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后富甲一方了》 1. 救救我 [] 京城,初雪。 瑞雪兆丰年,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格外大。 街道上的行人都裹紧了厚厚的衣物,路上老伯手里提着烟火袋,留下一串串深深的足迹。 寒冷的天气并没有阻挡市井的热闹街头巷尾,摆摊的小贩们卖着烤红薯、糖炒栗子,散发着诱人的香味,糖葫芦叫卖声格外响亮,有种赶紧卖完赶紧回家的迫切。 太阳缓缓西沉,天空渐渐染上了橙红色,雪花飘舞,冰晶闪烁,叫卖声渐渐弱了。 夜幕降临, 冷啊,刺骨的冰冷,乞儿蜷缩在街头,那张脏污的脸蛋中还可以判断出这还是个人,乞儿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她几次闻到那包子香气,都觉得格外诱人,可四肢已冻得僵硬。 就这样要饿死了么,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本来以为穿到乞丐身上够倒霉了,作为一个厨二代,这辈子居然要被饿死。 是的这个小乞丐叫何映春,严格来说上辈子叫何映春,被高空抛物给砸死了,眼睛一闭一睁就是现下场景,作为一个乞丐,她倒是想要饭,奈何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何映春上一世的父亲是个厨子,据说祖上还是宫里面的御厨,祖传菜谱在手,开了连锁酒店,赚的盆满钵满,但她老爹不愿她做个厨子,让她好好考大学。 好嘛,她一脚迈出大学校门,还没好好享受大学生活,就这样穿了啊! 造孽啊!! “辘辘辘辘辘辘......” 麻车轱辘声音近了,她强撑着身体往前爬了几下, 救命救命救命,救救!! “Duang”的一声,随着破碗敲击地面发出的声音,乞儿倒在地上。 马车停了,马夫瞧着前面乌漆嘛黑的乞丐,暗道一声晦气,正要驱马绕开。 “何事?”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悦。 马夫连忙道“回少爷,是个挡路的乞丐,奴才这就绕过去。” 闻景昭靠在软垫上,正准备喝粥,蹙了下眉,腿上的旧伤在这种天气就格外发痒,他耐住痒意,拉开帘子看了一眼, 素荷拉开帘子出去查探, 她探了探鼻息,“少爷,是个乞丐,应该是晕过去了。” 今天是夫人的冥寿,每年这一天少爷都会去寺庙,心情比起往日也更加糟糕, 闻景昭被腿上的痒意惹得正烦,没什么闲心思救死扶伤,摆了摆手。 果然, 素荷敛眸,看了眼乞丐,心中叹气。净了净身上的雪,上了车。 闻景昭起了个大早赶去寺庙,脑中也昏昏沉沉,想起惠净大师见他被旧伤所困,道“兀兀不修善,腾腾不造恶,寂寂断见闻,荡荡心无著” 兀兀不修善, 他反复咀嚼这句话,福灵心至,动了一瞬的善心, 很久以后的无数夜晚,浮浮沉沉多年,他回忆起这个雪夜,都有些怅然。 马车停了又行,行了又回。 本想让人送去医馆,可这天寒地冻,医馆离得远,再者说可能都关了门, “带他上来。” 素荷听从闻景昭的吩咐,下车后指挥车夫小心翼翼地抬上马车。 马夫将马车引向府邸,素荷在车上轻轻为乞儿擦拭身上的雪,素荷会些医术,摸了摸她的头。 “天气寒冷,大抵是冻着了。” 闻景昭也怕冷,轿子里暖烘烘的,他手上还拿着手炉。 乞丐蜷缩在一边,素荷简单给她擦拭了一下脸,还是个挺秀气的小乞丐,她蜷在那里,脸上开始回血,原本素荷将她扶直起来,她却一味往毛绒绒的毯子上面靠。 大概是闻到了轿子里散发出的香气,鼻子动了动。 跟个小猫崽似的。 “啧” 闻景昭将手边的白粥递过去,“喂她。” 何映春闻到鼻尖米饭的香气,犹如轻柔的微风吹过稻田,她太久没吃过饭了,几乎是立刻就开始吞咽,她从未觉得一碗白粥如此美味。 她觉得自己的每一口不是在喝粥,而是在吞咽晨曦中的露珠,甘甜的,纯净的。 身体慢慢恢复了知觉,她睁开双眼。 嚯,是个帅哥。 严格来说,很俊美的男人。 皮肤白皙如玉,五官线条分明,坐姿慵懒松弛。 他自上而下看,逗猫狗的姿态。 她呆了呆,这人长得,嘶, 好像她同桌, “奇变偶不变?”何映春试图对暗号, 大少爷脸上出现一丝疑惑, 何映春闭了闭眼,手捧着这碗救了命的粥,暗道自己想多了,她连忙道谢“谢谢...” 素荷用口型说了声少爷, “谢谢少爷。” 还没说两句,胃里面一阵绞痛,有种灼烧感,刚喝下去的粥马上就反上来,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素荷看的胆战心惊。 闻景昭眉头一挑,刚想让人把这个小乞丐扔出去。 “少爷,到了。”马车停了下来。 闻景昭半刻不停留,掀起帘子走了出去,伸了个懒腰,裹上身上的披风,往府里面走过去。 “少爷,这人...”如何安置,素荷在一旁问道,以前也有带赎身女子回来的例子,但都会安置在少爷院子里,可这乞丐,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安置。 “看着办。”闻景昭摆摆手,他身上冻疮发作,难受得很。 大少爷带回来一个人。 这倒不稀奇,毕竟大少爷出去玩儿,喜欢的,看上的,只要是想要的都能带回来,之前还带回来条小狼狗,这回居然换了口味,带回来个小乞丐。 府上的人见怪不怪,无人在乎一个小乞丐被带回来。 此事传到将军夫人周氏耳中,她冷哼一声,“随他去。” 她是侧室扶正,本就不好管教,大夫人早早去世,这个闻景昭早就被养废了,她可巴不得他东搞西搞惹将军厌烦。 说起将军,周氏又是一阵烦躁,不知为何已经很久没有将军的消息了,她转着手上佛珠,压下心中不好的感觉。 何映春只觉得自己身上又冷又热,仿佛冰火两重天,被人灌了一碗苦药,醒来时候满身大汗。 何映春睁开双眼,一个梳着双髻头的姑娘正拄着下巴看她,大眼睛眨巴眨巴,像是被她突然睁眼惊了一下, “呀!” 缓了半晌,才登登登跑走, “姆妈!姆妈!小乞丐醒了!!快来看!她醒了!!” 过了会儿,一个婆子走进来,见她还是身体发虚,给她灌了碗水。 “你这命可真大。”姆妈似是感慨,似是庆幸。 “行了,你有事情就找小枝,小枝你看着点儿啊,一会儿再给她喝点儿水,我先去东厨了,一会儿那边该催了。”说罢,擦了擦手,又急匆匆地走了。 小枝年龄不太大,估计也就十四五岁左右,听话地给她喝水,就是力气大了点,像饮牛似的。 “咳咳咳咳” “好了好了,谢谢,我喝饱了。” 小枝忙收回手,“你呛着了,对不起。” “没关系的,这是哪里呀?”何映春向四周看了一眼,屋子里面暖烘烘的,光线有点儿暗。 “这里是将军府,素荷姐忙着伺候少爷,让姆妈帮忙照顾你。” 小枝叽叽喳喳地说她昨天晚上发烧多么吓人,姆妈又是怎么把她救过来的,小嘴叭叭叭,一张一合频率极快,看得何映春眼晕。 *** “映春姐 2. 赢彩头 [] 姆妈神色一变,擦了擦手, 她是府里面的老人了,要是吃食有问题,主子们会来找厨子问责,轻的挨几板子,再不然发卖出去,要是出了祸事,命都能丢。 大少爷这里最好说话,一般是好吃给赏,素荷这样问还是头一次。 何映春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素荷姐,是我做的。” 姆妈忙道,“哎,是,上次映春得了少爷赏,这次也让她上了手。” 素荷笑了笑,“没什么事儿,少爷说好吃,再做一份,要你带过去给赏。” 几人松了口气,姆妈佯装拍她,“你这丫头,竟是吓我。” 玫瑰糕好做,雕花样熟练的话也不算费时,几个人不容多时又做出一份。 何映春擦了擦手,带着食盒,披上披风,跟着素荷往前院走。 她的披风对比起素荷的就格外简陋了,手里有点闲钱的下人们会在里面缝一些夹层,更厚实,也更挡风。 可能是当乞丐那会儿冷惯了,何映春觉得自己还挺抗风的,就是冻脸,她找姆妈帮忙在披风顶端缝了两层棉布,脖子缩进去很挡风。 小枝总笑她像鹌鹑似的。 “素荷姐,少爷怎么突然传我过去。”听下人们说,闻景昭之前好像是被冻着过,每逢冬天就跟冬眠似的,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素荷叹气,“是纪小姐,夸你做的玫瑰糕好吃,想见见你。” 她又补充一句“其实是少爷见花样好看,吃了后夸了两句,纪小姐说想学,传你过去问问,一会儿你就把怎么做的说一下,问什么就答什么。” 何映春点头,“好。” 她见素荷神色疲惫,眼下乌青,纪小姐来这几次被折腾够呛。 她这一趟,想来也没那么简单。 闻景昭的院子大概是府上最大的,中心有个湖,湖上还有廊亭,雪中朦朦胧胧,雾凇沆砀。 一路上都有很多梅树,和雪相互辉映,红白相交,散发着勃勃生机。 但这路却拐向了湖那边,“素荷姐姐,咱们是往湖边去吗?” 素荷点点头,“去湖心。” 啧啧,湖心亭看雪啊。 大冬天的纯纯有病,在凉亭里面吃玫瑰糕。 穿过梅林,廊亭渐渐清晰,走廊上面的雪被扫的干干净净,一路走来她的布鞋都没湿一点。 怕主子等得久,素荷走的很快,何映春都快小跑着才能追上。 走得近了,她暗自感叹,真是好雅兴。 这湖很大,走廊弯弯绕绕,里面别有洞天,亭子几乎就在湖中心了,并非她以为的那种凉亭,三面是墙,留着赏景的小窗,一面对着湖心,有屏风遮挡。 靠墙一侧有一大面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桌子上面装模作样的摆了笔墨纸砚,此刻却无人问津。 屋子里的两个人正在玩儿投壶。 里面有煮茶的暖炉,边烤火吃茶,边赏景游戏,可真是好意趣。 闻景昭一如既往的慵懒相,一只手放于脑后枕着,靠在软垫上,腾出一只手来投壶。 这里面还挺热,她就站了一会儿,额头竟然生出一层薄汗。 “这就是你救回来的小乞丐?”纪小姐放下箭矢,起身盯着何映春看,若不是她有意打听还不知道此事,一些世家子弟也会在外面带进府里一些个女子,留在身边做通房。 她端详半天,得出结论,“瘦瘦巴巴,像个猴子。” 何映春暗自翻了个白眼。 对,你漂亮,你丫全家都漂亮。 纪小姐确实漂亮,黄色衣衫衬得皮肤格外白皙,眼眸亮晶晶的,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恰如一支笑迎春风的艳艳碧桃。 闻景昭眯着眼看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救回来的乞丐?他救的?他没什么印象。 纪晓兰忙凑过去不让他看,“景昭哥哥,你把丫鬟送给我呗,我也想回去学做玫瑰糕,好不好嘛。” 何映春心下一凉,这个纪小姐未免也太霸道。 “不行。”闻景昭正疑惑什么时候捡的人,一听她要带走自己的厨子,果断拒绝。 纪如兰却认为他护着何映春,撇了撇嘴,不情不愿道。 “行吧,那你来教我如何做这玫瑰糕。” “是,在做玫瑰糕的时候需要提前备好干玫瑰花瓣、江米面、红糖和清水,将花瓣先放于清水中泡开,清水会呈现淡淡的粉色。” 听到这,闻景昭饶有兴趣地放下书,听她开始讲。 因为气虚,何映春的声音轻柔,她缓缓道, “再取江米面放置盆中,加入有颜色的清水搅拌好,形成均匀的糊状...” “行了行了。”纪如兰阻止她,景昭哥哥这般爱吃,若是这小丫头另辟蹊径惹得他关注那可就不妙了。 “这步骤繁杂,一会儿再说。” “信也送到了,你也该回了。”闻景昭开始逐客。 “不行不行,这局投壶还没分出胜负,我们三比二,我暂时领先呢,还差七支箭矢,咱们接着比啊。” 纪如兰拿着箭矢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道“景昭哥哥,咱们投壶得添点儿彩头吧?” 闻景昭懒得多说,从腰间拽下玉佩,扔在在案上。 纪如兰轻轻摇头,“这有什么意趣。”她拿着箭矢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她笑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样,那我珍藏的五坛桃花酿就归景昭哥哥啦。” 闻景昭平日里喜欢浅酌,桃花酿是酥香阁的酒,因为原料珍贵一年也不过售出十多坛,纪如兰有五坛那可真是珍藏了。 闻景昭眼睛一亮,但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若我赢了呢?” “若是你赢了,就把她......”纪如兰原是想要何映春,但是闻景昭已经拒绝她一次了,她怕再遭拒绝, 转而道“就让...让...她从那里走到那里摘一只梅花。”纪如兰指着何映春,又指了指江面,那是一片水面,前些日子水多此时已经结了冰。 “那冰面结了好久,去年咱们还在上面滑冰呢,怎么样呀,赌不赌?景昭哥哥。”她面上一副闻景昭占了大便宜的模样。 草, 何映春看她指的那片冰面,现在冰还没结好,平日里都没人敢过去,就怕冰撑不住掉下去, 她看向闻景昭,希望这纨绔少爷懂点人事儿。 闻景昭突然冷了下来,仿佛寒冬里的冰霜,说出的话让人不寒而栗, “冰面很薄,你想让她掉到河里冻死么?” 纪如兰身体僵了僵,连忙摇头,她知道闻景昭为何这么说,念霜姑母就是冬日掉进湖中得了风寒没的,她自知说错了话, 连忙道“不是的,不是的,景昭哥哥,那彩头就这枚玉佩!这枚玉佩也是极好的!!” 好在闻景昭并未多言,他转了转手中箭矢,“行,备好五坛桃花酿。” 纪如兰拍拍手,“好呀,那我可开始投了。” 气氛稍稍缓和,两人看似兴高采烈地比着,外面寒风吹着,但亭子里却热热闹闹, 纪如兰一身曳地长裙,表情专注而兴奋,将箭矢投入青铜壶中,连投三次都中了中心,第四支没能进得去,撞在瓶口发出一声脆响。 惊醒了何映春, 她的心凉了半截,有些庆幸,又有些后怕。 外面寒风瑟瑟,地上的雪被风卷起又落下,在空中摇曳,反反复复。 两人投壶技术不 3. 被抄家 [] 何映春是去念菜谱的,最近闻景昭不知道有什么大病,喜欢把菜谱当作助眠音,她暗道一声倒霉,连忙低头行礼。 纪如兰从她跟前走过,何映春忙往相反方向走。 “慢着。” 纪如兰走近,低着头端详了一下,“是你啊...” 短短一句话,何映春竟听出一种落到我手里的意味。 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得罪这个纪三小姐,怎么非要针对她一个做饭的。 “啊呀,婷儿,莲儿,我的帕子呢?帕子怎么突然不见了?那可是我生辰时候母亲送的。”纪如兰突然道, “小姐,是不是刚刚不小心掉在路上了。”婷儿忙跟着回道。 “像是落在湖边了,是不是吹到那边梅树上了?”纪如兰想了想,笃定道“定是在那边。” “你,你跟着我们过去找找。”纪如兰指了指何映春。 婷儿也意会,和另外一个丫鬟一左一右拉着何映春说去湖边找帕子。 何映春被两个人架着无法动弹,这哪是让她去帮着找帕子,这是想把她扔下湖里啊。 她假意答应“是,奴婢这就去找找,二位姐姐麻烦松松力,我看那边好像有东西。” 纪如兰跟在后面,看她能耍出什么花样,“让她去看。” 几人走到湖边,湖面结了冰,寒气阵阵袭来, “纪小姐,这边像是没有帕子,许是落在了廊亭那边?”何映春低头对纪如兰说道,脑子里却想着怎么从这离开。 “这样啊,算了,那你去那边给我折枝梅花,婷儿、莲儿你们去那边。”纪如兰指了指湖边的梅树。 “是。” 何映春小心再小心,就怕一个不注意滑到湖里,想着应付好眼前,摘完了就行,也余光注意着别被推下去。 一会儿素荷见她没过去,应该就会派人来找。 谁知道脚下没注意被人绊了一跤一头栽进了湖里。 湖边的冰本就薄,她一头栽进去,冰就碎了,砸出一个大坑,刺骨的冰水灌进来,她马上就冻得一个哆嗦。 冰面滑,她马上就往岸上冲,谁知天不遂人愿,脚下一抽筋,划了几次都失败了,鼻腔内慢慢充斥着冷水。 纪如兰那张脸渐渐模糊,“拉她上来。” “小姐,这冰太滑了,拉不住了。” 纪如兰慌了神,决定不能让人死在湖里面。 “你们在做什么?”闻景昭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纪如兰身体一僵,猛地推丫鬟,“快!拉她上来啊!” 何映春最后用力,大喊了一声“救命!”声音就被水花吞没了。 闻景昭脸色一变,箭步跑来,单手拽掉身上披风,跳进湖中,溅起的水花打在纪如兰脸上,她吓得退了一大步。 “景昭哥哥!景昭哥哥!” 闻景昭已经很多年没有下水了,他对水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湖很深,何映春还没沉底,四肢还在扑腾着,嘴里冒着气泡。 “叮咚,您的美食系统已上线!滴滴,显示您濒死,请问是否兑换灵药?” “……啊” “阿欧,您的积分不足,显示您濒死,请问是否兑换灵泉水?” “系统已采取自救模式,您已兑换灵泉水,您的积分为-5。” 模糊之间,胸口中的那枚玉佩从衣服里面飘出来,在眼前闪过,化作一根极亮的光柱,直冲何映春的胸口。 眨眼间,又消失不见,仿佛只是幻影。 不是幻影,何映春对着镜子摸了摸胸口,上面有一道闪电般的印记若隐若现,她问小枝,小枝却看不见。 小枝摸了摸她的脑门“映春姐,你别是又发烧了吧?” “还好,没事儿,映春姐,大夫开的这药就是有奇效,你这次都没发烧呢,就是少爷那儿不太好,素荷姐说好像烧了好几次。” 何映春摸着那闪电纹,若有所思,不是这药有奇效,而是那个系统,天不亡她,她就说穿越就是要有金手指。 她闭眼,摸着那道闪电纹,眼前突然闪现出一个页面,很像那种4399小游戏页面,点开后只有一个已经暗掉的灵泉水。 回忆那声音,她想了想应该是这灵泉水救了她。 商城里面还有很多其他内容,她目前能够解锁的只有灵药、灵泉水、铁锅,积分为-5分。 她大概摸索了一下,应该是要通过做美食赚积分,赚到的积分可以兑换和解锁商城里面的内容。 呼,虽然这一次落水让她差点没了命,但也觉醒了金手指,她的发家致富计划可以提上日程了。 何映春突然摸了摸胸口,之前闻景昭赏给她的那块玉佩不见了,难道... “映春姐,你饿了吗?我去给你拿碗粥吧?”小枝跑出去拿了碗粥进来, 何映春试了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粥是别人做的,系统没有认定,无法获得积分,她抿了一口粥,其实也还不饿,她现在甚至觉得格外精神。 大概是那灵泉水的效果。 “小枝,你刚刚说,少爷还没醒吗?” 小枝点头,“是啊,少爷救了你,回去之后就发烧了,现在都没下床呢,府上的人都说你得少爷欢心,没准少爷醒来之后会收你进房呢。” 何映春觉得闻景昭救她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前将军夫人,前将军夫人是落水而死的,留下了心理创伤,不愿意有人再因为落水死去了吧。 虽然说可能跟她本人没什么关系,但算上这次闻景昭已经救了她两次。 素荷也来过一次,见她气色还行点点头,“你先休息吧,夫人很生气,那天在场的下人都被罚了板子关着,纪小姐也被家里禁足了,一切都要等少爷清醒后再说。” 按照素荷的说法,估计夫人也以为这个何映春是少爷看上的人,还专门安置了个离闻景昭近的房间,还派人伺候。 她有些坐不住了,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进了东厨,姆妈跟她打招呼,“怎么不休息休息。” 何映春摆摆手道没事儿。 姆妈偷偷跟她说小话,意思是让她再养养,没准少爷会收了她,到时候也不用再当下人受罪了。 何映春笑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我给少爷做点儿清淡的吃食送过去。” 姆妈点点头,“对,就得这样。” 何映春做了清粥小菜,此时厨房人少,她走到角落,换了好几种方式,终于获得积分, “滴滴,色香味俱全清粥一碗,积分1,请继续努力哦。” 何映春不死心,做了一锅,但一锅粥最后也只是判定3分,应该是有上限,她又将小菜折腾了好几种,才到了十个积分,算上昨天的-5,一共5积分。 她拎着食盒,快步走去闻景昭房里。 闻景昭病得很重,她走进去里面药味非常浓,像是要把人腌入味儿。 屋子里很多人伺候,素荷见她来了,道“你怎么来了?” 何映春道“我做了点儿吃食,来谢谢少爷。” 素荷掀开看了一眼,煎豆腐、糟黄芽、青黄瓜,看上去还不错。 素荷叹气“少爷吃不下东西,吃了就会吐。” 丫鬟们得知何映春就是那个少爷救了的人,神色各异,但都暗暗地看她,估计是想看看什么样的人得了少爷青睐。 素荷吩咐她将食盒放下,“你回去吧,你也才好,别受了寒。” 何映春拎着食盒,“我能,进去看看少爷吗?” 素荷犹豫半晌,“你进来 4. 冻死骨 []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闻定安衣甲破碎,鲜血渗透其中,曾经的威严与坚毅早已消失殆尽。 将军府中的下人四处逃窜,无人在意一个昔日荣光的将军。 闻景昭踉跄着奔向闻定安,扶他直起身体,闻定安大口喘气,借着他的力,缓缓站了起来。 “我被秦朗所害中了毒困于烨州,皇帝忌惮我,顺势夺了兵权,你姑姑已被打入冷宫,昭儿,好好活着。” 他看了闻景昭一眼,那一眼饱含着一个父亲的无奈与愧疚。 他推开闻景昭,看似强壮的身躯实则早已伤痕累累,已成强弩之末。 闻定安仰天长啸,发出怒吼,他的声音如雷霆般激荡在整个府中, 何映春被震得脚步一停,她回头,风吹过来,那么冷那么冷。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将军的怒吼与风声一起交织成一曲惨烈的交响。 “只可惜,我闻定安一生戎马,却未战死沙场。”他本可以以英勇之姿赴死,却被蝇营狗苟之辈陷害至此。 “谢陛下仁慈!愿,山河壮阔!天下太平!”随着最后一句话落地,他挥开闻景昭,猛地抽出领头人的佩刀,刀锋刎颈,决绝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红白相间的梅花瓣飘下来,漫天飘洒,好似下了一场花雨,落到他身上,扬起一场泣血般的残红。 “不!————” 闻景昭的绝望深深地刻在他的脸上, 何映春从来没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过那么悲伤的表情。 他跪在闻定安的尸体旁,双手颤抖,眼中充斥着痛苦和眼泪。 一个躺着,一个跪着,像是两座沉默的雕塑。 “将军死了!将军死了!” 有人趁乱想逃跑,却被府外面围着的士兵逼退,有人拿着菜刀、棍棒想要硬闯,却被冰冷的长矛刺入身体。 空气中充斥着鲜血与悲伤的气味,声声哀嚎如同一记记沉重的心碑,镇压着整个将军府。 没有人活着出去。 “逐邑是哪儿啊。”有个年纪不大的侍卫问道。 逐邑,那是什么地方,没人去过,逐邑的另一边是北漠,与敌国的交界,每天都有人死,因为寒冷,因为疾病,因为战争。 沉默,无尽的沉默。 突然, 有人拿起手边的东西砸向他们自以为的罪魁祸首, “是你!是你们!都怪你们!!!”愤怒的人早已失去了理智,唯唯诺诺的奴才此刻双目赤红,拿起石头砸向闻定安的身体,砸向摇摇欲坠的闻景昭。 有了泄愤的出口,人们像是活了过来, “对!都是你们!都怪你们!” “啊!!” “对!!” 他们面容扭曲着,满是愤怒,手中乱七八糟的杂物丢着,那一声声怨恨和咆哮越来越大。 “你们疯了吗?那是将军啊!!”管家冲出来大吼,阻拦。 “李三,王惠,赵奇,将军收留你们!你们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素荷挡在闻景昭前面,“将军已经死了!!你们清醒一点吧!!” 可冲昏头的一群人哪里还有理智可言,他们终于抬起头来看人,却是扭曲着脸叫骂着。 场面充满了野蛮和荒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闻景昭却笑了, 还是有很多人怕这个少爷的“你...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闻景昭笑弯了腰,他的眼睛笑弯了弧度,却像两片冻结湖泊,冰冷,刺骨。 “闻定安!!”他声音嘶哑,在冷风中笑,发丝被卷起,像一幅动魄惊心的画。 “你睁眼啊!你快看看,哈哈哈哈哈,你快看看啊!哈哈哈哈哈,这,是就是你保卫的!这,就是你守护的!!” “噗——”他猛地吐了口鲜血,和闻定安身上的混在一起,落到雪地上,刺目的红,冰冷的白。 闻景昭摇摇晃晃,他直起身子,看着地上的闻定安,满目悲凉,缓缓道, “闻定安,你就是个笑话。” 何映春胸前的印记滚烫,她摸了摸胸口,眼角又有湿热的液体随着脸颊流下来。 连坐,无关乎你是谁, 这就是皇权啊。 她震撼,感叹,畏惧。 最终,前来抄家的将领看不下去,他勒令所有人安静,长矛冷冰冰的光在阳光下闪烁,无人敢动。 闻景昭晕倒在地,管家和素荷扶着,不知死活。 何映春狠狠地攥着胸口那道闪电印记,将军府牌匾轰然倒塌,她看了最后一眼。 世态炎凉,人性之中有着冰山一样的冷漠和残忍。 *** 雪还没化,大地被厚厚的雪层覆盖,寒冷的风刮过雪原,雪花飘然而至,又是一场大雪,将本不明朗的冬日裹上一层银白色的寒霜。 好冷啊,何映春往前看,长长的流放队伍排成一列,前方的路漫漫长,仿佛没有尽头。 男的戴着枷锁,女的戴着镣铐,每个人面容都充满沧桑和疲惫,脚印在雪地上深浅不一,留下一串串深深的印痕。 “走多久了?”小枝依偎着姆妈,抬头问道。 “七日?还是十日?”走了太久,姆妈记不太清了,拍拍她的头,长叹着气,“少说话,省省力气。” 身后是管家、素荷扶着闻景昭,走得更慢,很快就落在队伍的最后。 “咳咳,咳咳,咳咳”闻景昭本就因为在湖里一遭伤了身,这冰天雪地的徒步于他身体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他呕出一口鲜血,触目惊心。 “少爷!少爷!你没事把?”素荷忙想从怀里掏出帕子给他,空荡荡的囚服里面却什么都没有,她愣了愣。 闻景昭用袖子抹了下唇角,“没事。” “素荷姐,我来帮忙。”李斌跟在他们后面,他原本是将军院里的侍从,受将军和前夫人恩惠颇多,之前将军府的人多,他不敢上前。 “磨蹭什么呢!!还不快抓紧!!” “啪!!” 鞭子抽在地上发出声响,卷起一阵冰凉的雪,飞在人的脸上。 “快快!!快走!!” 无人再说话,加紧步伐往前走。 何映春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假意咳嗽,将指尖放在口中抿了抿,卷起一股温热的灵泉水,周身的疲惫松了松。 这是给闻景昭兑换的那瓶,她留了一部分,果然派上用场。 身边的姆妈和小枝都已经走得脱水,脸都是麻 5. 黑毛鼠 [] 闻景昭只睁了一瞬,像是回光返照的一眼,又晕了过去。 何映春松了口气,吓到她了,她往四周看了眼,没什么人注意,但还是再小心谨慎些。 驿站内部昏暗而拥挤,空气中弥漫着混杂的味道,有湿气、霉味和燃木的烟味。 何映春耸了耸鼻子,她觉得自己嗅觉变灵敏了。 犯人们住的地方自然很差,简陋的木板床横七竖八地摆放着,犯人们只能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艰难地找到一片稍微温暖的角落。 床上的被褥已经陈旧而破烂,有几个完好的已经抢走了,何映春仗着身形瘦小,勉强抢了一个还算干净的。 她闻了闻,一股霉味儿。 这时候素荷已经给闻景昭简单清洁了一下伤口,她走到管家和李斌面前, “张伯,李斌,我给你们看看。” 李斌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没事儿,有点儿皮肉伤,结痂了就好了。” 这时候一个女子走过来,她脸上被抹得黢黑,走到素荷面前, “素荷,你过来,给我娘看看。” 听见这趾高气扬的声音,何映春才判断出来面前这小黑人是周氏的女儿二小姐闻挽柔, 要说将军府上的人被悉数流放,其中卫兵百余人,现已充军,剩余被流放的下人多是一些服侍的仆从,总共算上不到五十人。 而占据最多的就是周氏的院子,如今大厦将倾,平日里待下人估计也算不上太好,想来她们母女二人不会太好过。 素荷跟着闻挽柔去了,小枝在一旁愤愤道“素荷姐干吗要去,平日里他们就喜欢欺负人!” 姆妈让她闭嘴,拿土也把她脸摸得黢黑,这世道,她们得比任何人都更要懂得保护自己。 马上要做饭了,何映春往外探头,她得想个法子去做饭赚积分,那灵泉水至少能吊着命,看闻景昭就是了,都吐血成那样,依然坚.挺着活着。 可外面衙役一直守着,有人上个茅房都一直盯着,驿站有专门做饭的地方,她看着炊烟升起,饭香传出来。 手脚的镣铐走起来叮当作响,她压下心中急躁,坐了回去。 驿站的人满脸堆着笑,先是请衙役们过去用饭。 过了好半晌,那名叫王奎的衙役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大桶简陋的饭菜,他脸上带着冷漠而傲慢的表情,毫不掩饰对这些流放犯人的轻视。 一只手拿着铁勺子,喂猪一样往饭桶上面敲了敲,扯着破锣嗓子, “吃饭了!拿着碗,过来吃饭!!” 一天两餐,日行几万步,人早就饿得不行,他们忙起身,脸上的表情充满对食物的渴望。 王奎发出一声冷笑,拿着铁勺子,一人就给一勺,嘴里还骂骂咧咧“盛好了赶紧走!磨磨蹭蹭,耽误爷时间!” 何映春拿起碗跟着围上去,她舔舔嘴唇,好歹是热乎饭,这一天走下来手脚都磨破了,饿得前胸贴后背的。 抢到一碗饭,下面是很粗糙的米饭,上面是煮熟的蔬菜,一点荤腥都没有,她长叹口气,咽下去,嗓子像是被小刀拉了一道。 那也得吃,何映春大口塞着饭。 “素荷姐,你吃啊。”这碗饭过了今天也搜了。 “不行,少爷今天没吃东西,这些留给他,我还不饿。”素荷摇头。 何映春低头看了眼闻景昭,再不吃东西估计会死。 她扒拉着饭,咽了下去,又小心地拿起一个空碗,去打了勺饭,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王奎根本发现不了什么。 “你怎么多打饭!”一个熟悉的女声从旁边传来,何映春暗道倒霉,她侧头,正是闻挽柔。 何映春假装没听到,假装在四周张望一下,跟着应和“谁?谁啊?” 她仗着自己个子矮,猫腰就要走,“就是你!小个子!!” 何映春没办法忙拉着她,低声道“这是给闻景昭的,他晕了,没法领,你别喊了。” 闻挽柔义正词严,“你多打一碗,我们分的就少了一碗!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有多少人都吃不到了!!” 我草,你没病吧,大姐? 何映春真真是被气笑了,她没跟闻挽柔打过太多交道,只知道这二小姐脾气大,性子直,没想到这脑子还有问题。 这都啥时候了,还讲文明,讲公正,讲礼貌呢?没看着旁边那大哥都跑了三四趟吗? “闹什么呢!!闹什么呢!!”王奎一脸不悦走近,“吃饭还堵不住你们的嘴,谁在这儿闹事儿?” 众人纷纷往后躲,何映春跟着往后面缩,一下子被闻挽柔拉住了。 “衙差大哥,这个人多吃一碗。”闻挽柔拽着她。 何映春连连摇头,“我没有,我没有。” “多吃是吧?没事儿找事儿是吧?”王奎看着这两个人,突然面露凶色, “啪”“啪”甩过去两鞭子, “都给老子安生点儿,想死就直说!!!” “啊!!”闻挽柔被迎面抽了一鞭子,一部分打在脸上,一部分打在身上,痛得尖叫。 “明天你们两个都别吃饭!!让你们不老实!!” 这下子,终于安静了。 王奎掂量掂量手中的鞭子,没人敢再有多余动作,他背着手骂骂咧咧地出去了。 草,他爹的。 何映春被抽得眼泪都出来了,狠狠地咬着舌头才没叫出声,鞭子正好打在她胳膊上,连着手指头都是疼的。 闻挽柔这大沙比。 何映春拿着饭坐回去,她放在素荷前面,“吃。” 素荷眼睛还肿着,眼泪又流出来,“谢谢你,映春。”她连忙撸起何映春的袖子,“让我给你看看伤口。” 何映春也没拒绝,她身上很白,鲜红鲜红的印子非常深,动一动血就溢出来,格外渗人。 素荷用布沾着水慢慢给她擦伤口上的土,“我少吃一顿没什么的,你怎么这么傻啊,映春。” “没事,死不了。”何映春刚又喝了口灵泉水,已经缓过来了。 闻景昭此时已经醒了,他正拿着筷子吃那碗难咽的饭,脸色晦暗难辨。 “少爷,委屈你了。”素荷眼中含泪。 不是吧,你别太爱了,何映春心酸,是啊,我只是挨了一鞭子,少爷却是吃了一碗凉了的糙饭啊。 张伯更现实一些,“少爷,你快吃,吃饱了咱们明天才能继续走。” 姆妈也哽咽道“将就着吃吧,咱们现在……不是以前了。” 何映春则是抬抬眼皮,看了闻景昭一眼,赶紧吃吧,大哥,您这碗饭,可值一鞭子。 闻景昭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也看着她。 何 6. 他真是 [] 映春睡得正熟,咂巴着嘴,梦里面正在吃鸡腿。 “啊——”刺耳的叫划破漆黑的夜, “怎么了?怎么了?” “谁?” “谁啊?” 众人纷纷惊醒,而有的人是根本就没有睡。 “好像是那边发出的声音。”有人指了指衙役那边,他们就隔着一道门,有两个衙役在这边看守他们,防止逃跑。另外的都在里面歇息。 “走,去看看。”赵武和另一名衙役赶忙跑过去。 那边已经乱了套,像是闯了耗子窝,黑毛鼠有大有小在王奎身上乱窜。 赵武点起油灯,灯光下,勾勒出那东西灰褐色的绒毛,黑色小眼睛闪烁着机警的光芒。 王奎痛得大叫,不停呼救,另外几个人才忙在他身上拍来拍去,试图排掉它们。 那些小东西像是真的成精了一般,竟然都一一躲过了。 赵武心一横,拿起火把在王奎身上滚来滚去,火瞬间点燃了王奎的冬衣,他被烫得吱哇乱叫。 同时乱叫的还有身上几只小东西, “咻咻” “吱吱吱吱”一只老鼠在王奎身上留下一泡尿。 “啪啪啪” 它们掉落在地上,却又飞快地跑远,消失在墙角的缝隙里。 “啊!啊!”王奎身上还满是火,其他人冲上来给他拍灭。 “啊!嘶!”被拍到伤口又是一阵痛叫。 赵武叫来驿站的人给他看看伤势如何,并让其他人看看各自的身上有没有伤口,这种天气身上带了点伤都是致命的。 王奎身上的伤最重,身上都有被咬的伤口,老鼠的牙齿很锋利,尤其是门牙,额头处被咬了一下,再往下就要咬到眼球了。 也是奇了,其他人都是被拍打时候被咬了几口,很轻,可以说这几只小东西就是盯着王奎一个人,宁愿被火烧也要咬,誓不罢休的模样。 几个人不约而同想到傍晚那只被王奎给杀了的黑毛鼠,透过窗子看了看外面,哪里还有那只东西的影子。 赵武沉声道“应该是被刚刚那几只给运走了。” “真是,成了精了。”有人开口道。 谁说不是呢。 一个老人正在给王奎上药,他道“这里的老鼠可不敢招惹,以前有人还有人奉鼠大侠仙呢。” 一个黑面衙役道“听说过黄鼠狼大仙,还没听说过这种黑毛鼠大仙。” 老人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都是以前还在这儿的人说的。” 王奎疼得直骂,他心里面也发怵,但嘴不饶人,一边骂上药的人一边骂死耗子。“鬼扯,一群死耗子,早晚把他们给灭了。” 两个地方隔得不远,何映春看了整个事情经过,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头去看闻景昭。 众人都围靠过来看热闹,他竟然没有动。 他靠着被子,一只手放在头下面枕着,一只手捏着一把珠子转, 月光照进来,柔和的光洒在他脸上,透出淡淡的银色光泽,他的轮廓在月光下勾勒出深浅交错的阴影,此刻显得格外宁静安详。 闻景昭看过来,微微笑了一下,温柔得不像话。 何映春突然想起白天,他也这么笑,说“这些东西养得膘肥体壮,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它们到底吃什么?” 不寒而栗,这一瞬,何映春简直是不寒而栗。 她转回来,看了看还在哀嚎的王奎,以及慌里慌张的众人。 “行了!都去睡觉!别再看了!”换了两个衙役过来看守他们,所有人都匆匆回去躺着。 夜,还很长,何映春伴着王奎的痛苦声入眠,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报复。 早上,何映春醒得很早,她思索一会儿,将昨天闻景昭的碗洗干净,放进去一些水,加了滴灵泉水。 “少爷,请喝水。”毕恭毕敬,仿佛上供。 闻景昭看了她两眼,仰头喝了。 破碗在他手里仿佛是精美的茶具,闻景昭优雅的仿佛还在将军府,那喝进去的水仿佛都会发出清新的茶香。 破碗放回到她手里,优雅,真是优雅。 闻景昭看上去心情还不错地转着珠子。 早上是有早饭的,除了何映春和闻挽柔。 早饭是馒头粥还有小菜,仍旧是没有荤腥,粥稀得连米粒都看不见,但干净的白面馒头对他们而言已经算是顿好饭。 素荷把饭分了何映春一半,何映春想着自己还能靠外挂续命,推让着说不吃。 “你快吃吧。”素荷坚持给她。 闻景昭将馒头扔进何映春的碗中,一脸不愉,“闭嘴,吃。” 张伯将馒头一分为二,分给闻景昭,闻景昭不吃,抬腿往外面走。 无奈,张伯将另一半馒头揣进怀里,等撑不住还能拿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闻景昭快步走进来,木着脸将怀中的馒头拿起来咬了一口,“吃。” 没人问他是从哪里来的,姆妈连忙看向四周,见没人注意,松口气,让小枝也赶紧吃。 何映春咬着干硬的馒头,看了眼闻景昭,又飞快收回视线。 一夕之间,从山珍海味到馒头咸菜,靠下人接济,天堂到地狱。 她心里面说不上来什么,有些不是滋味。 没时间等着他们伤春悲秋,队伍出发了,走的时候身上的枷锁都没有再带上,留在了驿站,身上是轻松了,但心里面更加沉重。 卸掉这些东西意味着要更快地赶路,前面会更加艰难。 王奎包着半张脸,手上拿着鞭子,谁敢多看他两眼都要挨上一鞭子。 不少人心里面骂他活该。 何映春找了个机会问闻景昭“那黑毛鼠是在报复吗?”闻景昭没回答。 “一只被打倾巢出动。”闻景昭见何映春盯着王奎,走在何映春身边突然说了一句。 “什...什么?” “黑毛鼠。”闻景昭身上的鞭伤已经好了大半,他看向何映春,这个不曾见过几面的下人。 “您说昨晚的事情吗?”何映春问道。 “这种黑毛鼠品种特殊,相当于一个八岁小孩,可以听懂人说话,他们嗅觉灵敏,其中一个死了,它们可以通过气味儿找到凶手,然后,报复回去。” < 7. 宿野外 [] 黑脸衙役叫陈鑫荣,他低头看了眼何映春,这人身形矮小,脸上脏兮兮的,怎么看也不像个厨子,粗声粗气地问道“你是厨子?怎么这般瘦小?” “回大人,我是做面点的厨子,小时候伤了身子怎么吃都不胖。”何映春弓着腰,讨好一笑。 一旁的小枝也要起来说话,姆妈却把她按下去,犹豫了一会儿,姆妈也起身“大人,我也是厨子,也能帮忙。” 姆妈身形壮硕,就算这两天饿得瘦了些,也有脂肪和常年颠锅的肌肉在那儿顶着。 陈鑫荣思索半晌,点了下何映春,“用不着那么多人,就你了!快点儿!” 何映春忙道“是。” 素荷在那里干着急,她拉了拉何映春的衣袖,何映春用口型回她,没事儿。 余光看到了闻景昭,他没抬头,手里拿着一根树杈扒拉着火。 何映春跟着陈鑫荣走到做饭的地方,十分简陋,柴火上面架着锅,正烧着水。 陈鑫荣把一个菜篓给她“这里面是路菜和肉,抓点紧。” “好嘞” 何映春往里面一看都是一包一包地糊上了棉纸,外面锃亮像是刷了层什么油。她掂量着手感,拿出一包路菜,又拿出一包肉干。 陈鑫荣去支帐子了,他们腾不出手来做饭,找她过来,再让王奎这个伤员来看管她,说实在的,王奎现在挺吓人的,额头肿得老高,跟个寿星公似的,被老鼠咬,会不会有狂鼠病啊。 这样想着,何映春加快手上动作,余光看着王奎。 这几块肉其实不用人看着,都是有数的,她也不敢吃的。 才怪啊! 菜和肉都是现成的,切完了,直接往锅里面下就行。 肉是真香啊。 一阵阵香咸的味道扑面而来,热腾腾的,那肉看上去就好吃, 何映春咽了咽口水,真香啊。 她看王奎吃得真香啊。 她不敢多吃,拿着勺子挖一点肉趁着王奎吃假装摸鼻子,顺进去一块肉。 微薄的外皮香酥香酥的,咬下去发出轻微的嚼劲声,咬一口里面还有一些汁水溢出。 “发什么呆呢?赶紧做啊!”王奎瞪着眼,不满地骂道。 何映春忙给锅盖上盖子,放到一旁,趁着锅底的余温慢慢收汁,再干一点会更香。 饼已经冻得梆硬,咬都咬不动,她放到锅的四周给贴上,颜色慢慢变得金黄,发出玉米特有的清香气息,和肉菜香混在一起,好闻得要命。 赵武走了过来,“咋这么香?” 以往押送犯人他们最不喜欢露宿在外面,吃的住的都很简陋,这回还是王奎受伤了,说别吃冷食了,弄点儿热乎的才找人做了一顿。 赵武拿起一个饼子,也不管烫手烫嘴,咬了一大口,饼边缘浸了肉汁,火候正好,很有嚼头,也不至于太软烂,咬一口满嘴留香。 “嗯...嗯好吃...”他招呼着其他人赶紧过来吃饭。 几个人围坐在锅前面,吃得抬不起头。 这香味儿也飘到了犯人那边。 “好香啊!” “真香。” “味道真香啊!” “好饿……” 赵武又拿起一个饼,他让陈鑫荣把备好的饼送到犯人那里。 饼子梆硬冰凉,他捏着饼子想了想,“你再用路菜熬一锅汤,一人分一碗吧。” 做汤的自然还是何映春,她肚子已经奏起了交响乐,几人就着汤吃饼的咀嚼声,吸溜声把她给馋的呀。 这回做汤没人注意她,何映春盛出一碗,又烤了个饼,背对着几个人,意念一动。 “叮咚!路菜汤一碗,烤饼一个,积分2,请继续努力哦!” 积分2,她什么都买不了,但聊胜于无。 但她发现一个bug,这个系统认定的成功的食物可以存放在里面,她可以等到饿得受不了的时候拿出来用,但如果下次想要赚积分,就要把这些食物拿出来腾地方。 “哎,你,小个子。”何映春一激灵,连忙应“唉。” “你饭做得不错,多拿一个饼回去吧。”赵武看起来吃得很是满意。 何映春连忙道“谢谢衙役大哥!” 小气的嘞。 何映春跟着陈鑫荣回到队伍里面,一人一碗汤一个饼,碗根本就不够,基本上是一个人喝完再给另一个喝。 何映春和素荷喝一碗,“没事儿吧,映春。” “没事儿,素荷姐,就做个饭而已。” 姆妈道“你太冒失了。” 小枝抓着何映春的手,脸上也有些担忧。 何映春低声道“没事儿,他们就缺个做饭的,我过去帮忙想着能不能有点好处啥的,咱们还能好过些。” 闻景昭用树杈插饼放到火里烤,他听见了,低声笑了下。 啥意思? 何映春眼睛瞪圆,直起身子,看向闻景昭。 闻景昭看过来,她又缩回去。 “不必冒险。”闻景昭开口道。“你捞不到什么好处。” 张伯跟着点头“咱们还是小心些比较好。” 过了一会儿,闻景昭低声问何映春,“刚刚你看他们带的吃食大概有多少?” 何映春思索,“大概有这么一筐吧,不是很多,里面有路菜和肉。” 闻景昭往火里面又扔了根干树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昏黄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看起来格外柔和。 上次他这个表情还是王奎被咬,何映春打了个冷颤,往火堆旁凑了凑。 素荷起身再去盛一碗汤,此时闻挽柔凑过来道,“素荷,求求你,帮帮我,你看我的脸。” “是不是要烂了?求求你帮帮我。” 周氏在她身后,她瘦了太多,早就没有将军夫人那时候的雍容华贵,“素荷,算我求你,你帮忙看看柔儿的脸,她不懂事,我向你们赔罪了。” 她低着头,虽然对着素荷,但目光看着闻景昭。 因为这里,只有闻景昭说得算。 素荷捏着手指,她也看闻景昭, 小枝拉住素荷,“素荷姐,你别!你忘了她先前做的了吗?她害得映春姐挨了一鞭子!” 素荷看闻挽柔,确实动了恻隐之心,她侧脸上的伤口已经有些化脓了,如果不能好就会留下很深的疤痕。 闻景昭一个眼神都没给这边,只道“素荷,过来。” 素荷坐回去,跟着一块吃饼。 闻挽柔突然猛地跪在素荷身边“求你了!素荷,你帮帮我!”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素荷,那时候你大伯治病救命的钱是我给你的,你都忘了吗?你就给我看看脸,就当作报答我了!!” 素荷被吓得后退,“二小姐……” 闻挽柔扒开脸上遮挡的布“你帮我看看,治一治,求求你!我之前真的错了,我对不起,是你吧,对不起,我不是想要让你挨鞭子的。” 她突然冲向何映春,“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