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六零当学霸》 1. 金蛋蛋 [] “林舒院士于今早去世，她的一生是光辉的一生，是无私奉献的一生……” 在场众人面露悲色，林舒的学生们更是泣不成声。 唯有灵堂中间那个面容清秀的女人微笑看着他们。 林舒享年三十八岁，是华国天才女科学家，得过许多国内外大奖。 一个名望很高的科学家曾这样评价过她：林舒女士把中国科学事业向前推进了十年。 这评价不可谓不高。 可林舒也的确当得起这个夸赞。在华国你可以不认识某位明星，但你一定听过林舒的大名。 她的优秀让人仰望，她使现在一些绝症的治愈成为了可能，她不仅在医学上颇有建树，其他学科也不遑多让。 …… 林舒记得自己确实是死了，过劳死，想起自己上一辈子，荣誉有了，钱也有了，可她累了。 在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想安静的当个咸鱼，可无奈被推着越走越远。 林舒想着自己惨兮兮上辈子，悲伤的抹了把泪，并且打定主意如果有下一世她一定不要这么累了。 约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呼唤。 林舒在有意识的时候是在一个温暖地方，四周都是水软绵绵的让她想睡觉。 “老三家的，使劲啊……” “啊！啊……”女人大声的叫。 林舒现在知道是在哪里了，她这是投胎了，她可知道生孩子多疼了，不能让她妈受罪。 林舒感受到一股力道推着她，同时她自己使劲顺着那股力道往下滑。 “哎呦，生了生了……”王婆子大声叫道。 同时心里还嘀咕，接生这么多家没见这么省心的，当妈的还没使力气呢娃娃可生了。 “哇哇。”林舒不受控制啼哭起来，现在也顾不得林院士的脸面了。 王婆子抱着娃娃道：“是个闺女，哭的怪响亮的，闺女知道心疼娘。” 床上的女人脸上有些苍白，可精神极好，笑道：“可不吗，我生了两胎，就这个闺女生的快。” 李秀英把闺女报怀里，刚生出的孩子丑，可她瞧着这闺女咋哪哪都不一样呢。 这时，门被砰的推开：“秀英，你没事吧。” 一个略斯文的男人走进来：“让我看看咱闺女。” 李秀英笑着说：“可别说，这闺女心疼我啊。” 林爱国一把抱起闺女：“还是个胖闺女。” 李秀英看着她家男人抱着女儿：“妈那边没说啥吧。” 林爱国知道他媳妇担心啥：“别听嫂子瞎说，我妈是那种人吗？” 林家这几个儿子里林老太最喜欢这个小儿子，无他，长得好看，按老太太说法那是挑着她往好的长得。 林爱国从小被他妈宠着长大，对他妈感情也可深啊。 这不，媳妇一提起他妈，甭管那些没影的事他得先护着他妈。 李秀英看着自家男人一副他妈说的都是对的。就一阵无语。 要说她嫁的那自然不差，林爱国长得俊，虽说他妈不好相处，简直是林家村一霸，可嫁人嘛有这样婆婆别人也欺负不着。 她原先想的是过日子总是夫妻俩过，这日子长了，他还不得站到她这边。可现在想想，真想回过头抽自己一耳刮子。 婆婆是霸道，可那是对外人，对家里咳咳，只要顺着毛捋还是不错的，可有一点，婆婆她重男轻女啊。 庆幸她前两胎生的是俩小子，这林家丫头片子不好做啊，两个嫂子还得挨婆婆白眼。 可现在轮到她生小闺女了，她这心里哇凉哇凉的。 李秀英心里还是没底啊，她是知道婆婆性子的，公公去的早，一个人把三个娃拉扯大，这里面难着呢。可因为家里三个男娃，村里人无人敢说闲话。 所以婆婆向来瞧不上丫头片子，认为丫头片子都是别人家的，对于孙子林老太那是当宝，左一句心肝右一句宝贝，对于丫头，李秀英可见着了，那倒是不会虐待，可两个嫂子生了大丫二丫三丫时婆婆那脸色可是不好看。 李秀英是打心眼里怵她这个婆婆，自家男人又孝顺的不得了，把自家男人赶出去后，她不仅抹起了眼泪：“闺女，是妈没本事没把你生成带把的。呜呜呜。” 林老三还没来得及多抱会他家闺女，就被媳妇赶了出来。 他也不气，他妈在家呢，他于是去田里告诉他两个哥嫂消息。 虽说家里有人生孩子，可这活可不能说不干就不干，这一天好几工分呢，不干，不干吃啥。 林爱国边走着边想给他胖闺女起个名字。 话说这边。李秀英想起婆婆就想哭。 虽说孕期不该哭，可想想现在年头，大嫂二嫂家的丫头们面黄肌瘦的，她，她就忍不住啊。 林舒本来困得不得了，就听到她这辈子妈给这哭，还说没把她生成男娃。 她无奈，她可不想一朝投胎变了个性别，她笨拙想伸出手给她妈抹眼泪，可无奈眼睛一片模糊，摸到了她妈眼睛上。 当男娃多苦啊，这里应该是华国五六十年代，还得下地种田养家，林舒可不想累着自己，她这辈子就想吃了睡睡了吃。 所以妈，不用为我担心了，你闺女我就不想当男娃。 李秀英见自家小闺女小手在自己眼睛上摸，莫名觉得这闺女是想给自己擦眼泪，心里那是软成了一片。她亲了她软软的小脸蛋。 “闺女真懂事。” 林舒砸吧了小嘴，有点饿了，李秀英抹了抹眼泪便给闺女喂起奶来。 这时，门被推开，林老太端着一碗鸡蛋红糖水进来了。 那张老脸皱巴巴的，可是硬是被她挤出来了一个菊花的笑容，林老太太气势强啊，她那三个媳妇儿在她面前跟个鹌鹑一样，屁都不敢放一个。 对这个三儿媳妇儿，林老太还是喜欢的长得好看，说话也秀气跟自己那个三儿子配的不得了，一进家又生了两个大胖小子。 虽说第三胎生了个闺女吧，可他也不怨她，毕竟这生孩子都是男人的事，要怪就怪她儿子不使力啊。林老太太这时候是下意识的忽略了她家大儿媳妇和二儿媳妇生的时候骂两个媳妇不会生，光生些赔钱的丫头片子出来。 她倒是不会虐待孙女，可现在光景难啊，养了那么多丫头片子回来都要嫁到别人家，她就难受。可对于自己这个喜欢的三儿媳妇儿生的小闺女，她还是勉为其难喜欢一点的。 李秀英见婆婆笑着一张脸连忙坐直了身子，把闺女放旁 2. 舒宝 [] 林老太没出嫁前姓马，叫翠兰。以前呀这妇女是不叫名的。现在是男女平等。村里人管林老太叫翠兰也不在少数。 这里是玉溪生产大队，这可是个大生产队，由三个村合并组成。分别为玉溪村，张家村和半坡村。现在光景没前两年好了，虽说现在说饿死倒不至于，可不好过也是真的。 林老太年轻时候那也是性格温柔，嫁到老林家后把丈夫收拾的妥妥帖帖的，婆婆那时候性子是个胆小的。一家子老实憨厚。 林老太一看这不行啊，老林家就这一个儿子，也没个兄弟帮衬，这在农村是要被欺负的，想想吧，两家吵架了，人家一出马一溜人高马大的汉子，老林家就一个，这多吃亏啊。 林老太表示这辈子吃啥都行，就是不能吃亏，于是在婆婆小手绢的眼泪下，在她家那口子期待下，林老太光荣成为玉溪一霸。 整个玉溪生产队没有不没有不知道的。 林老太在外面说话硬气，在家里挺得直腰杆子，要说为啥，她一进门就给老林家生了三个带把儿的。在那时候那可是了不得。 婆婆是个胆小的性子，一家子被她拿捏住了。可后来她那口子早早过世。她一个寡妇拉扯着三孩子长大。 这村里人提起她。除了发怵，还有敬佩。那时候时局还乱着呢，别说一个寡妇了就是个成年大汉也不知道啥时候命都丢了。可林老太一个寡妇家不仅好好的活着还把老林家的仨儿子给养大了。 就跟林老太自己说的，她这辈子是对得起他老林家了。 说起这三儿子的，那村里面的人那可是各有说法了，这村里面当了父母的那都是一脸佩服林老太，觉得她会养，这仨儿子养的人高马壮，还孝顺的不得了。 老大林建民，娶了隔壁半坡村的张家张彩凤，生了一子两女，大儿子是老太太给取得名，第一个金孙子老太太重视啊，特意请了村里有文化给取的叫林宝军，小名六斤。老大家还有俩丫头，老太太说了丫头片子没那么矜贵，就大丫二丫的叫。 老二家林建国，娶得是上河生产队的闺女李晓红，现在一子一女，儿子叫林宝国，小名黑蛋。女儿就是三丫。 老三林建华，娶妻李秀英，就是玉溪村的，不过李秀英家是外地来的，在玉溪村也没啥亲戚。 林家老三，长得俊，会来事，林老太最喜欢自己小儿子了，长得像她，对自己三儿媳也满意，进门就给老林家添了俩金孙，林宝旭小名驴蛋，林宝晨小名鸭蛋。 这小名全是林老太拍板定的，作为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她深信自己能养活仨儿子除了自己聪明吃苦外，便是因为给自己仨儿子取得贱名，阎王爷勾不走。 老娘拍板，在林家那是铁板定钉，仨儿子首先夸赞道，娘你想的真周到，这名真不错。母子四人还顺便回顾了以往的艰难岁月，最后仨儿子抹了把眼泪。 纷纷道，娘你不容易，儿子会好好孝顺你的。林老太傲娇被仨儿子围到中间，拍拍儿子们的狗头。 这时，林家三个媳妇就这么静静看着他们母子四人，内心毫无波动，没办法，刚进门还配合着，现在隔三差五来一遭，她们内心一点想法都没。 只是看着自家男人对老娘那黏糊劲，纷纷打了个寒颤，对自己媳妇还没这么热乎呢。 几个娃里也就林宝军上了小学，其余还小，不过他们也不闲着，偶尔被自家奶奶让去捡点柴火啥的。 今天，孩子们倒是在院子里，三个丫头们是不敢给她们奶搭话的。 孩子们看着奶奶怀里抱着个娃娃，知道这是他们妹妹，见奶奶抱着小妹妹进屋。 黑蛋眼珠一转，大声道：“奶，你要抱着小妹妹去哪，我也去。” 林老太回头唬着一张老脸：“去，去，你去哪，老实在院子里玩。” “我不嘛。”他奶肯定是带小妹妹吃好吃的。 林老太不管他，这可把黑蛋给急了，他奶平时可疼他了。 他不依，撒泼在地下打滚，林老太正要发火。驴蛋和鸭蛋已经把地上打滚的黑蛋扶了起来。 驴蛋对他奶道：“奶，黑蛋哥这里有我和鸭蛋，你带着小妹去忙吧。” 林老太看着这哥俩，满意了，又道：“你们妈在屋里呢，现在可以去看了。”林老太是不许孩子们进产房的。她觉得这样对大人小孩都不好。 两个娃高兴了：“奶，我去看我妈。” 然后一起跑了，徒留地下的黑蛋打滚，鼻涕沾了土吃到了嘴里，林老太嫌弃看了他一眼，抱着她的金孙女走了。 那眼神，可把黑蛋给惊了，他奶啥时候变得这么冷酷无情，林老太道，我其实还可以更冷酷，更无情。 “呜呜，奶不疼我了，我活着还有啥意思。”又在地上打滚。 大丫二丫看着他们弟，大丫对三丫道：“…妹，以后可不能学你黑蛋哥。” 三丫懵懵的点了点头，于是最后还是大丫二丫把黑蛋弄起来了。 这边，林老太抱着林舒进了她屋，林家现在四个屋，林老太单独一个，屋子挺大。 进屋，林老太先把林舒放一边，从床底下摸出一把钥匙，然后宝贝打开了一个红木漆盒。 又抱着林舒炫耀的说：“乖孙女 ，你是奶的金蛋蛋，看，这是奶给你留的东西。” 林舒一瞅，多是一些票，布票粮票，混着一把零碎的钱。 东西并不多，林家虽说人多按说能存钱可这一大家子人哪张嘴都要吃，压根存不了钱。 可林舒心里却酸酸的，她张开小嘴，想说什么，可出声的却是呜哇呜哇的声音，嘴里还漏着口水。 林舒急了，林老太忙哄她：“哎呦，我的乖乖，口水都流出来了，是不是饿了。” 说着用手小心给她擦了擦口水，一脸慈爱看着她：“乖乖看看这是啥？”说着献宝拿出一罐奶粉。 这奶粉在现在可是矜贵物，林老太也就一罐，谁都没给喝过。 林舒看着老太太一脸献宝的样子，努力伸直小腰，然后啪叽在林老太太干枯发皱的脸上亲了一口。 这把老太太喜得呀 “奶的乖孙孙，心疼奶了。” 换来的是小娃娃把身子拼命往她奶怀里塞。 两人就在屋子里消耗点时间。直到约摸十一点家里人下田回来。 林老三一马当先，急着看女儿媳妇呢。 现在家里做饭是不用老太太出马，全是三个儿媳妇轮流做。这月就是张彩凤做。 林建民他们一进屋就看见他们老娘怀里抱着个小包裹，再走近一看，里面包的是个小娃娃。 他们可听老三说了，是个女娃，见他们老娘抱着不撒手那劲都感到挺惊奇的。 老娘对丫头啥态度他们心里知道，不过他们自己对女儿还是不错的。 林建民为人憨厚，看了眼小侄女胖乎乎圆滚滚的，笑着开口：“小侄女长得真喜庆。” 林建国也道：“我看跟城里闺女比也不差啥 3. 1959年 [] 现在正是农忙时候，家家户户憋足了劲，这时候就体现出来家里男人有多重要。 现在双抢，忙的是昏天黑地，平常都由家里人把饭送到田里。平常可吃不到这么好的饭，虽说没点荤腥，可好歹能吃饱，使得是力气，没吃饱饭咋行。 因此就算家里再穷，这时候都宁愿饿着肚子也要让劳动力先吃饱。 到了饭点，玉溪村燃起了炊烟，平日里饭都是由马翠兰或者家里俩丫头送到田里，今天是老三媳妇生了，几人才回来吃。 没啥荤腥，想吃肉，可以，卖力挣工分过年杀猪就分多点。现在是人六劳四分配，他家人多，再卖力点那可不分的肉也多。 虽说没肉，可一家人也吃的香，头也不抬，至于林舒被林老太送到她妈那，李秀英正吃着她嫂子端来的糖水鸡蛋，等会还有鸡蛋汤面。 李秀英听她妈给娃起名舒宝，心里受用的很。 她把舒宝抱在怀里，林舒睡得正好，张彩凤把鸡蛋汤面端进来。李秀英把舒宝放一边，连忙道：“嫂子辛苦了。 ” 张彩凤是个憨厚人，笑着道：“这有啥啊，你坐着坐着。” 李秀英稍显文静，平日里和这个大嫂最能说的来，闻言展演一笑，也不跟她客气了。 李秀英端着碗，张彩凤却不走，站到那里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咋说。李秀英也奇了。 “嫂子还有啥事，说呗。” 张彩凤脸红红的，连忙摆摆手：“没啥没啥，弟妹你先吃，我出去了。” 李秀英看着嫂子急匆匆出去，纳了闷，她不是个多想的人，万事能不放在心上就不放心上。 张彩凤回了饭桌，饭都吃的差不多了，好在她男人还知道给她留点，张彩凤狼吞虎咽吃了，忙活了一上午，早上都没吃，肚子正是饿着呢，这时候心里那些主意也都抛到九霄云外。 老二吃过了饭，道：“妈，今天遇上村长了，说是要晚上开会。” 马翠兰把碗一放：“开会开会，我可知道他想干啥，无非就是交粮食那些事。” 林老三：“啥时候咱也能吃上供应粮多好啊。到时候让咱妈想咋吃咋吃。” 林老大瞅了他一眼：“三儿是发梦了。” 马翠兰扬着嗓子：“我是享不着你们的福了，我看我孙子能不能让我享福。” 三个儿子闻言心里都不好受啊，他们都当爹的人了，还没让他妈享福，多无能啊。 老三首先眼眶红红，他站起身：“妈，做儿子的没用，让你吃苦了。” 老大老二也不好受啊，他们妈一个人把他们拉扯大，可是有多不容易他们知道。 张彩凤和李晓红这饭也吃不下了，甭管她们心里咋想，面上还是一脸难过。 “妈，我们虽然没让你吃上供应粮，可咱家气氛好啊，咱们都孝顺你。” “是啊，是啊。” 六斤和黑蛋和驴蛋和鸭蛋也道：“孝顺奶。” 大丫和二丫也放下碗，看看自己妈再看看自己爹，两人道：“我们也孝顺奶。” 马翠兰心里受用极了，村里问她咋教这么孝顺，这不就这么教吗。 她可不像村里那些老太太，傻的呀，一心为了儿子还被儿子嫌弃。她受得苦她是经常和几个儿子说。 几个儿子每次都眼泪汪汪的，林老太满意了，这饭也吃完了。 收获了一众儿子媳妇孙子的孝心后，林老太飘飘然走了。 林家原是老房子，后来几个儿子娶媳妇，孩子越来越多，家里努力攒钱马翠兰拍板定下把房子扩大。 除了灶房外，林家现在四间房，林老太住东屋，老三家就住在西屋。 西屋里，中间隔了个帘子，那是给俩儿子住的。 驴蛋和鸭蛋守在床边好奇看着皮肤白皙的小妹妹。 鸭蛋吞了吞口水：“哥，妹妹像白面一样白。”白面还是过年时候他吃了一次包的饺子可香了，这个妹妹和白面一样，他喜欢。 驴蛋瞅了傻弟弟一眼：“这是咱妹，以后你的白面得给她吃。” 鸭蛋惊了：“啊？那我吃啥？” 驴蛋想了想道：“你喝面汤吧。” 鸭蛋百般不愿意，可想着自己是哥哥，自己也可喜欢这个白面做的妹妹了，村里谁也没有他这么好看的妹妹。 鸭蛋瘪了瘪嘴，委屈吧啦：“……那好吧，有汤就好了。” 李秀英看的看的好笑不已，把两个儿子搂到怀里，笑着道：“咱们都吃饺子，把汤留给你们爸。” 母子仨人乐呵呵的。 鸭蛋好奇了：“妈，妹她咋一直睡啊，都没见她醒过。” 驴蛋也有点担心，他有点担心妹妹变成个懒姑娘嫁不出去。 驴蛋皱着眉“妈，妹妹太懒了。” 驴蛋是个勤快人，他不想自己妹妹这么懒。 李秀英心里纳闷，她前前后后养了两个孩子，自己这个女儿咋这么懒呢，现在农村基本上没有懒姑娘，妇女能顶半边天，懒姑娘简直没听说过。 林舒从美梦里苏醒就听到她俩哥说她懒。 虽然她是真懒吧，这这要不是自己亲哥，看她怎么教训他们，然后林舒看看自己的小胳膊腿，再看看她哥的。 觉得教训她哥这个还是交给她妈吧，她先缓缓。 然后，林舒又开始每日神游天外。 ……… 日子缓缓过去，林舒比刚出生时又重了不少，马翠兰喜欢自己这个金孙女，好吃的可劲吃，虽然老大家老二家心里稍稍不满意，可她俩也不敢反抗，谁让自己不当家呢。 这更坚定了自己要分家的决心，可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现在一家别的不说，在一起还没啥大矛盾，两人都按下心思。 至于李秀英，她是个不管事的，虽说心里对俩嫂子有点抱歉，可她男人说了，她不吃好她闺女咋能有营养，他们可不舍得闺女吃苦。李秀英深以为然。 林舒现在在家里是个公认的懒闺女，现在林舒一天是这么度过的，一觉睡到快中午然后起床让她妈喂奶，这时候她会清醒一会神游下天外，顺便 4. 天气 [] 1959年到来了，林家这几年除了林舒以外没有别的孩子降生，她始终是林家最小的，家里几个哥哥最爱逗弄自己这个小妹妹。 虽说吃的一般，只有过年孩子才有机会尝口肉，平日里吃的是粗馒头，喝得是倭瓜汤，炒菜不放油，可填饱肚子还是没问题的，全赖老天爷开眼，整个玉溪生产大队还没有饿着的，这里本就是南方，只要不是那懒汉子，老天爷再赏口饭，吃饱不难。 可今年却格外不一样，最先注意到的是村里的老人，这些老人都是知天命的年龄，天气变化几十年来敏感的很，往年进入三月一般来说都会下雨，可今年除了年初下了零星一点，竟然没有雨了。 农民们种地全靠天气，现在这咋办。 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气氛，村里也人心浮动。 林舒看着自己有些干燥的皮肤，微微出了神，已经进入1959年了啊。 林舒当然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三年灾害，数以百万计的人吃不饱肚子，有些地方饿的吃树皮，吃草，可到最后连树皮都没了，就去吃观音土，甚至有些地方更严重，无数人在这场灾害中丧生。 村里虽说人心浮动，有些传言，可谁也敢真的相信百年不遇的灾害会落在他们头上，玉溪村历史上很少发生灾害，玉溪河流经，即使在冬季也不断流。 除了林舒。 于是不仅林家人包括村里人都惊奇的发现林舒那个懒团子竟然出门了。还四处走走，就是去的地方有些危险，河流边，偏僻的坡上她都去。 村里人摸不着头脑，看着那丫头，嘿，别说真是被林家人养的跟城里闺女一样。 当然也有些不屑的，几个洗衣服的妇人聊着天，一身材瘦小的女人看了一眼摇摇晃晃的小团子：“看林家那丫头，大小姐终于出门了。” 几个洗衣服的妇人对视一眼，不搭腔，她们心里咋想是咋想，但可不想得罪老林家，那老太婆可是能拿刀追着人绕村子跑。 瘦女人旁边，一个更瘦的女孩在低头洗着衣服，她看了看远处白的发光的白面团子，看了看自己粗糙发皱的手，心里羡慕的不得了。 那瘦女人约摸是看见她目光，顿时大声喝道：“干啥干啥啊，还不快洗衣服，等着老娘给你洗呢。” 很难想象那瘦女人声音这么大，女孩低着头，一语不发，没想到这更惹恼了瘦女人。 她一把站起来，走到女孩旁边，踢了她一脚，女孩本就瘦小，那女人根本没留手，女孩也就是林三喜一个踉跄跌到了水盆里。 边上几个女人也不忍心，可也不太想插手他们的家事。 他们家可不是好相处的，一旦帮了被缠上讹人咋办，这年头顾着自己都容易。 林二山家的媳妇看不过眼了：“干啥啊，守银媳妇，后妈也不不能这么欺负人呢，你看闺女衣服都湿了。” 周秀梅道哼道：“咋，装好人啊，有能耐你给她领你家啊。” “吃你家饭，我也欺负不了她。” 二山家的气得说不出话。 “我闺女我想咋弄就咋弄。” 得，本来看二山家的出口她们也想开口，可现在咋开口，这就是个不讲理的。 看着周围没人说话，林三喜自己低着头，拧着被水弄湿的衣服站了起来，她不说话，因为她知道说也白说，没人能把她从深不见底的泥潭里拉出来，没人会为她说话。 早就知道了不是吗，可为什么心还是有些难受呢。 林三喜低着头，她知道今天也会和过往一样，回去之后自己将会被周秀梅毒打一顿，晚上估计也不会给自己饭吃。 林舒就在这时走到了她面前，她扬起小脑袋努力看着狼狈的林三喜，眼神静静的，她问道：“你想报仇吗？”林舒就觉得这丫头可怜兮兮的，想帮她一把。 林三喜疑心自己听错了，要不这个村子里所有姑娘们羡慕的对象咋会和自己搭话，还是这么狼狈的自己。 她手紧紧的拽着湿透的衣服下摆，有些难堪的扭过头，许久不见林三喜应声。 林舒又再一次开口：“你想吗？” 林三喜牙齿紧咬，过了一会吐出一个字：“……想。” 她想的不得了，她恨不得一盆水泼在这恶毒女人的身上。 林舒对她笑了笑，露出一对梨涡：“你看着吧。” 林舒乖乖巧巧的走到周秀梅身边，慢吞吞的开口问：“那个河里的衣服是你的吗，我刚看到它飘走了。” 周秀梅还以为这村里有名的金娃娃找自己啥事，她也就敢背后说说，她可不敢跟马翠兰对上，更别提她还有三个人高马大的儿子。 周秀梅连忙回身看了眼：“哎，咋跑到那去了呢。” 周秀梅疾步跑过去捡衣服。 林舒道：“小心点啊。” 然后林舒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身后传来扑通落水声，林舒笑眯了眼。 然后她抬头朝林三喜看去无声的说：看，我做到了吧。 林舒是个学霸，还是个全能型学霸，上辈子除了数学物理外，她还喜欢读心理学各类书籍，看着是个意外，其实一切都是精心计算的结果，她特意把衣服放那里，而周秀梅站的位置后面便有一块石头，不大不小，恰好能绊脚依林舒观察，周秀梅可不是那种心细如发的人，再加上她的身高以及周边环境，林舒基本上有九成把握知道那女人会摔进河里。 三月里的河水还很凉，周秀梅刚刚推了林三喜弄湿了衣服，这下她可比林三喜还要狼狈了。 岸边的人刚才受了这女人的气，加上跌的地方不深，也无心捞她，都给那看笑话。 周秀梅气啊，可她也不知道咋的，只能怪自己太急了，可她心里有怨气啊，这得找个人发出来。 她横眉倒竖，眼睛狠狠盯着林三喜：“还不快把我扶起来。” 林三喜不动，过了一会她才慢吞吞的过去扶她起来。 倒不是她想扶，她恨不得这女人一头栽进去呢，可回去呢，一定少不了一顿打 。 林舒看着也不阻止，她能救一时，救不了一世，还得女孩自己立起来。 林舒对林三喜一笑，然后慢悠悠走回家了。 林三喜看了她好一会才收回视线。 …… 林舒回到家里，家里已经做好了饭：“小馋猫，刚做好饭你就回来了啊。”马翠兰笑着说。 林舒撒娇抱着她奶奶，娇气的说：“奶，好累哦 5. 谈话 [] 马翠兰自然是不用洗碗刷锅这些杂活，按她老人家的说法是：“老娘伺候了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半辈子，该轮到你们几个兔崽子伺候我了。” 三个兔崽子一点都没把老娘的埋怨放心上，还喜不自胜的打包票，尽管让他老娘放心。 不怪这村里人羡慕啊，马翠兰虽然没夫妻缘，可人家的儿子一个赛一个的好。 虽然嘴上说马翠兰嚣张跋扈，可看看自己儿子，一个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心里酸味只有自己知道。 马翠兰拿着大丫二丫外头拔的野菜，打算切了喂鸡。 家里两只鸡，可不敢多养，虽说被举报这事少，但也不是没有，作为一个一人带大仨孩子的寡妇，她比谁都小心。 马翠兰拿着鸡饲料，叫唤着鸡来吃，林舒站在她后面看的兴趣盎然，马翠兰一回身装着鸡食盆子差点撞到林舒身上，一看，原来是她家舒宝给那看着呢，看着那小妮子高兴的那样。 她家这妮子她是看出来了，可不是一般人呢，说不定还真是天上哪位托生到她家呢，人家说她懒，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聪明的不得了呢。 马翠兰一张粗糙的的脸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咋，我家舒宝也想喂喂鸡。” 林舒眼睛一亮，有点犹豫又很期待：“奶，我可以吗。”鸡这种东西林舒自然见过，比如在餐桌上，可喂它们还是第一次。 马翠兰瞅着孙女小眼神：“不就是只鸡吗，有啥不行，来，喂。”说着把盆递给她。 林舒接过盆，看看栅栏里的两只鸡嗷嗷待哺，胆子大了起来，拿着木勺子舀了一大勺，两只鸡上去叨了个干净，然后又看向林舒，林舒完全自信起来，又舀了一大勺。 还笑着看着两只鸡：“来，别抢啊，慢慢吃。” 马翠兰看着舒宝跟个鸡玩的这么开心，她也在一边瞅着，她咋以前不知道喂鸡这么有趣呢。她们家舒宝真可爱。 林老太瞅着自己舒宝自然是哪哪都好。 林舒喂完了鸡，拍了拍身上的野菜渣，看着她奶给后面笑意盈盈的瞅着她，难得有些害羞起来。要知道林舒在林家那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家里人都喜欢逗弄小不点，平日里淡定的不得了。 林舒想起一件事，于是上前挽着她奶的隔壁道：“奶，咱一定要种水稻吗。” 马翠兰把一个菜叶子从林舒身下拿走，想了想道：“咱这地种大米高产啊，回来去卖点给舒宝买糖吃。” 林舒：为啥都瞅着让我吃呢，我是那么贪嘴的人嘛。 其实啊，林舒最开始是吃不惯粗粮，每日没一点油水的，刚开始断奶吃饭时候跟个小猫似的，马翠兰都怕养不活了，好在最后还是养大了。 林舒自然不知道这一茬，可看她奶一心想着给她买糖吃，她也不好说自己不爱吃糖。 不过，说起糖，林舒嘴里竟然泛起了口水。 林舒：…… 丢人，前后加起来都多大的人了，还馋糖吃，林舒觉得她丢人了，可马翠兰不觉得啊。 林舒道：“奶，咱家地有种小麦吗？” 马翠兰疑问道：“小麦，种了两亩，给那边岗上，那边地高，也种不了水稻。” 马翠兰对于自己孙女问这个也不嫌烦，她就喜欢听她家舒宝说话，才五岁，小脑袋瓜有理有据的。 林舒忽然想到了个好办法，糖对于孩子来说是个稀罕物，家里的哥哥姐姐也没吃过几口。 林舒虽然自己觉得自己不重口腹之欲，毕竟前世她可是忙的不吃饭，直接吃营养液的人。 可人嘛，重来一世，既然要当咸鱼，自然要当一只好吃懒做的咸鱼，她觉得她还可以多当一会儿。 林舒道：“奶，能给我点麦粒吗，如果有玉米的话也给我点。” 这要是家里其他几个孩子说的，管他是要干啥，她先一巴掌甩过去，要知道，对于农民来说，啥最重要，还不是那一亩三分地，地里的粮食那可是个宝啊。 孩子要拿去嚯嚯，她可肯定让他滚犊子去。 可这是舒宝要，而且舒宝也不是皮孩子，再加上有自己看着，浪费不了。 于是马翠兰就给她拿了点，真的是点。 林舒也不贪心，抱着她奶撒娇：“谢谢奶，舒宝最爱你了。” 马翠兰老脸一红，哟，她家舒宝就会说哄人开心的话，可她这心里咋比吃了蜜还甜呢。 马翠兰又严肃下：“奶也最爱舒宝。” 刚从厨房出来的李秀英酸倒了一口牙，这俩咋这么腻味呢。 她觉得她的女儿已经像她爸一样，被婆婆洗脑了，她倒不是对婆婆有啥意见，可这前面吧天天听她那口子给那吹嘘他妈咋样好，难道后面又要听自己闺女吹嘘她奶咋咋样吗？ 想到爷俩跟蜜蜂似的，李秀英打了个寒颤快步进屋了。 林舒拿着她奶给她的麦粒和玉米兴致勃勃的走了。 她从厨房拿了个碗，因为没多少，拿碗还绰绰有余。 林舒作为全能学霸，做个麦芽糖还是不在话下，虽说她没做过吃，不过按她的步骤应该差不了。 林舒把麦粒泡进水里，打算明天捞出来。 于是等晚饭回来就发现他们家的舒宝坐在小板凳上，瞅着碗里泡的麦子。 家里人也没啥想法，虽然要是自己弄肯定被老娘骂一顿，可就那么点嘛，舒宝难得有啥兴趣，就让她玩吧。 其他人也是好奇，林舒则神神秘秘的说：“哥，我能做出糖来，你信不？” 黑蛋首先跳出来：“我不信。” 林舒道：“黑蛋哥，要是我做出来你别吃。” 黑蛋一口道：“那不行。” 众人：“……” 老大林宝军已经十三岁了，还在队里上小学，他对于自己这个蠢弟弟也是无话可说。 你瞅瞅，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给自己妹妹也耍赖。 林舒一点也不气：“行，黑蛋哥我做出来你可以吃，不过你要答应我个事。” 黑蛋一想，自己岂不是稳赚不赔，于是高高兴兴的应了。 他还表示不能让妹妹吃亏，一挥手：“你就算没做出来哥也帮你。” 林舒笑咪咪，像个小松鼠：“好。” 林老三中午去，还在那和老林头唠了会，老林头老婆早年去了，也没个一儿半女，林老三人俊嘴甜，老林头拉着不放。 林建华想起老林头给自己说的话，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妈，老林头说他有二十年没见过这样天气了。那次见过就是遇上了大旱。” 林 6. 糖 [] 已经是将要入四月，往常这个时候林家已经在育种了，可今年天气着实诡异，他们也不冒着风险。 “咚咚咚“，刚过五点，有些人还在睡梦里，一阵敲击声打破了玉溪村的平静。 这是玉溪村开村民大会的铜锣声，林家人穿衣的穿衣，林舒也被她爸妈起床的声音惊醒。 林建华和李秀英穿完衣服就见屋子这边两个儿子睡得人事不省，女儿则翘着呆毛，揉着眼睛看着他们。 林建华一把过去抱着自己宝贝闺女：“舒宝怎么不睡啊，是不是爸爸把你吵醒了。” 林舒摇摇头，小手环着她爹的脖子，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哪里还有前世林教授高冷的模样。 自己这个小闺女平日里最是平淡，少有粘人的时候，林建华心里软的跟水一样。 他一高兴，眉毛一挑道：“舒宝，要不跟你爸一起去，爸看你也睡不着了。”还可以多抱一会自己小闺女，多好。 林建华嘿嘿傻笑，李秀英肘了他一胳膊：“闺女正困呢，让她去干啥。” 林舒却揉了揉眼睛，在建华怀里打了个哈欠，道：“爸，我也去。” 林建华给自己媳妇一个得意笑容，又穿了军大衣，裹着林舒出门了。 在后头的李秀英：“……”这对父女就是来气她的，是吧。 他们到的时候场上已经不少人了，林二山也是个混不吝的，素来跟林建华玩的好，看他怀里鼓鼓囊囊的，好奇道：“华子，你这来开会怀里带的啥？” “难不成是宝贝？” 嘿，那可不就是宝贝吗，林建华怕冻着自己闺女，没应声，没想到怀里动了动。 林二山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然后林建华脖子里钻出一个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林二山。 “二山叔叔好。” 林二山还以为林老三抱着啥动物呢，没想到是他家宝贝闺女，他可知道林老三对这闺女多宝贝。 林二山摸了摸头，哎的应了一声。 “原来是舒宝这个小宝贝啊。” 林二山家里也有闺女，可不比没啥，这一比林老三咋恁会养闺女呢，真是个城里的金蛋蛋，这林家小闺女以后错不了。 台上，村长林来登抽着一口旱烟，脸上愁眉苦脸的，一道八字纹在脸上横着，让他看着有些凶，不过林家村的人都知道村长是个和善人，没啥私心，没有当村长就为自家谋私利，这些年选村长林来登票数最高。 林来登瞅着人差不多到齐了，开口道：“乡亲们，我林来登蒙大家抬举当这村长有十来年了，这些年风调雨顺，咱玉溪村就没饿死过人。”说到这他停了一下，环顾着村民。 人群里有人也道：“来登，知道你是个好的，有啥你说。” “是啊，说吧。” 林来登叹了口气，把烟枪拿到手里，道：“昨天林老头来找我，说咱这天气不对，我寻思着，是啊，往年这时候早都下雨了，可今年到这时候了没一滴雨。” 他说到这语气带了悲音：“咱等的了，地里庄稼不等人啊。” “今天我问问你们的意思，咱是继续种水稻等它下雨，还是干脆就不种，换种别的 。” 这时村里人是真的慌了，去年好丰收，往上交的也多，本来剩的就不多，要是真赶着荒年，那是真要饿死人啊。 人群议论纷纷，有些是吃过苦的，都知道这件事的严重，往大了说，那可是人命关天啊。 林二山也愁眉苦脸，他家地种的都是水稻，这要一弄，全白干了。 有人问林老太：“翠兰，你家人多，你家打算种水稻吗。” 马翠兰包着个头巾，闻言道：“种个啥啊，还得白搭进去。” ”那你家打算种啥？” “啥能吃种啥，这时候你还挑三拣四的？” 那人：马翠兰败就败这张嘴上了，那人扭头跟别人聊了。 马翠兰歪歪嘴，咋，实话还不爱听。 想着心里又愁起来，就怕种别的也活不了，她盘算着家里粮食，又想着家里几个兔崽子，脸都绿了。 见村民议论纷纷，林来登咳嗽一声：“我今天就是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也说不定进入四月就来雨了，大家掂量着。” “但有句话可说了，得早做准备，咱玉溪村这几年可没饿死过人的例子。” 散会了，村民也是苦着张脸，有的家里是水稻已经开始育苗了，这一下要真是大旱，那可不白搭。 有的是衡量着种啥，他们这地种大米产量高，种别的经验也少。 几人回到家，天已经大亮，马翠兰吩咐张彩凤做饭，又特意叮嘱了几句。 于是到了桌子上，稀得不能再希的汤，里面放了点南瓜，馒头没有，就着自家腌的咸菜，伙食对比之前直线下滑。 马翠兰端起汤咳嗽一声，肃着一张脸道：“以后咱家早上就吃这个，要是更糟糕的时候早饭也没了。” 孩子们不愿意啊，可他们奶说了，他们都是吃白食儿的兔崽子，现在没资格挑三拣四，于是心里流着泪，嘴上吃的比谁都快。 林舒感受是最大的，可她看着她奶给她盛饭给她盛了好些南瓜，她爹妈也把碗里拨给她吃，突然不知道说啥，她端起碗静静吃了起来。 饭必，林老太严肃的让家里几个白吃白喝的兔崽子出去挖野菜。 自己背着手等院里没人了，她小声叫道：“舒宝，来，跟奶来。” 林舒本来在看她的麦芽糖，听到她奶叫她，就走过去：“奶，干啥。” 马翠兰跟做贼似的，双眼放亮，林舒啥时候见她奶这样。 “来舒宝，跟奶进屋。” 林舒跟进去，就见她奶拿出一盒糕点道：“来，舒宝，早上没吃饱吧，多吃点，这是你顾伯伯托人带来的。” 林舒眼睛一亮，接过糕点，她很想拒绝，毕竟家里人都在饿肚子，可她在吃独食，可是这小身子完全不像她前世，她前世可一点都不贪吃啊，现在只要闻到这味，肚子都咕咕叫。 她只能压下心里的愧疚吃着糕点，嗯，真好吃，虽然做的粗糙，可有糖啊，现在糖可是老矜贵了。 马翠兰看她孙女吃着糕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林舒道：“奶，我这样会不会不好啊。” 马翠兰嘴一歪：“咋，有啥不好，奶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 “再说了，奶就这一包，家里小兔崽子这么多，他们吃了也白吃。” “你就不一样了，你吃了顶饱啊，这样他们也不用抢，多好。” 林舒看她奶的神色，一脸你吃是为了家里做贡献，避免家庭矛盾，林舒觉得自己嘴里糕点有点烧嘴。 可感觉她奶说的没错啊，见鬼了。 马翠兰笑着看着林舒吃完，给她擦了擦点心屑，让她出去玩了。 林舒品着嘴里甜甜的味，后知后觉觉得自 7. 上县城 [] 林舒的麦芽糖彻底出名了，家里孩子们尝了个鲜，剩下则被马翠兰收起来。 “这群兔崽子，一点都不知道省。”现在家里粮食也就能吃到秋收，要是今年秋天没收成，那是实打实要饿死人。 进入四月，村里一些人还是种上了大米，一些人则是种上了红薯土豆耐旱作物，这产量肯定没大米高，可要是真干旱了，这是能保命的。 天气越发热了起来，玉溪村位于s省，虽说是南方城市还是偏北的，到了四月天气越来越热，也越来越干旱，天气热的人心焦，一点小事都能火急火燎的吵起来。 眼瞅着是一点雨都不会下了，村里种了大米的人慌了，望着地里被晒得蔫蔫的苗子，心里慌得不行。 直接就哭了出来“天杀的，苗苗没水可咋弄啊，家里几口人吃啥？” 边上的人也不是滋味，可心里还是有点庆幸好歹还能挽回点损失。 边上的人出口安慰，可也就是安慰罢了，谁家不是拖家带口，谁也说不出口到时候借点。 干旱初显，有那地方靠近水还能挽救一下种点别的也能糊口，可那本就旱的地方那是真要过不下去了。 去年炼铁，村里公社为了好看交上的粮食那可是不少啊。 地方干部也傻眼了，眼瞅着就这么旱着，粮食也就能坚持到八九月，可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绝望的莫过于此，看着希望一点点破灭，跟刀子割似的。 而到了四月份，一个更不幸的消息传来了，说是还要继续炼铁，要临时征粮。 他们林西县往年风调雨顺，今年可不是在名单上，这下像一颗炸弹砸在了原本就躁动的湖面。 村里人出来找村长。 “这是诚心不让咱活啊，我跟孩子一块去了算了。”这是村里一个寡妇。 玉溪村民愁眉苦脸，脸上带着绝望的色彩，村长不发一言，就是一口一口抽着旱烟，脸上的皱纹更重了。 他干巴巴开口：“也不是就咱一个村，没办法的事啊。” 林舒被她奶抱在怀里，马翠兰也是心里滴血啊：“真是要老娘的命啊。” 场上被绝望笼罩，林舒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在她的年代，吃饱这件事不过是平常的小事，甚至为了节省时间，现代高科技发明了营养液，只要一小口，就能解决一天饥饿。 可现在吃饱成了他们能不能活下去的根本，这个年代，有着最简单的快乐，可也有着最深沉的灾难。 林舒觉得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带着超越这个时代百年的知识，她有必要做点什么。 一家人回了家，都是唉声叹气。 马翠兰看了家里人：“以后就每天两顿，早上不吃了。” 她又叮嘱着家里三媳妇：“以后午饭晚饭量你们掂量着。” 家里人没有不同意的，连最贪吃的黑蛋都摸摸肚子没有说话。 午饭更少了，家里是分菜，毕竟这么一大家人，这个多吃点那个少吃点容易滋发矛盾，马翠兰作为大家长还是很有心眼的 。 家里人的饭都由马翠兰来分，成年男人要干活吃的多，尤其这几天要种红薯，更是下力活，男人的饭都是干的。 孩子们是最少的，都是稀的，她奶掌勺，林舒还比其他孩子多了点，可也就那么一点。 林舒颇有些愧疚，还是不想辜负她奶。 吃完饭，家里几个孩子被马翠兰打发去外头挖野菜，现在野菜也不好挖了，不仅是他们挖，村里人也挖。 林舒叹了口气，她叫着要去挖野菜的黑蛋，问道：“黑蛋哥，你知道哪里能寄信吗？” 黑蛋奇了：“妹，你要寄给谁？” “哦，寄到省城报社。” 黑蛋：“？？？” 他没听错啊，他妹说啥，省城。 林舒半天不见黑蛋应声，转头就见黑蛋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妹，你是不是发烧了？”要不咋说胡话呢。 林舒不雅翻了个白眼：“……我没病。” “总之你就告诉我在哪寄信。” 黑蛋担忧他妹，想了想道：“咱村里没有，要去县城才行。”收信倒是在公社就行，省城寄信的话还是得去县里。 林舒大概知道了，她点了点头就回屋了。 这一天下午，林舒没有在四处转悠，往那些偏僻地方去，而是拿着一根笔坐在小板凳上努力写。 林舒打算将一些东西告诉现在的人，她也不怕他们查，毕竟自己就是实打实出生在这的。 她一连写了好几份，论提高粮食产量的若干办法，论人工降雨的实施，论缩短粮食生长周期的办法。若是以前林院士是不屑看的，可现在在未来简单的的东西却成了救命的 。 这些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是能转换实施的，而且是一百年后的办法，更加有效。 林舒前世身为华国最年轻的院士，这些对她而言就像喝口水那么简单，于是只用了两个小时就写完了。 她喝了口水，按照现在的科技含量，吃透她这个还需要时间，她也知道这势必会引起上头的关注甚至轩然大波，她已经做好准备了。 她觉得自己穿到六十年代是有使命的，她活动了下酸疼的手腕，看向窗外，外面传来她奶的吆喝声。 林舒弯了弯嘴，白皙的脸颊上露出一对笑涡。 ……… 第二天还黑着，马翠兰神神秘秘的挎着篮子出了门，里面装的是林舒做出来的麦芽糖，留够了家里人甜口的，马翠兰打算去县城转转，看能不能卖出去，换点粮食也好啊。 家里孩子们倒是不舍得林舒则是双手赞成。 马翠兰走到门口，就发现腿部黏了个小挂件，一低头，就见林舒拽着她。 马翠兰顿了顿，笑着道：“舒宝怎么了？” 林舒扬起头，大眼眨呀眨：“奶，我也想去。” 马翠兰有些为难，毕竟自己是去做些不太能见人的事。 呸呸，啥见不得人的事，她咳嗽了一声，道：“舒宝为啥去啊？” 林舒粥粥秀挺的小鼻子：“奶，我也有正事。” 马翠兰哄她：“我家舒宝啥正事啊，能给奶说吗？” 林舒不直接说：“等到了你就知道了，带我去吧，奶。” 马翠兰早就败在舒宝娇软的撒娇下，她好歹有三个孙女，可她平日为人严厉，也就这个娇宝贝会软软的撒娇了。 马翠兰心里高兴，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奶带你去，下次可不行了啊，奶是有正事的。” 等到时候不让舒宝乱跑就好，马翠兰享受着孙女的撒娇，一边想。 这么早，村里也没车，两人是一路走过去的，不过马翠兰也不敢坐车这要是碰见村里人可有得说了。 路上马翠兰怕舒宝累，还想抱着她，没想到林舒坚持要自己走。 所幸两人起床早，一路紧赶慢赶到了县城，马翠兰颇为熟悉，带着林舒左转右转，来到了一个偏僻地。 里面是条暗街，天色不是很亮，模模糊糊的也看不清人，这更是给来卖东西的人胆子。 马翠兰拉着林舒到了个角落，然后对林舒说：“等会舒宝乖乖的，奶卖了东西给舒宝买好吃的。” 林舒乖乖应是，林舒打量着街里，见她奶挎着篮子，也不开口叫卖，就把篮子的步掀开，里面好些个小罐子，里面装的都是麦芽糖。 8. 稿件 [] 她奶知道邮局在哪，两人进去，马翠兰吼一嗓子：“同志，我孙女寄信到省城报社。” 那人正百无聊赖，碰见了这个大娘这么大声，掏了下耳朵：“这么大声干嘛，你孙女，哦，你孙女来了吗？” 马翠兰一挺胸，一脸骄傲道：“这不，来了。” 那记录的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然后看到了一个五岁的胖娃娃，绑着小啾啾。 那人一脸震惊：“？？？” 大娘你可别唬我。 那人语气艰难开口：“……确定是你孙女写的，不是你写的？”他咋这么不信呢。 马翠兰生气：“我可是三代贫农根正苗红的好同志，可不撒资本主义的谎。” 那人语气艰涩，恍惚道：“好好，你家孙女叫啥名？” 胖娃娃自己开口了：“我叫林舒，舍予舒，麻烦小叔叔了。” 邮递员不妨这胖娃娃这么有礼貌：“真是个好孩子。” 然后一脸恍惚的给信盖了邮戳，又一脸恍惚目送祖孙俩远去。 街上隐约传来对话，老太太不满道：“那邮递员看着不机灵啊，会不会给你信弄丢。” 胖娃娃顿了一下道：“应该……不会吧。” 身后不机灵的邮递员心里闷了一口血，那是我不机灵吗，是我不机灵吗，还有那个胖娃娃你为啥语气那么不坚定，我这样还不是你家孙女让人太震惊了。 他五岁干啥呢，哦，撒尿玩泥巴。 旁边同事过来看他这模样，捂着胸口。 “………你咋了？” 那人摆摆手，虚弱道：“哎，我只是突然发现自己比不过一个几岁的旁娃娃。”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含糊道：“也别妄自菲薄，慢慢你就习惯了，毕竟这世上总有些天才。”说着眼里满是复杂，含着许多故事一般。 那人回头：“……所以你也被天才打击过吗？” “哎，不说也罢，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马翠兰高兴的都要飞起来了，一个小时的路程愣是被她抱着林舒走了半拉小时 。 到家时候村里人都起了，不过个个都有气无力，毕竟没粮食，早饭基本都没人吃了。 马翠兰面带红光，村里人见着了奇道：“翠兰，你这是捡钱了。” 马翠兰难得和蔼道：“哎呦，是大峰他娘啊，今没吃饭啊。” 那人看了天上一眼，是白天啊，可是白天为啥她咋梦见村里有名不好惹的给她说话温声细语呢。 左菊花也就是大峰她娘愣愣的：“……哦，没吃呢。” 马翠兰拍了拍她：“行，我这先走了，我家舒宝还没吃呢。” 马翠兰神情兴奋，可偏偏又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等到了家，终于放松了。 “呼，可把老娘憋坏了。” 马翠兰朝屋里喊道：“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今早煮点饭，给那大白米煮点。” 屋里张彩凤三人正聊着呢，现在整个生产队都不好，他们娘家现在还不如这呢，这里好歹离河近。 就听见她们婆婆吼了一嗓子，张彩凤瞅瞅二弟媳还有三弟媳，迟疑的说：“我没听错吧，妈让煮饭吃？” 李晓红声音高了一调：“还煮大白米？” 李秀英又高了点：“…妈她没事吧？” 三个媳妇对望一眼，忙站起身，又听见她们妈给那吼。 “快点。” 三人脚步加快，“哎，妈，咋了，这也不逢年过节的。” 李晓红试探问：“妈，是谁要来咱家吗？” “对啊，现在正是要省粮时候。” 老太太眉毛一竖，咧嘴道：“老娘高兴，咋，有意见。” 有，可三人望着婆婆的样子，很识趣的把那意见咽了下去。 李晓红最机灵，眼珠一转，殷勤道：“妈，我来做，你带着舒宝去歇歇。” 老太太可太知道自己二媳妇是什么货色了，道：“彩凤去煮，叫你煮还有得吃吗？” 李晓红委屈了：“妈，你咋这么说我呢？” 老太太又要发火，这个二媳妇惯会偷奸耍滑的，然后林舒拽了一下她衣服，老太太立马和颜悦色。 “奶，累了。” 老太太心疼道：“要不再去睡会，啊，等会饭好了奶给你端过去。” 林舒点点头，老太太就带着她走了。 李晓红还气着呢，看着老太太被哄走，道了句：“还是舒宝有办法，要不妈又得说我。” 张彩凤看老三媳妇去忙活了，凑近了小声说：“你不是不喜欢妈对舒宝这么好吗？” 李晓红刚要还口，又咳嗽一声道：“舒宝还是挺好的，这不都是妈的问题吗。” “话说嫂子刚才妈说我你咋不帮我呢？咱俩可是同一战线的。” 张彩凤无语：“……我觉着妈说的挺对的。”说完屁股一扭走了。 李晓红没话说了，欲哭无泪：“咋都欺负我呢。” 今天早饭很丰盛，大米汤，这可是过节才有的，配着馒头林家吃了顿饱饭。 家里人也想知道他们妈为啥改主意了，可瞅着他们妈脸色，也不敢问，有吃的就行了。 吃饱真幸福啊，比起外面早饭都没吃的。 林舒也很幸福，眯着眼睛捧着汤喝。 吃完饭，马翠兰把舒宝叫到屋里，六斤也在家，没饭吃学校暂时放假。 黑蛋嘴一撇：“奶偏心，肯定叫舒宝去吃东西了。” 然后他瞅着兄弟姐妹，但是每一个人说话。 驴蛋和鸭蛋因为是自己亲妹妹当然没啥意见，大丫二丫三丫也没，为啥，她们才不傻呢，舒宝每次有好吃的都想着她们，对她们这些姐姐可尊敬了，村里丫头片子比她们过的好的可不多。 至于六斤，他对黑蛋露出个笑：“弟，你要会做麦芽糖奶也疼你。” 黑蛋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真相，痛心道：“不，奶已经不爱我了。” 屋里，马翠兰把今天卖麦芽糖的钱留一部分给了舒宝：“奶知道舒宝能干，这钱呀你自己保管，买根笔啥的。 ” 林舒本来不想接的，可买根笔吗，嗯，她现在确实没笔。 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舒宝，你给奶说你是不是啥东西看了一遍都会了。” 林舒点点头。 马翠兰激动了，兴奋了：“奶上辈子是做了多少好事让你投胎给我做孙女 。” 林舒：“是我有幸能给您老人家做孙女 ” “奶的乖宝，奶最喜欢你了。” 林舒“也最喜欢奶。” …… 村里人今天发现林家人很不对劲，按说都在挨饿，还这节骨眼哪里能高兴起来，可林家瞅着一众老小都精神的不得了。 9. 震惊 [] 何仲禹急着往省政府跑，也不远，可何仲禹急啊，怀里揣着金疙瘩，他现在觉得街上分外不安全，本来走路要不了多久的路，他硬是要司机开着报社的车，他平日是很少坐车的，弄的开车的小王还兴奋起来。 这位可是他们报社的灵魂人物，能给他开车可是有幸了，小王搓搓手道：“先生往哪去啊？您还别说，做我的车稳稳的，再远也没事。” 小王以为是要很远的地方，要知道何先生平日只有出省才坐小汽车呢。 何仲禹顾不得和小王多聊，他现在是宝贝自己的怀里的三封信件呢。 “哦，去省政府大楼。” 小王的笑僵在了脸上：您驴我呢？平日里您可是徒步走十公里都不见累的人。 何仲禹道：“开快点。” 开车的小王面无表情，于是五分钟后何仲禹下了车。 他对小王笑了笑：“不错不错。” 何仲禹顾不得整理衣衫，疾步走进了政府大楼，他是熟人了，他问守门的士兵。 “哎，刘秘书在吗？” 守门的士兵敬了个礼，“何先生来了，刘秘书今应该没外出公办。” 何仲禹打了个招呼，就直奔刘秘书办公室。 “老刘老刘”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刘长清也是奇了，自己这个老友最是斯文有礼，平日还笑他鲁莽，今天倒是自己急上了。 然后还不待刘秘书说请进，屋子里门已经被急来的何仲禹推开了。 刘长清迟疑了下：“……你这是寻仇？”要不咋一改往日作风。 何仲禹连口水都来不及喝摆摆手：“寻啥仇啊，你吃错药了，我有急事急事。” 刘长清倒是真好奇了：“有啥事？” 然后刘长清宝贝的从怀里取出一份层层密封的，嗯？稿件？ 刘长清沉默片刻：”你就是为了让我看你们报社的文章，可饶了我吧，上次你给我看的那些无病呻吟的可是酸到我了，我看哪，这股子歪风邪气必须得改改。” 何仲禹撇了他一眼：“你先看看再说，保证你等会就得求着看。” 刘长清笑笑，接过信件，嗯，三份，题目，咦，论人工降雨的可行性，论提高粮食产量的办法，这，刘长清是真的惊讶了。 他仔细看那篇论人工降雨的可行性，他是不懂这方面，可他也知道现在不仅他们s省，人工降雨在京市那边也是秘密工程，老美掌握了这项技术，而且现在天气干旱，整个国家都在研究这个呢。 这份要是真的，那可是不得了，他虽不懂行，可这作者说的有理有据的，按这办法是可以实施的。 何仲禹一路上拿着宝贝疙瘩，此刻他觉得终于有人能体会他的心情了。 他也不客气，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看刘长清在那看。 刘长清看完了一份，激动的眼睛都红了，他砰的一声站起来，面色红润道：“仲禹，这是谁给你们报社寄的，这是完全具有可行性的。” 他拿着稿件不松手在原地转来转去：“不行，这得紧急研究一下。” 何仲禹慢悠悠道：“还说不说我们报社都是无病呻吟的了。” 刘长清苦笑一声：“都啥时候的事了，还记仇呢。” 何仲禹也不跟他开玩笑了，正色道：“是林舒林先生寄来的，我猜测他可能是美国那边重点研究院里的教授，现在归国想为国家出力。” 刘长清叹了口气道：“也是，我们国家科研还是不够啊，人才也缺少资金也缺。也只有老美那边能出这样的成果了。” 两人在这一番猜测，于是林舒在他们想象中是一位爱国科研人才的想法已经定了。 刘长清道：“对于这样的人才咱们必须重视，这样，我先组织s省专家探讨一下可行性，你那边联系林先生，记住务必小心，现在特务可多着呢。” 何仲禹也明白：“嗯，要林先生这样的人才是我们的福气啊。” 要是这上面说的都是对的，那这人他们s省恐怕留不住啊，不过从他们s省出去他们也有面啊。 刘长清显然也是这个想法。 他转身打了个电话。 于是，这一天下午s省最顶级专家教授都接到了命令，齐聚一室，外面被士兵把守的异常严密。 室内，专家教授们齐齐围着三份稿件，看的头也不抬。 马三清拿的正是那份人工降雨的，他时而皱眉，时而展颜，还在草稿上写写画画，最后整个草稿纸只是笔记都被他记满了三大张，其他也不遑多让。 何仲禹和刘长清待在屋里，许久，这些教授们放下了稿件。 几人对视一眼，颇有些溃败，他们在学术上那是顶尖人才，放在全国也有一席之地，可今天看见这三篇文章他们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而且这三篇竟然是一人写的，这是人外有人啊，可有这样的人才也是国之大幸啊。 几人都不知如何开口，无他，这实在太让人震惊了。 马三清红着脸激动道：“这是完全可以实施的，只是几个重要的点我还不懂啥意思，需要原作者帮助。” 其他人也道：“依照理论依据是没问题的，但是目前我们的科研没到那个程度，里面很多知识还都很深。” 几人意思是需要文章作者来指导，刘长清和何仲禹同在座专家一样都懂这是啥意思。 这样的科研只有世界一流水平才能做到，这三份稿件只要一份他们国家来说都是宝贝，尤其还是三份。 马三清道：“需要紧急联系这位林先生，这样的人必须重点保护。” “对，没错，一点差错都不能出，这是国家的人才。” 何仲禹和林长青激动的点了点头。 这样的人才，他们可得保护好，不能让跑了。 既然确定研究是可行的，下面就要投入研究了，刘长清道：“我先去给书记报告一声。” 这样的研究一定是大研究，大投入，只是一个地方或几个研究机关是不行的，要想出成果，举全省之力可以勉强一试。 送走了几位专家，刘长清叹了口气：“这样的人才能走的更远，咱们s省是留不住啊。”白白损失了一个人才，心痛啊。 何仲禹杵了他一下：”到哪里都是为国家做贡献，都一样。” 在林舒不知道的时候，s省最顶尖教授里面流传起了林舒的名字，都在猜测他是谁，大多数人觉得这是一位海外某机密机构的教授。 10. 稿费 [] “恩人？”二山他娘瞅了这模样周正的年轻人一眼，这挺眼生的啊，这是彻底引起她的好奇了，这没听说谁家跟城里人有恩啊。 二山他娘开口：“哪家的啊，我说不定知道。” 宋清也不慌，淡定吐出几个字：“夫家姓林，叫马翠兰。”嘿，得亏二舅给自己说自己记住了。 “？？？”她没听错吧 ，这模样怪周正的年轻人说马翠兰是他二舅的救命恩人，省城里的人啊，她马翠兰啥时候还有这运道？她也不是讨厌马翠兰，可她在村里就是一霸，马翠兰啥时候有这好心。 二山他娘咳嗽一声，不安的动了动身子：“马翠兰是吧，我知道，住在村北那家就是，能问一下你二舅是什么人呢？”当然有句话她还没出口，咋让马翠兰给救了呢，确定不是搞错了，那蛮横不讲理的人也会救人？ 宋清在外人面前是很能沉得住气的，他淡定一笑：“我二舅是s大的教授，早年受过恩。” 他二舅也是不容易，当时正是动乱时候流落到林家村，就差要饭了，听说那林老太当时给了一顿吃的。 二山他娘沉默了，不说话了，马翠兰竟然救了大学教授，大学教授那是高级知识分子，他们玉溪村至今还没出过一个大学生，这年头知识分子是受人尊重的，哎呦，咋啥好事都让马翠兰那死老太给碰上了。 宋清说完，他发现这位大娘不说话了，他也乐的清闲，哎，他现在就想快点见到让他心里敬佩异常的林先生，那个二舅的救命恩人林老太可以等他忙完正事再去看嘛。 到了村里，二山他扭了扭身子，难得有礼貌的说：“马翠兰家就沿着路走到头那一家就是了。” 宋清回以礼貌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谢谢大娘，您慢走啊。” 二山他娘被雪白的牙齿晃了一下，心道：这城里人就是有礼貌，哎，咋就让马翠兰那个不讲理的给救了呢。 宋清目送大娘离开，瞅了一眼远处的房子，嗯，他记着了，那就是林老太家，等会忙完正事就去瞅瞅。 眼下嘛，他还有重要的事，他潇洒转身，揪过路边一个玩耍的黑小孩，小孩是真黑，拖着两道鼻涕，宋清两根手指拎着小孩衣服，嫌弃道：“小孩，跟你打听个人。” 看他多机智，问谁都不合适，而且信件地址只有玉溪村，问个孩子既不会泄露林先生行踪又可以找到地址，简直完美，宋清简直要大笑三声。 被他抓住的小孩正是黑蛋，他脾气是个不好的，本来嘛，跟小伙伴玩的开开心心的，就被一个人抓住了，而且他还用两根手指掂着他。 黑蛋要气炸了，作为林家村一霸（自封的）谁敢对他黑蛋小爷这么不尊敬。 可是嘛，一看，这人是个城里人，穿的干干净净，体面极了，一瞬间黑蛋觉得他嫌弃自己是可以被原谅的，唉，谁叫黑蛋我大度呢。 黑蛋晃晃身子，示意他放自己下来：“问吧。” 宋清笑了笑道：“一个叫林舒的，约摸三十多岁，很是斯文有礼的样子。” 黑蛋挖了挖耳朵，林舒，黑蛋皱眉一想，这不我家小妹的名字吗。 “林家村只有一个叫林舒的……” 还不等黑蛋说完，宋清急忙道：“对对，应该就是这个林舒，你能告诉哥哥他在哪吗？” 黑蛋眼咕噜一转，对眼前大哥哥笑了下，然后转身：“可以，我还可以带你去找她呢。我正好要回家哩。” 咦，你回家和我找林先生有啥关系，宋清觉得这小孩逻辑有些不清，想到马上就要见到林先生，宋清觉得自己呼吸都急促了。 黑蛋走在前头，后面跟着宋清，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快走到头了，宋清却迟疑开来，这房子不是那大娘给我指的他二舅的救命恩人家吗。 眼瞅着黑蛋要推门进去，宋清艰难开口：“你说的林舒住在这吗？” 黑蛋点头：“对啊，对啊，整个林家村只有一个叫林舒的就是我小妹。” 宋清：“………” 宋清觉得可能哪里弄错了，刚想开口，门就被打开了，一个梳着小揪揪的五六岁的胖娃娃立在门口，白白胖胖的，宋清觉得自己看到了天使，这娃娃长得真俊啊。 可他还没忘了正事，刚想开口，黑蛋就道：“舒宝，有人找你。” 宋清：不，我不是找五六岁的胖娃娃，是找受人尊敬的林舒林先生。 林舒瞅着这个年青人，一看就是很有知识的，她想起报社那回事，心里有底了。 林舒道：“是我的稿件被录用了吗？” “你今天是特意来通知我的吗，太麻烦了，亲自跑一趟。”林舒一脸不好意思，麻烦人家。 宋清觉得这闺女可有礼貌，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没听错吧，这个胖闺女说她的稿件被录用了。 宋清觉得自己晕乎乎的，这时候马翠兰从屋里出来了，她瞅见宋清虽然一表人才，可这年头坏人脸上也不会写着坏人，她搂过林舒，有些防备的问：“你是谁，有啥事？” 宋清勉强稳住心神，想着他二舅给他描述的，个子不高，脸上有个痣，面色有点凶，都对上了。 他试探开口：“您是马翠兰马大娘吧，我是顾明达的外甥。” 马翠兰立马道：“是顾先生让你来的，哎呦，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顾先生怎么还记在心上，逢年过节也不忘送礼。” 马翠兰理理头发，一脸笑意：“来来，快进来，站门口干啥啊。” 宋清眉头抽了一下，大娘您这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 宋清被热情的林老太拉进了屋里，坐在屋里的凳子上，又让儿媳妇倒了水，递给他道：“来，大娘也没啥招待的，家里也没茶叶，你啊，将就点。” 宋清笑了笑：“没事，大娘，我就爱喝白开水。” “这水还挺甜的，有股甜味呢。” 这下马翠兰可是骄傲挺直了身子道：“那可不是，这我孙女自己做的麦芽糖，可甜了。” 宋清惊讶了，迟疑着开口：“敢问是您哪个孙女？”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马翠兰一把搂过乖巧坐在边上的林舒，得意道：“我这个小孙女，那聪明可是随了我。” 宋清彻底惊讶了，麦芽糖制作方法倒是不难，可一个五六岁的姑娘做出来，他咋那么不信呢，他是相信世界上有天才的，比如自家那个惹人嫌的表弟。 可不可能这天才全让他给碰上了吧。 好吧，也许人家就是聪明呢。 “对了，大娘，这村里还有叫林舒的人吗？我这边有她的一封信。” 马翠兰一拍大腿：“是不是我家孙女的稿被你们报社给征用了。” 宋清这水是喝不下去的，再喝他就要喷出来了，瞧瞧他今天受到了多少惊吓，简直一环扣一环啊。 事到临头，也不由宋清不信了，“你们是寄到省城报社的吗，里面是三份稿子。” 林舒道：“对，是我和我奶去寄的，署名林舒，就是我。”她知道会让人惊讶，她刚门口都说了，可这人就是不相信。 林舒觉得自己也很难做啊。 宋清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幻想着受人尊敬，一脸斯文和气的爱国大教授刺啦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绑着小揪揪，脸圆肤白的胖娃娃，虽说你长得可爱，可我更想要我德高望重的林教授啊。 宋清试着找到自己刚开始那种敬佩的心情，可发现对着这个胖娃娃真的敬佩不下去啊。 约摸两人都看到了宋清呆滞的眼神，马翠兰拍了他一下。宋清啊的一声清醒过来。 努力摆正好心态，挤出一个笑道：“这就是 11. 流言 [] 今天林家吃了丰盛的一顿，虽说吃了这一顿后往后又要饿肚子，可现在他们吃的是头也不抬，有客人在，孩子们去另一个桌吃，除了林舒。 这顿饭吃的，林舒就听到她奶，她大伯二伯还有她爸妈她伯娘吹嘘她有多聪明了，偶尔几个孩子那一桌还传出。 “就是，我妹可聪明了，六斤哥的书她都能看懂。” “对对。” “我家舒宝我知道从生下来就不一样，知道心疼我，没让我受一点苦”这是她妈得意的说。 林老太不甘落后：“舒宝生的前天晚上我梦见一颗特别沉得大金蛋落在我家，这不就是说我家舒宝嘛。” “舒宝知道心疼人，帮伯娘干活。”张彩凤也不遑多让。 “舒宝过目不忘。” 一家人把舒宝说的天上有地上无的，林舒知道自己聪明啊，可还没到这个地步，可此情此景，她也只能安静的吃饭，吸溜，今天的饭真好吃，你们随便说吧，我不慌。 给自己做好心里建设的林舒面色镇定坦然，这可把宋清给惊了。 宋清心里面已经认定林舒不一般，是个天才，而且有着宿慧之人，要不咋这么聪明呢。 同时他心里也欲哭无泪，咋这世界上的天才都让他给碰上了呢，一个惹人嫌的表弟每次见面都鄙夷他的智商，还有个比他表弟更神的林舒，为什么我会这么惨啊。 可不可否认的是，宋清原是想着林舒是个大教授一定要招揽他为国家建设出力，虽然现在搞清楚其实是个孩子，可换个角度想这不是更好吗，一瞬间宋清心里像热油一样沸腾起来，也许他就要见证一个真正天才的诞生 。 她现在不过五岁已经这么厉害，那假以时日给她机会让她成长，这，这是未来可期啊。 宋清简直想要大笑三声。 对于这林家人吹的宋清听的格外认真，两眼放光，最后他叹了口气，果然天才从小就和普通人不一样啊，怪不得他连表弟都比不过，他只能是个普通人啊。 这桌饭吃的是宾主尽欢。 宋清告辞离开，他得回去好好跟何先生说一下，这样的天才必须好好培养，宋清和林家人约定了下次见面时间。 而同一时间在村子东头林守银家，林守银和周秀梅正吃着饭，林三喜在边上照顾弟弟等他们吃完了自己才能吃点剩的，可家里现在只有一个劳动力，存量也不多，他们吃完基本上没啥剩得了，林三喜捂着肚子，昨天她就喝了点稀的，今天又一直在干活。 头有点发晕，手臂一个没力竟把怀里的弟弟给差点摔了，孩子哇哇大哭，好在林三喜又赶紧抱好。 这可惹恼了周秀梅，她一把将孩子夺过来，使劲推了林三喜一把，林三喜身子瘦弱又没吃饭，竟然撞在了柱子上。 “没用的东西，还敢把你弟摔了。” 旁边周守银吃着饭，女娃娃挨点打没事，只要有口气就行，女娃娃那么矜贵干啥用。 林三喜当即晕了过去。周秀梅刚开始有点怕，摸了摸她的鼻息，只是饿的，便不管她了。 ……… 等她再次醒来时，林三喜却恍若梦中。 她打量着自己粗糙的手，望着明明十五岁却营养不良跟个十岁孩子一样的身子。 她低哑的笑出了声，那笑容越来越大：“原来是回到这个时候了啊，那好的好继母，还有我的好父亲，你们，等好接招了吗？” 现在是1959年，三年大旱马上就要来，前世她任劳任怨，可是最后却被她的好继母好父亲给卖到了大山里换了30斤粮食。原来她当牛做马只值30斤粮食啊 ，林三喜嘴角带着笑意。 林三喜回想着这个时候的事，一切都与记忆里毫无差别，除了，除了林舒。 上辈子有林舒这个人吗，想到记忆里那个对她施以援手的冷静的小女孩，林三喜愣了愣，她这一生感受过别人的恶意，诋毁，可唯独善意，是她曾经渴求却穷极一切无法得到的。 这一天，玉溪村发现林家人吃完饭都出来逛了，他们先前听二山他娘说有个城里人去找马翠兰，本来就挺好奇的。 眼下又见林家人一个个迈着八字步，尤其领先的马翠兰，头往上昂着，神气的不得了。 有些相熟的耐不住了：“翠兰，你今咋这么高兴呢。”大峰他娘问道。 马翠兰就等着别人问呢，她心里可是憋了个大的，她咳嗽一声，故作谦虚的一笑，摆手道：“没啥，这不我家小孙女写的稿件被省城报社给录用了吗，来送点稿费。” 马翠兰说的云淡风轻，好像就是一个小事没放在心上，可这话可着实惊了玉溪村一众人。 本来大峰他娘问马翠兰，他们就给一边竖起耳朵听，他们也好奇啊，可不是平日里得罪了这不讲理的嘛，也不好意思问。 这下也不管马翠兰平日的脾气了，挤过来问道：“翠兰，你说的这是真的，你家舒宝的稿件被人家杂志社给录用了。” “还有稿费，你家舒宝这可是咱玉溪村头一份啊。” “啥玉溪村啊，咱玉溪生产大队也是头一份呢。” 马翠兰被众人簇拥到中间，神情颇为傲娇。 还一边故作谦虚：“哎呀，也没多少钱了，哈哈哈。” “啥，你问咋教的，我家舒宝跟你家皮蛋可不一样，我们舒宝一看就会。”马翠兰撇了一眼皮蛋娘，大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