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迟早晴[先婚]》 1. 糯米鸡 [] 出了死亡三号线,苏早晴回到地面。 七月份的天,广州热得离谱,灿烈阳光给整条马路鎏上一层金灿。 对面有家金早绿点,她看眼时间,挤进人群中买了份糯米鸡。 糯米鸡用荷叶包着,一口咬下去糯软鲜香。 去到公司,刚一屁股坐下,有同事凑过来问她:“昨晚有没受伤啊?” 昨晚她留在公司加班,电梯故障的事在微信群里传开。 苏早晴昨晚在群里报完平安就困得睡着了,没来得及细说。 她摇头:“我没事,就是和我一块下班的阿姨进医院了。” 对方疑惑:“十七楼的清洁工阿姨咩?不对啊,我早上还看见阿姨在浇花。” “我也不确定。”苏早晴安静思忖。 说来蹊跷,她也不清楚蓉姨是负责哪个楼层的,只是之前在楼梯间见她擦玻璃。 对方笑笑:“没事,回去拿碌柚叶洗洗,除霉运。” 有其他人也凑过来问。 回想昨晚,苏早晴余惊未消。 电梯下坠到一半,骤然停运断灯,一片漆黑中,和她一块进电梯的蓉姨当场吓晕。 好在她从小到大没少学紧急安全知识,按警报自救,再给蓉姨做急救措施。 最后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林蓉醒了后,她进去看望。 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听见她进去的声音,原本紧闭的眼睁开道缝隙看她。 苏早晴走过去。 林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睛里有波澜,像被什么触动着,倏忽握住苏早晴的手,低低喊了声妹仔。 后面她在医院待了一小会,确定人没事,就回家了。 公司里消息传播的速度飞快,大家八卦好奇,一个劲地问。 苏早晴作为当事人,陈述了经过,给无聊的职场生活增加调味剂。 有人朝她竖拇指:“叻女喔!” “你做好事,行政要发公告表扬的。” “那不得社死,上礼拜商务部有个拾金不昧的,就发公告了。” 苏早晴脑补画面,顿时尴尬得脚趾抠地。 正说着话,主管踩着点进办公室,看见领导来了,大家立刻开电脑屏幕,装样子做事。 晚上六点,苏早晴忙完下班,坐地铁打算去医院探病。 昨晚跟过去只有公司的保安和她,也不知道人现在怎么样了。 在医院对面的鲜果超市买了点水果后进去,可等去到病房,发现病床上没人。 她着急,赶紧折返到护士站询问。 “姓林的病人吗?” 护士查了下记录:“她精神不太好,转到楼上VIP病房了。” “VIP?”苏早晴以为听错,跟护士确定了房号,她转身上楼。 走廊空旷,她视线停留在每个病房号上,逐一找。 对面有病人被推回病房,护士喊了声让路。 苏早晴脚步正要朝后退,被迎面来的人推了一下。 身体朝后倾,脚后跟差点踩到一双男士皮鞋。 一只遒劲的手伸出半空,苏早晴因惯性往健硕手臂上搭。 头顶上方一片高大阴影盖下,她好奇心驱使,转过身仰面打量了下。 眼前的人穿黑上衣,单手握着手机,脸板肃着,五官硬冷,看上去生人勿进。 明明长相端正,但气质相悖,有种凌厉的狠。 虽然不像穷凶极恶的坏人,但像极了审讯犯罪嫌疑人的刑警。 男人低头,视线从她脸上扫过,有不耐和冷漠:“不放?” 压迫感强如冰山,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掏出手铐逮人。 苏早晴施施然,利落站好,低声说了声谢谢,模样乖巧,仿佛在自证三好市民。 男人收了手,把手机话筒重新搭到唇边,用粤语问了句:“查清楚了?判几年?” “……” 苏早晴严重怀疑他是哪个警局派出来的便衣阿sir! 挺拔身影离开,苏早晴远远斜觑了下背影。 找到病房号,她敲门进去。 蓉姨穿着病服坐在床上,护士正在给她量血压。 看见她,林蓉脸上一下堆满笑:“妹仔,你来探我啊。” 苏早晴走过去:“嗯,蓉姨您好点了吗?” 林蓉点头:“托你的福,人好很多。” 林蓉这会清醒着,对所有的事情都有印象。 比如她最近又发病,记忆错乱,停留在老肖创业失败,他们连清洁工请不起的困境里。 而眼前的小姑娘就是昨晚给她做急救措施的那位。 记忆没恢复前,她就很喜欢苏早晴。 长相偏幼的女孩子,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的酒窝,人如其名,晴得像蔚蓝的天,光看着都觉得心情好。 苏早晴往病房环视一圈,VIP病房是单人间,干净宽敞,有大电视和其他家电,环境很好。 就是,格外清冷。 苏早晴把水果放下,犹疑:“蓉姨,就您自己一个人吗?” 苏早晴和蓉姨在电梯里聊过天,听蓉姨提起过她有小孩的。 林蓉摆了下手,不太在意:“我那儿子忙,三天两头都见不到人的。” 苏早晴喉头梗住。 亲妈出事住院了,儿子却不来? 林蓉怕她忧心,补充:“他来不来都一样,来了也只会激(气)死我。” 别人的家务事不好多问,苏早晴点点头:“那您自己方便吗?” 林蓉笑,眸底柔软:“没什么不方便,你来探我,我很开心。” 护士量好,正要收拾东西走人。 林蓉问:“姑娘(护士),我几时可以出院?” 护士没给准确回复:“不急,要看恢复状态的。” 苏早晴削了个苹果,再陪蓉姨聊了会天。 蓉姨今天的状态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股活泼劲,多了和年纪相符的沉稳,眉眼一贯和善。 看她有困意,苏早晴替她把病床摇下,嘱咐她早点休息。 道过别,她轻手轻脚开门出去。 门把拧上,苏早晴摇头。 “生小孩这事就跟买彩票一样,要是生了个没良心的……”后面的话一句低叹概括。 年纪不大,说出来的话像阅遍世态炎凉,一副颇有感悟深沉模样。 隔壁病房有个老伯出来在接电话,原本阒静的走廊里,冷不防爆出一句粤语:“生块叉烧好过生仔。” 应景的同时别的记忆攻击。 苏早晴听好友说过,DNA动了:“对,就是这句。” 感慨完,转身要走—— 迎面撞上个冰块脸。 男人站在她身后,浑身上下透着股冷冽的木香气。 苏早晴抬头。 眉眼熟悉,是刚才借她搭手的那位阿sir。 怎么走路没声的,吓她一跳。 苏早晴首先忍住想骂人的冲动。 第二个想法就是,他不会就是蓉姨那没良心的儿子吧? 她挪回目光,忙不迭给他让路。 从走廊另一边走来的保安大叔看见苏早晴,热情和她打招呼。 苏早晴点了下头后离开。 保安大叔站到肖霖身边,看着苏早晴远去的清瘦背影介绍。 “肖总,那小姑娘就是昨晚跟着一块来的,得亏她机灵,医生还夸她急救措施做得好。” 肖霖散漫,往走廊拐角瞟了眼。 昨晚的事,他一早听说了。 肖母一醒来就开始夸苏早晴,从早夸到晚,张口闭口都是这个名字。 印象深刻,他想不记住都难。 - 等苏早晴回租屋,手机微信收到一条消息。 「早晴,有个广告加急,你最近能接不?」 她的大学师姐创业开了家自媒体公司,接商单赚视频流量,而她私下兼职,接点广告短剧或是文案赚外快。 苏早晴很缺钱,果断发了个“能”。 熬 2. 钵仔糕 [] 肖霖刚开完视频会议,助理通知肖母来公司看他,还带了饭。 他半信半疑,刚走休息室门口,听见他妈的声音。 被亲妈‘嫌弃式’推销,肖霖也不恼,像听见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扯了个懒淡的笑。 一旁的助理吓出冷汗,心里嘀咕。 这财务部新来的妹子挺本事的。 在大老板私人休息室霸着大老板的妈,吃着大老板的饭,还拒绝大老板? 做助理这行,最懂察言观色。 他大着胆子问了句:“肖总,用不用我进去提一句?” “不用。” 肖霖凌厉视线扫过,没打扰屋里的人,转身离开。 - 晚上,苏早晴坐上地铁回租屋。 她头抵靠在地铁栏杆上,在手机夹缝里玩手机。 即将到站,地铁广播传来字正腔圆播报声:“下一站,系本次列车终点站,嘉禾望岗——” 这个网红打卡站,她常坐。 出了地铁,距离她租屋还有一小段路。 苏早晴轻车熟路地拐进小巷子,去买两个水晶钵仔糕当零嘴。 这个时间点店里没人,老板娘翘着二郎腿,用平板在看《七十二家房客》。 见客进来,热情:“靓女,要什么口味?” 苏早晴:“两个,草莓和红豆。” 等回到租屋。 点进微信一看,有好友验证消息。 微信号是两个字母缩写:XL。 头像是蔚蓝天空,很难不让人联想到Windows经典蓝天桌面。 备注写的是:「蓉姨儿子。」 苏早晴点了通过后去冲凉。 等出来,对方也没有任何打招呼的表示。 她纳闷,主动发:「你好,我是苏早晴。」 XL:「你好。」 苏早晴等着对方介绍名字,好添加备注。 下一秒。 XL:「我是蓉姨儿子。」 苏早晴:…… 一下冷场,她不知道怎么回。 倏忽,对方撤回了两条消息。 XL:「你好呀,很高兴认识你。」 XL:「花式撒花.gif」X5 原本冷冰冰的文字秒变一众可爱表情包。 苏早晴盯着屏幕,突生一种割裂感,这前后是同一个人? 苏早晴弱弱:「我也是。」 苏早晴:「握手.jpg」 XL:「我听我妈说了,你是个特别好的女孩子。」 XL:「长得好,人品好,性格好,特别讨人喜欢。」 不怎么会哄女孩子? 苏早晴看着满屏的彩虹屁,心里疯狂敲问号。 苏早晴挤出一句:「蓉姨也夸你的。」 结束一顿商业互吹,开始进入主题。 XL:「听说你来广州不久,工作忙,都没怎么玩过,不如周末我请你吃饭,以表谢意。」 XL:「就见一面,要是天气好,我带你到附近转转,要是你觉得不合适,就早点结束行不行?」 对方问得礼貌,给足她选择权。 苏早晴不好意思拒绝,答应下来。 周日一早。 苏早晴睡到十点才睁眼。 昨晚熬夜写稿,总算在截止日期前交过去。 闹钟响起,她摸到床头的手机看眼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她赶忙起身洗漱后出门。 见面地点是苏早晴选的。 她刷短视频,看美食博主介绍了家出名的广式茶楼,她本来也想找时间去吃。 赶到茶楼,正值用餐高峰期,店里沸反连天。 苏早晴一进来就后悔了,人那么多,周末又不能提前订位,也不知道能不能排上队。 她刚想到前台取个排餐号,微信收到消息。 XL:「在五号桌。」 约的十一点半,他已经到了? 餐桌上都摆着座位号,以便服务员上菜。 苏早晴找过去,视线从号码牌往上,蓦地映进入一张脸。 是上次在医院遇见的那位阿sir。 真是蓉姨儿子! 脚步瞬间停刹,她细长眼睫扑闪两下,在酝酿开场白。 对方看见她,出声提醒:“不用看了,我就是。” 开口的先机被占,苏早晴讪讪放好包坐下。 气氛尴尬,她开始装傻:“我记性不太好,请问这是我们第一次见对吗?” “确实不太好。” 男人眼尾稍抬,眸里淌着波澜不惊:“上回在医院见过,苏小姐不还谴责过我?” “……” 他声线平静,气场压人,说出来的话有种不管别人死活的杀伐气。 < 3. 艇仔粥 [] 热茶覆到皮肤上,有轻微烫感,是反射弧归位的信号。 苏早晴无暇顾及其他,当即把茶杯搁回餐桌上。 她尴尬一笑:“你可真会说笑。” 肖霖神色如常,抽出张纸巾递过去:“你望下后面十点钟方向。” 苏早晴擦了擦手背,转头往身后看。 后面一桌有两道视线正齐齐看向他们的方向,见苏早晴看过去,动作慌张,忙举起菜单挡脸。 苏早晴看过去,神色凝滞两秒。 “蓉姨?”她微惊。 肖霖很平静,轻描淡写:“旁边那个是我小姨,她们在跟进我们这次交友进度。” “……” 这未免太夸张了吧。 苏早晴大脑转动,一下明白:“微信里的消息是蓉姨发的?” 毕竟可爱表情包和眼前这个冷峻形象太相悖。 肖霖没有隐瞒:“嗯,她故意支走我,用我手机发的。” 苏早晴还处于迷茫状态。 服务员上了菜,肖霖朝她的方向推了下,眉眼低敛:“先吃东西。” 看着满桌菜,苏早晴夹了个鲜虾红米肠吃,默默消化这场赶鸭上架的相亲。 眼前这男人,礼貌疏离,一副职场精英做派,从见他第一眼,苏早晴就能感觉到,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因为蓉姨的缘故,他出于礼貌,才来吃这顿饭,说不定心里是排斥的,而苏早晴本意也不是要相亲。 她思索着,准备吃完这餐饭就找个理由溜回家。 一顿饭吃得安静。 苏早晴发现她照网上攻略点的几样,都不如他点的好吃,果然还是本地人会点菜。 肖霖扫过她手边空了的茶杯,伸手添茶,视线一偏,掠过她白净的脸。 苏早晴吃饭的时候很专注,乌黑圆润的眸会先停留在想吃的那道菜上,先盯两秒,选中目标后再抬起筷子夹。 眼睑下的卧蚕亮晶,像带了情绪,不知道的,还以为眼前这道菜是她男朋友。 最后一盘解腻菜心入肚,她饱得能扶墙。 见她放下筷子,肖霖拉回正题:“抱歉,我妈可能会给你带来困扰,她似乎很喜欢你。” “没事。” 苏早晴莞尔表示理解:“你应该也挺为难的,之后我和蓉姨会表明立场的。” “这件事就算完了,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她很干脆,半点要求都不提,倒是意料之外的好说话。 肖霖不喜欢欠人情,留了手尾更不好处理。 “不急,酬谢的事情,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等肖霖结完账,他们离开茶楼。 走出去的时候,后排观察的两人不在座位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外头烈日当头,光照如同灿金色的披帛攀吻在人的肩臂上。 两人并肩走,肖霖比她高一个头。 热驯的风刮扑过她的黑色裙角,也拂动其他气息。 他身上有股淡雅木质香,萦绕在鼻腔,存在感强到让人难以忽视。 苏早晴不太习惯,正要开口和他道别。 肖霖问:“苏小姐住哪?我送你。” 苏早晴低垂眼皮:“不麻烦了,前面有地铁站,我坐地铁回去就行。” 肖霖算了下距离:“很晒,送你到地铁站?” 夏天在外面走两步,后背都能湿了。 苏早晴点头:“那麻烦了。” 肖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她上车。 苏早晴正要坐上去,肖霖的手机响起。 对面扯着嗓门,声音焦急:“霖仔,出事了,家姐不知道去哪了?” 话筒声不小,苏早晴听得一清二楚。 肖霖面色微变:“抱歉,我有急事处理。” 苏早晴没多想,跟上去:“一起吧,人多力量大。” - 肖霖的小姨林娟站在茶楼门口,急得原地跺脚。 看见两人折返,跟溺水的人抓到浮木。 “我上个厕所出来,人就不见了!” “茶楼里里外外都找一遍了,就是不见人影!” “小姨你别急,我找人来。”肖霖打电话。 苏早晴忙说:“我们分开找一下。” 找了二十分钟,在茶楼后边的广场上找到人。 林蓉坐在喷泉池旁,目光空洞。 林娟第一时间冲过去,急道:“家姐啊!你话都唔讲一声就乱跑,我哋会很惊住嘅。” 林蓉指着后边的方位:“潼潼要放学了,我去接潼潼。” 肖潼是林蓉过世的小女儿。 这附近原来有家幼儿园,后来拆了建成广场。 林蓉抬头看一眼肖霖:“你谁啊?” 肖霖喉间动了动,脸上无奈。 林娟颓颓长叹:“真系阴公(可怜)啊,你连自己个仔都不识了。” 因为一年前的一场事故,林蓉患上了一种特殊的心因性失忆症,会选择性的忘记一些事情,最严重的时候还有暴躁的症状。 起初症状不明显,定期治疗依靠药物能控制得住,但最近变得愈发严重。 林蓉视线焦点落向一旁的苏早晴,脸上温和的笑:“妹仔,我认得你啊,在电梯里边你救我嘛。” 苏早晴怔了下,显然还在状况外。 林娟几句话同她解释。 苏早晴听得懵圈,睫毛闪动。 原来是生病了。 怪不得蓉姨有时候人很迷糊,对于很多事情经常答不上来。 交谈两句后,车子往她租屋的方向开。 等到了,苏早晴下车,俯身和后座的人道别。 车窗摇下,林娟朝她笑:“妹妹仔,今天麻烦你了,下次请你到家里吃饭。” 还有下次? 苏早晴没说好,礼貌点头:“您客气了。” 肖霖手搭在方向盘上,往车窗外瞟了眼。 纤细的背影走很急,踩两步阶梯,滴卡进楼。 这一带附近是本地人建成的楼,专门用来放租。 离家打工的小姑娘,独立自主,看着不像经济宽裕的,拒绝起来倒是爽快。 第二天是工作日。 苏早晴星期一综合征发作,顶着个黑眼圈,在对银行账单。 昨晚她躺在床上,总想起蓉姨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到网上查了不少关于失忆症的内容。 隔壁工位的晓琦去税局出外勤,临近中午才回来。 “外面三十快四十度啊。” 晓琦抓着胸前的衬衣抖了几下,说得绘声绘色:“我一出去,太阳公公照着我笑,好似问我,你想几分熟?” 广州夏天闷热得跟蒸笼差不多。 苏早晴笑,看她满头大汗,递张湿纸巾给她:“是挺热的,但我看天气预报,下午降温,有阵雨。” “正常,台风要来了嘛,”晓琦吐槽一句:“广东是这样的,一年四季从来没尊重过,问就是随机打开。” 广东天气的段子苏早晴也刷过。 “不是只有夏和冬吗?” “错,”晓琦纠正她:“有可能是夏夏夏冬,也有可能一天集齐春夏秋冬。” “……” 苏早晴瞥了眼电脑右下角时间标:“再坚持一下,还有十分钟午休。” “那聊个五毛钱,”晓琦凑过去,悄咪咪说:“大件事,财务经理要换人了,听楼上人事说已经在办入职了。” 财务经理是独立办公室,上班时间自由,最近在公司都没见到人,苏早晴没注意,以为是请假了。 4. 车仔面 [] 声音雀跃,有种老乡认老乡的惊喜。 肖霖瞥她一眼,脸上没有情绪:“没人告诉你,这里是什么地方?” 苏早晴不太明白:“不是员工休息室吗?” 肖霖没说什么,从桌上拿起遥控器递给她。 苏早晴接过,大脑活络。 十九楼是总经办,除了大老板和几个区域副总,没人在这办公,要不是开会,平常不会有人来。 肖霖看她转着眼珠:“猜到了?” 苏早晴瞅他,一脸恍然大悟:“你是大老板的助理?” “……” 有关这位大老板的一切,苏早晴都是通过办公室八卦得知的,印象说不上好。 现在是午休时间,助理还在加班看文件。 “我听说大老板很凶的,爱骂人。” 苏早晴眉眼微动:“伴君如伴虎,你这工作挺累人的吧。” 听着苦大仇深。 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八卦。 “怎么,”肖霖抬眼看她,寡淡:“你对老板有意见?” 苏早晴点了下头,又赶紧摇头。 “也没有。” 她一本正经,带不自知的仇富:“我只是平等憎恨每一个吸血资本家。” 肖霖唇角一抽。 苏早晴:“我得走了,那边忙着。” 临走前还不忘劝一句。 “你也别太卷了,适当摆一下。” “你摆烂我摆烂,老板才变流浪汉。” “……” 回到接待室,苏早晴将每个座位摆好矿泉水和资料。 Anna安排人员工作,萱琳被安排到大堂迎宾。 到苏早晴这,她接了个电话回来。 等Anna回来,视线落在苏早晴身上多看了两眼:“早晴,下午开会,你不用出去,就在这里面,负责做会议纪要。” 苏早晴:“啊?” 这不是秘书的活么? 而且她一个小财务,留在里面听不合适吧? 看她踌躇,圆润的眸呆滞着疑惑。 Anna解释:“周助今天身体不太舒服,你听多少记多少,不用太有压力。” 皮球踢回来,苏早晴作为职场新人,没法拒绝。 很快到会议时间。 会议室大门开着,参会的人员陆续到场。 苏早晴在后排正襟危坐,桌上摆了电脑。 她提前要了记录模板,做好准备工作。 过了会,肖霖走进来。 纯黑色西服,精英感扑面而来。 他视线往室内扫了下,西裤包裹的笔直长腿迈动,径直坐到会议室中心的位置。 苏早晴脑袋骤然炸了下,还没弄清楚状况。 Anna递过资料,喊了声:“肖总。” 一声肖总醍醐灌顶。 苏早晴垂低的眼尾惊得上抬。 ?! 蓉姨儿子就是大老板? 思绪还凌乱着,汇报人已经点开PPT。 顾不上其他,她手指放在键盘上赶紧做记录。 会议现场紧张,大部分是其他人在做介绍,肖霖适时提出一两句疑问或评价。 他端着张不冷不热的扑克脸,稍微皱了下眉,都能让座上的人倒吸口凉气。 而苏早晴脸上多平静,内心就有多崩溃。 从两点开到五点,PPT切到中场休息时间。 苏早晴缓了口气,按Ctrl+S保存文档后,抓着手机逃进洗手间。 掌心盛过冷水,苏早晴双手捧水洗脸,冷水刺激下,肩膀跟着微微瑟缩。 抽出纸巾擦完脸,她拿手机查关于肖通集团的资料。 大老板叫肖霖。 所以他那天说的是肖霖,不是肖凌? 耳边回响在休息室里和肖霖的对话。 卧槽。 虽然人固有一死,但总不能是社死吧。 她刚刚在大老板面前骂大老板?! 而且,他之前说的酬谢—— 啊啊啊亏大了。 苏早晴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缓了两秒,她拍脸清醒,回到会议上。 天气多变,会开到一半,外面刮起狂风,大雨将至,会议只好提前终止。 苏早晴回到十七楼,卡座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拿着包要下楼,外面已经下起了大暴雨。 雨势滂沱,滚雷在阴沉的天空中盘旋。 办公大楼距离地铁站还有一小段距离,苏早晴蹚在雨中,风太大了,怕伞被吹走,双手握紧伞柄。 锋利的雨线从伞外倾泄,砸到脸上,暑热驱散的同时伴随一阵凉飕灌满身体。 糟糕天气,很难心情愉悦。 刚走出一段路,遇见水坑,苏早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帆布鞋,开始后悔没在公司里备双洞洞鞋。 噼里啪啦的雨声喧响,她困在雨里,进退维谷之际,一辆黑色迈巴赫在雨中轰鸣而来。 苏早晴伸手想拦车求助,但对方没理睬。 眼看开出老远,又掉头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肖霖神色淡淡:“上车。” 被雨氤湿的朦胧视线里,苏早晴看见男人冷硬侧颜,人赫然一顿,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老板不会和她算账吧? 但眼下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她没犹豫,果断拉开车门钻进去。 “谢谢肖总。” 称呼已经变了,苏早晴说得小心翼翼,面对他的状态和之前不一样,有拘谨和胆怯。 开车的是周助理,苏早晴刚在会议上见过他。 路遇分岔口,周助理率先开口:“肖总,要往哪边开。” 怕麻烦人,苏早晴忙说:“到前面地铁站就好。” 肖霖眼梢抬起,看她一眼:“白云嘉禾望岗。” 是她租屋地址。 周助理肯定是听自家老板,应了声好后专心致志开车。 苏早晴觉得自己误会大老板了。 大老板什么场面没见识过,怎么会因为几句话就记恨她呢。 车窗紧闭,车内短时安静,落针可闻。 苏早晴一身湿漉水汽,怕弄脏他的车,她缩在角落里低头看手机,白皙的脖颈微曲,依稀见上面缀着雨滴。 肖霖收回视线,问了一句:“纸巾摆在哪?” 周助理有眼力见,单手从拿出纸巾递过去:“苏小姐,你身上湿了吧,先擦一擦。” 苏早晴接过来:“谢谢周助。” 她简单擦了擦身上。 看后座两人都静着,周助理开始活跃气氛:“这雨可真大,看天气预报台风马上到粤东附近。” 广东的台风年年都有,今年特别多。 “是啊,”苏早晴看了眼窗外:“今年跟捅了台风窝似的。”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闲聊。 苏早晴夸赞:“周助,你车开得真稳。” 周助理笑了下:“肖总平时忙,经常会在车上休息,车开得不稳可不行。” “很辛苦?” 肖霖忽然搭腔,意味不明:“也是,毕竟伴君如伴虎。” 车子开在滑湿的柏油路面,前面有交通堵塞,车灯追尾。 周助一下慌了,急踩刹车,否认三连:“肖总,我没有,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周助理无端被殃及,苏早晴过意不去,主动求和:“肖总,之前都是误会。” 话术听着熟悉,她之前已经用过一次。 肖霖神色清明:“同样的借口,你觉得我会信两次。” 苏早晴一噎,干笑两声:“我那不是有眼无珠吗?” 肖霖抬眼,闲散:“所以,希望我变成流浪汉?” “肖总,我说笑的……” 她已经没撤了,硬着头皮:“您肚里能撑船。” “怎么,”肖霖冷冷:“还要造谣我有啤酒肚?” “……” 有时候一个人面对大老板,真的挺无助的。 车内重新归于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在她租屋 5. 鸭屎香 [] 苏早晴屁股还没坐热,猛地一下站起来:“蓉姨,这怎么好意思,饭我就不吃了。” 她脸上带得体的笑:“我还有工作,就先走了。” “等等——”一声清冷的男声绊住她脚步。 肖霖眼都不抬一下:“想让我继续等?” 林蓉把她拉回来:“早晴你别紧张,就一起吃个饭,我特地做给你吃的,肖霖是顺带。” “你要是不自在,我让他出去。” 苏早晴吓得撑大眸:“不、不用。” 大老板怎么能出去,这个房间里最应该出去的人是她才对! 苏早晴坐回去,保持着高度紧张。 看大老板和蓉姨动了筷子,她才敢动。 林蓉给她夹菜:“豉汁蒸排骨,你上次还问过怎么做来的,蓉姨这次记得了。” 苏早晴微怔。 她上次问的豆豉花甲,不是豆豉排骨。 想起之前听过的蓉姨病症,有些眼热。 蓉姨热情,没一会,她的碗里满满当当,堆起了山丘。 反观大老板的。 一碗素到不行的白米饭。 苏早晴求生欲强烈,狗腿夹块排骨过去:“肖总,您也吃。” 肖霖瞟她一眼,低磁的嗓音含着几分哑:“我这算是沾了你的光?” 好一道送命题。 苏早晴筷子顿在半空,大脑快速搜刮溢美之词。 “论起光,肖总您领导肖通每一个职工前进,您才是大家眼中的光!” 此光非彼光,她彩虹屁吹的,仿佛他是从天而降,普渡打工人的观世音菩萨。 肖霖一张冷漠脸:“这话你自己记住了。” 苏早晴立刻点头表忠心。 话茬过去,她不敢再给自己找事,想火速吃完跑路。 肖霖看得出她紧张。 急着想走,吃得快,塞得腮帮子鼓鼓,一双眼黑溜溜时不时在偷瞄他,努力察言观色,但骨子藏着稚拙。 肖霖抬眼看她,寡冷的脸有细微变化,带点好整以暇:“慢点,没人跟你抢。” 苏早晴不太明白。 这到底生气还是不生气? 还没琢磨透,他又来一句。 “撑死了,算你自己的。” “咳咳咳——” 苏早晴噎住,直接呛出声。 林蓉替她顺背,瞪肖霖一眼还不够,往他手臂上重拍一下:“衰仔,你唔好乱讲,吓到人你负责啊!” 拍的那下,发出好大一声响,苏早晴看着都觉得疼,肖霖却眉头都不皱一下。 林蓉越看他越气:“好心你学下别人个仔啦,成日板住块面,同个瘟神一样。” 摸不清大老板阈值是多少,她赶忙解释:“没吓到的,是我吃太快了。” 林蓉莞尔:“早晴,你不用怕他,他就是黑口黑脸,纸老虎来的。” 苏早晴侧眸,偷觑他一眼。 蓉姨明明长得和善,总是笑脸盈盈,为什么大老板就整天板着张扑克脸,叫人看一眼都发憷。 母子不太像,她起初想不到一块也算情有可原。 吃过饭,苏早晴还要回去加班。 还没开口说要走,被肖霖喊进办公室。 这间休息室有个后门,接通的设计,推开是大老板的独立办公室。 苏早晴是第一次来这,跟着肖霖进去,一路上目不斜视。 倏忽,一份文件从桌面滑到她眼前。 肖霖平静开口:“会议纪要,你做的?” 苏早晴翻开看,确实是她写的。 肖霖脸上板起肃穆:“没有总结,没有要点,一个word六千字,你想我从头到尾读一遍?” 她以为是纯记录,没上心,全程套着模板写。 本来就不属于她工作范畴,正想找借口反驳些什么,一抬头看见大老板那张不善的脸。 她一下弱声:“抱歉,我拿回去修改。” “重新写。” 肖霖睨她一眼:“照抄照搬,怎么不录下来让我听?” “会议录音吗?”苏早晴没听懂讽刺,居然认真在想:“我记得周助理好像有。” 肖霖眼皮轻跳了下,敲了下桌面:“模板是模板,该有的总结要有,你写什么报告都一样。” 她耷拉着眼睫,一脸受教的点头。 等拿着文件出去,又想到什么,试探性退回半步。 “肖总,我能晚点交吗?”她期期艾艾问。 财务部最近忙翻天了,她就算要重新写,也得忙完手头上的活。 肖霖:“最迟周五,不行我找别人。” 宽限了三天,苏早晴点头,带着打工人的招牌微笑:“行的。” 说完抱着文件急冲冲出去,走得急,也不看路,撞上一旁的书柜。 有响动,肖霖抬眸看了眼。 学生派的杏色棉麻连衣裙及踝,露两条细白手腕,像撞疼了,手掌揉额。 学财务的,怎么呆头呆脑的,和稳重两个字半点不沾边。 但说实话,是大老板太吓人,苏早晴在财务部,还算得上严谨。 灰溜溜回到财务部,大家还在加班加点。 晓琦看她抱着份文件下来,从她胸口里抽出文件翻了翻:“真喊你改这个?大老板最近是吃什么山珍海味了撑成这样?” 苏早晴抬头看主管往这边来,忙扯了扯她袖口:“主管来了。” 李曼走过来:“早晴,你要是应付不过来,就让萱琳她们帮帮忙,肖总的活得放第一位,知道吗?” 苏早晴点头:“我明白,来得及的。” 忙到十一点,倒完保温杯里的枸杞,赶最后一班地铁回租屋。 晓琦滴羊城通过闸,苏早晴跟在后面扫码。 等她过来,晓琦问:“你没有羊城通吗?” 苏早晴摇头:“一直忘记去办了,手机扫码也很方便。” 晓琦科普:“傻女,羊城通滴十五次打折喔。” 听见能省钱,苏早晴眼睛一亮。 晓琦:“不过就快要取消了。” “……”你是懂扎心的。 忙了两天缓下来,她开始重写会议纪要,跟周助理要了份会议录音,打听大老板平时喜欢的格式。 周助理看她紧张,真教功夫:“大老板时间宝贵,不喜欢听废话,你简要总结一下就行,我拿之前的给你参考着写。” 苏早晴感激,连声道谢。 键盘噼里啪啦敲了一天,她总算写完,怕有错别字,再检查了两遍。 最后点开微信,心有忐忑地发给了大老板。 隔一会,对面甩了个问号过来。 XL:「?」 苏早晴摸不着头脑。 这是不满意吗? 可才几秒的时间,皇帝批奏折也没他快。 她犹疑着问:「肖总,是哪儿写得不对吗?」 XL:「发公司邮箱。」 她微窘,想着微信方便就直接发了,忘记公事走流程。 事情做完,刚好接到蓉姨电话。 苏早晴去楼梯间接,摸鱼和蓉姨唠了会有的没的。 蓉姨热情邀她去家里吃饭,说有个外甥仔从国外回来,让她见见,话里有要撮合的意思。 大约是真喜欢她,想苏早晴能和肖家人更亲近。 上一回和大老板那场相亲还历历在目,苏早晴赶紧几句话婉拒。 蓉姨人是真好,她也喜欢和蓉姨说话,但想到大老板,总觉得要避讳些什么。 接完电话出来,看见晓琦一脸疲惫的茶水间泡茶。 下午犯困,大家会冲咖啡提神,不过晓琦一般都是喝茶的。 见苏早晴过来,她把茶铁罐递过去:“你冲不冲?” “是什么?” “鸭屎香。” 苏早晴低头看罐子上面的介绍:“这茶叶名字,挺独特的。” 晓琦笑:“好香的,乌龙茶的一种,我从老家带过来的。” 苏早晴好奇,跟着泡了一杯喝,是银花香,很提神。 - 眨眼,送走忙碌的月底月初,苏早晴总算有一个周末是不用加班的。 到家洗完澡,人瘫到沙发上,困得直接睡过去,睡不到半个钟,夺命连环call杀过来。 是她广州的好友钟妍。 话筒里的背景声嘈杂,一听就知是在酒吧。 “苏早晴!你成天在忙什么?” “我饮大咗,你过来揾(找)我好不好,我惊等下被人捡尸啊!” 熟悉的塑料广普混夹粤语钻进耳膜, 6. 布拉肠 [] 最后不知道怎么就上了那辆迈巴赫。 肖霖透过后视镜看她:“去哪?” 苏早晴低头看了眼头枕在自己腿上的钟妍。 得先把这个酒鬼送回去。 钟妍家在佛山,这个月在广州找了份工,刚搬来不久,苏早晴隐约记得她给自己发过地址定位。 翻到聊天记录,用高德打开地址导航,她直接把手机递给前面的人。 “在这里。” 肖霖看了眼地址后把手机递还。 苏早晴接回来,才想起大老板是本地人,怎么会不认得路。 车子拐过路口,苏早晴指着小区:“到了,在这里下就行。” 外头月色溶溶,两端的树叶被风搅得沙沙作响,白日和夜晚的温度有差,风很大。 苏早晴扶着人下车,低下头和车内的人道谢:“谢谢肖总。” “不谢。”他修长的手按在方向盘上,姿态闲散,眉眼间几分落拓不羁。 睡了一觉的钟妍,此刻也醒了,闷热的风吹散了她一身酒气。 她不知头尾,对着车内的人又打响指又招手,笑得豪放。 “拜拜,靓仔。” “下次再饮过!” 苏早晴一个头两个人,把她高举的手拉回来,揽着东倒西歪的人进去,略显狼狈。 看着背影进去,肖霖没立刻走,从扶手盒里拿出香烟点燃。 开了点车缝,淡薄的烟雾缓缓氤开,漂浮出窗。 电话响起,他点了外放。 林蓉问:“接到你细佬(弟弟)没?” 肖霖:“接到了,我叫黎西送他回去。” “嘚,仲有,你小姨给你找的相亲,你没去?” “唔得闲,你知我忙。” 林蓉火大:“成日忙忙忙,我真是被你激(气)到要饮丹参保心茶啊,三十岁人,别人都抱孙了,你日日做寡佬。” 肖霖揿灭烟蒂:“今次还记得我几岁,不错,有进步。” “……” 林蓉近排都有吃药,忘性不大时,看着很正常,只是催婚那股劲上来,三句话不离这档事。 “你知不知我今年吃了多少隔篱(隔壁)送的猪脚姜,我麻烦你争气点啊好不好。” 肖霖看眼时间,不咸不淡:“得,你几时肯去治疗,我就几时结婚。” 林蓉:“次次有姿势,无实际。” 林蓉气到磨牙:“顶心杉,你最好说到做到,到时我要是见不到新抱(媳妇),你死硬(死定)。” - 进了钟妍家,门口还摆着一堆杂物。 好在钟妍半醉半醒,还知道拿钥匙开门。 刚搬来,她屋里很乱,苏早晴把人放到床上,煮了点蜂蜜水喂她喝下去。 等准备要回去,已经快十二点,钟妍租在荔湾,离白云有些距离。 打车还是住酒店都不划算。 苏早晴索性在她家沙发上将就一晚。 隔天钟妍醒来,一个劲地给她赔不是。 “都怪那男仔生得太靓,我没忍住嘛,你没看见,我昨晚望住他对眼,都发光!” 苏早晴点头:“是看见了,但你散光三百度,不是望谁都发光?” “……”还挺有理的,钟妍无力反驳。 广州好多蚊,苏早晴昨晚睡客厅,被蚊子咬出几个红肿包。 痒得难受,她挠了两下。 钟妍拍她手:“别挠了,小心留疤,我拿瓶双飞人给你。” 苏早晴把话题拉回来,犹疑问:“你上次不还跟我说,在追健身房一肌肉男吗?口味变得那么快?” 昨晚那个很斯文,像温良的小白脸。 钟妍带个黑框镜,去翻着茶几下的柜桶。 “追了,谁知追不到两日,他主动过我,同我讲冧(喜欢)我喔。” 苏早晴:“那不好吗?” 钟妍掰开蛋卷铁盒,从里面拿出瓶双飞人递给苏早晴:“喜欢我的,有什么意思啊?不理我,才有意思嘛。” “……” 苏早晴噎住,怀疑她性单恋。 双飞人涂到皮肤上清清凉凉,很止痒。 苏早晴想到什么,又问:“你来广州,你阿妈同意?” 钟妍和家里的矛盾挺大的,苏早晴听她诉过苦。 钟妍摆摆手:“广佛同市,又不远,我周末多回去就得了。” 她从冰箱拿两瓶泰奇八宝粥当早餐:“算了,聊返正经事,你来广州只顾工作,还没怎么玩吧,等下我请你出街玩。” 苏早晴:“我没换衣服。” 虽然昨晚是洗了澡出门,但在酒吧里转一圈,总觉得衣服上有酒味。 钟妍又开始翻东西:“我拿条裙给你,你身材正,穿什么都好看。” 收拾完,准备要出去。 苏早晴看见她堆在门口的画册,蹲下去拎起来看:“阿妍,你画册怎么扔门口。” “这不是刚搬吗?东西多,就丢些累赘的。” “画册你怎么舍得。” 钟妍瞟一眼,眸底黯淡:“不画了。” 钟妍和苏早晴大学住对床,感情一直很好,对她的事情清楚。 钟妍从大学起开始学画漫画,毕业后凭一腔热血在家全职画画,可惜画了两年,订阅收益不到三千。 苏早晴掸了下上面的灰:“那也别丢啊,以后想起来再画也行。” “没事,”钟妍一副不大所谓的样子:“以后都不画了。” 钟妍装没事人,但苏早晴看得出来她低气压。 漫画家这个梦想,于钟妍来说,是圣经里的窄门,也是马克思里所说崎岖的小路。[1] 不随大众,也不好实现。 “后生女,你才几岁就断定以后,”苏早晴学着她的语气。 她一本本捡起来:“你还年轻,先走宽广的大道,等以后有能力了,再走独木桥也不晚。”[2] 多年挚友,就有这样一个好处,哪怕你说得句不成篇,也能明白意思。 一向不正形的人,眼眶有点热,钟妍揉了下眼:“你怎么回事,突然文化起来。” “社畜是这样的,白天嘻嘻哈哈,晚上心灵鸡汤。” 苏早晴给她放回家里,朝她扬个笑:“你能听进去才好。” 两人出门,先去越秀公园逛。 五羊雕塑下好多游客拍照,钟妍推苏早晴过去,像模像样给她拍了几张,隔壁有南越王墓,苏早晴对这个感兴趣,拉着钟妍过去。 逛一整天,苏早晴腿都要废了。 回了荔湾,直接去西华路吃东西。 这条街走几步就有间铺头,而且大部分都是老字号,根本吃不完。 布拉肠是钟妍必点的。 苏早晴跟着点了个牛肉肠,皮薄,吃起来很滑,酱汁带点甜,味道很正。 钟妍忽然激动,拍拍苏早晴的肩:“对面有个帅哥。” 苏早晴头都不抬一下:“你昨晚的酒还没醒?” “不对,这靓仔好鬼眼熟啊,”钟妍后知后觉,瞪大眼:“这人不就是昨晚送我们那位?” 话一落,苏早晴背脊僵直,小幅度转过身。 真的看见大老板。 肖霖穿一身休闲黑T,戴个口罩,站在店铺面前,因为身量高,格外出挑。 老板把餐打包好,袋子递过去。 肖霖接过,目光焦点集聚,朝这边扫来。 苏早晴赶紧转回身,动作幅度太大,手肿撞到桌角,发出砰的一声。 筷子也跟着落地。 钟妍看她:“怎么了?慌失失,跟白日撞到鬼一样。” “我老板……”她压低音腔说。 “隔老远,又听不见。”钟妍笑她:“你沙煲咁大个胆去哪了?” 很少见苏早晴胆小 7. 马拉糕 [] 周一刚到工位。 晓琦和隔壁IT部的嘉扬正在闲聊。 晓琦:“你穿个人字拖就来不好吧,行政最近发公告可提了仪容仪表。” 嘉扬摆烂,把刻板认知坐实:“广东穿拖鞋不是很正常吗?” “外面不是高温就是下雨,我有什么办法?” 苏早晴躬身开电脑屏幕,摆在桌面上的多肉好像被人移了位。 眼皮无端跳,她问晓琦:“你早上帮我擦过桌子吗?” 晓琦摇头:“没有,我也没来多久,你丢东西了?” “倒是没有,”苏早晴看着桌面上盆栽圆底的印记纳闷。 谁动了她的多肉吗? “快快快,”晓琦拿一块马拉糕塞到苏早晴嘴里:“吃不完,帮忙。” 她拿了很大一袋早餐,是各式糕点。 马拉糕切面有气孔,口感松软,味道甜香。 苏早晴接过来:“挺好吃的,你怎么买那么多?” “不是买的,”晓琦摸了摸鼻子:“嘉扬说他有个亲戚开了间早餐店,带给我们尝尝。” 苏早晴笑了下,带点心照不宣的意味。 两人正说话,萱琳拿了份资料过来:“主管说有个客户欠款超账龄好久,你们查下什么原因?” 资料扔到苏早晴桌面就走了。 晓琦直肠子,性格有棱有角。 身体探过来,骂骂咧咧:“有没有搞错,收款她负责的,主管肯定找她查啊。” 和晓琦宁折不弯比起来,苏早晴大部分时候外圆内方些。 她看萱琳往洗手间方向去:“走怎么急,有事忙吧。” 上财务系统对账,表格导出来,用函数拉一遍,很快查到原因。 李曼过来卡座找萱琳,问了一圈没人知道她去哪。 “一天天,来上班还是来玩?” 她脸色不太好,转头:“早晴,你帮我查笔数。” 一看客户名,苏早晴:“我查过了,三个月前有笔汇票收款没录进来,不过数额不大,录进去账龄还是超的。” 李曼:“行,你做份催款函发出去。” 李曼走了一半,转过头吩咐:“还有,萱琳来了,让她来我办公室一趟。” 过了半个钟。 萱琳从办公室里出来,垮着张脸,不用猜也知道是挨训了。 她走过来,语气有点冲:“不就是让你们查个数据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直接跟领导告状几个意思?” 苏早晴正在开发票,一时没反应过来。 晓琦急了,学着她的句式:“那不就是被训几句,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人又不在,领导过来问,不说难道我们当哑巴?” 晓琦看不惯她,成日划水,动辄躲洗手间摸鱼半小时,还仗着工龄比别人长,嚣得很。 “我好心让你们多做事学习,你们居然这样误会我?” 萱琳语气不好,阴阳怪气:“现在的新人脾气挺大,别以为你们真能整顿职场。” “好心?”晓琦冷笑,气得说不上话。 针式打印机咯吱咯吱响。 苏早晴眼都没抬,拿发票盖章:“我们只说了数据情况,其他的一句没提,你要是介意的话,下次自己查就不会有这种误会了。” 她把发票放好,总算抬眼,语调淡如白水:“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想有下次。” “毕竟会影响年底KPI评定。” 有时候毫无情绪,更气人。 萱琳理亏,气得咬牙走开。 没忍住逞了口舌之快,苏早晴有几分懊悔。 月中没那么忙,一到下午,大家数着钟秒等下班。 临到下班的点,苏早晴被喊上十九楼。 有点莫名其妙,距离上次那会议纪要过了不知多久,大老板不太可能找这种逾期麻烦。 坐她对面的实习生妹妹周欣露出脑袋,一脸天真:“会不会上次你做好事,公司有嘉奖?” 奖金一般都通过直属上级批过发放,特殊业绩奖励是会经总经办批审,但都是经理级别的才需要。 猜是猜不出来了。 苏早晴不想面对,拖拖拉拉。 “早死早超生,”晓琦拍她肩:“我等你下班,一起去吃啫啫煲。” 做好心理建设,她坐电梯上楼。 门开着,她敲门进去,发现肖霖正在忙,周助理在一旁等。 苏早晴也不敢打扰,就这样在旁边站了会。 办公室的百叶窗开至平行,浮尘和阳光照进,在空中飞舞,也扫到他脸上。 肖霖低头签文件,倚在柔和的光里,人竟难得显得没那么深沉。 文件夹阖上,递还周助理。 周助理拿着文件离开,顺带关上门。 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两人。 苏早晴忐忑:“肖总找我有事?” 肖霖稍抬眼,从手边拿一份文件递过去。 他位置向阳,一道日光透过来,腕间的银表折射出白光,一开口又恢复至往昔的冷感。 “看看这份东西。” 苏早晴纯然的脸上不解,走近两步拿起来看。 刚翻开看了眼,视线顿住。 翻页的指骨有颤,眼前这份东西,分明已经被她拖进了回收站。 有人动她电脑了。 肖霖气定神闲:“公司举报邮箱收到的。” 苏早晴大脑不停地转。 私下兼职赚外快的事被捅到大老板面前,她是要被炒鱿鱼了吗? 肖霖手里还拿着钢笔,朝桌面一点:“是你的,没错吧?” 铁证如山,再否认就显得蠢了。 “确实是我的。” 她想办法应对。 肖通没有明确规定员工不能兼职,以这个漏洞突破,再做小伏低保证绝不会有下次。 实在不行,搬出和蓉姨的交情。 “肖总,抱歉……”一堆搪塞的借口,梗在喉腔里出不来。 她认栽:“这件事是我的问题。” 气氛僵滞,肖霖语气冷硬:“你知道有什么后果?” 苏早晴点头。 无论如何,她在办公室里干私活,影响工作就是她理亏。 半晌后,她认真:“我确实因为一些私人原因在兼职,但是都在下班时间进行的,绝对没有耽误本职工作。” “肖总,我保证以后都不会了,能不能拿之前您说的酬谢交换,别……” 别开除我,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话越 8. 脆甜筒 [] 苏早晴听明白了,只是明白和接受之间是有差距的。 金钱诱惑下,要狮子大开口,还是义正言辞拒绝,她一下决定不来。 苏早晴问:“我可以想想吗?” 婚姻不是小事,迟疑很正常。 肖霖嗓音沉冷:“这事不急,你可以回去慢慢考虑。” 临走给她吃一剂定心丸。 当着苏早晴的面,那份文件被他进丢垃圾桶:“肖通没有不能私下兼职的规定,你不会被开除。” 出了办公室,苏早晴还浑浑噩噩着,虚幻和荒谬混杂,不清楚哪个更能准确表达。 晓琦在楼下等她。 等到人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八卦。 苏早晴避重就轻,把私下兼职暴露的事情说出来。 “谁那么无聊,还开你电脑?”晓琦越想越怕:“不行,我们的电脑都得去设密码。” 苏早晴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吃完啫啫煲,晓琦想吃甜筒。 出了商场,对面巷口有家老旧的士多店,两人过马路到对面。 绿灯亮起,苏早晴还一动不动。 晓琦推她手臂一下:“别想了,肖总不是说公司没这规定吗?” 到了士多店,从雪柜里拿出两支五羊牌甜筒。 苏早晴正要扫码,晓琦阻止:“我请,我邻居去年给的利是还没花完。” 晓琦掰开手机壳,从里面掏出张十元,递给老板。 两人吃着雪糕找附近地铁口,巧克力味的没那么甜,底下的筒很脆。 等到地铁口,两人的手里的甜筒见底。 回了租屋。 苏早晴瘫在沙发上思考人生,大脑放空半晌,人弹起来,查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又点开记账的APP算账。 加上利息,还差一百万。 苏家原本殷实优渥,苏早晴小时候也算娇宠长大。 起因是她大二那年,纺织业竞争激烈,苏爸开的纺织厂因存货堆积,资金链断裂而倒闭。 原本靠那些存货低卖,可以还清大部分欠款,但和苏爸合资的好友,私下卖了存货,连夜卷款逃了。 这笔欠债落到苏爸头上,苏家前几年过得苦不堪言,总有上门要债,后来苏爸重整旗鼓,开了间烧烤店,她也从那时候开始兼职,后来毕业工作,渐渐还上了其中一部分。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 如果大老板没骗她,一场形婚能结束她家的困境,那有什么不可以的。 她摇摆不定,想到出神,一个电话把她拉回来。 是家里的座机打来的。 苏母:“早晴,你下班了没?” “嗯,回租屋了。” “你上次说嗓子疼,妈给你寄了点薄荷叶,你收到没有?” 苏早晴想起,囤了一礼拜的快递盒都没拆。 玄关处摆着几个快递盒,她走过去,歪头用肩夹着手机不掉下来。 快递盒扔地上,再拿起鞋柜上的钥匙,逐一拆开。 拆到两盒晒干的薄荷叶,苏早晴说:“拿到了。” 苏母:“你泡水喝,对嗓子好。” “没事就早点睡,熬夜对身体不好。” 照例唠叨一番,临挂断之际,苏早晴想到什么:“妈妈,我有个问题想问您意见。” 她想了想,作假设:“如果有捷径,可以快速还请家里的欠债,您说我要不要考虑?” 电话里的人慌张:“是不是你老板让你做假账,偷税漏税!?” “……” “我就说做你们这行危险。” 苏早晴无奈:“妈,我哪有那本事啊?” 还假账,真账她都做不明白! 苏母:“那借银行卡过流水也不行啊!我前几天看新闻都说了,构成帮信罪。” “妈!”怕苏母瞎想,苏早晴连忙打断,义正言辞:“肖通绝对是守法经营的企业。” “那还有什么?” “难道……有什么人诱惑你?” 苏母缄默了两秒,郑重其事:“苏早晴,我告诉你,违法乱纪还有不道德的事,你想都不要想!” “不是。” 她讲不明白,斟酌措辞:“就是,如果这两样都不触犯呢?” 苏母:“做任何事都有代价,除非你中彩票。” 她叹口气,语重心长:“你爸的店最近生意挺好,钱都能按期还上,你不用担心家里,总之千万不能走歪,知道吗?” 苏母以前是教师,很有原则性,从小对她的教育严苛,这件事和盘托出家里一定不会同意的。 苏早晴没说下去:“知道了。” 想了整夜,隔天醒来,苏早晴第一时间给肖霖发微信婉拒。 肖霖的回复平常,公事化的两个字“好的”。 因为早上斟酌着发给大老板的消息,苏早晴没挤上地铁,差点迟到。 打上指纹卡,她满头大汗坐到工位。 晓琦通知她:“你今天怎么迟了,新来那个财务经理call,早上要开月度会议。” 拿着纸笔进会议室,晓琦要做会议主持,拿笔记本电脑放PPT。 新官上任三把火,程暂直接来了个大整顿。 小到审核报销,大到账簿保管。 忙到下午。 晓琦顶不住,去柜子翻东西吃。 翻到两条糖。 荷氏薄荷糖强劲,凉到飞起,很提神。 另外一条苏早晴没见过。 嘉扬倒水路过,兴奋:“二宝糖,我来开盲盒。” 一撕开,两粒黄色,其他都橙色。 晓琦嘟囔:“有没有搞错。” 苏早晴不懂:“不好吗?” 晓琦:“我喜欢柠檬味啊。” 快到钟下班,李曼走到卡座:“程经理说下班请大家去团建。” 晓琦一听,悄咪咪吐槽:“打一巴掌给粒糖,怀柔政策,这个经理好精明。” 周欣也凑过来:“他是香港人,跟大老板是同学。” “有后台。”晓琦竖大拇指。 周欣:“也不是吧,他好像挺厉害的。” “咦,你怎么知道他是香港人?”晓琦伸脑袋看周欣:“你才来公司多久,没理由我这个百事通消息滞后过你。” 周欣心虚,说得磕绊:“就、就我听十八楼人力讲的。” 苏早晴想起什么:“周欣大学是不是在香港读的?” 周欣一顿,忙转移话题:“晓琦姐,这张承兑快到期了,要去兑吗?” 晚上订了包厢吃饭,吃完就近去了旁边一家KTV。 程暂开会严肃,私下很健谈,只不过和李曼聊的是工作。 苏早晴听了一耳朵,是有关全国推广数电发票的新政策。 真是爱岗敬业。 晓琦是麦霸,在唱伍佰《挪威的森林》,故意拖着尾音,唱出土土的腔调。 包厢里没点酒,要了茶具,苏早晴坐在中间泡茶。 程暂电话响,他拿起来接:“肖总。” 包厢里吵,他往外走。 晓琦正好唱完,拉苏早晴出去:“尿急,陪我去厕所。” 上完厕所,两人回包厢。 撞见程暂在走廊尽头接电话。 走廊空旷静谧,带着回音,程暂说的粤语:“相亲?肖大少,你都有今日。” 苏早晴一愣。 大老板动作还挺快的,她拒绝了,他就开始找其他人。 那也还是形婚吗? 晓琦探头看过去,听得一清二楚:“猛料,大老板去相亲?我们岂不是很快有老板娘。” 这边人影憧憧,程暂听见声音看一眼。 苏早晴赶紧把人拉回来:“你小点声。” 两人往回走。 “老板才三十岁就这么着急结婚吗?TVB里豪门联姻真不真啊。” 苏早晴摇头:“不知道诶。” 晓琦没见过肖霖,有好奇,撞了撞苏早晴胳膊问:“大老板长得帅不帅。” “有点凶,也不是凶,”苏早晴词不达意:“就是很正派,看起来冷冷的,要说帅的话……” “应该是帅的。”她想了会才下结论。 “应该?”晓琦打问号:“就那么不确定?” 苏早晴回想了下肖霖那张冷漠脸:“你要是见了你就知道了。” 大老板长相不吓人,可气场强大,不苟言笑的同时威压感十足。 面对他的时候,光不寒而栗都来不及,哪有空去想他帅不帅。 回到包厢。 晓琦点歌,让苏早晴唱,自己去冲茶。 刚开嗓两句,晓琦喊 9. 第一次 [] 苏早晴回家洗澡睡觉,等醒来刚好接到肖霖的电话。 他人已经在她家楼下。 熬夜后睡了一觉,人有些昏沉沉,苏早晴抓起电话忙下地:“您稍等,我马上下去。” 对面似乎听出她的急迫,懒淡一声:“不急。” 苏早晴急忙收拾,临出门又想起来,折返回去找户口本和身份证。 很快,小区里走出来个身影。 她穿了件杏色吊带裙外披薄开衫,露一截细白小腿,头发是随手扎的,走得急了,碎发在风中散开,垂在鬓边。 似乎是看见他,苏早晴快走两步。 “您等很久了吗?”她面色稍白,带歉意。 肖霖俯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苏早晴想到包里急忙带出来证件问:“我们现在就去吗?” 肖霖低头看了眼腕表:“这个钟,民政局快下班了。” 天空中落日熔金。 苏早晴低头看见地面上笼着大幅余晖,后知后觉:“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 她人还不怎么精神,眉眼有浓郁倦色,眼尾也钳着抹红。 “不急,”肖霖淡淡:“先解决你家里的事。” 苏早晴回家,拿好欠款合同和其他往来凭证,又怕场面会失控,找了堂哥陪同一块去。 知道她带了家里人,肖霖没跟着,找了个酒店下塌。 对方看见支票,他们没有为难人,哭诉困境,希望昨晚的事情能私了。 苏爸还在医院里,苏早晴没多说什么,把事情解决完后赶紧出来。 又去了趟医院,堂哥苏俊大嘴巴把事情一通说。 苏爸苏妈一脸惊讶:“早晴,你哪来那么多钱?” 苏早晴支吾着说:“我跟老板借的。” “你老板?”苏俊在一旁笑了笑:“你签的卖身契啊?你到肖通还没几个月吧,一百万人家能说借就借吗?” 苏早晴眼皮猛跳,反应过来这个借口太蠢。 苏母已经急了:“早晴,你是不是瞒着我们什么?” 苏早晴一时哑口,思绪揉杂成团,又快速理清。 “妈妈,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佛山那个朋友吗?钟妍。” 她眼睫扑扇两下,认真解释:“她家里最近拿了拆迁款,见我有急用就借我了。” 幸好她时不时听钟妍讲哪个地方容易出拆二代。 苏母半信半疑:“你刚刚说的老板是怎么回事?” “这是网上流行的说法,什么闺蜜赚钱包养我,现在就兴喊闺蜜老板的,”她说得有模有样,搬来佐证:“有的还叫爸爸呢。” 苏俊笑着附和:“那倒也是,我求我朋友做点什么,他也非逼我喊爸爸。” 有了苏俊的话,可信度变高。 苏母叹口气:“那也不能真白拿人家的,等会你回去补了欠条,利息什么的也算好,关系再好,这钱也一分不能差。” 苏早晴忙说:“我知道的,妈妈。” 她在医院待了半个钟,等检查结果出来,问过医生情况才松了口气。 苏母让她赶紧回家休息。 肖霖给她发了一个定位,是他酒店旁边的餐馆。 送支票而已,哪用日理万机的大老板亲自来,他来这一趟应该是想把所有事情定下。 苏早晴出了医院,赶去赴约。 等她到的时候,肖霖已经在包厢内,服务员领着她进去。 肖霖点了几样菜,把菜单递给她。 苏早晴想速战速决,摇摇头:“我们先谈事情吧。” 合同递过来,他姿态慵懒,脸上风轻云淡,端着掌舵者常年的游刃有余。 “合同临时拟的,你看一眼,有要求可以提,不明白的可以问。” 苏早晴翻开看。 里面列的几项要求都很简单,无非是在蓉姨面前扮演恩爱戏码,为期两年,但根据蓉姨的病情或现实因素,甲方有权提出延期,若延期,补偿另给,乙方除不可抗力外应当同意。 金额栏是空,有下划线,似乎是等人填。 她余光睃看他:“肖总,这是随我填的意思?” 大老板未免也太财大气粗了。 他淡淡提醒:“看清楚,有上限。” 苏早晴尴尬一笑:“看到了。” 合同五页纸,写得很清晰,苏早晴认真看过后落笔,填完推到肖霖面前。 看见上面的金额,他眸中掠过一丝意外:“你确定?” 苏早晴没有坐地起价,要了一百万。 “嗯,支票您先前已经给我了,但除了这个,我想在这个金额的基础上,再加一条。” 他们是假结婚没错,但结婚证是真领,谁也不能保证对方会不会过界。 她不了解肖霖身居之处的潜在规则,豪门里糜烂的事情多了去,她又不是他真老婆,要是发生了什么,以双方社会背景相较,蚍蜉撼树,吃闷亏的是她。 肖霖稍抬下颌:“说来听听。” 苏早晴:“我希望再加一条补充,如果有强烈违反我本人意愿的事情发生,我有权利单方面终止这次合作,也就是立刻离婚……” 她嗓音很轻,有微不可察的颤意:“当然,您不能拒绝,并且必须无条件配合我。” 她不是不爱钱,只是所有馈赠都是有代价,她起价越高,主导局面机会就更少,既然如此,不如换一张能及时止损的底牌。 肖霖眼尾抬起,漆黑的瞳像漩涡,一瞬不瞬的审视她。 他的目光太有威慑力,苏早晴微蜷的指尖暴露出不安。 场面僵化,她试图粉饰太平:“您放心,绝不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只是我必须给自己留有余地,这对您来讲应该没有太大损失。” 她没明说,隐晦表达。 肖霖蓦地扯了下唇,似笑非笑。 这会倒是机灵。 知道一百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可以用终止合作来规范他的行为,一旦她感到不舒服了,随时可以剥离出局。 包厢门被敲响,服务员推小车来上菜。 等门再次被阖上,她听见肖霖低声:“可以。” 听得不真切,苏早晴追问:“肖总,您答应了。” 一口一个您,尊称用得挺顺口。 肖霖背脊松懒靠在椅背上,神情寡寒:“答应,但假使我最后不肯配合呢?” 冷不防被反将一军,她破罐破摔:“肖总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涉世未深,提了要求,却没用别的来制约他,嫩了点。 “蛇打三寸,商人重利,我也一样,如果我有任何违约行为引得你不满……” 强人所难的任何事,他不喜也绝不会沾。 他语调上扬,缓缓:“我在肖通的股份全部归你所有,如何?” 苏早晴一愣。 蛇打三寸,肖通对大老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所以是在教她怎么谈条件吗? 肖霖看她:“还有问题?” 话都说到这份上,她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钱 10. 结婚照 [] 心脏漏跳一拍。 啊啊啊啊。 脸都要丢没了。 苏早晴想立刻、马上,找块地把自己埋了! 能想象到肖霖是怎么面不改色的说出这句话的,又想起今天的谈话,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不想每回都被牵着走,苏早晴破罐子破摔。 回复完什么都不管,关灯睡觉。 肖霖回完邮件,再看到消息时,轻轻一哂。 苏早晴:「提前预演,希望肖总尽快习惯。」 有种暗暗较劲的意味,也就这时候还有点脾气。 手机响,是黎西的电话。 话筒里传出酒吧电音,黎西拔高音量:“肖生在忙什么啊?近排不见人,过来天河饮一杯。” 肖霖:“我不在广州。” “不是吧,又出差?” 黎西调侃:“我听程暂说,你去相亲啊,条女没搞定?” 肖霖皱了下眉:“你很闲?” 黎西发出一声笑:“兄弟我关心你啊,知你妈催得紧,用不用我帮手你物色?” 肖霖嗤了下:“你顾好你自己先,风流债迟早扑街。” “丢你,”黎西骂骂咧咧:“俾个良心你当狗肺?” 肖霖握着手机走到落地窗边,深黑的眼俯望流光溢彩的都市繁华:“就快结婚,你准备红包就行。” 黎西:“为了份子钱两百蚊(元)?你骗谁啊?” “明天领证。”肖霖淡淡。 “你来真的?”对面一下静了,黎西来劲,换了个地方接电话:“看中人家条腰还是对二十四寸长腿啊?够姜(够胆),说结就结。” 肖霖思忖。 看中苏早晴什么?他也想知道。 那天被她拒绝后,为了交差,他真的去同人相亲。 婚姻对他来说可有可无,所以他打算开诚布公和对方谈好条件。 但对方一坐下来,周身刺鼻浓烈的香水味,让他顿时索然,不舒服的同时,连只是扮戏形婚都不想。 饭都没吃完,就借程暂电话先走。 看来看去,只觉得苏早晴舒服点,简单直给,所以得知她着急用钱,乘虚而入,算不上磊落。 话筒里黎西的声音很吵,肖霖神色淡漠,轻飘飘一句:“假结婚,顺眼就行。” - 第二天早上八点。 两人约在民政局附近的照相馆。 苏早晴平时不怎么化妆,出勤最多一只口红,为了照相好看,今天化了个淡妆。 白衬衫加百褶裙,露一双白皙笔直的腿,恬静地站在街边,很显眼。 她到了地方,正打算给肖霖发微信。 一抬眼,看见人就在马路对面,和她一样的白衫,臂弯间懒懒搭着件外套,长腿朝这边迈来。 肖霖走过来:“进去吧。” 苏早晴:“好。” 老板店门刚开,就有一对面容姣好的男女走进来。 看一眼两人身上的白衬衫,笑了下:“要拍结婚照吧。” “嗯。”苏早晴应一声,但是面色不自然。 红布放下来,老板架好照相机。 两人脸上都有点僵,唇线抿得直,看不出丁点开心。 老板碎碎念:“奇怪,怎么看起来像不太熟的。” 他调整相机:“你们笑一笑。” 苏早晴用食指稍提了下唇角,但眉心紧着,有种凝滞的僵硬感。 而肖霖仍是周正端肃的样。 老板无奈:“你们是去结婚,不是上断头台。” “……” 以为这对新人太腼腆,老板试图活跃:“姑娘,你新郎那么帅,你看着就不开心?” 苏早晴下意识去看肖霖,从她角度见清隽侧脸,以及利落清晰的下颌线,冷疏又倨傲。 后知后觉想起晓琦问她的话。 原来大老板人模人样的时候,还挺丰神俊朗的。 正讷着,肖霖侧眸,对上她视线,重复老板的话:“不开心?” 心猛地一跳。 苏早晴错开眼,口不对心:“开心……” 她立马咧开嘴笑,唇红齿白,标准的迎宾笑容。 毫无感情,全是技巧。 肖霖看她变脸速度,扯了下唇。 “对对对,就该这样笑。”老板在一旁指点:“这样多好看。” 照片现拍现取。 拿了照片,走路到对面的民政局。 还没轮到号,肖霖把改好的合同给苏早晴过目。 她看过,刚签完字,正好轮到他们。 比起拍照,领证流程顺利,就是在宣誓仪式的时候,苏早晴格外心虚。 钢印盖下,工作人员递上两本红本,笑着说:“新婚快乐。” 苏早晴愣一下后道谢。 接过红本那刻,有种尘埃落定的实感。 出了民政局,肖霖看一眼腕表,他中午的飞机回广州。 苏早晴帮他拦出租车回酒店:“肖总,您路上小心。” “嗯。”肖霖上车。 苏早晴正要关门,一双手伸出来挡住。 肖霖看她:“愣什么,一起。” 后面有车要过,喇叭声哔了两下,司机也在催:“上不上的,快点。” 苏早晴赶紧坐上去。 “肖总,我请假了的,过几天才回广州。”她解释。 “我知道,”肖霖抬起眼皮:“你不回家?” 苏早晴小声:“回的。” 她是要回家,包里一堆证件是得先放回去。 肖霖冷冷:“酒店离你家更近,顺路,你不会算?” 苏早晴明白他意思,迟钝“哦”了声。 路上塞车,肖霖很忙,手机响个不停。 最后一个好像是蓉姨有关,苏早晴支耳朵听了点。 医生在问几时安排正式治疗。 挂了电话,肖霖管苏早晴要结婚证。 两本放到一起,他随手拍了个照。 苏早晴顿了下问:“肖总,您不会要发朋友圈吧?” 察觉到她紧张,肖霖淡淡:“只是给我妈看。” 苏早晴突然意识到什么,眉心皱着,欲言又止。 肖霖眉心微拢:“一句话有必要想那么久?” 一下被看穿,她犹疑开口:“肖总,为了工作顺利,在公司我想我们还是装不认识比较好,你觉得呢?” 上回她去了两趟十九楼,已经有人传她是某位高层的亲戚了,工作已经很累了,她不想费心力去应付这些。 再说他们假结婚,将来还要离的,越多人知道越麻烦。 肖霖瞟她一眼。 表情为难,像他有多拿不出手一样。 “你很怕让人知道?” 说她在意目光或者是本身不够成熟都好,总之她不想被人当成谈资。 苏早晴点头,一脸希冀:“流言蜚语就算不淹死我,也得扒一层皮。” 她的顾虑并不难猜,办公室就这点消遣,要是真让人知道,流言蜚语确实麻烦。 肖霖可以理解:“行。” 他把结婚证递还。 想起蓉姨的病,苏早晴接过问:“蓉姨什么时候开始治疗。” 肖霖:“下周日开始,先做一期检查。” 苏早晴:“需要我一起去吗?” 肖霖点头:“她应该会想见你,不过知道我们结婚,会很快喊你回家吃饭,你做好准备。” 苏早晴真紧张起来,毕竟要做戏骗人,这方便她并不擅长。 拿钱做事,苏早晴很醒目:“我需要准备什么?我可以提前学?” 就快到酒店,肖霖视线看着窗外,漫不经心:“改改称呼。” “称呼?”苏早晴好学,问得仔细:“是不能叫肖总还是不能叫蓉姨。” “都要改,还有……” 恭敬有礼,捧他姿态很足,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合同甲方吗? 还有那股胆怯,是在怕他? 肖霖转过来看她:“一口一个您,你觉得有人会信我们是夫妻?” 他喉结凸起,语气不善。 苏早晴受教:“好。” 到了酒店,他下车,绕到驾驶座的车窗扫了付款码,报了个地址,跟司机说:“载她回去。” 肖霖走后,苏早晴在家里呆多几天。 苏爸出院那天,她才订了隔天的高铁票准备回广州。 刚到家,苏早晴扶苏爸坐到沙发上。 有人来按门铃,苏妈去开门。 是租了店面给苏家做生意的吴婶。 苏妈把人请进来,这才想起来:“不好意思,家里最近出了点事,还没付租金,我这就给转过去。” 吴婶把手里带的礼物放到桌上:“不是,我是来探病人的。” 吴婶和他们一家平日里走得不近,上次那件事,搞到整个店乌烟瘴气,苏爸还担心吴婶不肯续租了。 他忙说抱歉,店里一切损失他自己承担。 “这件事也不能怪你们,桌椅我都已经找人换了,损坏也都修好了,你们不用担心。” 吴婶笑了笑:“还有,那个租金马上降下来。” 苏爸苏妈简直受宠若惊。 “这怎么好意思。” 他们在客厅里聊,苏早晴在厨房里泡茶,等端着茶到客厅,看见玄关上摆着的礼物,愣了下,都是很贵重的补品。 吴婶继续说:“我这间店前几日已经被人买了,对方看样子很有钱,应该只是投资,无所谓租金多少。” 租金降得不止一点点,苏妈一听,忙说:“那新老板怎么联系,我们可得谢谢人家。” 吴婶:“那人不是本地人,交代我处理。” “吴婶,您喝茶,”苏早晴端来茶,忍不住插话:“ 11. 流沙包 [] 男人额发垂至眉睫,带锋芒的眉眼此刻柔和,目光懒倦,坐得没那么板正,但不减矜贵。 遇见肖霖在意料外,苏早晴惊讶后很快点头示意:“肖总。” 相较她,肖霖显得从容不迫,脸上没多余情绪。 “下班时间叫什么肖总,”黎西看了眼肖霖,笑眯眯对苏早晴说:“叫霖哥就行。” 赵勤笑:“既然认识的,千万客气。” 跟苏早晴比起来,钟妍简直是社牛,点歌开嗓,能说玩笑也能接梗,才一会,包厢里气氛活络起来。 钟妍点首《劲歌金曲》嗨翻,唱到一半,话筒塞到苏早晴怀里。 她只会几句,跟着伴唱出声,发音慢吞吞,那把嗓子温软,声音干净,如空谷清泉。 肖霖出去接工作电话,等进来,看见她被她朋友拉着上台。 大概是气氛太好,她看着屏幕歌词,旁若无人,唱得笑容可掬,眼尾微微上扬,眼下卧蚕很亮,成温柔眉眼中的点睛之笔。 赵勤喊他:“霖哥,你过来接一句。” 肖霖没兴趣,直接坐回原位。 唱过一轮,黎西觉得无聊:“不如玩点嗨的。” 他拿着骰子,喊大家报数:“输了喝酒,不能耍赖的。” 苏早晴不会玩,钟妍带着她玩了两轮。 明白了游戏规则,也不妨碍她输。 三轮下来,她都被开的那个,喝了两杯,脑袋都有点晕。 下半场得心应手,频频被开的换成了赵勤。 他整张脸都红起来,一看就喝得不少。 “我不行了,不能再喝了。”他举双手投降。 黎西cue肖霖:“那让你哥帮你喝,全场就他没喝。” 肖霖眼神都不给一个,拒绝得干脆:“要开车,不喝。” 钟妍也不想喝了,提议:“再喝我也要吐了,换成别的。” “对对对,”黎西附和:“换成真心话,这也刺激。” 赵勤一脸希冀:“这可以吧哥。” 肖霖寡声:“你输了问我?” “这里就你有八卦,不问你问谁?”黎西早就想问了,好不容易有机会。 “快说能把肖生收了的肖太是什么人物,是不是超索,靓到爆镜。” 赵勤微惊:“霖哥结婚了?几时的事?” “上个礼拜咯。” 黎西喝多了啰嗦,话往外倒:“他上次去相亲连茶楼千金都看不上,今次直接领证,还不是见色起意。” 话落,众人视线全看向他。 肖霖眼梢一抬,目光里是坐在他正前方的苏早晴。 黎西浑不知情,打岔:“不是,你望她做什么?” 苏早晴怔了下。 心口跳动的频率变快,她脸色如常,但握住酒杯的手紧紧收拢,害怕肖霖会直接说出来。 肖霖没开口,拿起桌上的酒闷头喝了。 这是不肯说的意思。 “不是,”黎西纳了闷:“你不是说不喝吗?” 电视屏幕的歌结束,包厢里沉静下来。 肖霖把酒杯搁到桌上,口吻随意:“肖太,同她差不多——” 四周安静,闷哑嗓音扩进耳膜,像裹着沙尘般扑朔迷离。 - 又结束两局。 苏早晴喝了酒,在包厢里闷得难受,起身去厕所。 人已经接近微醺,她洗把脸,转头要回去。 这里的包厢一个挨一个,墙壁的背景画都是欧式现代风,个个长得差不多,她酒精上头,拐过弯就要推开门进去。 手臂被人拉住。 “你想去哪?” 肖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另一只手握搭在耳边的手机,应该又是出来接电话的。 眼前的脸重影,她双瞳懵懵,半晌才认出:“肖总。” 肖霖松手,沉着声:“看清楚了,不是这间。” “哦。”苏早晴摇了摇头,试图摇醒自己:“那我再找找。” 她往前再走几步,又要去推另外一扇门。 肖霖无奈,拎着她后领制止:“也不是这个。” 大脑昏胀,苏早晴咕哝:“怎么都一个样,这里是迷宫吗?我怎么还不过关啊。” “……” 她一双雾蒙蒙的眼半仰着,眼睫轻翕,眼尾的胭脂红蔓延至两颊,看起来应该是真醉了。 酒量不好还敢跟着喝。 然后喝醉了就耍赖皮? 肖霖迈开长腿走她前面,走出几步,看人还愣在原地,他侧过身,一字一句:“还不跟过来。” 苏早晴反应过来后急忙跟上。 临近十一点时散了场,大家都喝了酒,叫的代驾。 黎西喝得酩酊大醉,被肖霖粗暴扛上车。 车子驶向主干道,肖霖在看手机。 赵勤拉了个群,大家把各自行程位置发到群上。 苏早晴第一个在群里回:「我们到了。」 肖霖看完收回手机。 黎西半睡半醒,头歪到一边:“下次喊你老婆一块出来玩,费事她以为你在外面沾花惹草。” 他神色慵懒又淡漠,闲闲一句:“假结婚而已,我有必要向她报备?” - 苏早晴酒量太差,两杯酒宿醉一整晚,第二天差点醒不来上班。 打到9点01分的卡,她一脸懊恼落座。 晓琦早到,但是在摸鱼,看她神色低落,问她怎么了。 “起得晚,赶去买流沙包,迟到了。” “没事,可以补签卡的,正式员工一个月三次。” 这政策初衷是给忘记打卡的员工使用,但大家灵活变通起来,也只能法不责众。 晓琦没少研究员工手册,理解得透透的。 苏早晴眼睛一亮,像泄气的气球再度充满氢气。 拿出早餐,问晓琦:“你吃吗?” 流沙包是她最心水的,怎么都吃不腻。 奶黄跟金沙一样流出,甜咸甜咸的。 有业务员上来送入账附件,郊区仓库滞销的那批商品,最近陆续收到货款。 苏早晴看了眼合同,那批存货放了好久,还以为要记损失了,没想到能卖出去。 是打折卖出没错,但这个价肖通也是赚的。 苏早晴:“可以喔,是大单,你们今年KPI得涨不少吧。” 业务员不好意思笑了笑:“这单是肖总自己谈的,我们就是对接。” 晓琦稀奇:“看不出,大老板真材实料,不是二世祖。”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大老板有料(本事)的。” 业务员说起来这个来劲:“集团分销华中地区的业务,就是大老板打下来的江山,总部前几年业绩都不行,带能耐的老臣不是贪就是被挖走,大老板这次回来做了不少事。” 肖通是肖老董创业,家族产业,儿子接手,肖霖被喊了好几年的太子爷,但这些年大家都改口喊大老板。 原因不难猜,利润翻超,分红进账,大家自然心服口服。 晓琦八卦魂燃烧:“外面发展那么好,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业务员:“还不是一年前,老肖董人突然没了,听说大老板和父母关系不亲的,大学就在外面读,以前都不怎么回广州,但家里出了事,才回来顶着。” 晓琦唇微张:“还有这事。” 苏早晴在一旁当闲话听,没太上心。 中午下班,几人去楼下711吃东西。 拿了东西排队买单,苏早晴手机响。 拿起来看,是肖霖的微信。 肖霖:「下午收工得闲?」 他打字有时带着粤语习惯,好在苏早晴能看懂。 苏早晴:「没安排,有事吗?」 肖霖:「我妈想我们回老宅吃饭。」 苏早晴:「可以的。」 周欣在她看后面,看她不动:“早晴姐,到你了。” 她连忙点开付款码。 三人找个位置坐下。 晓琦问她:“你刚回什么消息,魂不守舍的。” “是不是相亲对象?”周欣八卦笑笑:“我刚不小心看到备注名。” 苏早晴眼皮轻跳。 她给肖霖的备注,还停留在‘蓉姨儿子’。 < 12. 清远鸡 [] 还没走过去,看见人。 视线交汇,林蓉还不信,怀疑自己是老眼昏花。 苏早晴站在肖霖身旁,头顶有盏灯,给她润上一层柔和的亮色。 “蓉姨。”她开口叫人。 林蓉先是一脸惊讶,后又板起来瞪肖霖。 “衰仔,你是不是威胁早晴和你一起演戏骗我啊?” 肖霖神色无奈:“你不信可以拿结婚证去鉴别真假。” 林蓉哼了哼:“你别以为我不会啊?” 苏早晴见状,主动出声解释:“蓉姨,是真的。” “我和肖……”总。 她顿了下,改口:“和肖霖真的领了证的。” 苏早晴在林蓉这里比肖霖不一样,性格温良,不会骗人。 林蓉闻言,拉着苏早晴到沙发坐下。 “乖女,我知道你一定不会骗蓉姨,你跟蓉姨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不紧张是假的,苏早晴捏着手指稍顿了会,目光无措的投向肖霖。 他站在原地,收到眼神后走过去。 深黑的眼凝视着苏早晴,幽幽的,带些许的鼓动意味:“您别吓她,让她慢慢说。” 兰姨端着茶上来,苏早晴喝了一口,思绪逐渐明朗开,把刚在车上和肖霖讨论好的说辞道出。 林蓉握着她的手:“你爸爸身体都还好吧。” 苏早晴莞尔:“都好的。” 林蓉颔颔首:“那得挑个日子上你家一趟,亲都没提,证就领了,肖霖这事做得不对。” 苏早晴一顿,眸色惊慌:“不急的。” 她给肖霖递个眼神求助。 肖霖插话:“我们结婚的事,她家里还不知情。” “什么?”林蓉紧张:“是不是你家里面不喜欢肖霖?” 苏早晴手心有汗,后悔没照顾到细节,开始即兴发挥:“最近家里事多,我想以后再提这件事。” 肖霖咳了两声:“想我们好好的,就别过问太多,我自己会处理。” 他们年轻人做事有自己的节奏,林蓉怕逼太紧,给她压力,没再继续问。 兰姐把玄关柜上那盒东西拿过来。 肖霖:“这是早晴带来的。” “嗯,”苏早晴接话:“薄荷叶对嗓子好的,蓉姨之前和我提过,换季嗓子不舒服,总是咳嗽。” 随口说的话,被人放在心上,林蓉别提多开心的。 “好,我今晚就泡来喝。” 她是真的喜欢苏早晴,撮合过不成,倒也没有强来的想法,这下如愿,高兴得不行。 林蓉笑容和蔼:“不过不能再叫蓉姨了,你们结婚了,要改口。” 改口苏早晴有预料到,但执行起来还是有难度。 她磕磕绊绊喊了声:“妈。” 林蓉听着欢喜,一应再应。 又和她聊了一会,兰姨过来说,汤好了,才肯移动到厨房吃饭。 林蓉给她夹菜:“是不是工作忙,我看你最近又瘦了。” 苏早晴摸了摸脸,她爸爸出事那几天确实瘦了两斤。 她们挨坐着,而肖霖坐在对面。 和这边温情的氛围比起来,他那边显得格外冷清,但肖霖似乎习以为常。 他们的互动不多,难以看出新婚夫妻的甜蜜,苏早晴正发愁着怎么表现。 肖霖盛了汤,径直推到她面前:“喝汤补补。” 体贴的话从他嘴里出来依旧冷硬,好在他本身就是这个性格,不容易引起怀疑。 林蓉:“清远鸡来的,你试下。” 一碗花旗参鸡汤,里面的料很足,不止鸡肉和花旗参,还有红枣和其他药膳配料。 苏早晴一时不知道该先喝汤,还是先吃料。 低头喝了口汤,鲜甜中有股药材味。 本着有来有往,她也给肖霖夹了一筷子菜。 肖霖低头看碗里的番茄,脸色僵了两秒。 苏早晴察觉异常,立刻收回筷子,但番茄还在他碗里。 肖霖夹起来吞下,眉头跟着一皱。 林蓉脸上也有惊讶,很快笑笑说:“肖霖从小不喜欢吃番茄,我怎么说都没用。” 苏早晴一顿,明白后回望肖霖,神色稍带抱歉。 怕林蓉看出端倪,她硬着头皮:“挑食不好,番茄营养成分多的。” 语重心长,一副妻子关爱丈夫的体贴模样。 说完,又夹一块番茄过去。 肖霖抬眼看她,眸里有化不开的深黯,带点锐也带点刺。 苏早晴咽了下嗓子,在想自己是不是演过了。 拿着筷子的手忙要往回收,倏忽腕骨一紧。 温热的指腹紧捏着她的手腕,苏早晴紧张看向他,腕间的脉搏清晰跳动。 “你干嘛?”她用口型说。 肖霖看她:“还想拿回去?” 林蓉以为肖霖欺负她:“不就让你多吃块番茄,你瞪早晴干嘛。” “都结婚了,就不知道体贴老婆?” 蓉姨的粤语有很浓的珠江台味,训人听着也亲切。 肖霖松开她,扯了扯嘴角,一言不发吃下。 吃过饭,林蓉让兰姨准备了饭后水果。 两人在客厅说了会话,肖霖原本也在,后来手机响,他起身到阳台接电话。 唠了会有的没有的,苏早晴想到最重要的事,装作不经意提起:“上次肖霖和我提了,有个医生出了很不错的治疗方案。” 话音刚落,肖霖也接完电话回来。 听见她试探性开口:“这周日我陪您去趟医院,好吗?” 林蓉不喜欢去医院,但这事是先前就说好的,她也没想到肖霖真能给她带个媳妇回来。 “好,”林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那等检查完,你可得陪我逛街。” 苏早晴也笑了下,眼瞳里衔着光:“嗯。” 两人聊天,肖霖就倚靠在沙发上往这边看。 苏早晴应付长辈很有一套,眉眼弯弯,耐心温柔,又或者她本身就是这种偏软的性格,毫无公害,讨人喜欢。 抬腕看一眼时间,肖霖打断她们:“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那么大一个儿媳妇,林蓉还没稀罕够,不太乐意:“这才多久。” 肖霖清了清嗓子:“她明天要上班。” “也是。” 林蓉拉着苏早晴站起来:“那你在这等,早晴和我到楼上一趟,我有东西给她。” 过了十来分钟。 迈巴赫开出了老宅。 苏早晴默默松了口气,撒谎这件事她是一点都不擅长。 又想起林蓉的话,她看向肖霖,略颓唐:“我们是不是露馅了?蓉姨刚和我说了好多。” 苦口婆心的开导,全都围绕着婚姻需要经营,感情需要磨合之类的,甚至还教她怎么拿捏肖霖。 比如他吃软不吃硬,平时要多晾他。 没直接挑明,但一听就是觉得他们感情基础薄弱,容易出现危机。 找了停车点,肖霖打了把方向盘,把车停下。 “她觉得我们是一时冲动,闪婚也容易闪离,加上……” 他思忖,针对具体问题剖析:“我们今晚的表现确实不像夫妻。” 两个人站在一起,肢体僵硬,笑容勉强,完全没有新婚甜蜜的酸臭感。 “那怎么办啊?”苏早晴担忧。 沉默数秒,肖霖冷不防问:“你谈过恋爱吗?” 苏早晴实话实说:“没有。” “跟这有关系吗?”她不解。 肖霖淡哑:“当然有。” 没有实质经验,再怎么演都不自然,只会显得用力过度。 他面上冰冷,一本正经:“你回去查资料,重点学习一下。” “……” 学习还不够,他怕效果不佳,补充道:“再写份报告出来。” 苏早晴无语:? “那你不用学习吗?”她瘪嘴:“你刚攥我手的时候多奇怪,脸色多难看。” 不就让他吃块番茄,哪有新婚丈夫动不动就甩脸色,老板对下属还差不多。 肖霖淡淡看她,理所应当道:“我是甲方,坐享其成不是应该的?” 苏早晴小手握拳。 算了,她忍。 只要钱到位,写到他流泪。 车子停到她家楼下,苏早晴临下车才想起来。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肖霖:“蓉姨给我的,说是改口费。” 里面是一只玉镯子,看着就价值不菲。 苏早晴起先不肯收,但林蓉坚持,她只好收下再归还给肖霖。 “不用,给你了就是你的。” 肖霖没接,嗓音清越:“合同里写明了,这段关系里所有赠与都生效。” 苏早晴回想了下,确实有这条。 但拿着这个玉镯子烫手,万一是肖家传家宝什么的,她怎么好意思。 “不太好吧。”她支吾。 像是不耐她墨迹,他蓦地说:“手伸出来。” 苏早晴没想太多,听话伸出手。 下一秒,肖霖打开盒子,拿起镯子直接套上她手腕。 速度很快,快到苏早晴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镯子质地干净,光泽通透,很适合她这样温和纯粹的气质。 “既然送你了,就是要看你戴的,你还我了,以后怎么交代?”肖霖不太在乎的语气。 被他抓过的手背,仍有灼热感,和腕骨间沁凉玉镯形成对比。 苏早晴低垂眼皮看一 13. 婚纱照 [] 肖霖用目光丈量她的瘦伶身板:“为什么?” 苏早晴卡了下壳:“什么为什么?” 总不能让甲方睡地板,这点觉悟她还是有的。 肖霖扬眉看她:“我作为甲方,难道没有优先选择权?” 苏早晴被他绕进去:“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肖霖打开柜子,拿出毯子铺地:“我选地板。” “……” 猜他可能是绅士行为,主动让床。 苏早晴也不忸怩,大大方方:“谢谢老板。” 肖霖看她,生硬补充一句:“床太软,不怎么习惯。” “……” 不太懂他在嘴硬什么,苏早晴拿了衣服去洗澡。 洗护用品很齐,应该兰姨一早准备的。 肖霖刚洗过,浴室里还潮湿着,有他未降下的余温以及沐浴香气,很引人遐想。 洗完澡出去,肖霖不在,但地上毯子已经铺好了。 苏早晴爬到床上玩会手机,点开恋综,往下接着看。 过了会,有人敲了两下门。 门其实没锁,但她还是爬起来去开。 肖霖端着杯牛奶站在门外。 等他进来,苏早晴关上门想了下:“用不用锁门?” 目光看向地上的毯子,她担忧:“万一谁进来看见了,多不好解释。” 肖霖看她一眼。 她的睡裙宽大,两道月牙锁骨清晰分明,而四肢在澄黄灯光下显得莹白柔软。 什么情况拎不清吗? 这样还敢锁门,对他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肖霖:“不用,家里注重隐私,会敲门,不会随便进来。” 他把牛奶搁到床头柜上,语气不愠不火:“牛奶,妈给你的。” 热牛奶助眠,是怕她睡不好吗? 苏早晴怔了下,头耷拉下去。 除了父母,再没有比蓉姨对她更关爱的长辈,可她在做什么?用一个又一个谎言对待这些善意。 说不羞愧是不可能的,她无精打采,手不自觉地在抠床单边角。 肖霖看她游离:“你在干什么?对我的床有意见?” 苏早晴意识到,立刻松了手。 她抬起脑袋:“我能问问,蓉姨为什么会生病?” 肖霖稍顿了下:“车祸,留下心理创伤。” 苏早晴一愣,想起前几天才听晓琦说起,肖通创始人肖董出了车祸离世的事情。 她犹豫着问:“是一年前那场吗?” 肖霖:“嗯,当时我爸也在车上。” 揭人伤疤,苏早晴咬下唇:“抱歉。” 肖霖没有太大反应,不咸不淡:“没事,他们早离婚了。” 豪门秘史,苏早晴不敢再继续问下去。 拿起牛奶一口闷,喝完躺床睡觉。 隔天在老宅陪林蓉吃完早餐后回肖通上班。 眼看快到办公大厦,苏早晴忙说:“肖总,你在前面放我下来吧。” 肖霖瞥她一眼,把车停下。 苏早晴解了安全带,正要开门下车。 看见晓琦手里拿着个三明治,从对面便利店走出来。 苏早晴警铃大作,惊得整个人缩回车内。 路边停着辆显眼的豪车,晓琦一走过来,立刻就注意到。 苏早晴背对着,用手挡脸。 晓琦看了两眼离开。 肖霖看她还挡着,皱眉:“可以了,人走了。” 她松了口气,下车时一个动作左右环视,生怕被人看见。 去到办公室,时间还早。 晓琦一脸菜色:“我左眼一直跳,是不是要发达了。” 周欣拿着个水杯,倚靠在她桌边:“这你都信?” 她反驳:“怎么不信?老话来的。” 周欣顶嘴:“但上次你右眼跳,我说有事发生,你怎么不信?” “取精华,弃糟粕懂不懂?” “咩啊(什么啊)?”周欣不懂她歪理。 晓琦一本正经:“右眼跳灾封建迷信,左眼跳财值得相信。” “……” 她们说着话,苏早晴默默放包坐下。 晓琦立刻转过去问她:“你今天坐谁的车来吗?” 苏早晴心一跳:“没有啊。” “哦,”晓琦不太在意:“我刚在楼下看见辆豪车里的女生,背影跟你好像,我还以为是你呢。” 苏早晴心虚:“你可能看错了。” “也是,”晓琦摸了摸下巴:“那可是迈巴赫,有这车还打什么工。” “对了,主管要的库存测算你做到哪了?”苏早晴开电脑,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掩过去。 晓琦想起来:“还差好几个数据,我发给你。” 苏早晴收了表专心做事。 等快下班才把库存测算做完,查出几项盘亏,苏早晴额外列明情况一并发到领导。 盯着表格一天,盯得眼睛又酸又疼。 苏早晴用手拉着眼睑滴眼药水,桌上的手机响了两下。 模糊的视线里,瞥见跳出的通知栏,是肖霖。 他发了几组婚纱图过来。 苏早晴一脸懵:「要干嘛?」 他直接转发了和林蓉的聊天记录。 蓉姨想要他们的婚纱照。 可他们哪有那东西? 肖霖:「挑一组?」 苏早晴:「真要拍吗?」 上回拍结婚证,场面别提多尴尬。 肖霖:「她想挂在老宅。」 肖霖:「你不方便?」 倒也没别的不方便,主要是怕尴尬。 合同里有写明了,她有配合的义务,而且还能哄蓉姨高兴,尴尬就尴尬吧。 苏早晴:「什么时候去?」 肖霖:「今晚去?简单拍组交差。」 苏早晴:「好。」 肖霖:「下班你楼下等我。」 她想了想,又补充:「你把车停远点,别让人看见。」 晚上晓琦她们约了要去上下九步行街,一到点,着急要走。 “早晴,你真不去?” “嗯,我约了人。” 晓琦挪揄地笑:“早晴有行情,是不是那个相亲对象?” 周欣一听,凑到她耳边:“别顾爽,晚上记得做措施,domdom(套)千其不可以省。” 周欣在香港读的书,白话偏港粤,有时候会夹英文。 苏早晴一开始没懂,过了两秒脸一下热起来,拍她手:“你别乱说,快走吧。” 等大家走得差不多,她拿包准备下楼。 桌面上的手机响,定睛一看,是收款短信。 有人往她工资卡上转了三十万。 - 肖霖的车停在早上的位置。 苏早晴谨慎,左顾右盼上了车。 一上来,她先问:“你给我转钱了?” 那么豪的手笔,苏早晴只能想到他了。 “嗯,”肖霖轻描淡写:“这趟的劳务费。” 苏早晴立刻说:“这在合同范围内的,不用另给。” 她似乎特别怕和他有过多金钱上的往来。 想想黎西每一任女友都从他身上捞走些东西,甚至还有直接谈分手费的,但凡扯上关系的,都要稳赚一笔。 反观她,明明有着合规合法的身份,三十万连生活费都算不上,不知道在避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