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他一厢情愿(重生)》 1. 第一章 [] “春儿……”叫了一声没人答应,柴熙筠从窗边爬起身来,扬起头,声音又大了几分:“春儿……” “来了,来了公主。”侍女小步跑过来,一进屋便看见柴熙筠蹙着眉,指着外面那棵碗口粗的桂花树: “让韩公公把那棵桂树砍了,叽叽喳喳的烦死了。” 春儿这才注意到不知从哪飞来几只喜鹊,落在院子里的桂树上,叫个不停。 “公主消消气,喜鹊可赶不得”,春儿笑着把窗户关上,扶着柴熙筠挨着桌边坐下:“已经传好了轿辇,公主当真不去?” “不去。”柴熙筠冷冷地说。 见公主变了脸色,春儿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默默退了出去。 窗外的喜鹊依然在叫着,柴熙筠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来回几次,心还是狂跳个不停。 “罢了。”她最终还是站起身来,几步迈出了门。 今天是三月十五,是前朝举行殿试的日子,整个大周朝的举子过五关斩六将,才换得如今面见天颜的机会。 而沈修远在这一日出尽了风头,光芒压过了同科的所有人,包括已过天命之年的状元和拖家带口进京的榜眼。 沈修远,想起那张熟悉的脸,这三个字便化作了针,一一扎在她心上。 “从长门宫绕过去。”照先前那条路走,她说不定会和沈修远迎头撞上。 她不想见他,一点也不想。 长门宫是冷宫,多年来静静地隐匿在皇宫的西北角,鲜有人气,还未踏入,那股阴冷劲儿便迎面袭来,柴熙筠不由打了个寒颤。 “快些个。”春儿突然开口催促。 宫人加快了步伐,轿辇从长门宫前快速通过,柴熙筠不经意间朝里瞥了一眼,却见一片乱石荒草间,似有个人影。 “停下!”轿辇稳稳落地。 柴熙筠提起裙裾,款款来到宫门前,抬手就要往里推。 “公主。”春儿拦在她身前,轻轻摇了摇头。 柴熙筠却并未停下,低声道了句“无事”,缓缓推开了门。 “吱呀”声起,她人还未迈进去,便和院子里的人目光撞上。 “赵王殿下。”春儿立马跪下,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皇叔。”柴熙筠嘴上唤着,视线却越过赵王,落在了他身后蜷着的那人身上。 “筠儿。”看清了来人,赵王脸上立马爬上了笑,大步走了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刚巧路过”,柴熙筠随口答了一声,径直绕过赵王,走到那人身边,蹲下身子。 他遍身的血迹,身形扭曲,脸埋在荒草里。 她伸手正要将荒草拨开,却被赵王一句“公主”打断。 “小心脏了手。”赵王赶忙上前来,一脚将那人踹开:“犯了错的仆役,不值当公主同情。” 柴熙筠下意识地伸手去扶,那人被踢的滚了半圈,一张脸正好露了出来,恰与她四目相对。 他的脸跟他的身体一样,满是血污,看到她的时候,显然愣了一下,随后便偏过了头,任乱糟糟的鬓发遮住大半张脸。 这人,倒像在哪里见过,柴熙筠脑中的念头一闪而过。 “本王这就带人回府。”赵王说着,从那人身上跨过去,拖起他的一只脚就要往外走。 那人显然有些慌了,一只手朝她所在的方向胡乱地抓着,却和她的衣角擦肩而过。 眼见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绝望地垂在地上,柴熙筠的心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慢着!” 她朝向赵王的背影:“这人我要了。” 赵王身形一滞,随后回过头来,依旧赔着笑:“侄女儿莫开玩笑,这可不是公公,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看着皇叔嬉皮笑脸的模样,她有些反胃,联想起前世的那些传言,她此时若还想不明白,也枉费再世为人了。 “我要了。”柴熙筠斩钉截铁地说。 赵王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不免冷了下来:“公主莫要任性。” 柴熙筠却丝毫不退:“在晚辈面前,皇叔还是给自己留几分薄面的好。” 话音一落,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赵王恶狠狠地瞪着她,心里在掂量着什么,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来人,把人抬走。”柴熙筠当即下令,全然不给赵王反悔的机会。 三四个太监从宫门口涌了进来,转眼便将人抬了出去。 待柴熙筠出来,有胆大的问:“公主,抬到哪?” “上轿辇,回凤阳宫。” 一听回公主的寝宫,太监们面面相觑,根本不敢动,回头看见柴熙筠转身走了,才七手八脚地将男人抬上轿辇,赶紧追了上去。 回了凤阳宫,打发春儿去请太医,偌大的屋子一时只剩下两个人。 受伤男子仰面躺在床上,身上还是那身破烂脏污的衣服,眼睛紧闭着,胸膛微弱地起伏。 柴熙筠坐在床沿,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间不小心触碰到了他脸上的肌肤,顿时感到他整个人都绷直了。 原来醒着,她心里暗忖。 是谁呢?她肆无忌惮地盯着面前的这张脸,脑海中却一片空白,整个人抓心挠肺似的难受。 终于还是没忍住。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依旧没有睁开眼。 柴熙筠也不恼:“既然不想见我,为何要向我求救?” 男子没有回应,空旷的寝宫静默无声,就连窗外的喜鹊都不知什么时候飞走了,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早些时她想到今天就是殿试的日子,想到沈修远,想到前世那些纠葛,心烦意乱。 此刻一个陌生男人大剌剌地躺在她床上,她的心竟然静下来了。 太医来处理伤口,为了避嫌,放下了床幔,她背过身,接过春儿递来的茶,小口抿着。 “公主,奴婢回来的路上听人讲,今年的探花郎生得一副好样貌,文文弱弱的,一身的书生气。”春儿站在一边,忍不住与公主分享这个半路听来的消息。 文弱、书生气……柴熙筠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好像姓沈,沈……沈什么来着?”春儿极力回想着才不久听到的名字。 “沈修远。” “对!就是沈修远!”春儿又惊又喜,声音也不自觉拔高几分,一脸好奇地问:“公主你怎么知道!” 帐内突然传来一阵闷哼,随后传出老太医的轻 2. 第二章 [] 这个声音,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你来干什么?”柴熙筠站起来,不着痕迹地挡在床前,眼神里充满了防备。 “来看看你带回来的野男人。”柴沅儿凑过去,隔着柴熙筠的肩头朝里瞟了一眼,见一个男人闭着眼,浑身破破烂烂躺在床上。 “脏兮兮的”,不等柴熙筠有所反应,她便捂着帕子退了两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嫌弃。 “从小就好捡些脏东西回来,现在不捡阿猫阿狗了,改捡男人了。” “我这就去告诉父皇,让他来看看他的乖女儿都干了些什么好事!”说罢,也不理会柴熙筠,风风火火出了门。 柴熙筠盯着她逐渐消失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什么,唤过春儿来,耳语了几句,才又回到床前。 “她那样说你,为何不回嘴?”齐景之有些好奇,她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面对这连番的羞辱,却毫无反应。 柴熙筠也不辩解,只是回了一句:“她没有恶意。” 前世柴沅儿处处与她作对,偏她也不是好惹的,姐妹两人十几年针尖对麦芒,见面就掐,谁也不让谁。 直到看到她冰冷的尸体,回首往事她才明白,柴沅儿嘴上不饶人,却从未存心害过她。 就像今日,她若是真的想告到父皇面前,直接去奉天殿便是,又何必绕远来到凤阳宫耀武扬威一番,生怕她不知道? “齐景之,你有兄弟吗?”柴熙筠看着他问。若是有兄弟,血缘至亲之间的这种微妙,说不定能体会到。 “我没有同父同母的兄弟,却有些叔伯弟兄。”齐景之一脸平静地回她的话:“但他们一个个的,都想要我死。” 死生大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再平常不过。 前世她一直身居宫中,朝堂中的事并不十分清楚,再加上齐家远在洛南,因而更是一无所知。 进京为质,兄弟阋墙,他的处境,竟是这样的吗? 这样想着,柴熙筠看向齐景之的眼神不免多了几分悲戚。 齐景之仰面躺着,浑身动弹不得,此刻她俯身望向自己,像九天上高悬的日月,照得他无所遁形。 她在可怜他。 即使在她的视角里,他与她素昧平生。 他下意识地想躲,然而刚一发力,疼痛顷刻传遍全身,额上瞬间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你先忍忍”,柴熙筠:“我唤了阿和过来,你去他那里将养一段时日……“ 阿和?六皇子柴熙和?齐景之有些意外,竟能这么容易见到他吗? 或许是伤的太重,或许是太过乏累,后来他竟迷迷糊糊睡着了。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屋里已经上了灯,他缓缓睁开眼,周遭的一切都格外陌生,半晦半明间,似乎有一个人端坐在床边。 两人目光对上,那人冷着一张脸,眼里射着寒光,也不说话,仿佛在等着他开口。 “给六皇子添麻烦了。”他昏睡了一天,声音有些嘶哑。 柴熙和难掩怒气::“既然知道是麻烦,为何找上我皇姐。” 柴熙和的质问让齐景之哑口无言,他压根没想到自己会醒来,更没想到一醒来便是遍体鳞伤倒在赵王脚下。 他当然不想把她牵扯进来,但是如果不是有幸遇上了她,他便会像前世一样,被赵王带回府中,从此再难翻身。 “你有什么企图?”柴熙和眼中充满了警惕。 齐景之心中苦笑,他能有什么企图,前世今生,他只有这一个愿望。 “我想回洛南。”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这是什么难事?世家嫡子成婚之后可以离京,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正说着,柴熙和突然想起白日里去凤阳宫接人时,姐姐对自己百般嘱咐,似乎对他格外上心,心中突然警铃大作,本就不悦的脸色又冷峻了几分。 “你在打我皇姐的主意?” 前世今生,这还是齐景之第一次听到别人将自己和她联系在一起。多年藏匿于心的秘密被人当面戳破,原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堪。 “今日遇到公主,只是偶然,公主金枝玉叶,臣下……不敢肖想。”齐景之伏跪在地,言辞恳恳,柴熙和即使将信将疑,心中却隐隐松了一口气。 他心里清楚,皇姐总有一天是要嫁人的,此事自有父皇去操心。但是皇姐多年养在深闺,天真烂漫,对外面的人和事,总是少了几分警惕。 “我母亲早逝,父亲久积沉疴,家中大权全由叔父把控,整个齐家,没人希望我回去。”柴熙和跪直了身子,双手作揖:“还望六皇子助我一臂之力。” 柴熙和盯了他片刻,并没有一口应下来:“我没有皇姐心善,这件事说到底,不过是齐家的家事,谁做齐家家主,于我没有分别。” “有分别。”齐景之仰起头,对上柴熙和盯双目,眼里一片清明:“齐家虽然败落了,但六皇子想必不会忘,齐家靠什么起家。” 洛南产铁,洛南齐家的先祖是兵器铸造师,齐家世世代代精于此道,在大周初建时立下汗马功劳。 不过是近几十年,升平日久,刀枪入库,马放南山,齐家才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 “起来说话。”柴熙和语气缓和了不少。 齐景之挣扎着起身,费劲地整理好衣衫。 “殿下虽是嫡子,名正言顺,但二皇子、三皇子参政多年,在朝中已有根基,陛下久不立太子,六皇子也该为自己考虑。” 柴熙和垂眸静静地听着,并没有接话。 都说父皇宠爱母后,所以当初不顾一切扶她走上后位,爱屋及乌,于是对皇姐百般疼爱,特许她和皇子们一样,以“熙”字入名。 可是于他,父皇却从未有过一丝偏爱。几个哥哥都早早入了朝堂,只有他,还在宫里跟着几位师傅读书。 “只要殿下送我回去,齐家上下,愿唯殿下马首是瞻。”齐景之低着头,忐忑地等着柴熙和的回应。 眼前这个和柴熙筠有几分相似的皇子,一年后便会被立为太子,这也是他前世想方设法出现在皇帝寿宴上的原因,他要借太子的势,回到洛南。 没想到还没等到柴熙和的首肯,却先等来一阵叩门声。 “进来。” 门外内侍应声而入:“殿下,三公主来了。” 一听是柴熙筠,齐景之的心瞬间跳漏了一拍,她这么晚过来,难道是来看他? 然而后来他躺在床上干瞪着两只眼,直到困得睁不开,也没等来柴熙筠。 柴熙筠右手拖着腮坐在镜子前,任春儿一下一下梳理着长发,或许是春儿梳的太过舒服,又或许是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慢慢的竟有些睡意。 昏昏沉沉间,突然一下头皮扯得生疼,她不自觉地发出“嘶”的一声,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公主恕罪。”春儿赶紧立在一旁,垂着头,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不住地摩挲着手中的木梳。 “无事。”说着,柴熙筠起身,朝床榻走去,刚走出两步,却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问:“春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明明一大早还饶有趣味地同自己开着玩笑,上午出了一趟门,回到凤阳宫,便开始心不在焉。 “没……没有。”见公主盯着自己看,春儿慌忙避开了眼神。 “那你今天……”,见春儿目光躲闪,没有开口的意思,柴熙筠便也作了罢,没有再继续追问。 她现在头疼的,是另外一件事。 三日后的俞林宴,是父皇专程为新科进士举办的宴会,既然沈修远依旧是探花郎,那俞林宴上的赐婚,八成也逃不过。 当年人人称羡的鹣鲽情深,如今想来,荒唐之外,令人作呕。 今生她怎么可能再重蹈覆辙! 3. 第三章 [] 一听到“沈修远”三个字,柴熙筠的笑容瞬间消失,凑上近前逼视着他:“他是燕赵人士,你来自洛南,天南地北,你认识他?” 面对这明晃晃的质问,齐景之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他一心只想让她免于之后的劫难,却未曾想过他前世经历的那些事,只存在于他的记忆里,对眼下的人来说是不可预期的未来。 而此时的沈修远,不过是初来京城,靠着锦绣文章和一副皮囊夺得圣上青睐的燕赵士子。 “我无需认识他。”齐景之避重就轻,绞尽脑汁自圆其说:“我看过他的诗,过于清冷,没有一丝烟火气,这样的人……” “怎样?”柴熙筠追问。 “注定薄情。” 柴熙筠的脑子嗡的一声,身形晃了晃,靠着床沿才勉强支撑住。 齐景之说的没错,她以为的琴瑟和鸣于沈修远而言不过是逢场作戏,他但凡念一丝夫妻情分,都不会那样决然地挡在另一个女人的面前。 “可是这和齐公子,又有什么关系?”柴熙筠稳住心神,想起昨夜熙和对自己说的话,对眼前人不由多了几分审视。 齐景之迎上她的目光,一时间思绪万千,最终只是简单解释道:“公主于我有救命之恩,忍不住多说几句罢了。” “儿臣参见父皇!”两人正说着话,六皇子洪亮的嗓音隔着窗外传来。 见柴熙和一个半跪险些磕到自己膝上,皇帝忙向后退了一小步避开:“起来吧,问安就问安,这么大声作什么?” 柴熙和偷偷抿了抿嘴,立在一旁,乖乖等着父皇问话。 “听说齐家的公子在你这儿养伤,带朕去看看。” “是。”柴熙和连忙应下,到前面带路。 皇帝刚走到门口,柴熙筠便笑嘻嘻地迎了上来:“父皇,你怎么过来了?” “筠儿?你怎么在这儿?”皇帝显然有些意外,眼角却带着笑意。 “人是我救回来的,我自然得过来看看。”柴熙筠实话实说,并没有刻意隐瞒,既然父皇知道齐景之在皇弟这里,想必也通晓其中的来龙去脉,她若是刻意回避,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听了她的话,皇帝脸上的笑容敛去,却没有再说什么,抬脚进了屋里。 此时刚过早膳的时间,几缕阳光隔着门窗的缝隙射了进去,齐景之一袭里衣,跪在晦暗的角落里。 “你是齐家的公子?”一句简单的询问,却如泰山压顶一般,充满了天家威严。 齐景之毕恭毕敬答了一声“是”。 “身上有伤,先起来吧。” 齐景之手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柴熙筠知道他现在一举一动都颇为艰难,好心搀了一把。 皇帝眼尖,一眼就瞟到了。这一瞟竟意外发现齐家公子生的不错,便是同今科探花郎相比,也不遑多让。 “和儿,人既然在你这儿,此事便交由你来查,定要将来龙去脉查个清清楚楚,给齐公子一个交代。” “是。”六皇子领命。 “父皇,儿臣想和皇弟一起查。”柴熙筠赶忙说。 皇帝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你是女儿家,多有不便。” “父皇,送佛送到西,况且救人的是儿臣,当日的情形除了齐公子外,恐怕儿臣是最清楚的。” 皇帝没有吱声。 “父皇?”柴熙筠不死心,死气白赖地说:“父皇不说话,儿臣就当父皇默认了。” 皇帝没有办法,只得答应下来:“你查可以,不要多事,有什么端倪要立即向我禀报。” “遵命。”柴熙筠爽快应下。 皇帝坐了片刻,问了几句后便起身,临出门时,又忍不住用余光扫了一眼。 心里暗忖,齐景之,齐家的人…… 事实证明柴熙筠不是说说而已,皇后走后,她围着齐景之,把昨日的事细细问了一遍,生怕错过一点蛛丝马迹。 “皇姐,如果这事最后查到不该查的人身上……”送柴熙筠回凤阳宫的路上,柴熙和忍不住问道。 柴熙筠一下警觉起来,停下了脚步:“阿和,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柴熙和的脸顿时僵住了,勉强挤出一丝笑:“阿姐,我只是随口一说。” 柴熙筠没有细究,正色说:“若要真相,便没有不该查的人。父皇既然要给齐景之交代,唯有真相,才是最好的交代。” 姐弟俩正说着话,三五个宫人稀稀拉拉地从前面跑过,神色慌张。 见跑在最后的小太监有些眼熟,柴熙和出言拦下,问了句:“出什么事了?” 小太监先前只顾着跑,全然没看见姐弟俩的身影,突然被拦下,这才认清了人,立马请了安。 “三公主安,六皇子安,荷花池里浮出个女尸,泡的不成样子了,常嬷嬷吩咐各宫去认人。” 女尸?柴熙筠闻言皱起了眉。昨日才在长门宫救下齐景之,今日荷花池又殒了一条人命,明明是朝廷开科取士的好日子,近日怎么这么不太平。 挥手示意小太监先行离开,姐弟俩继续朝凤阳宫的方向走,眼看着转角就要到了,忽地听到由远及近一片吵闹声。 凤阳宫的门口,乌泱泱围着一大群人。 柴熙筠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知是谁最先发现,喊了句“公主回来了”,呼喝之下,宫人们七零八落地立在一旁请安。 柴熙筠好奇地望向人群的中心,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隐隐瞥见地上躺着一个人影,身下一滩水。 翠绿色的衣裙浸了水之后,颜色变得更深。 翠绿色……柴熙筠的后脑仿佛遭受了重重一击。 春儿昨天穿的,就是翠绿色。 只是翠绿色而已,她不停地在心里安慰自己,抱着一丝侥幸,一点点挪过去。 宫人们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也没人敢阻拦,纷纷让出一条道,站在路两旁。 视线瞬间豁然开朗,躺在地上的那人被泡的煞白,脸正好朝向柴熙筠所在的方向。 “阿姐。”柴熙和显然也认出了春儿,一个箭步冲上去拦在柴熙筠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柴熙筠目光呆滞,此时脑子一片空白。 春儿,怎么会? 她明明会一路陪着自己,议亲、出嫁……甚至前世她被 4. 第四章 [] 在韩仁的指引下,柴熙筠姐弟二人来到了春儿落水的荷花池。 柴熙筠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地上的痕迹。眼下的季节,青草并不十分繁茂,靠近池塘边的青草被踩的杂乱无章,许是昨天早晨宫里的人打捞尸体时留下的脚印。 她有些失望,从事发到现在,有太多的人来过这里,即使真的有点什么,怕是也被破坏了。 “阿姐,你看这儿。”正心灰间,柴熙和突然拉着她的袖子,指向池边一处地方。 她顺着柴熙和所指的方向看去,断裂的青草和滑向池塘的泥迹颇为明显,与仵作的失足溺水一说正好对上。 可是……她隐隐约约觉得有些奇怪,又靠近细细瞧了瞧,与周围那些脚印相比,这里的痕迹,似乎有些刻意。 “韩公公,是谁第一个发现春儿?” 韩仁仔细回想了一番,答道:“是景仁宫里的秀禾。” 听到景仁宫三个字,柴熙筠便有些头疼:“烦你去把她带过来,就说我有话要问。” “是。” 韩仁前脚刚走,她便对柴熙和说:“阿和,你再不去书房,纪师傅该等着急了。” “阿姐……” “听话。”不等他继续往下说,便被柴熙筠打断,她拍了拍弟弟的后背,宽慰道:“问出些什么,等你散了学,都告诉你。” 柴熙和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晨光熹微,柴熙筠站在原地,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也没等到韩仁带着人回来。 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看向景仁宫所在的方向,眼前有假山树木遮挡,自是什么都看不到,但只是望向那里,就足以让她心生厌恶。 自当年那件事后,她从未踏足过那里,可如今事关春儿,又累及韩公公,这一趟,她不能不去。 她沉着脸,离开荷花池,朝景仁宫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远远地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而来,熟悉的走姿,熟悉的青色衣袍,眼见他一步一步迈向自己,她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会是他! 沈修远,他为什么在这里! 他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顶着那张俊美的脸,波澜不惊,她曾同世人一样,只当这是飘逸出尘,然而她前世有多爱这幅面容,如今就有多恨他。 他离她越来越近,只差一步之遥的时候,柴熙筠猛地朝后退了一大步,她不想他再有任何接触,哪怕只是挨到他的衣角。 然而这一退,却刚好踩到了石板的边缘,她的身体开始失去平衡,眼看着要往后倒,正在这时,一只青色的衣袖拉住了她。 他的脸近在咫尺,看向她的眼神有些着急,又有些惶恐,虽有肢体接触,却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用力往回一拉,既能让她站稳,又不显得冒犯。 然而柴熙筠心里却无法平静,死命地挣脱着,将自己的胳膊使劲抽出,却因用力过猛,整个人倒向旁边的假山,后背直接砸了上去。 “唔”,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她忍不住叫出了声。 “姑娘,没事吧。”沈修远的胳膊悬在半空,似乎为没有拉住她心怀歉意。 一句“姑娘”,瞬间将柴熙筠从疼痛中抽离。 他什么都不知道,此时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眼前的她是自己前世亲密无间的枕边人,不知道她前世因他而死,更不知道她此时恨他入骨。 “姑娘?”他不放心,又唤了她一声。 看着他无辜的眼神透露出的担心,柴熙筠只觉得嘲讽,原来他对一个陌生女子都存有几分善念,却在生死关头对自己的妻子不管不顾。 “走开!”她远远地避开他,仓皇逃走。 几乎是强忍着疼痛走了一路,终于到了景仁宫门口。 多年没有踏足过这里,门口的小太监看见她颇为意外,伸出的手又缩回去,想拦又不敢拦。 柴熙筠径直闯进正殿,一眼便看见严贵妃高高坐在上面,似乎在等着她的到来。 “韩公公呢?”她懒得废话,一上来便开门见山。 “韩仁好些时日没来过了,我留他在偏殿吃茶。”常嬷嬷脸上堆着笑,装模作样地迎上来。 柴熙筠斜睨了她一眼:“你是什么东西,敢留我的人!” “你!”常嬷嬷失了面子,脸色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啪”柴熙筠不管不顾,直接一个巴掌扇了上去:“你凭什么对本公主大呼小叫。” 常嬷嬷气急,却也不敢真的动手,只能捂着脸,哭着爬到严贵妃的脚边:“求贵妃娘娘给老奴做主啊。” “三公主的教养嬷嬷是谁?把她给我带过来!”严贵妃气不打一出来,打狗还要看主人,柴熙筠当着她的面寻衅,明明是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你敢!”柴熙筠上前两步:“本公主的嬷嬷都是先皇后给本宫留下的,你有什么资格管束?” 严贵妃冷哼一声:“遵陛下的令,本宫现在协理后宫,后宫一切人等均有权管束。” “你也说了,是协理后宫,那本公主就好心提点你一句,贵妃也是妾!”柴熙筠的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严贵妃气得直接站了起来。 “柴熙筠,你……” “难为你还记得本公主的名字是熙字打头”,柴熙筠睨了她一眼:“把韩公公叫出来,还有秀禾。” “秀禾出去办差了,不在景仁宫内。”常嬷嬷立马接话。 “不在就去找。本公主奉命查案,一个时辰后,在凤阳宫看不见她,景仁宫就等着摆案跪迎圣旨吧。” 说完,柴熙筠扬长而去,只留下严贵妃主仆气得直发抖。 刚出景仁宫不远,她便听见后面细碎的脚步声,一回头,韩仁小跑着跟了过来。 “韩公公受累了。”见韩仁完好地站在自己面前,柴熙筠才松了一口气。 “奴才没事,多谢公主专程过来。” 她没有再说什么,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在路上静静地走着。 她突然有些疲乏,彻夜未眠,又先后见了沈修远和严贵妃,整个上午她打着十二分的精神,如今一松懈下来,整个人的脑子跳个不停,后背也开始隐隐作痛。 她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回到凤阳宫,可是一想到凤阳宫,便会想起昨日在宫门口看到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