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 1. 归思涯(一) [] “我当大师兄是哥哥,我们之间根本没感情!” 本还气氛轻松的掌事厅刹那陷入一片落针可闻的死寂。 坐在上首的中年男子一瞪自己不怒自威的双眸,“闻凌儿,你胡闹!嫁与不嫁由不得你!” 话音刚落,连闻长青都做好了这小丫头大闹一场的准备。 却见她似是身形不稳,神情恍惚的踉跄了两步,再抬起的小脸上隐隐露出点茫然。 难不成是他太凶了? 闻长青心中不由浮起忧虑,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冷硬道,“你与你大师兄的婚约可是你娘在时就定下的,岂是你说改就改?” 什,什么婚约? 闻凌儿有些恍惚——她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为和越妄婴玉石俱焚、自爆而死。 她知道越妄婴自保手段众多,恐不能伤他性命,但能让他重伤也极好。 可,自爆真的好痛。 她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丹田,想到那刹那将自己撕裂成碎片的痛苦,还是冷颤不已。 “再说,你大师兄也是闻名九天的天之骄子,嫁给他你有什么不满意?”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熟悉? 闻凌儿抬头,狠狠地退了一大步! 她茫然的怀顾四周,将所见景色收入眼中。 这,这布局和摆设......怎么也那么熟悉!? 只见,大殿中紫极木作梁,灵金为柱础,玉璧灯燃出点点雪色。 宝顶上悬着颗巨大的龙齿妖兽内丹,散发着清冷的月白光辉。 地上铺就冰晶般的琉璃暖玉,上描金线白玉莲。 一步一开,步步生莲。 梁上垂下人鱼姬所织的鲛绡宝罗,数十道人影在一片缥缈的宝绡后若隐若现。 主位坐着的,正是死在越妄婴手中的掌门父亲。 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众长者,都是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身影! 此中宝象庄严,衣袂沉浮,人影飘飘。 好似风起云涌间,如坠雾山幻海,分明不是人间能有的景色。 闻凌儿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手心,倒吸了口凉气。 她不是九天大陆土生土长的修士,而是胎穿到这个世界来的。 已经经历过一次穿书,面对面前这个情况,她也是迅速稳定了自己的心神,随即就是阵狂喜涌上心间。 人死如灯灭,尚执念入骨,便可引残魂见幻。 能再见亲人一面,对她来说死也无憾。 她生怕这场幻境一触即碎,不敢上前,死死盯着父亲缥缈不稳的身影,刹那热泪盈眶。 “父亲!” 对不起,是我不听话,让你操心。 是我错信小人,太想当然,把大家都害死了。 她不停抹眼泪,但泪水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稀里哗啦往下掉,“呜呜......” 她哭得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台上一众长辈全都坐不住了。 “长青啊,虽说凡间讲求什么父母之言媒妁之命,但咱们这可是修仙界,提倡什么......” 三长老想起闻凌儿日常挂在嘴边的话,一拍脑袋,“对,婚姻恋爱自由!” “你这个当父亲的怎么还强买强卖呢?” “对啊对啊,长青,咱们可不兴搞这种乱点鸳鸯谱的事哈!” 在场的都是众位的神魂化身,毕竟他们都是几千岁的老骨头了,闭关历练不知岁月,大家相聚的时间越来越少。 久而久之,就派神魂化身来议事了。 众化身七嘴八舌,纷纷劝起一脸凶相的掌门。 恰在魂群躁动的档口,一身穿白衣的少年,步入掌事厅。 他身材瘦削却有力,萧萧如松,自有一股隽秀清俊的风姿。 如瀑白发似霜雪披在他身后,行走间清辉无垠,苍茫星月都要黯然失色。 鬓若鬼斧神工的刀裁,洒在苍白的画卷上,力透纸背般绝艳。 一双狭长的凤眸,又将那点潋滟惑意堆积在他眼尾,眉间一点朱砂,恰似风流云醉,墨朱入骨。 闻凌儿神不思蜀的看着面前一身雪白的少年—— 这是她天姿无双,闻名九天大陆的大师兄,苍厌。 在闻凌儿怔忡时,苍厌已在她身边站定,先行见礼,却并未起身。 清冷的声音犹如玉碎,在殿中缓缓响起,“还请师尊成全,解除婚约。” “等下!”闻凌儿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回神,“这个婚约不能解!” 大殿又陷入死寂。 这一刻场中所有人的心中都闪过一丝迟疑—— 闻凌儿说的,到底是“不能解”,还是“不能结”? 闻长青也被她的反复无常气到了,怒道,“你说只把苍厌当哥哥,对他没有一点感情,现在又说不能解除婚约,你到底要干什么?” 什么——我说过这话! 闻凌儿迟疑。 记忆里,好像,貌似是说过...... 父亲一意孤行的想要她和苍厌成婚,大师兄也不曾拒绝。 可是闻凌儿对爱情却有着自己的追求,认定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佳话。 虽大道无常,相爱之人就算无法相守,也该互相喜爱吧? 从前闻凌儿觉得,大师兄对她,是只有长辈托付的责任。 所以她私下里不止一次的找到大师兄,说要认他为干哥哥,想直接把这亲哥的名号坐实。 可与苍厌解除婚约的这天,是这一切悲剧的开始! 这之后,她开始了接触越妄婴的舔狗计划。 如果她有足够的时间来整理这一切事的话,她绝不会反应这么大。 可现在,她脑海中的思绪就像是一团乱麻。 一会是苍厌从未曾变幻过的冷淡面容,一会又是他轻吻她指尖时缱绻温柔的神色...... 有越妄婴阴冷如毒舌的狰狞目光,也有父亲得知她一意孤行时的失望...... 这些事在她心尖翻滚不休,怎么理也理不清。 但是。 她以为这是死前的执念幻境! 见到为她而死的亲人,闻凌儿心绪大乱,那因为解除婚约而引发的一系列事,更令她恐惧、逃避…… 所有强烈的不安都喷涌而出。 她凭借本能想阻止这一切悲剧的源头发生。 “啊这,这个,嗯,我摊牌了,温柔哥哥谁不爱呢!” 闻凌儿心里慌乱,头昏脑涨,嘴也开始打飘。 顶着一众诧异的抽气声,她硬着头皮说道,“我就是喜欢叫道侣哥哥......对,我就是喜欢让哥哥当道侣。这,这又怎么了!” 不,这问题很大,而且jj也不会让写的,闻凌儿你快住口啊!!! 此时,闻凌儿简直绞尽脑汁,用上自己穿书前后看了无数本“狗血”文的智商。 但嘴表示它有自己的想法,只听她义正言辞的解释(划掉)狡辩道—— “我们之间是没有纯洁的感情,只有我玷污大师兄的求不得罢了!要是大师兄能接受我这小小的癖好,我已经躺好了!!!”(超大声) 石化的众长老:...... 闻凌儿亲爹:...... 苍厌:...... 这一语堪称石破天惊、震惊四座,炸了所有人一个里嫩外焦。 一众长老都呆滞的,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半天都没能捡回掉在地上的下巴。 闻长青颤着手指,“你”了半晌,憋出一句,“......你,你还玩得挺刺激。” 但很快他又从这一堆话中反应过来,浑身一颤,当场表演了一个“气炸了”。 魂息的混沌将闻长青起伏不定的情绪暴露了出来,他怒吼道,“我他大爷的让你哥哥哥哥,怪不得天天让我认苍厌当儿子呢,你还搞上禁/忌之恋了!让你天天不学好就知道看话本,闻凌儿你给老子等着,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收拾你——拾你——你—— 噗得一声,闻长青消失了。 闻凌儿此时才颤巍巍的叹了口气,小声道,“我就说嘛,幻境而已啦。” 但是刚刚那番话......确实很容易把闻老头气活过来,哈哈! 闻凌儿心间漫上一阵苦涩,在幻境里还是惹父亲生气了。 可看父亲“残魂”不稳的样子,还是不要让他被困在这幻境中了。 据说死前的幻境中,越是让死者执念入骨之事物,越是清晰可触。 她看着面前“活生生”的少年人,不由感慨。 她的执念,竟是大师兄啊。 是了,毕竟大师兄死时那一幕幕...... 她越发头晕目眩,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逆着光,她有些看不清大师兄的表情,但是她还是觉得很委屈。 自从十三岁那年,苍厌成了她的大师兄,她就再也没有受过半点伤,生过一次病。 她自小就淘气。 三天两头上房揭瓦,隔三差五爬树摸鱼,还喜欢搞什么冒险历练 2. 归思涯(二) [] 闻凌儿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更梦到了她的前世。 比起她风谲云诡,倒海搬山的修仙生活,她的前世可以说十足无趣平淡。 她虽从小就生得一种先天不足的怪症,随时都有夭折风险,但好在生于豪门,家中底蕴深厚。 幼时有老道解命,说她慧根无垢、福泽深厚,寻常富贵人家压不住。 不如早点撒手,驾鹤成仙。 家中不信这等迷言迷语,愣是将她拉扯到了二十六岁。 本以为这道长胡言一通,谁知道还真有那么点准—— 闻凌儿死后穿到了一本男频修仙小说里,直接开启了神眉鬼道、追求长生的修炼生涯。 可不是“驾鹤成仙”了吗? 这一世,她生来知之,有疼爱她的众父母长辈,再次含着金汤匙出生在了罗马。 介于家中有数位早年间在九天大陆搅动风云,现已飞升的护短老祖宗,她也很荣幸的成为修仙界赫赫有名且最恨不得顶替之的‘超级修二代’。 幼时,百日宴上,有头带十二戒疤的老和尚不请自来。 他对襁褓中的她道,“阿弥陀佛,小女心境澄明却神魂有损,渡心劫九死一生,恐活不过百岁。” “不如修佛,尚有一线生机。” 在九天大陆,就算是没有灵根的凡人,有天材地宝温养之下都能活几百年,这不是指着她说“早夭之相”吗? 闻长青大怒,直言,“我九天中土,何等人杰地灵所在,神魂有损算什么大碍,何须当你那苦行僧!” 可这位老僧,貌似也有那么点真本领。但不多。 因为闻凌儿活过百岁了。但也不多。 是的,哪怕她领取了这样一个可以随时让别人‘天凉王破’的身份牌,依旧没能扭转既定的命运。 在那本男频小说里,她是个不起眼的病秧子炮灰。 她的师门是恶毒女配、男配的精英怪聚集地。 她爹是被男主逆袭后第一个推平的副本boss。 而她那位不是身死,而是历劫后无奈飞回上界的娘...... 则是男主飞升位面后,第一个平推的副本boss。 而飞升的闻家老祖们,则是排着队给男主送金手指的野外boss。 这算什么!? 贯穿男频小说全文的反派一家? 只不过那本书又臭又长,闻凌儿无聊时看得囫囵吞枣,小反派层出不穷的,很多名字都记不住。 闻凌儿是在觉得越妄婴的名字耳熟,又突破筑基境界,在心劫中见到前尘过往,记忆力大增时醒悟穿书的。 彼时,越妄婴已经入问道宗一年有余,虽受了些外门弟子的磋磨,但只能说受了点苦罢了。 闻凌儿想得很简单,抱住男主的大腿。 不求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只求他老人家发达之后高抬贵手,能够与问道宗化干戈为玉帛。 虽说闻凌儿接近越妄婴是带着目的的,但她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带着不惧刀山火海的决绝与无悔。 对于曾是凡人的闻凌儿来说,长命百岁是很美好的祝愿,一百年已经很长了。 人只能有一个百年。多弥足珍贵啊。 可是她早该想到。 早该想到。 对于追求长生的修士来说,人可以有好多好多个百年,会遇到很多很多或赤诚或温柔的人...... 多你一个,更好;少你一个,也无所谓。 见你风光无限,人潮接踵而至。 见你再次跌落泥潭,有人欢欣鼓舞落井下石,亦有人不离不弃雪中送炭。 还是......多你一个,更好;少你一个,也无所谓。 本来只是想要抱大腿的闻凌儿,渐渐也开始了‘竞争上岗’。 眼见越妄婴一次次东山再起,每次虎落平阳时,总有前赴后继的金手指奔赴而来,而她也成了其中一员。 等她反应过来时,早已没了回头路。 一百年啊...... 那是整整一百年。 从十九岁,到一百一十九岁! 闻凌儿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下了降头般,就像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的投资,她总觉得只要再坚持一点,就能连本带利的赚回来。 可是就因为她的不甘心,把所有人害死了。 闻凌儿好似陷入了无边的梦魇。 梦里的她不论怎么挣扎,越妄婴依旧像原文里一样,推翻问道宗,将所有反对他、不服他的人屠灭殆尽。 闻凌儿怎能不恨! 那是她的家啊! 她的长辈、亲人、朋友......纵使他们有千般万般的卑劣,那也是她的家人啊。 更何况,他们大多都是品行高洁的可爱之人,根本不是越妄婴所说的那样! 什么豢养妖鬼,与魔族狼狈为奸,欲与无妄海共谋中土福祉...... 不是的! 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没有妖鬼,从来就没有。 是二师姐从小养大的九黎灵狐,因为血脉特殊觉醒了魑魅天赋,能够化身为魂仙,不过与妖鬼气息上有微弱的相似罢了。 他们是有大道契约的伙伴啊。 三师兄是有魔族血脉,但他祖父是主张道魔和平的不灭圣尊,他老人家只是喜欢来找闻家老祖喝茶而已! 无妄海的人是千里迢迢跑来问道宗,但从不是外人所说的在密谋什么阴/私。 是因为四师姐乃龙族的太女殿下,却一心痴迷练剑,无妄海派朝臣轮番上阵,劝她回家继承皇位而已。 可是他们......在越妄婴灭问道宗之前就...... 他们的结局都...... 闻凌儿的心简直在泣血,一时间气海翻涌,生生呕出口血,在头痛欲裂中隐约恢复了点意识。 “闻长青你胆肥了,刚进阶化神就跑去与凌儿为难,你这个好父亲,就知道在凌儿面前逞威风。” “我这不是......” “你还敢顶嘴,你个不孝子孙!”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闻凌儿怔怔出声,“......太、太祖父?” “我的好凌儿......诶......诶呦!” 唇红齿白的小童一个飞扑栽倒在闻凌儿床头,那丁点道风仙骨的模样,荡然无存。 闻凌儿怔怔的凝视着面前胖嘟嘟、看着仅有五六岁的福娃—— 百年前,闻凌儿的太祖父因为和损友打赌输了,只能试吃其制作的未知丹药。 因此返老还童,修为也被封印成炼气期,变成了这副小童模样。 不过,闻凌儿记得......太祖父修为被封只维持了五年啊? 闻凌儿盯着小童愣神,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的脸,随即露出抹震惊。 这......这触感好真实! “凌儿要不要再捏捏另一边?” 见小童熟练的把脸凑到女儿手里,闻长青露出不忍直视的忍耐表情,“祖父......要不,让我给凌儿看一下?” “你还不快点,”小童转头凶神恶煞道,“闻长青,要是凌儿有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闻凌儿一见闻长青,眼眶就开始发热,眼泪刹那掉下来,“父、父亲......爹!” 她拽住闻长青的衣袖,普一接触到那真实的触感,心理防线瞬间就崩溃了。 这,这竟然不是幻境! 是真实的......能接触到的父亲。 闻凌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和闻长青说对不起。 而在女儿长大之后,就没和她这么亲近过的闻长青,在愣住之后,手足无措的拍着女儿的背。 “凌儿......是,是为父不好......你......都是我的错......” “为父不该逼迫你嫁人,像你说的......我太固执了......” “不,”闻凌儿哭道,“我知道的,爹,我都知道,你只是害怕你飞升之后没人照顾我......” “都怪我太不听话了,都怪我,都怪我......” 闻凌儿哭到声嘶力竭,心情起伏剧烈,在场人无不能体会到她那肝肠寸断的心绪。 闻长青的五脏六腑都好像跟着揪起,内心慌乱不已。 直到闻凌儿哭累了再次沉沉睡去,他小心翼翼给闺女掖好被角,刚一站起身就急得直打转。 “这,这可怎么办是好,我观凌儿神魂不稳,却不知是什么原因。” 小童沉着脸,此时才有些许大能风范,“神魂问题,外人不可轻易探查。” “我得去问问怀伤。” 话音刚落,小童停下往外走的脚步,回头冷道,“你还在这干什么?” “我不放心,”闻长青满脸忧虑道,“我得陪着凌儿。” “现在显着你了是吧!” 小童恨恨道,“你个榆木脑袋,我现在只有炼气三层,你指望我走回青云峰?” “飞升之前,早晚被你气死!” 闻长青很想说,‘祖父,我大概率是‘飞’在你前头的......’ 但他见闻凌儿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心尖不由抽痛,也不提飞升的话了。 他衣袂一挥,与小童一起消失在房中。 ............ 月色微凉如水,幽幽荡漾在三千里归思涯的苍茫云海间,给晚风染上一层银白色的光辉。 “吱——” 微不可察的声音在闻凌儿房中响起。 窗棂凭空开了道缝隙。 但若是仔细看去,还是会发现有条暗色‘小蛇’借着夜色掩盖,在阴影中游离,摸索着滑入房中。 木质的清香越发浓郁,却并不腻人,反而透出股清甜。 有垂下的树枝在屋内投出片斑驳的树影,此时俱在不安的轻轻颤动,连带着整间屋子似乎都被张牙舞爪的扭曲阴影所笼罩。 有瑟瑟的声响拍打在窗上,像是整枝树都压低着身姿,努力将自己挤进房间里,却又近乡情怯般小心翼翼的探索着。 一条......两条......三条...... 枝干越挤越多,争先恐后的朝着房内涌去,窗间的缝隙一时吃不下,猛得张开—— 就在窗户即将撞在墙上的瞬间,一只如玉的手摁住了它。 银白的发丝缓缓荡漾着,与阴影般扭曲的枝干纠缠到一起,勾勒出一道雪色的身影。 进来的枝干实在太少,苍厌化形吃力,只能任由无数根须在窗户大开的那一刻疯狂的涌入。 “咯吱......咯吱......” 枝干纠缠间细密的声响让苍厌眉间微蹙,手间一个用力,“咔嚓”一声,就把窗户给卸了下来。 恰在此时,闻凌儿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他僵在原地,好似彻底化成了一只木雕。 此时瞳孔微缩、耳尖红红的他,哪还有白天冷淡漠然的模样。 良久,苍厌把窗户安回去,扯下片树叶指尖轻轻一弹,就变成了条黑色发带。 他收敛神识,以发带束目后,才敢回身。 “师、师妹,我观你识海动荡、灵韵不稳,而我恰好可、可以......” 苍厌的声音越来越小,耳朵也越来越红。 他干脆不再言语,凭记忆走到闻凌儿床边——这间屋子,他再熟悉不过了,比他自己的洞府都要熟悉。 毕竟,他真身就住在屋子窗边。 他僵站在原地,黑纱缚目,手脚均不敢动作半分,可却像掩耳盗铃般...... 一根手臂粗的根须,缓缓钻进了闻凌儿的被子,从她胳膊下穿过,将她整个‘拥抱’起来。 苍厌的面容也红了。 黑纱下微阖的狭长凤眸好像在水中潋滟的月色,刹那间溢出缱绻的柔光。 他缓缓的倾身,冰凉的指尖蹭上闻凌儿的额间,缓缓下移,留下一阵冰冷的痒意。 “凌凌......” 苍厌愉悦的喟叹,唇角勾起个微小的弧度,“冒犯了。” 指尖停留在她唇边,缓缓向内探去。 被温热的唇齿包裹的瞬间,一股清液流淌而出,刹那间,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桂香气。 睡梦中的闻凌儿只隐约感觉嘴间像是含了块冰,但桂香浓郁、好似花蜜的清液十分香甜。 哪怕意识并没有清醒过来,她也感觉这是带着灵韵、让她感到舒适的好东西,忍不住轻舔了下,呢喃着还想要更多。 “唔......甜......” 不知何时攀上床铺的枝 3. 归思涯(三) [] “凌儿......那天,你在大殿上所说的话,是否是真的?” 闻凌儿先是一愣,随后就想起来重生的那天,她以为面前的一切是死前幻境,当着父亲和一众长老面前所说的话...... 尤其是那句—— “我们之间是没有纯洁的感情,只有我玷污大师兄的求不得罢了!要是大师兄能接受我这小小的癖好,我已经躺好了!!!” 震惊四座,掷地有声。 闻凌儿想忘都难。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她。 闻凌儿心中哀嚎一声,面上强装镇定,反问道,“父亲,大师兄真的......从来没有反对过这门婚约?” “确实如此,”闻长青见女儿面色如常,似是不再排斥与她大师兄结契,连忙道,“你大师兄不仅不排斥,甚至还想去西洲求来同心结为聘,只正巧赶上为父闭关,才耽搁了历练行程。” 闻凌儿挑眉,“......同心结?” 九天大陆谁人不知,佛门同心结由万年菩提所结的缘禅丝编织而成,乃是先天灵宝。 “同心结”不知是多少道侣心中的神物,更有诸多妙用。 前世暗恋越妄婴的女修,便一步一跪、三千长阶,登元音塔求来一枚同心结,甘愿单方面缔结同心契,让越妄婴予取予夺。 只是后来,这位可怜女修执念太深,求而不得入了邪障,最终同心契反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被折磨的形如枯槁。 闻凌儿还记得有一次,越妄婴惹她生气,不知从哪里得到一枚同心结,说要与她缔结同心契,来哄她开心。 闻凌儿却只觉得嫌恶,厌倦了为他奔走的生活,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她直言自己从来没对他动过心,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那是他们认识百年来,爆发的最大的一次争吵。 前世她常常觉得奇怪。 明明她从来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为什么追随他的身边人,包括越妄婴自己,都觉得她对他情根深种? 那时她想不明白,一开始还愿意仔细和人解释,后来干脆眼不见为净了。 现在才觉得好笑。 世人皆知,她闻凌儿背后是什么样的资源与身世,如果不是情深如此,为何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原来在她眼里的“温馨治愈系兄弟情”,在世人眼中不过“恋爱脑发作的愚蠢之事”。 可悲她因为那点不甘心,整整一百年才认清。 也怪闻凌儿两辈子都是大小姐出身,被保护的太过天真了,不摔一次狠的,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么愚蠢。 闻凌儿撇嘴,强忍着脾气,还是冷声来了句,“我才不要和人缔结同心契。” “是苍厌,单方面和你缔结同心契。” 见闻凌儿不为所动,闻长青默然半晌,又道,“苍厌以道心誓应我,百年之内必带你飞升,护你周全。” 闻凌儿讶然,“......什么!” 这倒是闻凌儿前世,到死都不知道的事。 怪不得闻长青如此固执的让她嫁给大师兄,原来......还有这层原因! 飞升,又是飞升。 但是闻凌儿却没再开口反对。 对于他们一家三口来说,“飞升”这个词承载着太多沉重的过往,不止父亲对这个话题缄默其口,就是她自己,也常常为此夜不能寐。 前世,在她说出“父亲这么着急飞升不过为了娘,但她也未必需要你”、“你怎么能因为娘抛下我”那等伤人的揣测之语后,父亲就再也不在她面前提起飞升这两个字了。 一想这些事,闻凌儿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何尝不想娘亲呢? 想到他们问道宗在成了男主的垫脚石之后,连娘亲都要为他们复仇不成化为经验包,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外门给越妄婴砍个稀巴烂。 “爹,我嫁。” 闻凌儿目光坚定下来,“之前是我太天真了,甚至有爱情是神圣的这种狗屁不通的想法,但谁说道侣之间一定要相爱相守?” “......”闻长青望着一脸坚毅、判若两人的女儿,欲言又止。 倒也不必封心锁爱哈。 “反正我想通了。” “大师兄乃天骄榜榜首,年纪轻轻就是元婴真人,我辈之人谁不敬仰他呢?” “虽然我认为我也不会比他差多少,凭借我自己的本事,未必不能飞升。” “但我答应爹,仅仅是我不想让你时刻牵挂不安,不想你在九天大陆时担忧娘亲,到了上界还要担忧我。” “爹,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女儿永远支持您,追随您的脚步!” “凌、凌儿......” 被这一记直球打懵了的闻长青愣在原地,眼眶当场就红了,差点老泪纵横,“好好好,我女儿长大了,真的懂事了!” “好啦爹~你快去闭关巩固境界吧!” 一听这话闻长青就清醒了几分。 盖因,这小兔崽子的劣迹实在是触目惊心呐! 焉知这不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以柔克刚......的缓兵之计? 闻长青迟疑道,“你不会就是想把爹支走,然后下山鬼混吧?” “......” 闻凌儿狠狠谴责老父亲,“爹,你怎么能质疑女儿呢,这不是唾弃我的真心,打击我的积极性嘛!” 被闻凌儿的话术降维打击,闻长青脑袋晕晕,怀着一肚子喜忧参半的心情走了。 跨出门槛之前,他还是不放心道,“之后修炼,切记不可再冒进!” “知道啦~” 闻凌儿这次神魂动荡,直到最后也没查出原因。 最后只能归结于她刚刚升阶,境界不稳,又进入了一次心劫。 心劫乃是九天大陆的修士升阶时所会面对的天道拷问。 因为心劫有关道心锤炼,事关每个人所走的道统,外人、哪怕是至亲之人都不能随便透露。 倒不是有什么忌讳,而是涉及到道统之争。 在修仙世界,论道是非常危险的。 因为修士只有道心稳固才能安全升阶,每个人所坚持的道千差万别。 站得立场不同,面对同一件事所做出的抉择自然也会不同。 和人论道,脱口而出一句诡辩都能让对方陷入死胡同,进而令其道心破碎,杀人于无形之中,可见论道的危险。 特别闻凌儿年龄尚小,更不到能够对道统有所感悟,内心坚定的时候。 心劫只能自己悟,旁人无法插手。 这也省了闻凌儿解释自己这番变化的借口...... 毕竟修士的心劫千变万化,她因此醒悟到了什么性情大变也是有可能的。 送走父亲,闻凌儿松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答应与大师兄的婚约,到底是对是错...... 父亲这个做法明显是把大师兄当成‘飞升工具人’啊,大师兄真的、真的,没有任何怨言吗? 对于大师兄的印象,在十六岁那年—— 在他们确定婚约不久之后开始,就是一道分水岭。 记忆中的大师兄虽然总是表情淡淡、不怎么爱笑,但却温柔端方,对她也是宠溺纵容的。 那时的他们,也称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可确定婚约之后,大师兄日渐冰冷,话也越来越少。 直到现在,颇有些判若两人之感。 闻凌儿时常觉得,大师兄应是不喜欢她的。 更何况这也并非是她妄加揣测,而是亲口问过...... 可是。 到底是多沉重的责任......才会让一个人放弃成仙,为另一个人去死呢? 这样都不算是,哪怕有一丁点的‘爱’吗? 闻凌儿苦笑一声,颇有些唾弃自己。 她到底在想什么啊,为什么重生一回,还要耽于情爱? 这个答案,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她一直以来所坚守的信念,和父亲还有整个问道宗的存亡相比,哪里有什么可比性呢? 她和大师兄,最好最好的结局,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隐约间,闻凌儿只觉得自己好似忘记了什么事...... 她行至窗前,一拍脑袋。 对了,大师兄并不是‘人’啊! 玉桂树......她门前的玉桂树......大师兄的真身......万年树妖...... 这些词汇不断的围着她打转。 她的大师兄就是种在她洞府门前的玉桂树! 不知是不是前世已经‘震惊’过了,闻凌儿意外的接受很快。 她是真的、真的很喜欢那棵玉桂树哇! 在闻凌儿之前,问道宗并没有归思涯。 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大概刚刚学会走路那会儿吧,因为前前世病了一辈子,小凌儿喜 4. 归思涯(四) [] 闻凌儿熟练的拿出灵铲和灵液,给玉桂树松土驱虫,心很快就静了下来。 幽幽桂香萦绕在她身边,闻凌儿好奇的用食指指尖轻点着玉桂树微凉的树干,心里琢磨—— 如果这是师兄的真身的话,那他的真灵又在哪里呢? 灵物修炼不易,又是先天大补之物,常被修士抢夺、炼化,有记载的灵物更是少见。 而像大师兄这样,能够化身行走世间不说,还能像人修一样修炼,且连化神修士都被骗过的情况,世所罕见。 “唉,”闻凌儿对着玉桂树叹了口气,有心试探,灵动的眸低闪过些许恶趣味,“小玉桂,我要嫁人了。” “是嫁给不喜欢的人呢。” 她带着笑意,缓缓说道,“为什么不能嫁给我最喜欢的小玉桂呢?” 闻凌儿收回指尖,见玉桂树果然没有丁点反应,连一丝灵识的波动都察觉不到,说不出是失落多些、还是庆幸更多。 所以,师兄化身能够修炼,就说明......他的真灵定不在玉桂树中。 没有真灵,玉桂树就只是玉桂树,是死物,是一副‘躯壳’。 怪不得,她从来没感受到玉桂树内有灵识诞生的气息。 闻凌儿拍了拍手上的灵土,眷恋的摸了摸玉桂树的树身。 这样也好。 玉桂树是玉桂树,大师兄是大师兄,她不会混为一谈。 闻凌儿这样告诫自己,但终究没有再像以前一样抱玉桂树了。 感受到洞府的禁制被触动,她眸光微动,飞身而出。 隔着老远,她就听到一轻柔的声音,“小师妹,你现下好些了吗?” 闻凌儿脚步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她目露惊喜,兴奋的喊道,“二师姐!” 满心只有二师姐的闻凌儿自然没有发现,伫立自己院中的玉桂树......似乎轻轻颤栗了一下...... [是嫁给不喜欢的人呢。] 正在洞府修炼的苍厌,眉间微颤,似是气血翻涌,他闷哼一声,唇间坠下一丝血线,如点点红梅染上他雪白的衣襟。 刚亏损的灵元还未恢复,让他眸低隐隐露出暗蓝的色泽。 真灵分裂如同一体双魂,本就极其容易走火入魔,而闻凌儿的话就像是魔障般萦绕在他耳边。 [嫁给不喜欢的人。] [不喜欢的人。] [不喜欢。] “咳......” 苍厌此时咳出的血迹中,竟带着冰蓝与淡红色混合的闪烁光点,如同血液里的流沙。 他抬起眼帘,瞳孔彻底变成了双异瞳。 一只是破碎的冰,雪白的海,清泠的冰蓝晶莹剔透。 一只是深沉的暗红,好像跳入深渊的炙热,封印着滚烫的沉沦之色。 苍厌是非常少见的冰、火双系灵根,只不过他的火系灵根鲜少现于人前。 此时他眼中升起的炙热,竟然有种异常恐怖的毁灭气息。 他在嫉妒。 在不可抑制的嫉妒。 ......玉桂树凭什么得到她的喜欢? 哪怕那株玉桂也是他的真身,但他依然恨不得把那株树烧死,把另一半的自己......全部毁掉! 凌凌......凌凌说不喜欢我......她不喜欢我了......不喜欢...... “哗啦啦——” “小师妹,这么大了还是毛手毛脚!” 楚遥一手托住踉跄的闻凌儿,一边歪头向她洞府内看去—— 是错觉吗,刚刚好像听到什么在晃动、煽动翅膀的声响。 但闻凌儿顺势牵上了她的手,半个人都挂在她身上,软声道,“二师姐~” 楚遥收回视线,抿唇一笑,清雅如仙的冷淡面容上,露出抹浅浅的梨涡。 “你又惹师尊生气了?早就告诉你不要冒失进阶,才去给你寻来烛灵草就听说这事......你呀你。” “我都和爹认错了,二师姐我知道错啦。” 闻凌儿她贪婪的看着楚遥的面容。 毕竟最后一次见到二师姐,还是在九十九年前。 她的二师姐楚遥,也是九天大陆赫赫有名的“云遥仙子”,在一年后死于一处秘境内......再也没能回来。 楚遥含着温和的笑意,刚踏入闻凌儿的洞府,面上的温柔神色就缓缓收了起来,脸色刹那间就变了。 她眉头一竖,对着闻凌儿横眉冷对,清雅气质瞬间垮掉。 只见楚遥一巴掌拍碎了闻凌儿院内的石墩,对她怒吼道,“闻凌儿你丫的胆子肥了!三天不打你就皮痒了是吧!我临走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啊!?我是不是让你不要进阶等我回来!你特么的转头就给老娘惹事!你......你气死我了!给我滚过来!!!” 闻凌儿瞬身汗毛一竖,情绪还在那个怀念二师姐的情绪里,但身体却很诚实,立马撒丫子,灵活的绕着玉桂树跑了一圈,熟练的让人心疼。 对,这熟悉的味道。 这就是她人前冷清高雅,被称为九天第一仙子,却脾气火爆有两副面孔的二师姐...... 前世,但凡楚遥还活着,绝对做得出亲自给她打成半死不活揪回宗门关起来的事。 嗯,她的二师姐,就是这样一位“表里不如一”女魔头。 “师姐你听我说,我真的知道错了,”闻凌儿抱头鼠窜,撕心裂肺,“二师姐你听我解释啊!” “闻凌儿,老娘数到三,你不要逼我使用缚灵索!” “三......二......” 闻凌儿滑跪的很迅速。 她没有想到,重生遭遇的第一个危机,竟然是二师姐的一顿毒打TAT “呜呜呜二师姐......我那么想你......你却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自己说,你错没错,该不该打?” 闻凌儿举着肿成馒头的手心,泪眼汪汪道,“二师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该打。” 这顿打,确实应该。 从前的她不仅幼稚又愚蠢,仗着有一众长辈疼爱就敢有恃无恐的贸然进阶不说,还做出那么多蠢事,如何不该挨打? 她只遗憾师姐没有活到她更蠢的时候,不然被二师姐打死她都甘愿。 闻凌儿一头栽到楚遥的怀里,“二师姐,我真的好想你,天天都要想,每时每刻都在想......呜呜......” “好了,把手给我看看,”楚遥白了她一眼,“往常我出门历练一年半载,你都恨不得烧高香,我这次只走了月余就归来,你还能想我?” 不,是整整九十八年零九个月又十三天。 闻凌儿记得,她十九岁这年,二师姐已经金丹后期大圆满,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进阶元婴。 故而她时常出门历练,寻找自己的元婴机缘。 闻凌儿记得很清楚,因为她与父亲的多次争吵,让想要去历练的楚遥数次放弃下山的计划。 直到一年后的正月低。 正是宗门大阵时隔多年再度维护、大雪封山的时节。有一处名叫望寒谷的地方,出现了新的秘境。 彼时大师兄去赈仙泽国的雪灾,三师兄、四师姐亦都不在宗门。 楚遥临危授命带内门弟子去探秘境,临行前二师姐还对她说过,有预感自己此次的元婴机缘就在其中。 而望寒谷秘境本就有大能探查过,秘境间小天地规则只限金丹期之内的修士进入,且并没有什么大危机。 而楚遥身为金丹后期大圆满的修士,已然是进入之人的巅峰了。 按理来说,绝不会身陨其中。 可是......这个秘境...... “凌儿,你发什么呆呢?” “嗯?” “师尊又和你提婚约一事 5. 归思涯(五) [] 闻凌儿结束一个周天的修炼,缓缓吐出口浊气,盯着窗外繁星满天的星空暗自出神。 她是水木土三灵根,根值和属性都是很平均的五五,在内门弟子中天资都并不算出众。 在这个修仙界,灵根多少并不能代表什么,决定着天资的决定性因素,在于根值。 根值代表着灵根的纯度,直接决定着修炼的速度。根值越高,则同一时间修炼吸收的灵气越多。 而另一个因素则在于灵根的属性,灵根的阴、阳属性决定着修士与功法的适配。 一位修士若是根值满九的九阳属性火灵根,那么他在修炼世间任何阳火属的功法都事倍功半,且会亲近世间阳火,体质尤为特殊,甚至觉醒诸邪莫近、百毒不侵的纯阳之体。 ——比如闻凌儿的父亲闻长青。 那么反过来,根值满九的九阴属性火灵根,便是天生魔修,会适配所有阴属的火系功法罢了。 当然属性也是有数值区分的,修士讲求阴阳相合、人体内天地之说,自然不是这样完全极端的体质。 大部分的修士都是四六、三七分,比如四阴六阳,那么就只取极数,代表这个修士更适合阳属。属于六阳属性。 但也不代表他没有办法修魔,只不过要比道修天赋少那么一点,事在人为罢了。 这也是为什么九天大陆一直在主张道魔和平的原因。 因为人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天赋,灵根的根值和属性都不是修士们能够选择,或者轻易改变的。 如果一个好人,天生就是暗属性的灵根,难不成就因为她是魔修,就认定她天生就是坏的? 很多人走上修魔之路,都是无奈之举。 道魔仅是道统之争,无关人族的本性,更不是衡量一个人好坏的标准。 万年前九天道魔两派局势紧张,各大家族若是生了灵根暗属性的孩子,都是要偷偷送走,不知酿成了多少惨剧。 现在他们又多了一个选择,那就是送到问道宗。 问道宗,是九天大陆万年以来第一个接收阴属灵根弟子的名门正派,也是唯一一个收录着上万本阴属功法的宗门,有着最全的道统。 就是北荒魔门,因地处贫瘠,都未必有问道宗如此深厚的底蕴。 按理来说,修士孕育子嗣尤为不易,而根值满九的阳火属性,又非常独特,尤其表现在传承上。 因为阳火属性霸道,所生子嗣就算根值不高,那也是必带火灵根。 不然闻家也不会被称为“上阳闻氏”。 闻凌儿大概就是属于“基因突变”那一类吧。 她父亲是上阳闻氏都万年难遇的赤阳仙脉,母亲是满值阳水灵根的琉璃仙体,都是一顶一的绝世天骄,到了她这...... 根值属性五五的水木土三灵根。 如果不是有前世的记忆,闻凌儿都怀疑自己上辈子是搞水利和土木工程的,什么好人会觉醒这么“种花家”的基建灵根啊! 她这个根值一出来,整个上阳闻氏都轰动了,大家都恨不得好好研究一番......甚至连闻凌儿到底是不是亲生的这种问题都探讨过了。 其实闻凌儿本身并没有多在意这些。 那老僧给闻凌儿批命,说她心思澄明、玲珑剔透,倒也没说错。 闻凌儿从小都不会因为天资不足而自暴自弃、也不会因修炼速度比不过师兄姐而黯然神伤。 不过她也有点佛系过了头,主打一手顺其自然。 她修剑,是因为掌门一派都修此道。 年幼时娘亲还会教她些法决,见她不愿学,只觉修仙之路漫长,百岁筑基尚且为时不晚,闻凌儿神魂似有天殇,不若修道先修心。 故而,俞晚从不会干涉闻凌儿的玩乐之心。 而俞晚走后,闻长青常常闭关,还要管理偌大的宗门,更有一众弟子要管教。 教一个是教,教一串也是教。 干脆带着他们师兄姐一起教。 闻凌儿就跟着父亲学起了‘剑’。 只是她前世努力多年,到最后还是发现,于剑道一途,她的天赋实在有限,只能勉强防身。 所说同阶无敌的剑道,她是没有看到,不过勤学苦练一途方能弥补些差距。 反而在炼丹、炼器之道上,闻凌儿颇有天资。 只可惜,她身不带异火,也没有火灵根傍身,不能够淬炼杂质,终是差了点意思。 不过重生后,闻凌儿想了很久。 前世她不是没有得到过异火—— 她历经九死一生得到的神火赤邺,被她亲手送给了越妄婴,还烧死了她的大师兄。 都说剑道独尊,若要修炼剑心,必须专精一剑。 几位师兄姐固然都有其他傍身的保命手段,但是他们花费在剑道上的心思,亦是其他旁门远远不及的。 闻凌儿做不到如此专心。 前世她于八十九岁结丹,于这一途上走了许多弯路,兜兜转转得到一本“九转阴阳星决”,才最终找到适合自己的道。 不过她只得到了这部功法的前三卷。 一转九天日月,踏星无痕。乃是一部玄奥的身法。 二转琉璃轻煞,问心无尘。是无尘心法,简直是为阴阳属性五五分的修士所准备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体内阴阳平衡,也是另一种‘天才’,最起码代表着此人心境平和。 用比较好理解的话来说,就是“情绪非常稳定”。 三转月霜星沉,明镜无垢。 第三转,乃是一淬体之术,不仅帮助当时的闻凌儿一举凝练剑心,还似乎有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让她进阶出了个奇怪的金丹,和所有剑修的‘剑丹’都不同,她的金丹既不是剑的形状,也不是道修模样的内丹天地,反而是个‘塔’的形状。 整座琉璃塔共有九层,只有两层牌匾上写了文字,第一层上书“剑阁”,第二层曰“丹道”。 就像这门功法,是专门针对她这样的‘五五开’体质所创,也能多道同修,让她能够一步步提升自己的资质。 闻凌儿隐约觉得,她想学什么,那九层琉璃塔就会有什么样名字的“牌匾”,并不拘泥于“剑”或“丹道”。 如果她当时没有选择凝练剑心,而成为道修,那琉璃塔第一层说不定就是“道阁”了。 那是一部神奇又逆天的功法! 不过闻凌儿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其中奥秘,就身死道消了。 九转阴阳星诀的前三转,早就被她铭记于心。 重来一次,闻凌儿当机立断决定重修这部逆天功法,不仅如此,她还要把九转阴阳星决的后六卷找到。 她得好好规划未来的路了,不论是拯救宗门的死劫,亦或者是抢夺越妄婴的金手指,都是需要过硬的实力傍身的。 还有二师姐楚遥迫在眉睫的死劫,若是她这段时间好好修炼,楚遥自会下山寻找元婴机缘。 只要升了元婴,师姐就不必进入望寒谷秘境了。 没有升元婴的话,说明二师姐命里就有这一劫,就算这次躲过去了,之后也会还回来。 起码,望寒谷秘境,闻凌儿还对当时里面发生的事还是略有耳闻的,有可控的线索。 只是如果到时候她还是筑基前期,那光靠她这点修为,别说救师姐了,都不够去秘境里送菜的。 甚至还有三师兄、四师姐的劫难。 现在两人具不在宗门内,而他们的死劫则在十多年后,没有二师姐这么迫切。 上一世,她修炼九转阴阳星诀时,因为缺少基础,亦然走了许多年弯路。 这次,她要打好这门功法所需的基础,必不能重蹈覆辙。 她坚信,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而天运不会永远站在越妄婴的那一边,不然也不会有他虎落平阳之时。 这就是她的机会。 这一世,她要让越妄婴永远滚落在泥地里,只能仰望着九天诸多天之骄子,踩着他阴毒又卑劣的血骨,登那长生途。 她要让他生不如死,让他魔障缠身半生求而不得,把他傲骨踩碎被嫉火日夜折磨...... 问道宗、她的父亲,还有她的大师兄......所受的每一分苦,她必都百、倍、还、之。 在心中做了番规划,闻凌儿透过那扇坏掉的窗,看到窗外在夜间散发着月白华光的玉桂树,心中莫名安定,重新投入到了修炼中。 ............ “小师妹,今天起得这么早呀?” “膳灵堂有梅子糕,小师妹午时莫忘了去吃!” “小师妹这是要去哪?” ...... 闻凌儿笑着和每位路过的弟子打招呼,默默将名字与记忆里熟悉的面容对上号。 因为她在问道宗并没有拜师,又是宗门之女,年纪在同门中尚小、修为低,故而大家都叫她小师妹。 其实闻凌儿不常与问道宗的弟子们打交道,甚至很多外门弟子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下了青鸾峰,走出上三峰的地界进入内门,许多弟子都不认识她。 问道宗和其他宗门不同,分外门十八川和内门九峰,光十八川的一川之地就有上万弟子,外门少说也要二十万修士。 外门川主基本都是晋升无望的化神真君或元婴真人。 而九峰峰主最起码也是化神真君,只有进了内门,才是跨越了修仙这一途最重要的一道门槛,名字叫做“资质”。 而九峰又分上三峰,与中、下三峰。 此分类并没有排名的区分,仅仅只是组成上分别。 其中上三峰以闻家为首的三姓氏族组成。 中三峰信奉道法自然,不问世事。 下三峰历练红尘,信奉有教无类,是人、魔、妖混杂,甚至鬼修都能见到几个的地方。 九峰都不想管理问道宗。 到了九峰峰主的地位,世俗名利自然无法动摇他们坚定飞升、探索长生道途的决心。 故而,九峰只能定下百年来轮换一次宗主之位,管理偌大宗门。 而千年前,中三峰的清静峰、正好轮换为宗主的元无为突然白日飞升,丢下偌大的摊子无人问津,九峰谁都不想接手。 最后丢到了彼时在化神真君中实力垫底的闻桦身上,也就是闻凌儿的太祖父。 要说闻桦此人,天资说不上拔尖,却是个社牛。 外出游历、广交好友,出门交际、友遍天下,所有的社交达人天赋都点到了他身上,问道宗在他手里发展的蒸蒸日上。 其他峰主表示:“让点修仙资源给闻氏而已,比起外物,我更想修炼飞升哇!” “麻烦事不要找我,不想出门。” “这不是管理的很好 6. 归思涯(六) [] 天边的云海翻滚着,被夕阳的余晖渡上一层璀璨的光辉,隐隐能看到各种法器的光芒在云层中闪烁。 闻凌儿结束了今天一天的课程,听得头脑昏昏,又在尝试炼丹中耗干了一身灵气,整个人都有点迷糊。 “小师妹,你等等!” 她停下沉重的脚步回身,惊讶,“......清崖师兄?” 林清崖是大长老林梦茹唯一的亲传弟子,也是上三峰林氏的嫡传。 不过闻凌儿和大长老不是很熟悉,林清崖也比闻凌儿大二十多岁,不经常来往。 倒是很小的时候,她被林清崖抱过,记得他身上很好闻的草药香气。 [小师妹,你怎么舍得从归思涯出来了?] 见已经引起周围弟子的注意,林清崖很贴心的用了传音,他浅笑温润的眉眼倒和记忆里一般无二。 闻凌儿刚入筑基,传音还有些不稳,[我想学学别的......我觉得我在炼丹上还是挺有天赋的......是不是清崖师兄......] [嗯,]听着闻凌儿因为传音不稳而传出的一阵颤音,林清崖没忍住轻笑出声,[小师妹是很有天赋,只是,师妹之前接触过炼丹吗?] [我没有别的意思。] 林清崖解释道,[我观小师妹的炼丹方法,似乎能够提升成丹率,却有些偏门,早些年我游历尘洲的时候,见一散修用出过相似的手法。他说这手法会让炼丹有天赋的人成丹率更上一层楼,甚至快速进阶,但一旦到了金丹后,就会累伤根骨。] [不知师妹是从哪里得来的炼丹手法呢,还是不要再用下去了。] 随着林清崖的传音,闻凌儿的面色越来越难看,直到后来已面露凶光。 越妄婴! 他怎么敢! [师兄,谢谢你的提醒。] 她隔着人群,冲师兄的方向执手一礼,[敢问师兄,如果习惯了一种炼丹手法之后,要怎么才能改过来呢?] 林清崖迟疑一瞬,面色闪过讶然。 他还以为小师妹这是无意间得来的炼丹手法,比较好奇才学的呢,没想到竟然用过一段时间? [那可能要看过才知道,师妹跟我来。]他神色严肃,又反身回了丹学堂。 闻凌儿脸色有些难看,盖因这个炼丹手法,就是越妄婴给她寻来的! 前世她刚刚得到这个“古法”时,确实进阶神速,让她体验了一把当绝世天才的感觉。 然而好景不长,在她筑基后期的时候,炼丹时就常常觉得不对劲,却一直不得要领、找不到源头。 直到后来她改变炼丹的手法,这情况才回暖了些。 只是到底练了那古法三十多年,一时间的习惯很难改变,而炼丹又需要精神高度集中,她总是在专注时下意识就使出那种手法,怎么改也改不掉。 没想到那古法竟然扎根在她的记忆里,如跗骨之蛆,连重生之后都没放过她! 想到越妄婴为她寻来古法时的口腹蜜剑,闻凌儿只觉得头晕目眩、恶心的想吐。 “清崖师兄......”进丹学堂时,闻凌儿已经忍耐的满头冷汗了,她真怕自己会忍不住当场就跑到外门找到越妄婴给他砍了。 但若能一举把他杀了也好,但却为此让他逃了去,不知躲去什么地方,就此如阴沟里的老鼠时不时来恶心她一下,那才是得不偿失。 必须精心策划一场绝杀,一击必中,绝不能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 “小师妹别慌,”林清崖却以为她是因为这事害怕了,温声安慰道,“修这手法时间不长却是不要紧,要达到累伤根骨的程度起码也要二十载。” 可林清崖发现,他安慰后小师妹脸色更难看了。 林清崖不由纳闷,小师妹年岁都没有二十岁吧,总不至于在娘胎里就学了这炼丹手法吧? 他自己都要被这想法逗笑。 “师妹,你先炼一炉聚气丹,不要紧张,放松。” 闻凌儿擦了把汗,轻轻吸口气,专注于面前的炼丹炉。 先是处理紫苏、金银草、怀明子,这三样灵草是聚气丹的主味灵药。 见闻凌儿将紫苏整片紫红色的长圆柱形植物剥落下来,每片皮质疏松的紫苏壳都呈长条形,林清崖不由因她熟练的动作暗自点头。 看来师妹是真的在炼丹上下过苦功夫。 林清崖没想到,不常下归思涯的小师妹,竟然在炼丹一道上颇有天赋。 “不错,很不错!”林清崖执起一片紫苏,温声道,“紫苏体轻、质松软,易折断。很多修行丹道多年的丹师尚且都做不到将紫苏处理的如此干净。” “小师妹,其实炼丹一途,炼丹手法、炼丹炉这些外在条件,固然起着成丹率的关键作用,但都不是最主要的。” “就像这片小小的紫苏,”林清崖轻轻一笑,“才是师妹真正的天资所在。” 闻凌儿莫名想到那在外奔波的百年岁月里,因为缺灵石,最缺的时候,恨不得一块灵角都掰成几瓣花。 想必,曾经从不出宗门、在温室里的她,很难想象在散修中还有一种货币叫“灵角”吧? 就是一整块下品灵石,足足分成一百块灵角。 为了灵石,她学会了炼丹。 一开始处理材料大手大脚,很快就吃了教训,赔了个底朝天,很是受了番苦。 后来每一份材料,每一点灵气,都恨不得更加小心翼翼的对待。 因为可笑的感情而受到心态上的打击,算得了什么?到底有没有人爱她,对闻凌儿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宗门的巨变固然是她撕心裂肺悔恨的根源,但那些切切实实吃到肚子里的风霜雪雨,才彻底将她变成了个翻天覆地的闻凌儿。 后来,所有平凡的、不平凡的人,走到人生的末路时,都会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天资能决定很多事。 但你能做好一件事,没有任何捷径,只有熟练、日复一日的熟练。 “师兄,受教了。” 林清崖笑笑,“是师妹心静。” 除了处理怀明子时,闻凌儿因为重生回来身体还不适应这么精细的活,有些手抖外,其他都处理的堪称完美。 但到了炼丹时,林清崖的眉头就越皱越紧。 如果没看错,刚刚那个调火方式,是散修才会用的吧。 小师妹她从来不下归思涯......怎么会用散修的炼丹方式? 林清崖几次欲言又止,直到闻凌儿一炉丹药炼完,他还是眉头紧锁,良久没有说话。 闻凌儿心里咯噔一声,“师兄,有什么问题吗?” “师妹且看我炼一炉聚气丹便知。” 很快,闻凌儿也开始眉头紧锁,陷入沉默。 左边是她所炼得丹,一炉足足成了十三颗,但颜色却很暗淡,灰扑扑的像是掺杂着许多杂质。 而另一边,却是林清崖师兄所炼得聚气丹,虽然只有九颗,但却个个圆润饱满、甚至还带微弱的灵韵! 一时间,高下立判。 明明是最简单的聚气丹,各门各派的手法都不会相差太多,可是成丹却有如此大的差距,实在是不该。 “师妹在紫苏成灰时,为什么要将火调小?” 沉默许久,林清崖率先问道。 “因为......可以省去许多灵气?” 林清崖沉吟道,“可是省去灵气后,却让紫苏的药效没有发挥到最大,甚至好几次这样的情况,师妹都不必将火调小。” “最后成丹时,师妹明明应该调小火缓慢煨养丹气,以温养灵韵,此时丹药方大乘。可是你却突然加大火力,强凝丹气,以至于......成了足足十三颗丹。” 说到最后,林清崖语气已经有些严厉了,“师妹,炼丹一途,切记不可投机取巧、市侩做法!” 很多散修,为了赚取灵石,就会使用这样的方法...... 一方面拉低聚气丹的质量,一方面以追求成更多的丹。 这也是宗门派别中的丹师,最忌讳的做法。 倒也不是瞧不起散修的做派,修行不易,自己不会做也没有必要强行高标准要求别人。 而是因为...... “这只是聚气丹,就已然有如此大的差距,若是能够救命的续气丹呢?若是将来师妹你的丹药,明明有续气丹的价格和灵韵,却偏偏没有它的功效呢?” “那岂不是行害人之事!?” 林清崖说完也有些懊恼,小师妹毕竟还小,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他骂哭。 却见闻凌儿站起身,一揖到底。 “凌儿知错,还望师兄教我,怎么才能改掉这样陋习。” 林清崖一愣,不好意思侧身,“师、师妹,我才疏学浅,只能说指点一二。” 闻凌儿认真道,“可是仅是指点,就已经让我受益匪浅了。有道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师兄今日对我的指点,怎么称不上传道受业解惑呢?” “......你这又是哪里学的大道理?” 林清崖哭笑不得,之前总听传言说小师妹虽然性子好,但是却固执顽劣,如今看来传闻也不可信,还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认真想了想,才道,“我这有几种方案,就看师妹能不能吃苦了。” “师兄但说无妨,就要最苦的那种。” “倒也不必那么如临大敌,”林清崖好笑道,“师妹可以先去藏书阁借阅几本炼丹基础,背熟背透,我去为师妹求几张符。” “我幼时炼丹,性子不静,姑姑就用雷霆符结合法阵管束我,我只要出了错,就会挨雷劈。” 他抿唇道,“小师妹这样的情况,就得下猛药。” “还可以这样!?”闻凌儿眸光一亮,“可是......被雷劈,不会毁了丹炉吗?” “当然不会。” 林清崖摇摇头,“小师妹莫不是忘了,我姑姑、也就是我的师尊,可是九天第一符仙。” “我,我也可以去寻大长老嘛?” “当然。” 林清崖笑道,“说起来,我还差点和宗主有段师徒缘分呢。” “毕竟我火灵根的根植最高,在林家还无人能教我。若不是我喜欢上炼丹,说不定还能当上师妹的大师兄呢。” “吱——” 林清崖话音刚落,丹学堂的门便被缓缓推开,一浑身雪白的身影带着初秋夜里的微凉,定定伫立在门口。 他视线微微偏离,定格在林清崖的脸上,冰凉的目光冷冷的凝视着他。 林清崖头皮微麻,起身见礼,“......见过首席。” 同为真传弟子,但首席大师兄在真传中的地位还是超然的。 内门之中互相称师兄、师姐很常见,但在问道宗,只有一位能被叫大师兄、大师姐,那就是每一代的真传首席。 这代的首席大师兄苍厌,更与历代问道宗的首席相比,都属天资卓越者。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苍厌目光偏移,眸光刺骨,“师妹莫不是忘了什么。” “呃?” 忘了什么!? 闻凌儿百思不得其解,什么事能让大师兄亲自来找...... 等,等下,今天好像是十五啊! “啊,大,大师兄,对不起我忘记了,那个......” 不是。 重生回来之后,闻凌儿骤然回到十九岁,很多事情没有提醒的话根本就想不起来啊! 闻凌儿不常出归思涯,而每个月十五,是大师兄单独给她开‘小灶’,教她练剑的日子! 而她今天这一天都在干什么!? 她天不亮就跑出门。岂不是让大师兄等了......整整一天! 而林清崖也被苍厌冷冷的目光刺的有些头皮发麻。 刚说了“差点成为大师兄”的话,完全是嘴瓢,毕竟问道宗的大师兄不是谁都能当的。 要知道那些个真传各个天资卓越,谁也不服谁......历代宗主之位都是狗都嫌弃的位置,可首席大师兄、大师姐的地位,却每一届都争的头破血流。 他固然天资不差,可却是个炼丹师哇,怎么打得过这群卷王!? 林清崖尴尬不已,赶紧溜之大吉,“既然大师兄来了,那小师妹就交给您了......” “嗯。” 苍厌应了,但人站在门口却没动作。 林清崖只好侧身,把闻凌儿让了出来,“......要不,大师兄、小师妹,您们先请?” 闻凌儿用目光谴责清崖师兄,怎么见到大师兄,比她见到二师姐‘滑跪’的还快! 起码她还挣扎了三......两秒钟! 闻凌儿像是背上耳朵的猫,小步挪到大师兄身边。 不过整个问道宗,她除了二师姐楚遥......就没怕过谁。 可能是小时候苍厌跟在她身后的日子太难忘,她见过太多大师兄纵容宠溺她的模样。 更别说,想到他轻吻她指尖时的神情,想到大师兄苍厌就是玉桂树......滤镜就莫名其妙碎了一地。 闻凌儿揪住苍厌的袖子边,“对不起大师兄,我忘记今天是十五啦。” “无妨。” 冷着一张脸,又和冷气制造机似的......还说无妨呢! “不过,”闻凌儿话音一转,率先转移矛盾,“大师兄怎么不传音符给我,让我回去呢?” 话音未落,闻凌儿回身冲林清崖挥手,‘反客为主’拽着苍厌往回走。 “清崖师兄,我们走啦!” 苍厌:“......” 苍厌顺着力道被闻凌儿拽了两步,银白的发丝微微荡漾。 他盯着闻凌儿牵住他衣袖的手,眸色微深。 而内门有禁制,走到上三峰的地界才能御剑飞行。 天色渐暗,两人缓步前行在暮色幽暗的林间小巷上。 “大师兄?” “嗯。” 闻凌儿比苍厌高上几阶。 她停下脚步,微微回身,又唤了他一声,“大师兄?” “嗯。” 从小到大,总是这样。 问道宗的首席大师兄苍厌,自五年前就大败一众当代真传成为首席,积威 7. 归思涯(七) [] 骤然得知苍厌如此勤勉,也让闻凌儿越发认真努力,不仅老实达到大师兄要求的标准,还超额完成了。 怪不得苍厌虽是修炼缓慢的灵木,却能坐稳首席大师兄的位置。 别看苍厌真身有“万年”的修龄,但闻凌儿知道,灵修天生和人修不同,本身就有远超修士的寿命。 不过相对的,他们修炼的速度也比人修缓慢太多。 前世时那些人之所以说大师兄是万年树妖,乃是因为大师兄自甘堕入魔障,从灵树化为妖鬼。 妖鬼则是九天大陆公认的、人人得而诛之的邪物,因为妖鬼最初诞生于妖族的血脉之殇,也因此,妖族被赶到无妄海以北的荒芜之地。 因为灵修乃大补之物,是很多歪门邪道的大龄修士,欲更进一步,四处捉捕、等同天材地宝的存在。 闻凌儿理解大师兄不想暴露身份的决定,再加上问道宗信奉有教无类,受其耳濡目染,闻凌儿并不觉得苍厌属于‘异族’。 她也会力所能及帮助大师兄遮掩。 和苍厌练了一上午剑,闻凌儿午时休息会儿,下午去拜访了没助教课的二师姐楚遥。 “怎么,往常你见着我,就和老鼠见了猫,恨不得绕着我八百里,今天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洞府内没外人,楚遥慵懒的窝在美人榻上,悠闲的扇着灵扇。 “是呀,小凌儿可是很久不来一次我们遥遥的仙府呢~” 屋檐的琉璃瓦上,缓缓跳下来一只毛发火红的长毛媚眼狐狸。 它优雅的舔着爪子,声音带着空灵悠长的尾音,“说吧,找我们遥遥什么事呀~” “九黎!”闻凌儿内心激动,一个飞扑把火狐狸抱起来,狠狠rua了把,“你不是要进阶了嘛,怎么还醒着!” “闻凌儿你特喵的,不要弄乱老子的毛!杀了你!!!” 看着怀里炸毛的狐狸,闻凌儿噗嗤一声笑了,任由它挣扎着跑掉。 她确实很少抱九黎,盖因这也是只爱美的“龟毛狐”! 都说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契约灵兽,闻凌儿早就已经对九黎的秉性了如指掌了。 前世,闻凌儿因为怕二师姐的原因,不常到二师姐洞府来,但九黎却常常溜到她的院里偷吃的。 因为二师姐要维持自己的好身材,坚决不摄入过量的灵食,导致九黎经常嘴馋偷溜出去。 前世楚遥去望寒谷秘境的时候,九黎因为正在进阶的关键时刻,在沉睡中,被二师姐留在了归思涯。 二师姐身死道消的那天,在魂灯将灭的最后一秒解开契约,独自承受了大道契约反噬的代价,连残魂都没有留下。 九黎悲痛啼血,强行进阶。 之后五十多年里,它踏遍万水千山为楚遥复仇,不死不休。 闻凌儿最后一次见它,它蜷缩在林影深深的雪地中,最爱的红毛都已经打结,浑身都是干枯的血迹与流脓的伤口,那琉璃般的血眸也失去了光泽,空洞洞的盯着昏暗的天空。 有成群的灵鹫立在它不远处的的枝丫上,等着一拥而上,分食它的尸体。 见闻凌儿跌跌撞撞的踏风雪而来,九黎勉强抬头看了一眼。 “遥遥......” 闻凌儿只来得及接住那滴滚烫的泪,九黎就永远闭上了双眼。 她枯坐在雪地中七天七夜,最终抱着九黎冰冷的尸体去了望寒谷,将它埋在了谷底长眠。 感受到九黎炙热的体温,闻凌儿由衷的感谢命运,让她有了弥补一切的机会。 “师姐,我来是想问下您和大长老熟不熟悉,她老人家平常有什么喜好?” “......大长老?” 楚遥坐直了身体,“你找大长老做什么?” 闻凌儿把那天的事简要说了下,“我想要炼丹,但是手法总是出错,听清崖师兄说愿意帮我向大长老要个符阵......就是不知大长老喜欢什么?突然登门拜访,总不好什么都不带。” 楚遥迟疑的点头,“原是此事。” 跳到地上的火狐狸也停下舔毛的动作,插嘴道,“小凌儿,你这事可是问对人了,要说谁最了解大长老,那非我们遥遥莫属!” “诶?” 还有这事? 归思涯本就避世,除了本家的几位长老是看着闻凌儿长大的长辈,常有来往,其他长老都没什么交集。 闻凌儿还真没想到,二师姐能和大长老有什么交集。 “你不知道嘛凌儿,大长老林梦茹,是上届的九天第一女仙呢,无数修士心目中的梦中情人......可是我们遥遥的偶像呢~” “就你话多!”楚遥用灵扇遮住了自己的半边脸,只露出双微弯的杏眸。 “不过,九黎说的没错,” “......啊?”而听闻此言的闻凌儿愣住,实在是没想到二师姐还会‘追星’。 楚遥也不好意思道,“大长老最爱灵酒......” 过了会儿,她又忍不住道,“好师妹,我,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拜会大长老嘛?” “怪不得二师姐也爱喝灵酒,是个小酒鬼呢。” 闻凌儿忍俊不禁,却故意逗师姐道,“那二师姐岂不是借了我的光,追星成功了?” “好了好了,灵酒我出,还不成?” 楚遥很没形象的翻了个白眼,暗自嘀咕,“你这小没良心的,我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见大长老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先坑上我了。” “嗨呀,二师姐,我的二师姐最好了~” “行了行了,一边去别黏着我!”嘴上说着烦,她的嘴角却扬了起来。 楚遥连忙起身扎进洞府,焚香洗漱起来。 直到楚遥身影不见,九黎才耸了耸鼻子,慢悠悠道,“小凌儿,你身上怎么这么重的一股桂花味,怪香的。” 闻凌儿很懂,“你想吃桂花糕了?” 遥想当年九黎偷溜进闻凌儿的洞府,就是因为闻到了桂花香。 “是呀,你的小玉桂也不开花,我都等这顿桂花糕好多年了呢。” 闻凌儿笑道,“虽然没有桂花糕,但膳灵堂这几日一直在做梅子糕!” “嗯?”九黎的狐狸耳朵竖着,但还是强装镇定,斯条慢理舔了舔嘴边的毛,蓬松的尾巴摇摆起来,主动缠上闻凌儿的小腿。 “小凌儿~” 闻凌儿浑身一抖,“好好好我这就去给你带点回来!” 因为九黎的血脉特殊,在宗内时也很少现于人前,更没法去膳灵堂,闻凌儿只能去给它带点回来。 正好她着急到二师姐这里来,还没吃午膳呢。 谁知刚走出二师姐洞府没多远,将要出归思涯时,迎面就碰到了拾级而上的大师兄。 也不知这练完剑的短短一个时辰,苍厌去了哪里,带着一身还未褪尽的冰寒之感,雪白的发丝上似乎还坠着水汽。 从青鸾峰下山就要绕远路,而归思涯地理位置特殊,后有一道天堑, 8. 归思涯(八) [] 是夜。 闻凌儿骤然知道大师兄平常都不带睡觉的,虽然她的神魂强度还达不到完全不睡觉的程度,但我辈修士,自当天道酬勤、自强不息,怎么能天天睡大觉呢? 她决定——今天不睡觉,修炼到天亮! 闻凌儿在床榻上打坐,因为根植不高的原因,灵气循环很缓慢。 一圈......两圈...... 进行到第三圈的时候,闻凌儿忽觉有点乏,一阵莫名的困意席卷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隐约间觉得脸上有些痒,她揉了揉鼻尖,倒头沉入梦乡...... 半晌,窗边传来阵窸窣声响,细小的根须偷偷探出个小小的尖芽。 与枝丫如冰晶般的迤逦不同,玉桂的根须深埋在地下,是浓郁的墨色。 它沿着阴影缓慢的挪动,完美的融入夜色中,仔细看去,似乎他所过之处都带着霜雪的气息,翻涌的雾色裹挟着草木特有的木质香,弥漫着、不受控制的向闻凌儿涌去。 床榻就像纹上了花纹,整个空间都不安的颤动、扭曲起来。 它勾住闻凌儿的小腿,也恰好是九黎的尾巴卷过的地方,轻轻的摩挲、盘旋着,留下浓郁的桂花香气。 似乎是察觉到闻凌儿身上躁动的灵韵,它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刚刚在修炼,整根根须都僵住了。 打扰师妹修炼了QAQ 它在闻凌儿唇间滴下滴灵元液,好似逃一般,快速褪去。 瞬间,房间内外、恢复了一片平静。 除了玉桂树轻轻晃动了下枝丫,似乎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般。 ............ 闻凌儿醒来时天才蒙蒙亮。 想要自己昨天晚上一不小心就睡着,她有些懊恼,但也知道修炼的事急不得。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昨天明明连三个周天的循环都没达到,怎么今天起来却感觉神清气爽......比打坐了几天还要爽呢? 如果她躺着也能修炼的话,岂不是早就白日飞升了!? 闻凌儿还没想出所以然来,楚遥就一身精心打扮的妆容施施然的来敲门了。 闻凌儿一看到二师姐,就一整个呆愣住了。 在九天大陆留下无数美名的云遥仙子,她的二师姐,绝对无愧于“九天第一仙”的称号。 这月白色的衣袂翻飞间,当得“柳如眉、云似发,鲛绡雾縠笼香雪”。 “怎么样师妹。” 楚遥眉眼含笑,温柔的目光如莹莹星火,点映着昏沉的天色,更如雾霭轻飘飘落在闻凌儿身上。 她又说道,“本想换玲珑阁新出的衣裙,但想到去见宗门长辈,还是要穿得正式点,遂又换回了弟子服。” “二师姐真的好美,”闻凌儿痴痴的说,“我的二师姐哪里是人间会有的颜色呀!” “小滑头,比九黎的嘴还甜。” 她低声嘟囔着,递上手中小巧的酒坛,“你且拿着,既然我们同去拜访大长老,我便又备了一套从玲珑阁拍回来的灵酒樽。” 说着,楚遥后退半步,偏头讶然道,“小师妹,你身上怎么......桂香越发浓了?” “有么?” 闻凌儿左右闻闻,莫名想到昨天大师兄的异常,她不由问道,“很明显吗?” “真是奇怪,你这院里玉桂树的也不开花,桂香却......”楚遥在她院里环视了番,“怎么你的窗还拆了?” 闻凌儿停下闻衣袖的动作,不知想到什么,郁闷不已,“坏掉了一直没修,可能就是这样蹭上的桂香气吧......” “嗯?”就连楚遥都觉得师妹语气不对,但又不知哪里不对,完全凭借直觉询问,“师妹......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事啦。” 闻凌儿对二师姐露出笑容,心里还是越想越气闷。 大师兄昨天拦下她,是不是就是察觉到她身上桂香气太浓郁了!? 毕竟玉桂树是他的真身,她蹭上这么多桂香气,他不高兴了么? 不然为什么...... 不是,她都没有嫌弃这一身甩不掉的气味呢,苍厌凭什么生气啊! 闻凌儿掷地有声道,“我回来就把窗户修好,锁得死死的,保证一点桂香也露不进来!” “也不必如此......”楚遥失笑,“我只是奇怪玉桂树不开花怎还香气不断,倒也挺好闻的。” “再好闻,闻了这么多年也该腻了,”闻凌儿笑道,“师姐有没有其他香让我熏下?” “还真有适合你的......” 师姐妹俩手拉着手走远,直到身影再也看不见,玉桂树才轻颤着压低了自己高挺笔直的枝丫,好似沮丧极了。 但很快,它便伸展出一支最漂亮的枝条,缓缓垂到闻凌儿的窗前。 冰色的枝丫上有溢彩的华光绽放,好似终于祈求到月色坠落它的枝头。 ............ 大长老不愧是上代九天‘顶流’之一,当真是让人为之倾倒的绝代佳人,一身红衣慵懒的靠在美人榻上,雾气弥漫间飘飘欲仙。 不过,大长老本人已然闭关百年了,距离飞升仅有一线之遥。 此时在外活动的,是她的分外化身。 闻凌儿记得,越妄婴之所以能够拿下问道宗,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百年来,问道宗还在闭关的真君,不是飞升上界,就是失踪在外了。 三峰加起来,化神真君都不出十指之书,可以说是最为空虚之时被人趁虚而入了。 “你清崖师兄都跟我说了。” 林梦茹随手抛来个储物袋,“本君不精通炼丹,符阵做得略有些粗糙。小凌儿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你清崖师兄。” “如此我和清崖师兄岂不也是亲师兄啦,师兄的姑姑就也是凌儿的姑姑!” 林梦茹睁开微阖的眼帘,“你这小孩,倒是和你那古板爹完全不同。” “凌儿斗胆,特带灵酒一壶,谢过梦茹姑!” 林梦茹指尖微勾,一道化成风的灵雾就吹到了她面前,她轻吸一口气,叹道,“好酒!” 二师姐很快就和林梦茹长老聊到了一块去。 闻凌儿则因为年龄太小又修为低,不能饮用灵酒下了桌,和清崖师兄探讨炼丹。 林清崖细细嘱咐师妹道,“我姑姑她老人家符阵双修已然不易,只因无奈收了我,才研究了番炼丹之术。” “虽说符阵丹器并不分家,亦有许多共通之处,但姑姑她对此道的理解甚为霸道刚烈,故而雷符的威力大了点,炼药炉极其容易被劈坏。” “甚至可能在师妹高度集中、猝不及防之下伤及神魂,不过师妹放心,这雷可是姑姑自一处秘境中的雷海深处、炼出的好东 9. 归思涯(九) [] 对于这位社恐死宅三师兄,闻凌儿的了解其实并不多。 毕竟,前世她在这之后没多久就离开宗门了,而三师兄也确实比较孤僻。 只有第二个十年的时候,闻凌儿偶遇三师兄出门在外做宗门任务,被师兄救过很多次。 不过三师兄并未露面,以他当时已经快要化神的修为,只要想,闻凌儿就算有所觉,也根本不可能发现他。 所以他暗中尾随了闻凌儿一路,吓得她以为被什么鬼怪给盯上了。 她本着要灵石不要命的心态,在城里把自己身上的灵石全换成丹药法器这些可以消耗的修仙资源,可以说生怕被抢劫了。 不过闻凌儿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她受伤了对方会给送灵药,法器坏了送法器,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也会暗中摆平...... 一开始,闻凌儿还以为是越妄婴派来人保护她呢,结果后来三师兄因为要事离开,主动现身她才知道。 而这件要事,就和四师姐、以及两人的死劫有关。 如果不是因为要保护她,可能师兄姐根本不可能...... ——这也是她前世最悔恨的事情之一。 她的师兄姐们明明都是这个世界最好的人。 三师兄陆沉月也绝不像世人说的那么霸道阴沉,反而面冷心热,最是良善不过。 这一路向西以来,闻凌儿想了很多...... 归思涯三面环崖,风景最秀丽的是闻凌儿和二师姐住的东边“苍涯”,太阳升起的时候,点亮三峰昳丽宏伟的身影。夜里延绵的青鸾峰后山,会升起无数萤火。 最壮阔的是崖下有鬼浪湖的西边“海涯”,而三师兄、四师姐都住在这里。 日落于湖,金光无垠,整个鬼浪湖会似海般波澜伟岸。 至于北边地势最高,还有风刃侵袭,常常风雪不断,是大师兄所住的“雪涯”。 曾经闻凌儿的娘还在时,归思涯中部的长宁殿还没荒废,闻凌儿一家都搬到了这里,他们师兄妹几人也常常要到长宁殿来跟俞晚学习术法。 后来......娘亲走后,闻长青都很少回归思涯来睹物思人,闻凌儿又搬出去了,这里渐渐就闲置下来了。 长宁殿日日都有小童打扫,看着岁月的痕迹并没有在它身上留下什么改变。 它灯火通明的匍匐在大地上,就好像里面还住着人......就好像......娘亲还在的时候。 闻凌儿路过长宁殿的时候,忽觉她似乎已经很久很久......久到比一辈子还要漫长......好似上次见到它已经是非常遥远的事情了。 而他们师兄妹几人也很久没有相聚过。 但其实,对于彼时年仅十九岁时的闻凌儿来说,这时娘亲才离开她三年而已。 “二师姐,我们是不是很久没有一起相聚过了?” 楚遥闻言不由觉得好笑,只感慨她还是小孩子气,“近年来,你师兄姐们皆已结丹,早就过了要见习术法之时,又有宗门任务缠身,还要下山历练......不在宗门都是常有之事,哪还能日日相见?” “可师姐还记得吗,之前娘亲还嘱咐我们,哪怕日常在忙,我们也绝不能错过每年的花朝节相聚。” “可是,从前年、还是去年开始,我们连花朝节都不再见了?” 楚遥掩饰般的摸了摸鬓角。 无他,因为前两年均缺席的,就有她一个名额。 也不是赶不回来,就是......很难去形容那种感受。 就像小时候盼星星盼月亮般等待年节的到来,恨不得更热闹一点,大了之后反而觉得各自都有自己的生活,只要送送礼、把心意带到了就行。 再说,把他们聚到一起的人,也不在身边了。 “凌儿放心,今年的花朝节我一定到场,而且谁也不许缺席!” 闻凌儿轻哼了一声,“最好是这样。” 说话间,三师兄的洞府也到了。 楚遥无数次的吐槽陆沉月的审美,“老三这么多年还是住在破洞里,看着阴森森的,就不能建个屋舍。” 闻凌儿也有些无奈。 三师兄这像防空洞的家也是别具一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种蘑菇呢。 楚遥触动禁制后,洞门幽幽打开,漆黑的甬道中传来低沉的声音。 “二师姐,小师妹,你们怎么来了?” “咳咳......咳咳......”闻凌儿扫着面前的空气,“三师兄,你还真在家里种蘑菇啊!” “......”陆沉月默了默,声音又沉了些,“许久没回宗门,墙角长了很多灵菌......我正在清理。” 楚遥点了灵灯盏,亮起的火光照亮了墙角那个一身黑的高大身影。 他有些一张瘦削却骨感凌厉的面容,初看去会给人一种侵略性很强的不适之感,一双狭长深邃的鹰目、高挺的鼻梁是并不明显的阴沟鼻,给人种异域风情的面目特征,简而言之——看着就不像好人。 也很难想象他拿着灵铲在那清理蘑菇的场面,仰头看她们的目光波光粼粼的,好似很无辜,也很无奈,更带着些许闪躲。 在看他脚下...... 红的、蓝的、绿的、紫的...... 从墙壁、墙角蔓延到她们脚下,全都是一丛丛大小不一、五光十色的蘑菇...... 楚遥这个洁癖加强迫症当即就抓狂了,怒气值蹭蹭往上涨,“陆!沉!月!你特喵的住在山洞就算了,你真把自己当成山顶洞人了!” 闻凌儿眼疾手快的把洞府门关上了,陆沉月眼底的光也彻底消失了...... 他拿着灵铲的手,微微颤抖。 “二、二师姐,”许是许久没有说话,语速一快就开始结巴,他磕磕绊绊的说道,“我养了只幻、幻灵、灵菌......出去、之、之前,不小心打翻了、灵、灵液......然后......” “然后!你大爷!” “好好的洞府你也不知道打理!你看看你弄得这么乱!这么大了还和小孩子一样,你指望谁给你收拾!” “还有!把十年的任务堆到最后一年完成!我之前叫你下山你干什么去了!回宗门也不发传讯是吧!见到我了还敢跑!好啊你陆沉月!你胆肥了!”< 10. 归思涯(十) [] 清晨,发了一夜疯的三人,排排坐着拿着灵铲挖蘑菇。 几人都被大师兄封了灵脉,一丝灵气都用不出来,只能勤勤恳恳的挖呀挖。 最左边,是一身灰头土脸,鼻青脸肿的陆沉月,看着好不狼狈。 右边,是反抗无效被镇压、正浑身散发着怨念、往身上套了好几层衣物生怕被撞见,狗狗祟祟的二师姐。 而坐在最中间的,正是自觉“什么都没干”的大冤种闻凌儿。 她仰头望天,是幻觉还没好全,五颜六色的天;低头望地,是漫山遍野全是蘑菇,五颜六色的地。 这得挖多少天啊! 闻凌儿内心深处,悲伤逆流成河。 “大师兄,我还有修炼计划,可不可以......”不要挖了。 闻凌儿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无他。 盖因面色冷若冰霜的大师兄身上,那也是五颜六色的,全是被碾碎的蘑菇染的...... 特别是那原本雪白的头发,东一块红、西一块紫......那是五光十色,简直闪瞎闻凌儿的小狗眼,好不玛丽苏啊! 当然,他们三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闻凌儿偷偷把手心里,不知何时薅下来的、大师兄的头发塞到了储物袋里,生怕被注意到般缩了缩脖,老老实实的挥舞起了灵铲。 因为她对于昨晚的记忆嘛,那也不是完全的没有...... 她大概就记得自己手捏一堆蘑菇在苍厌怀里张牙舞爪还扯着他腰带大喊“沙师弟!师父被妖孽抓走了,你快去叫大师兄来!” “嗯?什么?大师兄?” 陆沉月就和摁了启动键似的,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溜烟就要跑。 苍厌去追他的时候还很有人道主义的把闻凌儿带上了,毕竟幻灵菌能够繁殖到低阶修士身体里,把修为低的闻凌儿放在原地很危险。 然后就是闻凌儿一阵扭曲爬行,骑到了苍厌肩膀上大喊,“沙师弟快跑啊!妖怪来啦!驾!驾驾驾!冲啊!” “啊!不要啊!我不好吃!” 陆沉月简直发挥出了自己毕生的速度,一路消耗灵气,那两条腿都要跑出火星子来了。 苍厌带只小拖油瓶,一时半会儿还真追不上他。 于是幻灵菌悄悄地,越长越多......越长越多...... 而二师姐毕竟是阳火体质,很快就自行解除大师兄的灵决恢复了了过来,不过她的清醒很短暂,很快也加入了发疯大军...... 后来就这样了。 好在清崖师兄来给闻凌儿送炼丹炉,正好随身带着几粒特质的解毒丹,这才拯救几人于水火之中。 现在,站在大师兄旁边憋笑的,就是林清崖师兄。 楚遥怨念突破天际,这下自己的形象是彻底丢到火葬场了,直接都可以把她很安详的尸体火化了。 “清崖师兄,”她幽幽说道,“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因为林清崖入门早,又是性格温和的炼丹师,在真传弟子中的地位仅次于苍厌之下,其他真传弟子都会叫他师兄。 “咳咳,楚遥师妹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林清崖再三保证,还是忍不住嘱咐道,“师弟、师妹,幻灵菌是很危险的呀,虽然有特质的解毒丹就能屏蔽其效果,但措不及防之下,连元婴都会中招,你们怎么会养它?” 闻凌儿和楚遥默默扭头,看向了陆沉月。 “......” 陆沉月也觉得自己很无辜,特别无辜! 因为他真的告诉楚遥师姐了,明明是二师姐完全不听他解释啊! 但被这么多人盯着,陆沉月很紧张,一紧张就有些结巴,“因、因为,这是,是,四,师,师妹......” “我知道了!”闻凌儿一拍手,“这是四师姐送三师兄你的灵植对吗?” 陆沉月迟疑的点头,诧异的看了闻凌儿一眼。 他都没有说清楚呢,小师妹就知道了? 闻凌儿心想,那可不,毕竟谁也想不到,在宗门中看似交集不多话都不怎么说的三师兄和四师姐......竟然是一对呢! 楚遥恍然大悟,“所以这一切的根源,在老四身上。我这就给老四传讯回来,让她挖蘑菇!” “不,不是!”陆沉月急得脸都红了。 “话说,我们都一年多没看见四师姐了吧?” 一句话,成功把陆沉月干沉默了。 闻凌儿不由窃喜,小样,还治不了你! 接下来是多事之秋,她希望师兄姐们都能够老老实实待在宗门,不要到处乱跑。 特别一年后还是二师姐楚遥的死劫,如果四师姐姬岁能在宗门的话,那彼时还是金丹期的四师姐说不定也会对望寒谷秘境感兴趣。 不过......这时的四师姐似乎就已经深陷无妄海的族群斗争之中了,光凭“挖蘑菇”的消息,可能无法给姬岁“骗”回来。 闻凌儿一脸严肃的‘添油加醋’道,“四师姐的洞府可是也被幻灵菌淹没了呢,我们归思涯这是闹菌灾,危在旦夕!” “对。” 楚遥此时也顾不得形象了,反正都已经突破下限,她干脆破罐子破摔,狠狠谴责道,“姬岁是不是也两年没回来过花朝节了?连师娘的话她都不听,今年说什么也要用弟子令召集她回来!” 说完,排排坐的三人,那眼巴巴的视线......都若有若无的瞅着大师兄苍厌。 首席大师兄有发出宗门弟子令、统领内门的职责。 凡收到弟子令的弟子,不管你是哪个长老的真传,不论身在何方、在做什么,都必须听从首席的号令。 这是问道宗历代传统,也是首席最重要的职权,更是首席大师兄/大师姐争得如此‘头破血流’的根本原因,历代大师兄/大师姐身陨于同门算计的事,也不在少数。 毕竟谁也不想屈居于人下。 在成为真传时,弟子令就有天道誓约的存在。 若不应召,和违背天道誓约没什么两样。 同时,真传弟子令也有互相感应位置、在短距离内彼此之间借用灵气的诸多妙用。 这也是曾经道统之争在九天大陆愈演愈烈之时,问道宗为一致对外的规矩。 很多名门道修诟病问道宗这条宗规,觉得他们限制了门派弟子的人身自由 11. 归思涯(十一) [] 苍厌最后被这仨......特别是闻凌儿这个磨人精黏得没办法,还是给姬岁发了弟子令。 不过,这块弟子令是没有写任何内容的,姬岁完全可以自己填写回宗门的时间—— 也就是给她摆脱无妄海斗争的借口。 其实闻凌儿只要牵着他的衣角,温声细语的说几句话......苍厌就已经溃不成军了。 但只有挖蘑菇这件事,完全没有办法商量(再见) 闻凌儿跟着二师姐和三师兄,老老实实、日夜不休的挖了三天蘑菇,挖得比摘灵草都要娴熟,都还有漫山遍野的七彩蘑菇没有挖完! 而幻灵菌已经把陆沉月和姬岁的洞府淹没了。 三师兄的洞府是彻底毁掉了,而四师姐的洞府...... 虽然幻灵菌目前还进不去禁制,但禁制被蘑菇的灵韵腐蚀的越发黯淡,很快就要被“攻破”了。 陆沉月只能搬到长宁殿。 而归思涯凭空冒出这么多蘑菇,又过了几日都清理不掉,那是要瞒不住闻长青了。 “闻,凌,儿!” 刚稳定修为出关的闻长青此时正面色阴沉的站在海涯边,抓狂道,“你就是这么好好修炼的!” 闻凌儿嘟囔,“这,这次真的和我没关系啊!” 闻长青的目光又扫过楚遥和陆沉月,“楚遥,你平常最是沉稳......还有你,陆沉月,你宗门任务做完了?” 他恨铁不成钢道,“你不会要成为问道宗千年来唯一因为完不成宗门任务,而失去真传身份的弟子吧!” “你们都给我滚去浮屠塔加练!” 顶着闻长青的愤怒咆哮,闻凌儿小心翼翼道,“那蘑菇......” “我会发宗门任务,找人来收拾!” 闻长青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这时候,陆沉月反而很没有眼力劲的凑上去,“师尊,那我之前挖的蘑菇,能算在宗门任务里折成积分吗QAQ” 闻长青狰狞一笑,“老三,听说你进阶元婴了,来让我看看你有了哪些进步。” 闻凌儿在后面拽了拽楚遥的袖子,给她打了个手势。 两人轻手轻脚的......溜之大吉了...... 三师兄陆沉月,实乃好人也! ............ 与此同时,弟子令经过三日,也终于到了姬岁手上。 “我看那条小白龙不行,自身实力再强,又没有家族势力傍身,怎么配得上我们太女殿下!” “鲛人族的少宗似乎还不错,它们还有能够提升血脉天赋的秘法呢。” “要我说海族都在我姬氏统领之下,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倒是妖王最近异动频频,不如找个强大的妖王族群联盟,万不能失去我姬氏皇族的威信力啊!”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何必去找宵小之辈!” “现在时代已经不同了......” ...... 大臣们又吵成一团。 姬岁揉了揉额角,只觉得自己就好像是被放在路边、供人挑选的大白菜,而不是什么姬氏皇族的太女殿下。 她这次回来完全是‘赶鸭子上架’,大臣们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癫,开始给她“选妃”! 因为父君病重才回来的姬岁算是发现了,看这活蹦乱跳的老龙......他根本就是装病! 她忍无可忍的一拍蚌桌,“......够了!” 姬岁五指微张,一道银光四溢的令牌出现在她掌中,隐约可见令牌上龙飞凤舞的‘问道’二字。 其中散发磅礴的大道规则之气,那浓郁的威压让在场的大臣无不不适的皱眉。 一道苍莽、冷漠的声音缓缓响起。 “问道宗第四百九十九代真传弟子,姬岁听令。” 姬岁起身一礼,“弟子听令。” 这动作让大臣们又皱起了眉,但在大道威压的笼罩下,所有人都不禁噤若寒蝉、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那道冰冷的声音接着道,“宗门之危,急召。现半月之内,速速归宗。” “谨遵首席之令!” 姬岁松了口气——关键时刻,还是师兄姐和小师妹们靠谱。 她摸了摸怀里的信笺,这是和空白的弟子令一起到的信,上面还留存着楚遥、陆沉月和闻凌儿的潦草字迹。 信中表达了对她的无限思念之情,怕她遇到危险、亦或者是无法脱身的境况,这才发来弟子令,让她自己填写内容。 因为弟子令有大道规则之气的特殊,才能这么快跨越中土到无妄海遥遥山水,在三日内到她手上,其珍贵程度可见一斑。 她不由失笑。 大师兄也真是的,就由着她们这么胡来? 可摸着怀里信笺的同时,姬岁又觉得心里好似有暖意升起,说不出的慰贴。 被族群责任压到喘不过气的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姬岁朱唇微勾,笑容嚣张,“对不起了各位,宗门急召哈,半个月有点太赶,我现在就得出发!拜拜喽!” ............ 闻凌儿还不知道这块弟子令送到了四师姐心坎上,而她也正迫不及待的往宗门赶来。 此时闻凌儿正和二师姐一起,新奇的望着她窗前。 只见,玉桂树伸展出了一截纤细的枝条垂到了她窗前,正好在正对着窗梁的位置。 而这支枝条的顶端...... 赫然有一朵雪白如玉、晶莹剔透的花骨朵! 闻凌儿小心翼翼碰了下这小小的花骨朵,惊奇道,“玉桂树竟然开花了!” “这是还没开吧,不是花骨朵吗?” “二师姐,”闻凌儿连忙止住楚遥要碰花骨朵的动作,“小心别碰坏了!” “好好好,知道这玉桂树是你的宝贝疙瘩!” “这朵小骨朵好漂亮呀......” “奇怪,”只觉闻凌儿已经没救了,楚遥摇摇头,困惑道,“你这株玉桂树也是奇特。就算翻遍九天大陆全部的玉桂树,也找不出一支从来不开花、开花还只开一朵桂花的玉桂吧?” “你给它倒了什么灵液?” “我不知道,我这三天没回洞府,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呢!” 闻凌儿仔细想了想......别说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就是前世都没有这种情况发生呢。 但这朵小小的花骨朵,却不由让闻凌儿想到了她小时候,那坐在玉桂树上,倾身送她一朵小桂花的少年...... [你是谁?为什么坐在我的小玉桂上?] 逆着光的少年人,面容绝色精致,眉目更是无双绝艳,一头雪白的发丝铺在玉桂树晶莹剔透的枝丫上,美得好像天上、画中的仙人。 他含笑问她,[你凭什么说,这是你的玉桂树?] 她当时先被少年的面容晃花了眼,又因为他坐在枝丫上的被气得直跳脚,[要你管,你快下来!不许你坐在小玉桂身上!] 少年就在这时,摊开手心,送了她一朵冰清玉洁般美丽的小桂花。 [时辰到了。] 外门传来延绵不绝的钟声,问道宗开山已至,少年偏头对她说,[我们还会再见的。] 因为这件事,闻凌儿生怕有人再‘欺负’她的小玉桂,当天晚上回家就和俞晚闹腾,硬是把自己的洞府建在玉桂树边上、日夜守着它。 却没想不出一年时间,少年再次走到了她的面前。 是以问 12. 归思涯(十二) [] “抱元守一,静心!” 闻凌儿深呼口气,隐隐有浓黑烟火从她口中冒出,翻滚着飘入空中。 被雷劈得满脸漆黑的她,缓了半天才缓过来,整个人都有些像触电了般颤抖不止。 闻凌儿收拢了身前被劈成渣渣的炼丹炉,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了个新的,颤巍巍的点燃明火,一点点投入自己早就处理好的灵药。 “梦茹这法子能靠谱吗?”闻桦还是那小童模样,被闻长青带着飞在云端,心疼的看着闻凌儿一次次被雷劈。 “祖父你就放心吧,难得看到凌儿这么上进。” “修行之路,不知有多少艰难险阻,哪能一帆风顺。凌儿能静下心来好好修炼尤为不易。” “不过......”闻长青话音一转,此时声音中也带上了忧虑,“凌儿的神魂受伤之事,至今也没有个定论。听大师姐的弟子说,凌儿好似修过很多年的炼丹般,甚至很多手法好似刻入神魂般熟悉,莫不是传说中的游魂之症?” 林梦茹就是第四百九十八代问道宗真传弟子的首席大师姐。 闻长青那一代、时间跨越很长,以至于他和大师姐林梦茹差了将近八百岁。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他们上代真传弟子依然会叫她大师姐,在许多事上都愿听从林梦茹的吩咐。 当然,宗门宗主之位本是要传到林梦茹手中的。 但谁让那时的林梦茹就已经是化神后期了,闻桦他才化神中期,所以他...... 打不过。 不过上阳闻氏的底蕴摆在这里,闻桦不由说道,“实在不行,点一株问道香吧,问问上界的老祖宗们,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法子?” “不可,又不是闻氏生死存亡之际,怎可打扰上界老祖们?” 闻长青皱着眉,“再说,百年才能点一次问道香。虽说这次百年之期就剩最后十年,但焉知不会发生威胁我闻氏、亦或者问道宗的大事?” 问道宗九峰虽然地位平等,但上三峰的三姓世家却有远超其他两峰的底蕴。 其中,几家飞升老祖们想办法带下界的问道香就是其中之一。 凭借问道香可以与从九天大陆飞升到玉宵界的上界闻氏老祖联系。 闻桦倒是有些不以为意,“就算真有什么事发生,难道陈、林两家,还会袖手旁观不成?” “祖父,这事你就不要管了。” 闻长青算是知道为啥闻桦当值掌门的时候,会把上界的闻家老祖气到给所有闻家人托梦对闻桦破口大骂了...... 毕竟—— 在某个一百年的最后一天,闻桦喜滋滋的点燃问道香,然后说道:“老祖宗您好呀,今天膳灵堂做的糖米糕很好吃,我爱吃,你爱吃吗?还做了豆焖牛灵米饭,我吃了一大碗,我很爱吃,你爱吃吗?还有鲜笋鸡汤,我也爱吃,你爱吃吗?:-D” 发现问道香被点燃,火急火燎赶来的闻家老祖:“......!??” 这么多年来,这样的闻氏子弟还真就只出了闻桦这么一个大奇葩。 果然,闻桦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反正......问道香放着也是放着,每百年一次的点燃机会不用白不用。万一哪天老祖们都不在玉宵界了呢,留那么多香干嘛?” “......” 闻长青很想扶额。 他心想,被老祖给所有闻氏族人托梦挨骂真的好社死啊,这种事,绝不能发生在他身上! “还是等我飞升之后,问问晚娘吧。” “你小子!”闻桦翻了个白眼,气不打一处来,“你就知道媳妇!你就像凌儿说的什么来着......对,你个恋爱脑渣父!” 闻长青再次,“......” 总觉得祖父都让凌儿这臭丫头带坏了呢! ......不,应该是他终于知道闻凌儿这小兔崽子随谁了。 想到归思涯海涯那一大片发布任务都没人处理的毒蘑菇,他也是太阳穴突突的,想着想着拳头就硬了。 归思涯可是晚娘费尽心血所布置的‘家’,要真是被这几个小兔崽子毁了,他绝对给他们全部‘逐出师门’!!! ............ 挨了一上午雷劈的闻凌儿终于从修炼状态缓了过来,周身也出现个大坑。 怕劈到洞府里的玉桂树,闻凌儿都是在外面炼丹的,这一上午的雷鸣电闪,自然也被在归思涯的所有师兄姐知道了。 所以等闻凌儿手脚并用的从坑里爬出来时,见到的就是闻长青与师兄姐...... 毕竟,是她第一次花费这么大心思、精力来修炼,还是惊得众人都来围观了。 闻长青欣慰的拍了拍她身上的黑灰,“不错,我辈修士,就是要有这种百折不挠的修炼精神!” “凌儿,这是为父这段时间以来的积蓄,你拿去花,有什么缺的尽管去买!” “谢谢爹!” 闻凌儿抱着储物袋老惊喜了,结果打开一看,整整齐齐三颗上品灵石...... 从左数到右、从右数到左......不论怎么看,都是三颗上品灵石。 有没有可能,这三颗上品灵石,还没有装它的储物袋价值高!? 闻凌儿不由觉得自己高看她爹的钱包了,默默收下。 楚遥又恢复了自己那仙气飘飘的仙子模样,温和道,“我见师妹修炼很费炼丹炉,特用宗门积分换了一百个低阶炼丹炉,师妹只管拿去用,不够我剩下的积分还可以兑换整整一千个呢。” “二师姐......” 楚遥一摆手,言辞义正(恶魔低语)道,“凌儿,你不用太感动,这都是师姐应该做的!” “......” 好好好。 接着,所有人默默把目光放到了三师兄陆沉月身上。 这也是归思涯的传统了。师兄姐们进阶每人都是要送贺礼的,闻凌儿虽说进阶冒进了点吃了教训,但好歹筑基期了,现下也是该补上这一份。 等下送完这一波,众人还会送陆沉月进阶礼物。 但看楚遥送的东西就知道了,这些礼物,很可能......也不是那么‘寓意美好’。 陆沉月,哽住。 他能说他根本没准备送师妹什么吗? 他看了看闻凌儿左手的储物袋。 灵石,他现在没有qwq 他又看了下闻凌儿右手的储物袋。 宗门积分兑换的东西,他现在也没有qoq 那么就只有...... 他默默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不起眼的储物袋,超小声道,“这是我,我自己做的防御法阵,或许可以减轻雷霆劈到身上的疼痛。” 闻长青和楚遥都暗含不赞同、不满的看着陆沉月。 只有闻凌儿喜笑颜开,“谢谢三师兄!” 果然......只有三师兄是真心为她好! 闻凌儿往储物袋里看了一眼,愣住。 遂不确定般闭了闭眼,再次探入神识看了眼。 “......” “三师兄,这,这真是你做的?” “是。” “你,你确定!?” 陆沉月偏头,“师妹,可有什么不妥?” 闻凌儿沉默了。 只见储 13. 归思涯(十三) [] 满地寒霜,雪意渐浓。 苍厌的怀抱,并不温暖,但却让闻凌儿感到无比的安心。 那种感觉很简单—— 当你得知未来的某天,你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犯下滔天大罪,会与这个世界上所有你熟悉的、陌生的同道者背道而驰...... 朋友将抛弃与你的道义,亲人将用失望的目光将你碾碎。 世人都道你是错的。 你贪婪、愚蠢,烂到了泥地里。 可依旧有人,会默默站在你身后,无声的包容你、理解你,甚至会为你而死。 众生皆苦,何人不想那个被渡的人是自己呢? 闻凌儿感受着苍厌那陌生又冰冷的怀抱,却想到他最后死的那样惨烈,连声音都在发颤,“大师兄......” “何事。” 苍厌垂眸看去,却正对上双噙着泪的眼,心中却是一惊。 可细看去,却发现那只是她迎着雪月、纯粹的眼底所泛起的波光。 此时,那双粲然眸子正不满的看着他。 闻凌儿心里那个气啊! 她上赶着来找这厮,还故意扑到他怀里,正是气氛正好时,结果他一句冷淡的“何事”打飞了她心里全部的旖旎心思! 合着,她是来热脸贴冷屁股的不成? 她撇嘴,越想越是气,一把将他推开,“我找你必须有事才能来啊,某人不是答应了我爹说要娶我吗,抱一下都不行?” “不是。” “那我爱来就来,想走就走,要你管!” 闻凌儿转身就往回走,连进阶礼都忘了要。 恰在此时,苍厌蓦然偏头,冰凉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看她的目光也退却了空洞的冰冷,难得坚定。 “不是答应师尊。” “你!” 闻凌儿刚要发火,突然反应过来,苍厌说的“不是”并非回答,而是在表达娶她这件事——是他求来的,非闻长青要求的。 她一时无言。 两人又沉默的站在雪地中。 良久,闻凌儿落上雪的睫毛轻颤了颤,就像是乍然惊醒般。 她缓缓、一点点挣开他的手。 “苍厌。” 她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可以不用这样。” 闻凌儿强迫自己转身,绝不回头。 就在那瞬间,闻凌儿真的要以为苍厌对她情根深种了—— 如果她不知道那件事,就好了。 如果她没有亲口问过苍厌,得到的答案...... 算了。 闻凌儿摇摇头,将这些都抛诸脑后。 她现在最重要的是修炼。 ............ “咔嚓——” 峰峦叠嶂的丛林里,闻凌儿击碎一个又一个机关傀儡,终于在最后的傀儡倒下时,幻境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原本的石室。 闻凌儿面前悬浮的玉牌上,数字“十三”也在跳跃后变成了“十四”。 隐隐可以看到玉牌背面的“浮屠众生”四个大字。 自从那天和大师兄不欢而散后,闻凌儿就开启了清晨练剑、上午炼丹、下午爬塔,晚上还要打坐的修炼日常。 整整五日过去,闻凌儿几乎要沉迷上这种什么都不用担心,可以无忧无虑修炼的日子。 她退出石室,仰头看着这望不到尽头、揭天拔地般的高塔虚影。 它浑身漆黑,相间着血红色古老符文,高塔的最高处,隐隐有金光闪烁的文字与梵音一齐变幻而来。 浮屠塔本乃是西域佛门的无上至宝——修罗天海四百万佛塔之最。 不过早在久远的上千万年前,佛门就已经败落,修罗天海的大梵音阵被破,无数佛塔重见天日,更再无法禁锢四百万佛塔于阵中。 宝物有灵,自然想重归自由,不受佛门规矩森严的束缚。 后来浮屠塔便和问道宗的九位建派者达成了协议,化身为一处众生历练之地,自此栖息下来,也为问道宗“有教无类”的理念定下了基础。 这也是为什么问道宗的弟子令牌上方会有一道“梵文”的原因了。 出入过浮屠塔,就会留下这道爬塔印记。 最重要的是,问道宗自古以来的“真传弟子令”,都是由浮屠塔颁发的。 化神峰主的弟子,虽然在待遇和称呼上,都是“问道真传”,可只有得到浮屠塔认可的真传弟子,才是真正的真传。 浮屠塔颁发真传弟子令也是有规律的,每一代最少不会低于九人,最多不会多于十六人。 上一代问道真传就是闻凌儿的父亲那一辈,浮屠塔总共颁发了十一个真传弟子令。 而它在发出这一代第一道、和最后一道弟子令时,都会响起三日不绝的梵音,穿透四海八荒。 似乎是在昭告天下,问道宗这代真传弟子——开山、或者满员了。 苍厌这一代,因为峰主们都懒得收徒,才发了八枚弟子令。 如闻凌儿的四师姐姬岁,就是先触动了浮屠塔降下真传弟子令,后才被闻长青收为徒弟获得“名副其实”的真传身份的。 而当年苍厌获得真传弟子令时,声势之浩大、在问道宗历史上都是前无古人,可谓是震惊了问道宗的一众老祖。 ——浮屠塔不仅梵音不绝、异景无数,彼时作为当代开山弟子的苍厌也仅只有炼气三层修为! 要知道,那时已是林梦茹弟子、有金丹后期大圆满境界的林清崖师兄,都没有被浮屠塔承认,为当代真传“开山”! 所以,后来苍厌以“稚龄”、仅金丹初期的修为当上首席大师兄,就算被真传弟子所挑衅,但他天资之无双,却无人质疑。 这些年,他的地位也越来越稳固,渐渐再没有真传弟子和他争夺首席之位了。 闻凌儿对这个首席位置同样也没有兴趣,并不觉得自己凭借重生的优势就能追上大师兄这个‘变态’。 但是真传弟子令,她是真的很感兴趣! 对于这一点,闻凌儿也问了自己的师兄姐,当时被浮屠塔选中颁发弟子令是因为什么—— 楚遥很有发言权:“我破了第九十七层有史以来的通关时间纪录,在破掉最快时间的那一刻,就收到了真传弟子令。” 这个时间纪录,说的可是浮屠塔自存在以来的全部、爬过塔的问道宗弟子......最快的破关时间! 闻凌儿深知这条路有多么艰难,不过她也没有放弃。 虽说,就算破了时间纪录也不一定能获得真传弟子令,但她一直在尝试更快速的破关,几日下来踏星身法也算是练出熟练度,有碍于修为,有前世三分水准 14. 归思涯(十四) [] 问道宗的藏书阁,收录着九天大陆最全、最齐的功法,自然无比庞大,光是主楼就足有三百七十六层之高。 无数禁制的光芒透过苍茫的云海烟尘,闪烁在雾气翻涌的高空之上,像是一片无垠的星河。 藏书阁,是建立在云间小秘境中的庞大建筑群,几乎每一道星尘散落下的光芒,就代表着问道宗曾存在过的“道统”。 其中大部分书籍都是需要达到某种“要求”才会开放禁制,功法有最基本的灵根之分,心法也有道统的分别,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是不能够随便修炼的。 就算有一本神级功法摆在眼前,但是和自身不合,那也是没有用处的一纸废物。 就比如闻凌儿的九转阴阳星决,如果收录在藏书阁,那么大部分的修士就不符合修炼的要求,也不会对他开放。 越是高深的功法,越会蛊惑修士的道心。 许多功法都要避免不同道的修士阅读后产生无法解开的疑惑和心结,影响心劫。 当然,也有一些功法是通用的。 其中就以《四道全书》为最。 它是九天大陆传说中那位万法之师九凌帝尊所创,主讲炼丹、制符、炼器、阵法,这四道的基础规则。 《四道全书》自诞生以来就有书灵,书灵还可以自主修炼,更随着大道衍化不断更新内容,几日就是一个样,需要不断抄录正文。 但书灵“小四”脾气古怪又跳脱,必须完成它各种磨人的任务才能抄录一小部分。 外界有关《四道全书》的内容,光是老旧的,就高达上万灵石一个小章了。 用小四的话来说,四道本就是只要修士潜心钻研就能有所成就的“万全之道”,若再如此轻易就被修士学去,岂不是会让他们不懂得珍惜!? 故而,宗门长辈也对小四的胡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闻凌儿现在炼丹纯纯是在烧灵石,还动不动就会把丹炉连着灵草都给劈坏,哪有灵石去买四道全书? 而且她更没有时间精力去完成小四一大堆又臭又长的任务...... 所以她此次前来,就是奔着炼丹的一些基础书籍去的,基本都是些大能丹师的心得,里面能提取出很多宝贵的炼丹经验。 闻凌儿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几个时辰...... 与此同时。 藏书阁的最深处—— “别追了别追了,”只有手掌大小的小老头喘着粗气趴在云雾中,“天杀的,大家都是同族,得饶灵处且饶灵你不懂吗!” “哎呦。” 小老头艰难的翻了个身,“我这老腰啊......苍厌!你懂不懂什么是尊老爱幼啊!” 一身白衣翩然的苍厌脚尖轻点,施施然的飘下云端。 “你不跑,我自然不追。” 小老头翻了个白眼,“亏得你幼时我还去给你浇过水、讲过道,你就是这样对待前辈的?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苍厌缓缓道,“是么,我记性不是很好。” “呸!”它口水横飞的说道,“我对你的照顾还少吗啊?连浮屠那家伙都比不上我,你!你现在是学有所成了!你就这么对我!” 苍厌闻言偏头,似是挑了下眉,不动声色的说道,“小四前辈,你若是好好修炼,也不至于......” “我才不要!”小四扯着嗓子喊道,“哪个灵修不是躺着就能修炼,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变态啊!我就喜欢睡大觉怎么了!” 它来回踱步,像只炸了毛的毛绒娃娃,只听它恨铁不成钢的接着道,“......当年你要强行分裂灵魂时,我就说过此乃不可取之道。你,你这是被那女娃娃迷昏了头哇!” 苍厌不语。 小四又问,“你非要抄?” “是。” “好好好,”小四只好讨价还价道,“那你答应我的碧银果还算吧?” “......算。” 大四大义凛然的揪下一根胡须,“那好吧,你抄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刑场呢。 ............ 这边,闻凌儿则抱着自己抄录出的一堆玉简去登记了。 刚走出藏书阁没多久,就听到四周隐隐有声音传来。 “你还狡辩,我明明看见你偷了!” “东哥,这小子就是不招!” “那就给我打,打到服为止——” 闻凌儿看了看昏暗的天色。 这地界是内门与外门的交汇处。问道宗偌大的宗门,自然不可能没有任何小团体、心思不正的修士。 水至清则无鱼,天天都要修炼,哪有不疯的修士? 前世的她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才会跌那么个大跟头。 要说以前,她确实会有些嫉恶如仇的心思,但自从捡了越妄婴那么个东西...... 等等,越妄婴......!? 修炼起来不知岁月,闻凌儿骤然回想起来,自己帮助越妄婴摆平的第一个欺压他的人,似乎就是内门一位叫“东哥”的弟子? 算算时间,这时也到了越妄婴被内门的东哥霸凌的时候,最开始好似就是他被舍友污蔑偷了东哥赏给小弟的东西。 最后因为闻凌儿的插手,这件事闹到了执法堂,最终查清和越妄婴无关,是那东哥小弟嫉妒越妄婴得到外门长老的赏识,这才闹出这贼喊捉贼的戏码。 不过,东哥此人还算仗义,为了给这位小弟求情,在归思涯外跪了三天三夜。 彼时闻凌儿知道越妄婴是男主,就连问道宗整个偌大的宗门,都要给男主一朝翻身的逆袭之路添砖加瓦。 若这次不坚定的和男主站在一边,怎么开展后续!? 所以,闻凌儿狠心没有管求情的东哥,只等那小弟被废除一身修为,逐出宗门。 现在想想却觉得蹊跷。 残害同门之事,确实该逐出宗门。 可东哥那小弟只是“未遂”,他一开始的想法,大概率只是想给越妄婴一个教训罢,并没有杀害他之意。 为何最后却如此重判? 东哥几次求见她时,递来的话都似乎是有什么未尽之语...... 可惜后来东哥无声无息的死在了一处秘境,这件事的真相,便再也无法查明了。 这会不会和越妄婴有关? 或者说...... 闻凌儿先入为主的以为书中的剧情可信,但越妄婴在问道宗的日子,真的有书中描写的那么可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