 应溪音提出让许易泽定居江城,无疑是要强行挪移主枝,动摇古树根基。 她深知这条件荒唐,许易泽定然不会同意,她要的就是不同意,而后趁机让他放手。 “换一个。”许易泽走到窗前,侧脸逆光,阴影勾勒出锋利的面部轮廓,周遭的气息敛起,压迫感满满。 他看穿她的意图。 应溪音顶着强压,寸口不退,“不换。你要是做不到,大可以找别人结婚。”说到后半句时,内心几不可察地泛起酸楚。 应溪音虽然意在叫他知难而退,可实则这条件的确是她的底线。 她母亲早亡,父亲不疼爱,所有事情都要靠自己谋划决定。 她不可能为了一段虚无缥缈的爱情,轻易放弃江城的事业,来到港城发展。 应溪音有自己的考量,许易泽也会有他的利弊权衡。 她猜测许易泽不会同意,自己同样能理解,毕竟爱情从来都不是生命的全部。 之前分别四年,他们各不相干,依然能数着日子过下去。 她能想清楚,但理智不会完全控制情感,应溪音不由自主地将猜测转向另一面——万一,他同意了呢? 不可能,他绝不可能同意。 “你走吧。”应溪音开口打破沉默,她瞧了眼吊瓶,药液将要见底,如戏剧唱到尾声,“我要换药了。” “非要这样?”许易泽侧了侧身,整个人沐浴在阴影之下,看不清任何情绪,“婚后,你可以住在江城,我每周都会飞过去看你。” 许易泽之前提过异地恋,应溪音因年轻稚嫩,在意他身边的莺莺燕燕,没有安全感,选择拒绝。 四年过去,经历社会磨砺,心智逐渐成熟,应溪音早已不是当初天真的小女孩。 可现在形势发生改变了,她或许可以接受“异地恋”,但却接受不了“异地婚姻”,还是毫无感情基础的“异地婚姻”。 “你工作忙,有时间每周这样来回飞吗?而且一周见一面。”应溪音顿了顿,露出贝齿甜笑,眼底没有半分笑意,“这个培养感情的效率和麻烦程度,许老板真是抬举我了。” 明明不喜欢她,仅凭着以前对她的丁点儿感情,能做到这等地步? “我乐意。”许易泽不把她说的麻烦放在心上,说:“只要你答应,一切都交给我。” 交给他。许易泽说到做到,应溪音的确不必担心,然而他的想法是否过于简单了。 应溪音认为他把婚姻当作儿戏,语气激动,“那你爸妈会同意我们这样吗?还有你想过以后吗?等我们有孩子,也要这样生活吗?” “还是说你在等,等我有一天不满足这样的生活,然后主动选择回港城,回到你身边……”乖乖做好你的妻子,一辈子依附你。 “我答应你,陪你定居江城。”许易泽快速截断她的话,使出工作时的高效专断,“婚礼定在下月,江城港城各举行一场。婚礼有关的所有事情,我都会安排好,你不用操心。” 什么。 明明才在讨论“异地婚姻”的可行性,现在他这就定下了? 快得应溪音没回过神,她咽了咽唾沫,“你在开玩笑吧?” “你几时见我拿过这种事情开玩笑。”许易泽走到床尾,俯身扬头,双手撑在她的腿侧,侵略气息十足,“许太太。” “别瞎喊。”应溪音不知道他这是什么癖好。以前是bb妹妹仔女朋友轮流换着喊,现在又改口许太太,不知道的人都会误会他有许多女人。 许易泽不置可否,话语转折,“不过——” 应溪音竖起耳朵,以为他刚才是一时冲动,主动给台阶,“你想反悔也来得及。” 毕竟她同样没做好准备,因为她没料到他会答应。 “我是想说。”许易泽眉梢扬了扬,下巴轻抬,“我们的孩子不急。” “什么?”应溪音脑袋一下子没转过弯。 29. 第二十九章 《应许之地》全本免费阅读 汪漾走在前面领路,推开病房门,抬眼直视时,捕捉到男人转身的残影。 她没有多想,朝应溪音走去。 应溪音曲身坐靠,被子掖得严实,右手从中探出,食指指腹重搓额间,动作焦躁烦闷,眼底却流露出少女娇羞时的嗔怪。 好讨厌,好讨厌许易泽。 明明她都答应先欠着,他竟然还是亲了她。 真是坏透了。 应溪音持续腹诽,直至汪漾和护士站定面前,她才停止埋怨。 她略微心虚,用余光瞥了眼许易泽,就见他遵守约定,背身而立,矜贵的身躯自甘被阴影所掩盖,令光亮中的人们无法看清他的真实面容。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护士阿姨苍哑的声音将应溪音的视线拉回。 汪漾叫来的这名护士,看上去年纪有些大,不像是会看娱乐新闻的人,约莫也不会认识许易泽。 想到这,应溪音渐渐舒心,回答:“都挺好的。就是浑身没劲儿。” 护士阿姨经验老道,本不是她的本职工作,仍旧热心肠地询问了应溪音的情况。 应溪音一一如实回答,护士阿姨听后,提醒:“恢复的还行。不过这种慢性病,要慢慢调养。以后工作再忙,都要切记规律饮食,少吃辛辣刺激的食物。” “嗯。我以后会注意的。”应溪音乖乖答应,试探:“那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应溪音当时处于昏迷状态,自然不知道医生的嘱咐。汪漾抢先回答:“医生说,观察两天再出院。” “两天?!”应溪音皱皱眉,这也太久了。她要是住院两天,肯定会给其他同事添不少麻烦。 她说:“我觉得我没事了。”不需要留院观察。 护士阿姨见惯了这类型的病人,边麻利地换药,边没好气地说:“你是医生,还是医生是医生。” 护士阿姨虽然语气不好,但也是为她着想。应溪音听完,惭愧地低低头。 汪漾明白她的心思,打圆场,“姐,你就安心在医院待两天。工作的事情别操心,有给力的总统筹担着,你不在也不会影响进度的。” 应溪音还想说什么,突然那道背影开口,语气是不容商榷的命令,“住院。” 压迫感十足,应溪音噤声,假意先答应,随后思考起阳奉阴违的可能性。 护士阿姨换药完成后,耐心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汪漾在旁边听得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重复确定反问,认真到就差拿出笔记本来记录了。 对比之下,那道背影慵懒闲散,显得实是寡淡无情。 护士阿姨容忍良久,临走前终是没忍住,撂下句:“做家属的,也要上点心。” 说完,便离开了。 家属。 护士阿姨没有指名道姓,可显而易见,那位不上心的家属,正是许易泽。 应溪音下意识去看许易泽,他周身的气压沉了沉,气温降低了好几个度。 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自己让他‘不能见人’的,委婉地说:“护工阿姨心直口快。”但心地是好的。 许易泽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亮白的灯光耀在眉骨,衬托得眼窝愈加深邃有神。 他双手插袋,毫不在意,扯扯唇角回味:“家属。” 她承认他是自己的家属。 护工阿姨因许易泽能开口让应溪音答应住院,误将他认成家属,后见他全然不关心她,这才说出指责的话。 可是护工阿姨误会就罢了,自己怎么会脑袋宕机,潜意识里默认他是家属,在意他被指责,从而去劝慰他呢。 应溪音懊恼,脸颊火辣,“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头脑不清醒,没有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而已。 许易泽气息冷洌,“那是什么意思,嗯?”后面那个单字,像个小钩子,钩得应溪音心痒痒的。 应溪音颤着眼睫毛,错开眼,“反正就不是那个意思。” 他们这一来一往,话语寻常正经,距离如同牛郎织女,隔着远远的一道银河,没有任何肢体亲近。 可就是这样一副稀松平常的画面,莫名让汪漾嗅到了无限的暧昧火花。她眼神飘忽,东张西望,视线在应溪音和许易泽之间来回打转。 许易泽倨傲恣意,步步紧逼,可他垂下的眼眸中,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女人。 应溪音腼腆别扭,再三后退,眼神躲闪,丝毫不敢与男人对视。 应溪音退无可退,转头求助私密空间内的第三人,借来打破紧张的气氛,“汪漾!” 现场磕cp磕到上头,突然被点名的汪漾,“啊?” 这么一打断,气氛全无。许易泽被她这举动逗乐,应溪音暗暗松了口气,汪漾却有种看电视剧看到一半的意犹未尽感。 她察觉到身上投来凛冽的视线,打了个寒颤,忍痛说:“要不我出去?”你们俩继续演,到时候告诉我大结局就行。 应溪音见她要走,忙扯住她的衣服,“你不用走。” 她不用走。许易泽不禁暗哼一声,漫不经心地问:“那谁走?” 谁走。 当然是你走。 应溪音见他明知故问,咬唇说:“你刚刚答应过我,会先离开的。”他先离开,让彼此都冷静下来。 至于结婚的事,等他们冷静过后,脑子清醒了,再细细商量吧。 许易泽冷声提醒,“你的抵押?” 他方才说的抵押条件是,要她出院后,搬回他们在浅水湾的家。 “不行。”应溪音毅然拒绝,“我不放心汪漾一个人住酒店。” 这回不是应溪音矫情,也不是浅水湾的家太小不够汪漾住,而是凭她对许 30. 第三十章 《应许之地》全本免费阅读 直至许易泽离开,应溪音都仍旧处于眼神虚讷放空,红唇微微轻启,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状态中。 汪漾伸手在她眼前晃动两下,以为她舍不得,凑近嘿嘿笑,“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应溪音看出她的取笑,眨眼撤回目光,坦诚说:“没看。” 她的确没看,只是惊讶于许易泽说出的那句‘准姐夫’,而久久无法回神。 汪漾瞎叫,她已然否认,许易泽分明可以假装听不见,将此事搪塞过去。 可他偏不,非要故意先否认,看似顺从她的意愿,实则是为承接下一句肯定,来借机达到重溃她内心的目的。 恰如战场上的两军交战,势强一方在即将赢得胜利时,突然选择撤退。 弱军见此情形,误以为能死里逃生,兴高采烈地回到营地后,才发现敌军早已守侯在此,只待将他们一一斩杀。 许易泽短短两句话,就是这场无硝烟的战斗,轻松将应溪音的心思逗弄于股掌间。 她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也根本玩不过他。 那该怎么办?条件是她自己提的,说好他同意,自己就答应结婚。 应溪音懊恼地抓抓脑袋,后悔自己的冲动。 要不然偷偷溜走,躲躲风头?不行,凭借许易泽的实力和人脉,分分钟能找到自己。 她想了想,姑且只能暂时将希望寄托在许家人身上,期盼他们不要同意许易泽定居江城的要求。 汪漾将她的否认误会成嘴硬,敷衍应和说:“好好好。知道你没看,也知道他不是姐夫,这总可以了吧。” “本来就不是。”应溪音有理难说清。 汪漾见她态度拒绝,故作遗憾地慰叹,“看来准姐夫的转正之路还很漫长啊。”随后鬼祟着说:“我能悄悄帮忙问一下,你们什么时候能戳破窗户纸?他什么时候能转正?” 戳破窗户纸。 应溪音莫名觉得好笑,他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早已被戳得稀巴烂。 可惜窗户纸烂开,一面是不喜欢自己的他,一面是因重重顾虑而躲避在窗户底下的自己。 应溪音猜到是汪漾会错了意,误以为他们正处在没有表明心意的暧昧期。 全然没有领会到许易泽口中的‘姐夫’,不是她对姐姐恋人的礼貌称呼,而是经由法律与世俗双重认可的亲密关系。 然而应溪音不愿解释,含糊其辞道:“不是你想得那样。” “行吧。”汪漾见她再三否认,仍旧不死心,从侧面攻破防线,“就是太可惜了。” 应溪音大概能猜到她想说什么,无语,“可惜什么?” 汪漾语气浮夸,可句句属实,“长得那么帅,又大方又有钱,处处替你着想,结果却要爱而不得,真是太可惜了。” 应溪音努努嘴,恨不得冲她吐槽许易泽的众多缺点,可话临到嘴边,没说出口,转而问:“他哪里处处为我着想了?” 许易泽分明无时无刻都在欺负自己,就方才这一小会儿,就欺负了好几回。 先是逼她承认没有男朋友,后又害得她冲动答应结婚,她说要冷静,他便要自己亲他,不亲就要用回家住作为抵押,甚至还强迫她住院。 一环衔接一扣,应溪音从未见过比许易泽套路还深的人! “很多地方啊。”汪漾站在局外,看得透彻,随口举例,“他穿的是一身高定的手工西装,想来是知道你生病,特地抛下工作赶过来的。” “而且看他的气质和出手的阔绰程度,起码是家大公司的老板吧。像网上说得那样,每分钟至少动辄几千万上下,为你甘心抛下工作,真的——”汪漾对着虚空,竖起大拇指,转而问:“换作我们,我们做得到吗?” 应溪音闻言低头,她做不到,这也是她不愿和许易泽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她是对许易泽有好感,但爱情不是必需品,她要追求更加重要的东西,例如事业,又例如自我。 应溪音暗暗抿紧嘴唇,没有驳斥许易泽的好,说出自己的看法,“可你不觉得他过于霸道了吗?”他总是强行替她做决定,让自己按着他的想法行事。 话一出口,应溪音顿时后悔。这是她第一次向人求助询问,关于她和 31. 第三十一章 《应许之地》全本免费阅读 “我知道了!”汪漾拍了拍脑袋,猛然醒悟。 她这一惊一乍的举动,打断了应溪音的思索。应溪音意外于她的机敏,杏眼亮晶晶地望她,暗含期待地问:“为什么?” 汪漾双手捏住下巴颏儿,故作深沉,“悲惨的身世。” 她将许易泽当成‘霸总’,用过往看小说所积累的经验来解释:“他自幼爹不疼娘不爱,动不动被欺压苛责,却依旧能自立自强。成年后,凭借卓越的个人能力,挤掉兄弟姐妹,成为家族企业唯一的继承人……” “等等等。”汪漾说得离谱,应溪音听不下去了,截断她的话,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不可能。” 应溪音清楚事实,为许家人辩驳,“他爸妈和哥哥都对他非常好,而且他现在是靠自己创业,没有继承什么家族企业。” “好吧。”汪漾弱弱地收回话语,片刻后,觉得不对劲,“欸,你见过他家人?”不然怎么会知道家人对他的态度。 应溪音察觉说漏嘴,佯装随意地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嗯”。 好在汪漾没过多计较,而是抖抖眉毛说:“既然如此,你要不问问他家人?或者问问他的朋友?” 家人肯定是不可能问的。 至于朋友,应溪音完全不认识许易泽的任何朋友。 不对。她认识梁嘉敏。 应溪音摇头,不知为何,她打心底里不愿和梁嘉敏接触。 加之许易泽对梁嘉敏特殊,去问了,可做参考意见的价值也不高。 见应溪音不答,汪漾没勉强,安慰地说:“如果你真的不打算和他在一起,他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其实不必太在意。” 人的一生,会遇到许多人,或忠厚善良,或阴险狡诈,或稀奇古怪。 但大多数人都是过客,不必过于留意。 不需要太在意过客。 可许易泽是过客吗? 应溪音扪心自问,好像不是的。 她的二十五年人生内,处处能见许易泽的身影。从维持的二十一年的婚约,到后来的男女朋友,再到现在两人即将可能步入婚姻殿堂。 凡此种种,都可见许易泽不仅不是过客,甚至近乎贯穿她人生的全部。 然而即便如此,应溪音都从未主动了解过他,不知道他为什么那样对自己,不清楚他的喜好嫌恶,不认识他的朋友…… 如果他们真的结婚,自己应该要试着去了解吧? 算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应溪音有意扯开话题,“你什么时候回去工作?” 汪漾虽是实习生,但此时公司忙碌缺人,她不能一直待在医院陪自己。 “明天。”汪漾说:“到时候会有护工来照顾你。” 这完全不符合汪漾的办事速度和果断性。应溪音察觉可疑:“你就请好了护工?” 汪漾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不是我,是那位。” 许易泽替她请好的护工。 应溪音记起自己清醒时听到的对话片段,以及许易泽当时与昨天完全相反的状态,问:“你们当时说了什么?” 汪漾答:“没说什么啊。他问你的身体情况,我回答之后,顺带问他,有没有熟悉的护工,他就直接帮忙请好了。” 她说出重点:“喔,对了。他好像误以为你有男朋友,然后我帮忙解释清楚了。” 应溪音捕获关键词,换了个说法来确定,“你当时已经跟他说我没有男朋友了?” “对啊。”汪漾意识到不对,猜测:“不会这是你挡人的借口吧。” 应溪音不置可否,脑袋里想的是,他竟然早就知道了,还特意用撬墙角的说辞来捉弄她。 汪漾刚想问挽救方法,突然传来声响。 “咚咚——” 病房门被敲响,应溪音和汪漾齐刷刷望过去。 七八名女性站列整齐,统一的深色服饰,站姿标准,合手放在前腰。 许是见她们一脸疑惑,站在最前面的女人说:“我们是许先生请来照顾您的护工。” 汪漾惊齐,嘴巴张得像鹅卵石,“这么多人。” 汪漾的话同样道出了应溪音的心声。应溪音纳闷,自己只是小毛病,又不是手脚不得动弹,不必这样兴师动众吧。 人都请来了,应溪音不好意思让他们在门口干站,于是说:“你们先进来吧。” 浩浩荡荡七八个人走进,挤挨着站立,立刻将这间病房塞得满当。 应溪音和汪漾面面相对,神情犯难。 正中间的护工及时询问:“许先生为您安排好了VIP病房,您现在过去吗?” 应溪音抿抿嘴,“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