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低调点的工作[星际]》 1. 找活干是第一要义 [] 陈微末晕晕乎乎醒来,发现双手被束在身后,脖子上还套了一个金属圈。 “呦,醒了?还挺快!”激光网墙后一个光头打量新奇物件似的跟她打招呼,眼中玩味落在了陈微末的嘴唇上,“给你喂了迷倒兽类正常药量的十倍才把你药倒,不到一小时你就醒了,你这体格子可以啊!” 陈微末看着这张眼熟的脸,迟钝地开始回忆—— 她饿的要命,又没有当地星球的交易货币,眼前这个“好心人”送她一包饼干,还聊了两句,他又倒了几杯水怕自己噎着。 之后的事,她就不记得了。 “贩人的?”她问道。 “诶,我们可不是,我们是走货的。”光头纠正她的措辞,“你可太新鲜了,我走南闯北见过那么多物种,也少见你这种抗药性如此之强的。” “要卖到哪去?” “你倒是冷静。告诉你也没事,斯科特联邦,听过没?哥哥带你去见见世面!” “哦?能挣钱?” 光头见她这平静的反应,反而来了兴趣:“你这种体质,再加上不错的身段和脸蛋,找个有钱的主人不是难事。到时候你就不用再饿肚子了,怎么样?” “还不错。落地叫我。” 陈微末扫了一眼屋内,又合上了眼睛。 今天真他妈奇了,被捡来的货无视了? 光头嗤笑一声,坐回桌子前,把双脚往上一搭,盯着陈微末看,心里算着能卖多少钱。 陈微末刚刚看到了,这屋里除了她,右手边还有一道激光墙,角落里有一个蜷缩着看不清脸的人。 而这个光头,腰间配有一枪一刀,身上的衣服似乎是防弹特制。 没看到什么开关按钮,也许在光头那边的视线内。也不清楚这艘飞船上一共有多少人。 但这都不重要。 她现在需要攒足精神,把迷药全部代谢掉。 舒服地又睡了一觉,陈微末睁眼,见光头也起身,在门口操作了几下,便进来了七八个人。 “到地儿了丫头,下去吧!” 光头拎着个笼子,笑呵呵地站在激光墙边,按了下旁边的按钮,光网便消失了。 “停稳了?”陈微末问道。 这是什么问题? 周围人面面相觑,而光头一副果然不出他所料的样子:“我就说这个不错吧!说话有意思体格还好,这次发了!” “那就当你们停稳了吧。” 上前来押她的人还没碰到她,就被拧断了脖子。 陈微末只一瞬就挣开了手腕上的绑带,一手捏一个人,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不可提防的速度抽出光头腰间的佩刀,利落地贯穿了他的脑袋。 同时她所握住的刀柄从刀身直接截断,她看着手中被捏的微微变形的半把刀,嫌弃地甩开。 离得远的人反应过来,慌忙间点了点手腕上的光脑。陈微末脖子上的金属环闪了两下,瞬间爆开,一股白烟迅速上升,笼罩了她的头。 “这家伙什么来头?有这身手怎么不提前上报!” 那人冲着剩下活着的这些怒喊。都进联邦了还吃那么大的亏,他就从没遇过这种事! “不是啊…我们头儿说这是个难得的货色,用了好多药才把她拿下的,谁能想到…” 旁边人还挺委屈,但一瞬间折了三个兄弟,又觉得陈微末死得太轻松了。 “你们这个…就这?” 众人惊慌,连忙退到门口,纷纷拔出枪,对着这具还在说话且没有倒下的“尸体”。 “咳…这烟也不好闻…” 小型血管炸弹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一道擦痕。 陈微末向他们走近了几步,从光头脑袋上拔出那段刀刃握在手里,却并未伤自己分毫,而光头的血在地上喷出一道整齐的溅痕。 “一起上吧,把你们所有人都招来。” 陈微末流浪几个月,发现自己的体质在哪都算是特殊的,却依旧没想到如今贩人的星际匪贼那么弱,三下五除二她便搞定了一船的人。 她在一地的尸体间找到一把方便随身携带容易隐藏的小刀,揣了起来。 临走时,感觉到还有一道视线,她扭头,隔壁光墙里那位正怀着恐惧又好奇的眼神打量她,但视线一相接,对方又缩成个球。 眼睛倒是挺漂亮的,像是星系间潋滟的星光。 但陈微末也没替那人打开防护墙。在这种地方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不知会带给自己什么。 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这艘船,而是把有权限进入的系统都翻了一遍。 目的地显示飞船停靠在离主城休斯一百多公里的地方,但地图上这里是一片空白。 想来是监管较弱、又或是他们这种人的大本营吧。 对她而言可能是个机会。 若她直接被送进城里,没身份、没钱,可能寸步难行,但若在这里,反而可以混水摸鱼。这是她到处流浪被视为二等公民的得来的宝贵经验。 她又把飞船内所有的屏幕线路全部损毁,干净利落地走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飞船停落的地方似乎十分偏僻,一个人都见不到。但却能一眼见到远处高耸入云的奇异建筑。 从前听说斯科特联邦是星际间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现下还没等进城她便见识到了。 连地图都省了。 她又往树林深处走一点,几间石头屋便稀稀疏疏地嵌在土丘中,来往人并不多,对于她这张陌生的脸看起来也并没有提防之意。 陈微末随便进了一间屋子,坐在了吧台边。墙上贴满了有关斯科特和休斯城的陈年旧事,她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这位女士喝点什么?” 许久,从后面出来一个敦实的大叔,笑呵呵地招呼她。 “不喝了,打听点事。”陈微末开门见山,“我想进城,需要准备什么?” “看你想做什么了,随便混口饭吃,就到入口处办难民许可,要是想挣钱,另有别的路走。” 对方异常坦诚,半句废话也没有。 陈微末问:“有什么区别?难民能做什么?” 那人答道:“这里有规定,家乃至国遭受巨变、不得不流浪在星际间寻求庇护的任何生物都是难民。出于人道主义联邦会接收一些难民,但形式归形式,外来的人绝不可挤兑联邦的资源。换句话说,活着就行,谁管你活得怎么样?而且合法进入联邦的难民的体征信息都会被输入系统,他们不管去哪都没有权限,即使瞒得过人也骗不了机器。所以难民也就做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只要比机器便宜就行。” 不挣钱无所 2. 联邦的武器蛮脆皮的 [] 大叔仔细琢磨“爆炸消失”这几个字。 啥意思? 那不就是一颗行星死亡了? 她不仅国没了,老家还在物理层面上没法住了?这倒是少见。 大叔不介意她曾经的军事背景,他接触过不少落魄的军官,为了谋生,什么不齿的事都能做,而陈微末只要挣点体力活的钱而已。 何况,他就喜欢和一个身无分文又急需用钱的人合作,这样条件更好谈。 “这么说,你身手还真不错?” “还可以。” 大叔重新给她倒了一杯水,笑道:“这样吧,我把我的飞行器借给你,就当交个朋友。第一次我七你三,我再借钱给你买个光脑,方便联系。” 他说完,把最开始那一杯倒在了吧台后面的水池里。 陈微末默不作声,跟着大叔走。 无论对方存了好心还是歹心,她接着就是了。一无所有就是无所畏惧。 “这的人都叫我老卓,谁想找事做都会来找我。虽然住这的人少,也没个正经地名,但真正来往的人其实不少,都习惯管这叫泽罗场。” 老卓带她进到另一个小餐吧,进入后厨,又穿过层层低矮的石头门,忽然进入了一条极长的走廊,左右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 “你平时惯用什么?”老卓问她。 “刀,长刀。” “你认真的?”老卓失笑,什么年代了还热衷于用冷兵器,看起来她出身是不太好,“有些星兽用刀可砍不死。” “我没用过什么高级武器,从前用的最厉害的不过是把长枪,但平常真的只用刀。”陈微末随手拿起来一把挽了个刀花,觉得飘轻,弹了下刀刃,薄脆的钢刃直接断掉。 “…记账上,回来以后我赔给你。”陈微末强装镇定地轻轻放下,没敢再拿别的武器。 “…没事没事,再看看别的。” 老卓嘴上说着没事,回头打量那把断刀。 他记得这柄材质不错啊,A级材料,虽然看着轻薄,但硬度强过特型建筑,这可是能上战场的武器。 她怎么能给徒手弹断了呢? 老卓给她一把形制复杂的枪,且适合雪原这种听不得巨响的地方,他见陈微末上手很快,也省了他不少事。 可他仍想着那把刀。 “你来看看这个。”他走到角落,开了一个保险柜,里面杂乱地扔了几把花纹精美的刀剑。 他不缺钱,偶尔也收集些古董或者稀有材料制成的“老家伙”。他抽了一把半人高的佩刀,刀鞘上的刻纹纤细又曲折迂回,不像是寻常人用的东西。 “你不是说惯用刀吗?备一个。” 陈微末一时没敢接,这个看着比刚刚那个贵。 “这结实吗?” “比刚才那个强。是用乌兹做的,从前有个小国盛产这种金属,硬度可以和做机甲的材料相抗衡。” 后来这个小国被斯科特灭掉了,就是因为这种金属,给他的罪名是储备大量危及周边星系的危险武器。这类金属也多数被斯科特缴获。 这是后话,老卓也没必要跟陈微末提。 陈微末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似乎确实不错,比她从前用的好太多了,便耍了几下。质量、重量都很顺手。 “能让我砍砍东西试试吗?” “当然,隔壁屋有试枪室,里面也能试刀。” 现在用冷兵器的实在不多,所谓试刀,也不过是摆了一块“大石头”,上面有很多砍痕。 陈微末先是摸了摸,又轻轻锤了锤,没敢一上来就砍。 “这是s级材料槊金的边角料,都能做机甲的,让我弄来了一小块,你放心试!”老卓看她束手束脚的样子,心里无奈,终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穷苦人。 可下一秒,得了老卓的首肯,陈微末卯足力气给了那石头一拳,竟磕下来一角。 “是不错,你站远点,别崩到你。” 老卓有些话堵在了嗓子眼,觉得喉咙烧的慌。 这是哪来的怪物?徒手就能碎s级材料? 可看陈微末用刀,直接将那石头的三分之一切了下来,他的好奇不解全变成了兴奋。 他好像押对宝了。 刀都能用成这样,若再有别的武器加成,她什么事做不成? 但老卓在面上完全没显露出来,他若是太高兴就不好压价了。 “你第一次去也别去太危险的地儿,你看看这,单程飞行时间三小时,顺利的话明天就能返程。” 老卓递给陈微末一个光脑,里面已经上传详细的地理位置和货物清单。 陈微末看了眼清单上第一条——雪影藤蔓,D-x56星海拔3000米以上,可能遭遇银豹。市面价一万到三万不等。 图片上的雪影藤蔓粗壮茂密,宽度足有半人高,藤身是绿色却覆盖了一层密密的白毛,在雪地中并不显眼。 “这东西啊,会动,会绞死人,力量强,听说能把飞行器掀了。但是欺软怕硬,它要是能感觉出对方更强势,它就跑,而且见洞就钻,所以不好逮。”老卓解释起来,他倒是不担心陈微末被勒死,只是怕那藤蔓滑不溜手,她攥不住。 “速度怎么样?” “中等吧,跑几步也能追上。你要是遇到了,把最尖端、最嫩的部位砍下来,大概两三米长就行。不用连根拔,它以后还能长。” 倒是挺可持续的,陈微末默默评价,她原以为整棵带回会更值钱。 “银豹…”她喃喃道,其实从前她就遇到过,很常见,在极致寒冷的地方都有这种生物。 不难对付,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资料上给它定为S级星兽。 “银豹的骨架子多少钱?”这资料上没写,陈微末得问清楚。 老卓挠了挠脸,这也没让她带啊,再说,S级星兽又不是S级材料,说砍就能砍到的。 “咱们…尽力而为,也不是非得一步到位。” “这不值钱?” “…也不是这意思,银豹确实值钱,之前有人砍断它的一只爪子带回来还能卖十万星币呢。” “十万,是多少?” 陈微末忽然意识到,她连这里钱的概念都不清楚。 “十万,够你吃大半年了!还是好吃好喝的那种!”老卓失笑,她怎么能对斯科特陌生到这种地步? 陈微末嗯了一声,她也听出来老卓没指望自己做这个。那就等到时候再说,若遇不到,她就老老实实“摘菜”,若遇到了,顺手的事。 老卓给她准备的飞行器迷你却功能齐全,陈微末上手也很快,半刻也没耽误,即刻出发。 根据老卓给的定位,去目的地只需要穿过附近的一个应用虫洞,而有了老卓的单次通行许可,陈微末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真好。 陈微末在心里感慨。她从前都是驾驶着不能进行星际穿越的破烂飞 3. 我只想连轴打工 [] “谁啊!”那人气急败坏,冲着群山怒吼。 “你小点声!一会真雪崩了!”旁边那个假装帮忙的惊恐地呵止他,但对上眼神,语气又弱了下来。 陈微末顺坡滑了下来:“没想管你们死活,可是在这种地方随意放枪,连累别人就不好了。” “关你屁事,你谁啊!”那人枪口转向陈微末,手指因过于激动而微微颤抖。 陈微末没理他,下来之后才发现,前方的雪坡上似乎有血迹。 “他奶奶的,好不容易遇上银豹,都被你搅和了!” 他越说越激动,一整天在冰雪中寸步难行,就算穿了轻型发热的外衣也冻得他手脚发僵,看着对面这个身背雪影藤蔓、衣衫单薄的女人,他更来气了。 他总要有点收获吧? 扳机扣响,一枚长型子弹射出。 陈微末盯着它的走势,并没有闪躲,只觉得很慢——子弹在空中就仿佛包裹在透明的粘稠液体中,一切都可被观察——至少在她眼中,高速移动的物体是这样的。 她伸手就夹住了那枚子弹。 子弹上纹路很奇怪,似乎不是普通穿透性的武器。她用指甲磨了磨细小的凹槽,竟炸开一圈金属荆棘。 “喂!躲开啊!他不会留活口的!”旁边那个年轻人本以为她死定了,可没想到她徒手接下了子弹,这才想起来让她跑。 “他娘的…”那个人气急败坏,又放了几枪。 可陈微末这次连躲都没躲,硬接下,身子踉跄了几下,可还是站稳了。 怪物…绝对是怪物! 那人见陈微末只是衣服上多了几个洞,身上仅仅被击打出几处红斑,恐惧终于战胜贪念,吓得转头就跑。 陈微末看着那个背影,抬手就是一枪,没有丝毫犹豫。 这种人,仗着武器好就敢当面攻击抢劫,但又贪生怕死,若让他跑了,保不齐转头就把她的飞船拆几个零件下来让她饿死、困死在这荒郊野岭。 “诶诶诶别!先别杀他” 那个年轻人嘴一打绊,拦也没拦住,眼睁睁看着“同伴”倒在雪地中。 “我完了…”他失智地喃喃道,忽然发疯似的扑倒在陈微末脚下,扯着脖子上的金属环痛哭,“他死我也得死,你手怎么那么快!我还没让他给我拆下来啊啊啊!!” 陈微末低头,看他那个金属环确实开始闪烁:“他死会触发这个爆炸?多久?” “一分钟…”短短几秒,这人涕泗横流,拽着陈微末不撒手,号啕大哭,“特殊材料做的,砍也砍不断,没他的生物特征解锁根本打不开。我现在怎么办!你得赔我…” ——咔 “能扯开。” 陈微末右手拽着断环随意一甩,金属在半空炸开。 那人呆愣愣地看着陈微末,没反应过来。试探性地摸了摸脖子。 真没了? 没在他脖子上爆炸? “你你你你…我我我…” “好自为之。” 陈微末留下一句话便走了。 原本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上银豹,结果遇上那么晦气的人。 对于那个年轻的,她本不该留活口,可刚刚他好像怕她死了还开口提醒,那她便承个情,也留他一条命。 她背着那巨大的藤蔓原路返回,可没走出多久,后面那人又一路小跑追了上来。 “多谢多谢啊!救命之恩啊这可是,恩人叫什么啊?我是梅辰,也在星际间做点采买的活,这次倒霉,遇上刚才那货抢了我的飞船,还威胁我让我帮他干活,多亏你救我啊!” 陈微末瞥了他一眼。 聒噪。 “那个,你要不要回去看看银豹?刚刚已经射中了它,它应该跑不远。你放心,这个银豹你拿走!我这次的收获也都给你!”梅辰乐呵呵的,也无所谓陈微末不理他。 “你要走了吗?去哪啊?咱们留个联系方式啊?”梅辰坚持不懈,又跳在陈微末面前。 “别挡路。” “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我咋报答你啊?” “别跟着我就是报答了。” 陈微末受不了太热情的人,她奔袭回到飞船,她环顾四周,没人跟上来,这才松口气,赶忙随着自动驾驶回到联邦,落在老卓的私域内。 她这一趟比原定计划快不少,抵达时是第二天半夜,黑暗吞噬了她本就不熟悉的场景,她便在飞船里直接睡了。 可天未完全亮,陈微末便被飞船外的喧嚣吵醒—— 她被一队手持未知武器的人围了。 而老卓就站在领队人的身后。 这倒有意思了。 陈微末擦了擦刀,把刀鞘留在舱内,开了舱门。 “你们是谁?”她问道。 “联邦边境管理局下属独立支队,专门负责外来物种及难民接收,我是队长韶良。”为首之人身形挺拔,一身制服一丝不苟十分板正,“我们注意到附近的一艘飞船停留许久,去查探时却发现一船的人丧命,死相异常惨烈,只剩被绑架和拐卖的邦外人。目前我们正在搜查凶手。” 他死死盯着陈微末,一挥手,手下带着一个瘦小的女子上前来。 “是她吗?”韶良问道。 陈微末打量了一下那女生,好像也没见过,但是眼睛又让人觉得熟悉—— 是飞船上她隔壁的邻居吗? 陈微末握紧了刀,右脚悄悄后错了半步,这样方便率先出手。 那女生身上已没有了任何禁锢,甚至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她看了看陈微末,朝韶良摇了摇头。 “你确定吗?再仔细看看。”韶良自然不信。 大多数尸体身上的刀口深可见骨,眼前这位拿的刀更是不俗。 这年头用刀的实在不多了。 再加上新来的本就不多,查了出入境记录,也只有老卓这里这个新来的“采买”。 “…不像,那女的比她高,比她壮,而且很凶…” 陈微末不动声色,却更对这个瘦弱的女生心怀疑问。 她为什么说谎? 明明素不相识。甚至自己都没有救她。 “韶队长,在我这也闹够了吧?你要是把我的新伙计吓走了,这笔买卖可不好算啊。”老卓笑容和蔼,话却不太柔软,“几个星际盗匪死了,至于这么大阵仗?你们不是一直想找个机会歼灭他们,现在捡个便宜去领功,也不是坏事。” “老卓,话要当心说。”韶良看都没看他,只直视着陈微末。 这女人还未流露出半分紧张或害怕,拿着把刀直面他们精良的装备,也不知是无知无畏还是太有自信。 “是你吗?”他直接问陈微末。 “是又怎么,不是又怎样?”陈微末并没有直接回答。 她虽然不了解联邦的这些机构,但看这阵势,无论怎样对方都需要一个由头平了这场风波。 既然如此,不是她,也可以。 “韶队长,何苦在我这浪费时间呢?我让这位帮城里的先生们带点东西回来,还急着交差呢。”老卓出来打圆场,可话里话外,让韶良别得罪了他背后的主顾。 “你有身份吗?有入城申请吗?”韶良问道。 陈微末还没回答,老卓先说道:“自然有啊,不然怎么出的联邦?” 他顾左右而言他,明明问的是入城,他答的却是出境。 4. 其实老板人还不错 [] 梅辰觉得自己运气又好了起来。 虽然这次遇上了劫道,但还有更厉害的恩人帮他摆平。恩人不仅没找他索要什么,他还能独占了一整只受伤的银豹。 但等他找到银豹时,才发现被打伤的竟然是只快要分娩的母豹。 母豹死了,没办法,他剖开肚子,把小崽子捡了出来。 可那么小那么软的脆弱生命放在他手里就像一块烫手山芋,他稍微一用力就好像能把它捏死。 银豹这么高傲、威风的生物,怎么刚生的崽那么小,只有手掌大小? 又见到恩人的喜悦立刻被手中微弱的呼吸打断:“卓叔,你养过银豹吗?这咋办啊?” “…谁养过这东西啊,你这是…哪搞来的?”老卓也是头一次见初生银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什么手册书里都只教怎么猎杀,也没教怎么养…给喂个营养液?等下,你是要拿来卖吗?” “…我、我不知道啊…”梅辰一愣,他净想着怎么救活它,也没想过如果真救活了,他该怎么对待这个年幼的“危险生物”。 “要拿个奶瓶吧,常温的,再…拿个小毯子。”陈微末觉得,应该和养正常动物差不多。 “对对对,奶瓶…” 老卓慌张地从角落里翻出来这些零碎,递给陈微末。陈微末默默向后躲了一下。 “我不敢,我怕不小心掐死它。” 老卓觉得她的自我认知很有理:“我也没弄过,要不梅辰你来?” “…” 梅辰僵硬地捏着银豹纤细的脖子,把奶瓶往它嘴里怼。 过了一会,小家伙在梅辰的手中渐渐恢复了正常体温,本能地寻找那香味的味道,虽然动作微弱,可还是有生的迹象。 “诶?嘿…嘿嘿…”梅辰傻笑,可身体一动不敢动,“好像有用!” 老卓虽然是个生意人,可看见年幼的生物难免心肠柔软,他忍不住上手蹭了蹭银豹的小脑袋:“这畜牲就是比人结实,这样都能活。可你也得想好,它沾了人的气味,可就回不去了。” “…到时候再说吧,救都救了,哪有再扔了的道理。”梅辰也没想过以后怎样,他的脑子向来只够考虑三天内的事,“那个母豹还在我飞船里,完整的!” 他看了眼陈微末,莫名谄媚起来:“等把它的骨头架子做成标本,钱都给恩人!” “刚刚就听你喊恩人恩人的,你俩怎么认识的?”老卓突然想起来这茬,问道。 梅辰绘声绘色地讲起来昨天的事,语气中全是崇拜,连后怕都被冲淡了几分。 “不过恩人还没说自己叫啥呢。” “…陈微末。” 陈微末在老卓和梅辰两道视线之下,终于被迫老实地交代,毕竟是在老卓家里,也不好再跑。 梅辰见状,立刻自来熟:“微末姐,那银豹的皮也能单独卖出好价钱,这也归你!” …当着它的面,就要把它妈妈扒皮拆骨? 陈微末沉默,盯着那个尚未睁开眼睛的小家伙。 梅辰顺着她的视线,忽然有些心虚:“…它应该也听不懂吧,难不成长大了还能记我的仇?再说,它妈妈也不是我射杀的啊…” 但他也缺钱,该卖还是得卖。 他把小银豹安置好,便去收拾自己捡来的“战利品”了。 老卓也没见过完整的银豹,跟着去看个热闹。 屋里只剩下陈微末,和那只刚吃完饭又昏睡的小银豹。 本来远远地坐着,她观察了一会,又坐近了些。 伸出手指,蹭了蹭它细小的绒毛。看起来柔软,可摸起来却扎手,它生来便会保护自己。 难得静下来,陈微末回想自进入联邦之后的时间,所有的冲击都只是隐而不发而已。 她一个极度落后、不知名星球出身的人,为什么可以无障碍地和联邦的人进行沟通,她还看得懂联邦的文字? 在外流浪时,她遇到过的大部分生物不仅样貌与她大不相同,更是一句话听不懂,甚至她都分不清哪些生物有自主意识。 可她在联邦,除了强悍的体质与别人不同,外表是看不出异样的。 她的家乡异常天气频发,极端寒冷和极端炎热交替,可吃的食物也不多,水源更是不足。 而联邦气候温和,看老卓随手倒掉一杯水也从未觉得可惜,屋里架子上放的摆设和吃食,她更是见都没见过。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有点嫉妒,更多是不理解。 “欸你还真别说,银豹的尸体都那么难处理,电锯也锯不断,你说它要还活着,得多难对付!” 老卓笑呵呵地进来,看到陈微末一个人出神地坐在那:“想啥呢?” ——咕 陈微末的肚子比嗓子率先发出声音。 “你怎么饿了也不说话?我去给你准备吃的。给你带的粮食你没吃?” “不用了!”陈微末猛地窜起来,“我还行,先干活吧。” 其实老卓给她准备的装备很齐全,保暖的衣裳,饱腹的吃食,可她全都没舍得用。怕衣服破了要赔,如果没饿得眼冒金星也不必吃东西。 老卓轻轻地叹了声气。寒酸又要面子的年轻人他见得多了,没法劝。 “虽说梅辰不靠谱,但是你也跟他学学,脸皮厚才能吃遍天下。” “你和他很熟吗?” “也还行吧,认识五六年,他十二三岁就在外面讨生活了,三脚猫的水平混到现在,运气也确实好。”老卓回忆起当年,这小子偷东西偷到他屋里了,被逮个正着,结果梅辰非但没害怕,还积极认错、当场认叔,诚恳地仿佛他们已相识多年。 “但这臭小子人还行,他是真想把银豹卖的钱给你,刚刚还找我要你的光脑,打算悄悄给你转。” 照老卓之前说的,一只爪子十万,那完整的标本岂不是天价? 他真舍得? 陈微末向来无功不受禄,以后再跟他慢慢说。 她现在只想搞钱。 “如果我有了钱,可以进城吗?” “没有身份进城要一百二十万,流程、手续比较多。只不过最近还是避一避,过两个月军校联赛就开始了,现在不仅查得严,很多地方还需要清场。你人生地不熟的,别走错了地方。” “…联赛又是什么?” 老卓耐心给她解释:“联邦不止瑞拉这颗主星,还有五大行星,每个星球都驻扎一所顶尖军校。这六大军校每两年便会举办一次联赛,更新排名。虽说这事跟我们小老百姓没关系,但是联赛是盛事,看个热闹都让人觉得热血澎湃的。” 陈微末难得来了兴趣:“那他们都比什么?格斗?” < 5. 倒霉永远都是人为的 [] 见钱眼开,不知死活! 老卓没劝住,故意沉声哼哈地叹气。 但他还是细心的给陈微末准备装备。 “微末姐这是又要去哪啊?我能跟着去吗?”梅辰剥皮剥得满身血,但看到陈微末又要出发,他兴冲冲地跟了上去。 抱上这条大腿,注定走上发家致富的道路! “D-z99。”陈微末简单回道。 耳熟。 梅辰一时没想起来,但看见老卓满不情愿的样子,他忽然大叫:“那个死亡订单?” 他脑袋后面忽然挨了一下。 “你挺会起名啊?”老卓咬牙夸他。 梅辰这才反应过来,陈微末可是要去这倒霉地方的人,他这不是灭她志气嘛。 “没有没有…不死亡…”他看着陈微末脸色,对方好像没什么,“你,真的要去?” 那他可奉陪不了了。 不是他不讲义气,是他自知,他要是跟去了,肯定没命回。 “没事,我速战速决,看资料上说,这东西除了有毒也没别的攻击性,既然有文字记录,说明以前就有人带回来过。” 陈微末虽然不明白老卓这莫名其妙的怕她死掉的担忧,毕竟他们才认识两天,但有人在意也不是坏事。 “老卓,那麻烦你帮我把藤蔓出手换点钱回来。” “…知道了,你个钱串子。早去早回。” 老卓能感觉出,陈微末虽然冷漠,但心肠不坏,能力又强又不爱生事,这样的人难得。 如果折在这种不划算的活儿上,真是可惜。 可陈微末不觉得,她只看到了那二十万,大概一次就够她生活一阵了。 她迫不及待上路。 不过这次路途远,单程都要一天,她闲来无事,打算充分利用一下光脑的搜索作用。 ——基因针 她输入这三个字,光脑投射出的虚拟投射屏上便弹出一大堆信息。 最前面的几个是联邦最大几家基因改善公司的广告。 她随便点进去一个,便被价格震惊得默默地关上了页面。 单项或定向改良针需要五百万星币,这才只是基础款,定制或高级改良针至少要一千万。 她缓了缓,又打开仔细看。 骨骼增长、皮肤细腻、免疫力提高、力量增强… 可看来看去,都是些延长寿命的基础功能。没有变得像她这种“刀枪不入”的。 翻来覆去没什么新鲜的,她又搜了搜“机甲”。 这一看她便停不下来了。 原先她也在军队了解一些机械知识,可联邦的机甲甲先进程度远超她的认知,仅仅是向公众开放的通识她都要努力理解,更不要提联邦内最吃香的机甲师所掌握的技术了。 市场上还有公开售卖的机甲,观赏性的居多,一台微型的最低也要九百万星币。 陈微末今天已经看过太多数字了,多到已经觉得,九百万也还好? 虽然她至今入不敷出。 陈微末认真做笔记,把看不懂的地方摘抄下来,想等空下来再研究。 单单是如何让机甲运转起来她就看不太懂,其中还涉及到能源问题。 这一看,她便废寝忘食地看了一整天,幸好开了自动驾驶,等远远地见到昏暗的D-z99星时她才准备行装。 老卓给她带了一身防毒气的衣服,连带头罩,严丝合缝,不会和外界空气接触半寸,此外还有解毒剂、缓解气道刺激的喷雾,十分周全。舱内还有一个巨大的玻璃罩,老卓说这是用来运输舵果花用的。 在这堆药品旁边还有一瓶浅蓝色的液体,压在下面有一张纸条——出发前记得喝掉!! 这个就是传说中的营养液吧? 陈微末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草药香气,这几毫升液体一进肚,她不仅不饿了,精神充沛的感觉瞬间盈满。 好神奇… 她又搜了搜营养液的价格。 这种普通营养液一瓶六百星币,高级货暂且不看,她在心里算了算,寻常一顿饭大概需要一百,她似乎承担得起营养液! 动力有了,她扛起刀就走。 D-z99星和D-x56星截然不同。D-x56虽然完全被冰雪覆盖,可人勉勉强强还能在上面活动,可D-z99星暗无天日,只有飞沙走石不断撞击着陈微末的面罩,她不得不靠着光脑打灯。 但这光脑质量着实不错,这两个极端地方都没太大损伤,大概也不便宜。 陈微末不再多想,按照手册中的经验路线走。 其实这里根本就没有路,满地都是崎岖可怖的根茎,也分辨不出这是什么植物。陈微末深一脚浅一脚,时不时还被卡在缝隙里。 一点生气也没有。 书里说舵果花是种巨型五瓣花,每朵大约有人的手臂那么长,且被更大的七叶草托着,按理说并不难找。 可偏偏舵果花自身会分泌一种毒液,让其他毒物植株贪婪地凑近生长,形成一个天然的保护屏障。还不能用□□攻击,不然点燃毒气,引发的燃烧能让人颗粒无收。 听起来倒是有几分玉石俱焚的骨气。 陈微末认真翻找,终于在一堆复杂的枝干缠绕中发现了一朵。 她找了个缝钻进去,用刀一割便下来了。 好像,也不难嘛? 她顺利地原路返回。 可走着走着,她渐渐觉得四周更加暗淡了,比来时更看不清。 又回头看了一眼背在背上的舵果花,她顿时身子一僵,连忙取了下来。 舵果花已经干枯卷曲成原先的一半大小,花瓣上还有粘稠的黑色液体。陈微末伸手想触摸,却发现那黑色的粘液竟然并非分泌,而是以极细小的形态喷射而出。 难怪她觉得天变暗了,原来是舵果花给她制造的黑夜。 看来只能连根拔了,不然舵果花根本无法完好地带走。 老卓的手册的确该更新了。又或是曾经成功的前辈不想造福后来人,自己垄断了这条生意,故意给的假信息也说不定。 但陈微末并没有丧气,毕竟二十万星币,如果轻易拿到,她反而觉得奇怪。 她又折回去,重新寻找。 大概又走了两个小时,她才又遇到一株。 这次长了记性,她蹲在地上耐心刨根,挖了许久,久到她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根,干脆她把这一大土块都翻了出来,拖着回去。 在这耽误太久,她身上的防毒服都有些发热了,她又怕那架小飞行器撑不住,便连忙小跑回去。 可没跑出几步,不远处便传来一声爆炸声。 不会那么巧吧? 连续去两个人迹罕至的地方,都能遇到同行? 陈微末朝那边看去,空中腾起一朵荧光绿小蘑菇云,还伴随一声类似猛兽 6. 我不是故意揍你的 [] 能躲开极速坠落的虫兽尸身,在毒气中奔袭一小时不带停歇,身手敏捷,体能强悍,这生命力更是成谜。 孟乐知自从加入机动队后还没遇到过这种形态的生物。 “队长,我看她也没事,暴露在空气中那么久还活着,我们还有必要进去吗?” 言下之意,近身肉搏我们可能会吃亏。 孟乐知自然也担心这一点。 可他现在不仅需要确认这人的生死,更想近距离观察一下她。 “做好准备,不要懈怠,见机行事。” 他嘱咐了这一句,便进到飞船内。 和他猜想的一样,一见到玻璃罩内的舵果花和舱内的设备物资布置,孟乐知就对陈微末的身份确认了一大半。 他自然是知道联邦内有这样一批人,暗中接着危险的“采买”任务挣些辛苦钱。而这群人中只有少数是联邦人,绝大多数都是联邦外无亲无故又不想沦为难民的其他生物。 “你…” “你们刚刚追我的时候喊的什么?什么机动队?”两人同时开口。 “希泊机动队,我是队长孟乐知。” “哦。你等会。” 陈微末低头在光脑上搜索起来。 还真有这么个组织——联邦内最受瞩目、战功赫赫的前线部队,在最危险的边境守护无数生命。 队长孟乐知更是曾在军校联赛中脱颖而出的SSS级指挥,毕业后主动选择最辛苦的前线,被联邦授予首席上校的特殊军衔。 陈微末比对着照片,问孟乐知旁边那人:“你叫什么?” “…欧治。” 对上了。 “你们还有别的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吗?” 她还真不是联邦内的人,不然不会连希泊机动队都不知道,毫不掩饰地现搜。 孟乐知异常配合地出示了证件,终于主动问道:“你在毒气中暴露太久,如不尽早治疗,等它蔓延到内脏就不好了。” “我知道。” 陈微末喉咙发酸,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些。她抓起老卓给准备的那些药,通通倒进嘴里。 “诶?”孟乐知没拦住。就算都是好药,也不能这样混着吃吧? “我们的飞船上有治疗舱,你遭难也有我们的原因,你可以来用。” “不去。”陈微末想都没想就拒绝。 她并不知道治疗舱是什么,但若想把她诓走,想都别想。 “欸你这人怎么那么没礼貌啊?士兵的飞船和治疗舱寻常人不能进,我们是看你受伤这才让步的!”欧治没忍住,他见不得别人对他的长官及偶像这种态度。队长明明是为她好! “欧治!”孟乐知严厉呵止他,无论如何不能对平民这种态度。他又转头安抚陈微末:“你如果不放心,我随身携带检查设备,我可以先帮你检测,你回到安全的地方也治疗。” 陈微末上下打量他,一身熨帖的军装,好像也没地方放东西。 “这个。”孟乐知指了指自己的光脑,他也看出这位对联邦知之甚少,且防备心极重。但这也正常,盲目信任第一次见面的人往往活不久。 陈微末没理他,反而摆弄起自己的光脑。 “…军用光脑和商用的不太一样,你那个肯定没有检测功能。” “我可以站在距你两臂之外的地方,不会碰到你。” “我把武器放在这,也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威胁。” 孟乐知循序渐进,慢慢劝导。 陈微末强忍不适,动了动喉咙,把腥气咽了下去。 她默认了孟乐知的靠近。 孟乐知打开检测,淡蓝色的光覆盖了对方,身体数据立刻传输进孟乐知的光脑中。 他顿时蹙眉。 没有一项数据是正常的?比正常范围要低很多。 但内脏扫描结果却未显示出哪里严重受损,这不符合常理啊? “你是哪里人?”他问道,见陈微末不回答,他又解释道,“别紧张,只是我们的健康指标对你来说似乎不适用,我想确认一下,别误诊。” “让我看看。” 陈微末终于凑近一点,她只瞥了一眼那些数字,便说:“没事,是正常…呕…” 她话没说完,吐了孟乐知一身。 那股毒气带来的胸闷脑涨瞬间消失,虽然嗓子还是有灼烧感。 “舒服多了…”她扶着孟乐知感叹道,抬眼碰上对方失措的目光。 “…啊…不好意思…我给你擦擦。” “…没事。” 孟乐知几乎是违背着良心吐出这两个字。但他同时也惊诧于陈微末的体质。 她说数据正常,那就说明她比正常人类所需能量热量水平要低很多,且消耗也不大,所以行动也必定会更加持久。 “你叫什么名字?”孟乐知一身污垢,婉拒了陈微末帮自己擦身,接过水来自己冲洗。 “陈微末。” “刚刚看你挺厉害的,闪避很及时。” “谢谢,我不想被压死。” “…以前,受过训练?” “是啊,我曾经是士兵。” 陈微末想,他终于切入正题了。 “但我没家了,整个星球都炸了。” “…抱歉。”孟乐知没想到是这样。 “孟队长…还是该叫孟上校?我的飞船不能在这里久留,所以如果你们没什么事的话…” “…说的也是,我们来也只是确认你的身体状况,既然你没事…” “孟队长,”陈微末打断他,凑过来正对着直视他的眼睛,“走之前,你能把我的数据删除吗?” 孟乐知微笑:“当然。” “彻底删除,不能恢复的那种。” “你是有什么困难吗?”孟乐知笑着问道,语气温和,身后的欧治却默默凑近了两步。 “没有,我只是不喜欢被记录的感觉。”陈微末耐心解释,可流露出一丝不容置喙,“你们好心来帮我,可又想偷偷查我,我是该说谢谢还是该合理防御?我的脑子思考不了这种复杂的事,所以孟队长也不要让我为难。” “合理防御?”孟乐知歪头,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女子。他在战场上磨练出的杀伐之气并未让眼前人有一点退却。“你想怎么合理防御?” “你们联邦有没有规定,说对士兵动手违法?” “当然有。” “那难办了。” 陈微末抽出刀,手臂却垂下去。 为这点小事不值当杀这两人灭口,可她又实在不想她的生物数据被联邦的人保存。 正暗中等待对方的下一步行动,她脑中忽然出现一道声音: [放下武器。] 陈微末有一瞬间的失神,瞳孔失去聚焦,但下一秒的头痛欲裂唤醒了她,她朝着孟乐知的脸就甩了一巴掌。 欧治在孟乐知手下也有两三年了,配合经验成熟,他见到陈微末忽然恍惚,他便知道是孟乐知勾连了对方的感知,意图控制对方。 寻常指挥只能传达消息,而像孟乐知这样的顶级指挥却可以做到 7. 这就给我确诊了? [] D-z99星的宁静再次被打破。 远处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连续扩大几次,形成一道巨大的火障。 “队长你…”欧治自然看到了孟乐知的小动作,却被孟乐知一记眼刀怼了回去。 “什么…咋了?” 陈微末看了半天,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们的飞行器停哪了?” “想必是刚刚击杀虫兽时产生的余焰未灭,点燃了毒气。”孟乐知平静地说出了他的“猜测”,“哎呀,我们的飞行器,也是那个方向。你可以带我们去看一眼吗?” 陈微末不情不愿,但也没办法,飞到那附近的上空转了转,还能看到一点飞行器残骸。 “这就不好办了,机甲也不能飞行太长时间。”孟乐知说道。 “…啊,是啊,这可怎么办啊!队长!你说!我们该怎么回去啊!”欧治附和。 …怎么办。陈微末看这两个人的目光,就知道他们早就想好怎么办了。 “我还要和你们在一起一整天?” “干嘛!还委屈你了!”欧治有种被嫌弃的感觉。 “你们要去哪?”陈微末问。 孟乐知没回答,凑到驾驶台看了看剩余燃料:“这只够你回到联邦主星吧?我跟你一起回。” “…你不是边境兵吗?擅离职守?” “机动队的自主性比较大,况且我这是突发状况,我去瑞拉只是为了中转,还是要立刻回边境驻守的。” “…行。听你的。” 陈微末一路都坐在驾驶舱,十分安静,但内心一团乱麻。 她悄悄给老卓发消息。 ——老卓,我路上遇到两个人,他们飞行器毁了,说要和我一起回瑞拉。 ——你还挺热心肠。你决定就好。 ——这两个人…是军官。 ——… 老卓在那边疑惑地薅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 这是怎么个关系? 被抓了? 一个没有身份、做着灰色地带任务的邦外人,和两个联邦军官在一起? 他还敏锐地注意到,是军官,而不是士兵。 ——谁啊?哪个军队的? ——希泊机动队的孟乐知和欧治。 哦豁,惹了个大的回来。 老卓连忙追问: ——他们说要来泽罗场?? ——嗯。如果不行我半路把他们甩了。 ——你别发癫!他们来就来,你要是把他们甩了反而显得我们心虚。泽罗场也有不少军官来,没事的。 老卓冷静下来。 一个边境部队,手伸不到他这来,就算有什么目的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或许,只是巧合。 又或许,只是冲着陈微末。 她的身手和实力实在诡异,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迟早的事,不如现在就面对。 陈微末得了确认,放松下来。 “陈微末?” 欧治过来跟她搭话。 陈微末偏过头看他。 “刚刚看你身手不错,咱俩再比划比划?” “你不行。”陈微末直说。 “…你看不起谁呢!我刚才是没做好准备!”欧治是SS级作战单兵,从没被人看不起过。 可陈微末的眼神极具侮辱性。她的目光先落在了自己胳膊上,又扫了眼双腿,最后停在了自己脖子上残存的红手印。 “我怕伤到你。殴打军官违法。” “欧治,算了,也别勉强人家。”孟乐知出来打圆场,他心里也别扭,都是天之骄子,被这么轻视,这种情绪很难消化。 “孟队长,你能给我讲讲,你是怎么在我脑子里说话的吗?” 陈微末主动问道。 她用了很久才完全平复大脑被入侵带来的情绪,本能的抵触让她现在十分讨厌孟乐知这个人。 孟乐知坐下来,反问:“你现在对感知力、精神力这些东西了解多少?” “…能控制机甲,然后刚知道还能像你这样。” 欧治终于抓住时机嘲讽她的无知:“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控制人的!我们队长是SSS级指挥,精神力是联邦最强,寻常指挥都只能在脑中传信。” “那你行吗?” “…我是单兵,不是指挥。” “那你的精神力能做什么?” 欧治被噎,他该怎么说,能操控机甲?这是每个士兵都能做到的。 怎么引以为傲的精神力在陈微末的引导下显得那么平庸?他被绕进去了。 “精神力越强,某种程度上,战力也越强。当然,这是在我们联邦的武器制度中。”孟乐知讲的很是严谨。毕竟他见识到了陈微末的力量。“那你能先告诉我,你听到我的声音后,你的感受吗?” 陈微末照实说了——既反感,又生理抵触和恶心。 普通人通常只觉得意外,并没有什么不适。 孟乐知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你以前从没有接触过精神力?” “没有,你是第一个。” 陈微末见他眼眸深邃,没再说话,她便主动追问:“怎么了?我脑子真有毛病?” “不是。”孟乐知失笑,“我在想你有没有可能天赋异禀。” 体能已经远远超越了联邦军官,如果精神力也,那联邦的强大可能真成个笑话。 剩下的路程欧治一直缠着陈微末打架,甚至提出了掰手腕。 孟乐知坐在船边,平静地看着外面的星系风景,也是看着窗子上陈微末的倒影。 任何对联邦有威胁的力量,不论集体或个人,都值得注意。 陈微末偶尔也能注意到孟乐知在看自己。但看就看呗,被看又不会少块肉。 有欧治的“骚扰”,时间过得很快,似乎转眼就回到了联邦主星。 有了陈微末的提前通知,见到那两人老卓也没有太意外,反而十分自然地招待。 “微末姐!你太厉害了!真把舵果花带回来…诶他们是谁?” 梅辰兴奋地跑过来凑热闹,看到孟乐知却刹住了闸。 “你好,我是孟乐知,这是欧治。”孟乐知很是随和。 “哦哦,你们好!我是梅辰,你们也是微末姐朋友?”梅辰明显不认识这两个人,耳熟,但想不起来,却还想聊几句。 孟乐知看了眼陈微末,笑道:“是啊,新认识的朋友。” 梅辰快乐地点了点头。微末姐果然如他所想,面冷心热,对人很好。 “到地方了,孟队长该走了。”陈微末不留情面地直接送客。 “来都来了,不请我吃个饭?” “就是,请孟队长吃饭是我的荣幸,咱们一起?”老卓笑呵呵的,还领着他们往里走。 老卓不会让场面冷下来,陈微末任何不接的话茬他都能圆回去。但也蛮让他意外的,在整个联盟都星光熠熠的孟乐知上校竟然这么平易近人,也从没挂过脸。 “过会儿我们一起走?”孟乐知最后和陈微末说道。 “…什么…押送我?” “你想多了,你自己开飞行器,难不成还想我送你回来?” “哦…” 陈微末并没有告诉老卓她还要走,他明显脸色一变,但他看陈微末似乎很平静。 应该问题不大。 “哦对了,老卓,陈微末 8. 应该不是瓮中捉鳖… [] “队长,要不要试试引导?”欧治征求孟乐知的意见。 可孟乐知似乎很是犹豫。 “什么引导?”陈微末问。 “帮助初次无法集中注意力的预备士兵开发精神力。”欧治解释,“但这其实有点作弊,不是所有人都能运用感知和精神力的。” “拔苗助长?” “差不多吧,你想试试吗?” “也不是不行。” 两个人都想用,孟乐知便也同意了。 他把一个头盔状的机器戴在陈微末头上:“你就按照指引,顺着它来,注意不要心急。” “哦,好。” 陈微末闭上眼,那种讨厌的感觉又来了。 她脑中的画面是机器硬塞进来的,尽管风景秀丽,让人心旷神怡,但她还是觉得不舒服。 她站在一片金色的大草原中,草及她腰身,黄金的光点不断升腾,不断汇聚往一个方向。 似乎是在指引她。 陈微末向前迈了一步,忽然世界支离破碎,光点变成尖锐的长箭猛地调转,齐齐朝着她的大脑而来。 一分钟… 两分钟… “队长,这个一般是多久来着?” 这机器长久没人用,欧治也不太了解。 “大概一次半小时。” 可才到第三分钟,陈微末突然猛咳起来,呛出一口鲜血,紧接着便从椅子上无声地跌落下来,眼耳口鼻中都流出了血。 “陈微末!”孟乐知一把接住她,见人已经失去了意识,他毫不犹豫带她去了医疗室。 . 陈微末最后是听到了孟乐知焦急的呼喊的,但也仅仅是这一句。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并不知道。 等她再次睁眼,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中,而里面温暖的黄色光源照得人很舒服。 她想抬手推开,却四肢乏力,她竟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行动! 正当烦躁时,舱门打开。 “你醒啦!”欧治那张俊脸凑了上来,“没事吧,你昏了整整一天,吓死我们了!” 陈微末很难说出“没事”两个字,她现在感觉很不好。 “这是什么东西…我在哪?” “这个吗?”欧治拍了拍她躺着的地方,“治疗舱啊,当时你呼吸都快没了,只能给你开最强效的档。不过真挺严重的,你竟然用了那么久才醒过来。” “孟队长呢?” “边境遇袭,队长他去解决了。他守了你一天,才离开不久你就醒了。” “遇袭…严重吗…”陈微末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军官的下意识。 “嗐,星际盗匪或者虫兽潮三天两头就来侵扰,我们都习惯了。而且队长出马,怎么会搞不定!” 陈微末脑子有点短路,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 “那个引导,没用。” “…是,看出来了。”欧治有点愧疚,毕竟是他先提议用的,“没事,精神力没有就没有吧,你体技厉害啊!” 他没敢告诉她,她在联邦属于是基因针都救不回来的缺陷体质。想等她身体好一点再措辞。 “可是为什么…别人失败,也会这样吗?”陈微末十分不解。 不解的当然不止她。 欧治早就和孟乐知把这机器研究了个遍。 在排除了机械故障后,他俩彻底没了头绪,只等着当事人醒了,询问她整个过程。 陈微末一点一点描述,把印象中画面的所有细节都尽可能讲清。 这也和欧治所掌握的不差分毫。 那就奇怪了,是哪出的问题? “算了,你先休息,别多想了。” 陈微末一病倒,欧治态度好了不少,也不呛火了。 他也不敢离开陈微末的身边,怕她又像那时一样… 他十分殷勤地递上营养液,心里已经把这个毫不费力制住自己的人当作命不久矣的可怜人。 陈微末的联邦科普之路还没走那么远,自然不知道欧治的小心思,她撑着坐起来,毫不客气地喝了营养液。 果然比老卓给她准备的好多了。“这个多少钱啊?” 欧治还是第一次被问这种问题:“我们这里的东西…应该都不公开售卖吧?” “哦…” “那个…你之后打算做什么?” “什么打算?” “继续到处跑,去那些偏僻的地方搞那些怪东西?” “…我得先挣到钱、有饭吃吧?” 欧治家里富裕,从没吃过挨饿的苦,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邦外人最好还是按照联邦的规定,少惹事。 虽然他会同情难民的不平等遭遇,可规定就是为了大多数人的安定生活,如果人人都像陈微末这样…老实的也就罢了,但凡存了什么不安分的想法… 他私下也问过孟乐知,才知道像泽罗场这种地方竟然是各方默认存在的,毕竟无论是谁,只要有钱就能从中获利。 陈微末在那,或许能安安稳稳地一直过下去,可她这种盖不住锋芒的人,若在鱼龙混杂的地方被利用,那大概很难收场。 “哎不管怎么说,你要是不想在那干了,你来找我,我家在联邦有几家公司,肯定够你养活自己的!” “…谢谢。”陈微末淡淡地,好像没什么兴趣。 欧治自然也察觉到了,他还上赶着安慰:“而且你刚来联邦,应该也不太了解,其实这里的人还挺包容的,星际间什么物种大家都见怪不怪了,你这样的,大家只会惊叹佩服,不会为难你的。” “希望如此吧。” 他们是好人,只是操的心于她而言并不是最优选。 “你们还有什么要测试吗?”没有的话她想走了。 “…应该…我也不清楚。” 欧治原本就觉得带陈微末来测试精神力有些不妥,他也没问孟乐知到底想做什么,队长总是心里有数的。 但他转念一想,加了些私欲:“我们上正式军校前都要锻炼体能、格斗和感知力,你要不要也试试?你现在身体可以吗?” “…可以。”欧治的小心思不难看出来,但陈微末也懒得掰扯,尽早结束最好,“格斗,和你打?” “可以啊!”正和他意,他立刻起身活动肩膀,摆出了准备姿势。 陈微末也站起来,手脚还是有些发软,但对付欧治应该够用。 因为不想缠斗,陈微末一上来就下了黑手,她接下欧治先发制人的一拳,顺势一拉,反身将他摔倒在地。 原本并不难破解,可陈微末的怪力哪是欧治能抵抗的,他就像轻飘飘一张纸,胳膊被卸了下来。 为避免引起别人注意,陈微末在卸他胳膊试还贴心地捂住了他的嘴。 “脱臼,问题不大。” 陈微末把他扶坐起来,顺手又帮他接上。 “你…你这力气…”欧治疼得头晕目眩,呲牙咧嘴地看着对方。他没想到自己毫无招架之力,瞬间落败。 长那么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陈微末你是不是从来没输过?” “…好像是。”她还认真回想了一下,从前在军中她就是第一,虽然进得晚,但前辈们也都是她的 9. 应该怎么对待倒霉孩子 [] 虽然有个小插曲,但驻守将士处理得很果断,没有扩大骚乱。 陈微末还是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看机甲战斗,虽然没比划几下,可还是觉得很震撼。 机械的灵活度怎么能接近于人对自身肢体的掌控? 她看得入神,不小心和刚出机甲的孟乐知撞上了视线。 有些尴尬,在这种场合以她的身份不应该看太多。 她立刻退后了两步,随便占了个位置正襟危坐,直到孟乐知来找她。 “身体怎么样?” “没事了。”陈微末保持着坐姿没敢动,“刚刚…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孟乐知笑了笑:“虫兽又不是军事机密,看到就看到了,而且刚才的动静,谁也没想到。” 谁能想到被切断的虫兽残块还能冒出那种东西?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孟乐知才要把它带回来研究。 “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当然,但是你可能还是要稍等一下,现在我这边有点乱,得都打理好我才能送你出去。” “没事,你忙你的!” “另外,我还需要确认一件事…目前有联邦其他官员注意到你吗?” 陈微末回想了一下,她不过才来联邦几天而已… “有一个,边境管理局的队长韶良,但是他看在老卓的面子上暂时也懒得理我。” “嗯,了解。留个联系方式吧。” “…没必要吧孟队长?” “你不是想继续就在那做采买吗,那怎么能把潜在客户往外推?况且客户如果直接联系你沟通需求,你能拿到百分百的佣金,不必跟人分账。”孟乐知说得很合理,似乎没法拒绝。 “还有,你在这里的就医记录我已经删除了,不用担心。” …… 孟乐知事无巨细,陈微末就这样一路被推着走,浑浑噩噩回到了瑞拉星。 老卓和梅辰见到她这么快就回来,非常意外。 “行啊,这孟上校还真说话算数,没为难你?” 陈微末不知道把她搞得七窍流血算不算为难,但似乎不应该算,毕竟她也主动想试一试。 “以后还会监视我吧。” “那肯定,你跑不了了,但是和登记身份的难民比起来,你已经很自由了。”老卓点了点光脑,又给她转了一笔账,“第二次的钱,确实卖了个好价,现在有人听说这个沉年老单被拿下了,慕名而来给我递了新的,你要不要看看?” 二十五万星币,陈微末差点数错了零。 这笔钱够她安安稳稳生活挺久了。但还不够买大物件。 “不看了,我都接。” “这么自信?从毒障星回来有底气了?你就不怕人家让你扛个虫兽回来?”老卓笑笑,他还是喜欢年轻人的劲头的。 “如果可以,我想打个试试。” “…开个玩笑,虫兽那东西能不遇上就别遇上。” 陈微末翻看着老卓的新订单,忽然想起来件事:“老卓,你那个手册好像该更新了,我第一次去打雪影藤蔓的时候就不太准,那东西好像没有智慧到能感知危险主动避让,去搞舵果花的时候采摘方式也不对。” 老卓听她讲了讲两次的具体经历,也觉得纳闷:“不应该啊,半年前去摘藤蔓的人给的反馈和资料上还是一样的,怎么变化那么大?” “反正…挺狂躁的,你看看要不要加进你的资料里。” 梅辰在旁边插话:“诶…也说不准,没准之前遇到的普通藤蔓,微末姐遇上的是藤蔓祖宗。” “行吧,那你再出去也当心点,别仗着身手好就大意。” “那我现在就出发。” “诶诶诶等一下!”梅辰叫住了陈微末,“微末姐,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你?” 陈微末的眼神中写着:你能做什么? “我虽然身手没你好,但是去过的地方多,知道怎么和当地人相处,不会让你吃亏的!” 梅辰早就看了新订单,就等着陈微末回来。“你看这个,我以前去过的,肯定能帮到你!”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地方去过,但是东西我没带回来…”梅辰有些心虚,但还是强势推销自己,“所以我的失败经验对你更是有用!” 他想分钱,但又怕死。陈微末一眼看穿。 可实在没必要,她不太需要帮手。 刚想回绝,老卓开口:“这个单子你可以带上他,其实没坏处。” “为什么?” “因为你这性格啊,可能在那边确实不好办,就得需要像梅辰这种不要脸的,圆滑一点好办事。而且他在那脸熟,方便走动。” “嗯嗯嗯!”梅辰疯狂点头附和。 陈微末不想带,可是她想给老卓一个面子。 “可以,拿到的钱我六你四。”她提前跟梅辰说好。 “姐你太客气了!我三你七,就这么定了!”梅辰自己还往下压了压,他自然懂得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 他屁颠颠地帮陈微末拿东西、打下手,但在飞船上又十分识相地坐得离陈微末远远的。 搞得好像要吃了他一样。 “那只银豹怎么样?” “啊?”梅辰没想到陈微末竟然会主动搭话。 “小的那只。” “哦哦哦!挺好的,果然是凶兽啊,才几天就睁眼了,还能晃晃悠悠地走几步。就是不知道以后该把它放哪,卓叔肯定不会一直养着它…”梅辰说到这个也很头痛,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起恻隐之心,连带它也一起卖了。 随意放生也许跟杀了它无异,放在人多的地方迟早会被捉走,眼下根本没有两全的办法。 “说起来,微末姐…”梅辰看着对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关于这次的订单,你知道我上次为什么没把东西带回来吗?” 陈微末示意他展开说说。 她看这次的地点是兰蒙星,位于联邦外,是一个独立星球,而上面的全部“居民”都是机械?她不太懂这种高科技世界。 “原本兰蒙星是一颗工业废星,但是不知道啥时候起,那里的机械有了自主意识,虽然它们形成思维并不复杂,但是跟他们沟通起来有点费劲,因为它们都是自主管理,没法通融或者徇私。” 梅辰有些局促:“有些事我没跟卓叔说…上次那个单子让我去北边森林里的一株变异植物,但是那堆机械正在兰蒙星推行‘把一切生物变成机器’,它们连植物都给改造了,我这才会失败…” “那你的意思是?” 10. 这个生物机甲蛮亲民的 [] 陈微末在这森林里越走越不自在,一尘不染的金属让人恍若置身梦境,可她的身影映在上面,反射出成千上万个自己。 她甚至觉得有视线在盯着自己。 在机器自主的统治下,监视应该也很容易做到吧? 陈微末不管那么多了,徒步丈量了大半个森林,深夜才在一棵数丈高的金属树旁找到一朵和资料上十分相似的…金属幻花。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机器,这是什么审美?为什么要改成一模一样的金属? 摘是完全没有意义了,她百无聊赖地摸了摸冰凉的花瓣:“钱是拿不到了,幸亏之前有点积蓄,不然非得把梅辰揍一顿。” “你是斯科特联邦的?会说话?活的?不是机器人?” 声音从黑夜传来,陈微末立刻拔出刀,警戒地观察四周。 “这呢这呢!你往上看!” 陈微末抬头,一台机甲从树上开了个小口,探出头来:“来来来!上来让我看看!” “你是谁?” “我也是联邦的!”机甲沉吟了一下,“以前是。” “从机甲里出来。” “我出不来了,这就是我的身体。”那台机甲的面部闪烁了一下,露出下面的人脸,是一张上了岁数却喜气洋洋的男性脸皮,“我现在只剩一颗头了。” 什么鬼东西? 陈微末忽然想起来,幻花…她不会产生幻觉了吧? 她抽了自己一巴掌,甩了甩脑袋。 “这是干啥呢?上来说话啊!我有快十年没见到人了…” …不是幻觉,好像真是个“人”? 陈微末顺着树爬了上去,才发现那台机甲只比她高出一半,不像孟乐知那种到处都嵌有武器的战斗机甲,这台反而…十分实用,手部是钳子和铲刀。 “妹妹你好啊,我是钟贺,以前是联邦一个工业技术公司的工程师,你叫什么啊?”他虽然身体是机甲,但脸却依旧不掩猥琐。 机器应该做不到这么膈应人。 “陈微末。你为什么说出不来?”她敲了敲对方的机甲,对方倒也随和,任她摸。 “嗐,十年前在星际出差,飞行器被炸了,胳膊腿都没剩啥了。”钟贺苦笑,但也没太伤感,“也算是我命大,掉在这,让一群机器人救了。” “…你说的救,就是把你改成机器人?” “差不多吧,机器人产生自主意识本来是件很可怕的事情,但好在它们进化得不多,只知道按照程序把这个星球改造成金属机械,改了我的身体但没动我的脑子。他拍了拍胸脯,“你看,这是我按照联邦的审美,把自己改成生物机甲了,比它们给我做的好看多了!” 陈微末问道:“那你怎么不回联邦?” 钟贺呲牙乐:“咋回啊,你看我这样,连个人都算不上。而且别人应该也不想我回。” 他从床底下抽出一个矮台,潇洒一拍:“坐!说说你吧,你是干啥的啊,来这做啥啊?” “有人要下面的幻花。” “哦…哦哦哦!你就是那个、做那种职业的吧!我听过的,听说要走很多地方,危险程度不比前线当兵的低!” 这人一惊一乍的,陈微末有点烦他。 “哎呀但是你也摘不了了吧?那你咋办啊?” 她怎么知道怎么办! “完不成就走,去接别的单子。”她言简意赅。 “欸你别急啊,你跟我说说,现在联邦啥样啊?” 他人虽然在兰蒙星,但任何消息也都查得到,只是毕竟是冷冰冰的文字图片,不如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他跟前来得有实感。 “…不知道,我还没进过城。\" \"那你?哦…你是外邦的?从哪来啊?来联邦就只靠这个挣钱吗?\" “你怎么那么多话?”陈微末发现自己被带得话都多了起来,他的魔音在狭小的房间反射回荡,吵得她脑仁疼。 “太久没见到人、太久没聊天,我有点激动,不好意思啊,嘿嘿嘿。”钟贺脾气极好,怎么也不会不耐烦,“就你一个人来的吗?除了幻花还想做什么啊?” 陈微末觉得腮帮子有点累,往硬邦邦的金属沙发上一靠,头正好卡在凸起处。 这小屋虽然都是金属,但不像兰蒙星的其他地方,有很浓厚的生活气息。一个不需要吃喝拉撒、只需要能量的机甲把人类所需的物件都造了出来,手倒是挺巧。 “你说你是工程师?做什么的?” “机甲设计制造工程师。”钟贺脸上满是骄傲。 联邦最受追捧的职业便是机甲师,然而绝大多数机甲师都是在军队培养,像他这样在商业公司的机甲工程师通常是给非常有钱的大家族服务或帮助士兵辅助开发。 然而他骄傲错了地方,陈微末并不了解这堆弯弯绕绕。 他看陈微末没什么反应,又追加解释起来:“机甲欸!我是做机甲的!联邦当时最先进的作战型机甲凯云听说过吗,我参与设计的初稿!” “那不也是十年前最先进的吗?”陈微末一针见血。 “…年轻人…我不和你计较!”钟贺感觉这女孩似乎完全不似联邦内那般对机甲盲目崇拜,看她还用着刀就知道她出身不高。 “但是你这把刀…”他越看越眼熟,想仔细观察一下,“能让我检验一下吗?” 陈微末递给他,完全没有把他当作一个威胁。 钟贺拿着刀,左手的铲刀变成一个环形的金属棒,扫了一下刀刃:“哦豁!这材料可少见!行啊妹妹,这种好东西都能搞到,小看你了!” 如果不是因为乌兹产量太少,不然以它的性能才是做机甲最好的材料。 做成一把刀,实在是有点暴殄天物了。 “…你这样就能检测?”左手扫右手?陈微末看他的操作看傻了,明明他没有任何别的举动。 钟贺就是喜欢别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指了指自己眼睛:“看到没,我把大脑作为终端连接了所有的功能,信息可以通过视神经直接呈现在我眼里,别人是看不到的。” 他又摸了摸那把刀,虽然他立刻就能知道材质,却再也没法有人类的触觉。他做的感知功能只能接近,却永远做不到真实。 可惜了,他空有一身学识,只能改改自己,还没有好的材料配得上自己的设计。 “你这刀…要不要跟我换换?” “不换。”陈微末果断拒绝。 “欸别着急嘛,你就不想知道我拿什么换?” “不想知道。”陈微末一把夺回刀,收回鞘中。 “我欸!机甲师欸!你就不好奇我能给你什么?”钟贺有点着急了 11. 捡个师父立刻跑路 [] “教我什么?我一点机械知识都不会。”陈微末下意识拒绝。 “就你这盲目发力打得了一时,打得赢持久战吗?”钟贺是机甲师,总是从实用设计的长远角度考虑,尽管他这一设想在别人看来就是天方夜谭。 人的□□之躯有什么资格对上机甲? 可钟贺就喜欢这种无稽之谈。 何况这个小姑娘似乎真有这个实力…至少有这个蛮力。 他做机甲也算是做到顶了,圈内的嫉妒、黑手他也不是没经历过。现如今老了老了不做机甲,若是能教一个肉体凡胎如何破了那些他设计的防御之处,倒比老本行有趣得多。 “做人还是得有点求知欲的,你说是吧?” “我自己学,和你教,有什么区别?” “你知道攻击哪里的主部件能让机甲暂时丧失行动力吗?你知道机甲在变换哪个武器时耗时最多吗?你知道机甲的实际薄弱视野在哪吗?” 几个问题一抛出,远远超过陈微末的构想能力。 她向来是实战派,如果没有机会面对面分析,那在脑中模拟也勉强够用,但那也仅局限于从前——在对手还是人的时候。 可现在她真的完全没有机会,上次在希泊机动队的基地她畏畏缩缩的憋屈样还历历在目。 “那你想要什么?我不白学。”陈微末想一换一,虽然她眼下没什么东西可换,可来日若有能用的到的地方,她一定帮忙。 钟贺展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你看我这样,还有什么想要的?我现在活着就靠一张能源卡,而这东西我多得是。” “…那你的意思?” “我做工程师的时候挣钱挣得都有点看不起钱了,名和利都有过,现在就想搞点高尚的。”钟贺又把手切换成显示屏模式,调出了一张联邦机甲的战斗宣传图,“我也好几年没做过机甲了,你说是我厉害,还是后起之秀厉害?” “可我应该没什么机会对上机甲,我只是个连身份注册都没有邦外人。” 钟贺觉得这孩子有点太老实了,啥实话都往外说。 而且太年轻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人活着总要跟不同的人产生牵连。陈微末的实力他虽然还没看到全部,可他却了解联邦,怀璧其罪是联邦最熟练的伎俩。 “不急,我又不是非得让你结两个仇人。大不了我做两个机甲让你打。” 忽然警报声四起,陈微末下意识防备起来,她第一眼看向钟贺,结果对方也是一脸惊讶。 “这是…全境通告?我来十年也就响过两次,上次是有人强行抢夺核心引擎,今天这是咋了?” “你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吗?”钟贺问。 …坏了,梅辰不会真给她惹出什么事吧? 陈微末夺门而去,刚跑出森林就看到远处空中密密麻麻的飞行器朝她这个方向而来,甚至已经有一枚导弹飞速而来充当先头军。 她也没搞明白是不是冲她来的,但先跑为敬。 只不过她没往钟贺的方向跑,虽然他俩才认识没多久,但也不能随意连累别人。 她边跑边在光脑上定位飞行器的位置,却让她最糟的设想成了真——飞行器已经不在兰蒙星了。 且梅辰已经把她拉黑。 耳边呼啸,一枚鱼形导弹擦肩而过,陈微末心停跳一拍,立刻向左后方紧急翻撤几个滚。 虽然没有被直接命中,但瞬时爆发出的一部分热量和碎片还是扑到了陈微末的身上。 一瞬间并没有什么感觉,可下一秒她就感受到久违的钻心的疼痛。 求生意识让她没有丝毫停留,爬起来继续跑。 周围一片平地,连个可躲藏的地方都没有,但极远处似是有一片洼地,走投无路,她只能往那边逃。 梅辰这个混蛋到底做了什么?举国之力要歼灭他的“同伙”? 机械军队不似人类的治理,每一架机器都有着系统生成的最优统筹,看似数量繁多,实则井井有条。 这对陈微末有利有弊——虽然武器密集,不给人喘气的工夫,但在自主命令之下,竟然能找出一些攻击的规律。 再加上她跑得快,躲得虽然费力些,而且被烧得身上火辣辣得疼,至少还有半条命。 亡命奔袭,等跑到跟前了陈微末才发现,那根本就不是洼地,而是一片巨大的聚光设备,平滑无比,没有一点能够躲藏的地方。 完了… 她体力再好也很难在密如雨下的轰炸下幸存。可除了那片森林真的别的没有隐蔽的地方。 忽然在无数战机中冲出一架形制与周围不太相同的飞行器,以诡异的速度破坏了队形,甩出一根长链直逼陈微末而来,勾住她的腰后立刻收了回去。 陈微末进了舱内立刻抽出刀,但突然想起来这地方也没个人让她砍。 “我我我!你别紧张!” 前面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你先等一下,我现在…有点忙。” 陈微末望向外面,所有的战机朝向这里,而钟贺不慌不忙,改了几个方向后忽然莫名其妙甩掉了它们。 “你怎么做到的?”陈微末就算不了解科技,但被追了那么久,也琢磨出了武器都有定向功能,怎么可能说跑就跑了呢? “你当我在这这么多年白活了?”钟贺瘪了瘪嘴,这丫头总是对他的技术产生质疑,“我在机器那边是死亡状态,就是因为我抓住漏洞做了一套不会被监测的系统屏障。” 陈微末不放心,又观察了一会,但看到那群战机统一往别处去了。 “你小子够意思啊,没往我那跑。”钟贺对这个举动很是满意。 “…我都没搞明白,何必连累你。” 陈微末这才卸了力跌坐在地上,她身上有数道血痕,还被燎得红肿。她虽然身体硬度强,可也不是真的刀枪不入,到达一个极限她也会受伤。 但她现在没精力管伤口。 “你刚刚说你知道这里的系统漏洞?”陈微末问钟贺,“那你能查到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钟贺右手显示屏直接伸到陈微末面前——守卫部几个机器人被拆,相关资料有被复制的痕迹。 “这是你…同伙做的事?”钟贺一时没想到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那个人,同伙,显得没那么亲近。 见陈微末阴沉着脸不说话,他也知趣地没再问:“但是这人水平不行啊,复制资料还让人发现了,咱就是说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这个瓷器活。我当年就做得滴水不漏!” “这个飞船,能星际航行吗?”陈微末猛地站起来。 “当然。” “能 12. 好随意的实战 [] “我就说很适合养老吧!” 陈微末从没想过地心还是可以进入的,更没想到,在眼前的相对空中,竟悬着一颗明亮的星,照亮温暖了整个地心世界。 有植物,有动物,有湖泊森林,比她去过的任何地方都要赏心悦目。 “不错啊,那么久没回来,这里还没怎么变,也没被别人发现。果然没人的地方都长久。” “除了你就没别人发现这里的地心吗” “我是首席!首席工程师!全权负责这个项目!而且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到表层的矿物,自然也不难隐藏地心。” 钟贺把飞行器停在了一处山崖下,也是一个天然的停机坪,而旁边的山洞就是他口中的房产。 “还好…给自己留了一张脸,不然没了生物特征,房门都打不开。”钟贺弯下腰,眼睛盯着从前人类适宜高度的大门,“滴”得一声就打开了。 “我做的设备使用年限肯定很长,但是没有食物储备,你自己去找,我就不管你这个了。” “已经很好了,谢谢。” 陈微末瘫坐在地上,神经一彻底放松下来,疼痛感又侵袭回大脑。 “把你的光脑给我。”钟贺伸出自己的小钩子,接过光脑后,打开右心房的盖子,把光脑接在上面。 只几秒,他又还给了陈微末。 “看你身上还有伤,我可怜可怜你,这几天就不用和机甲对打了,先熟悉熟悉理论知识。三天,够了吗?” “够吧…” 陈微末刚回完话,就发现自己的光脑内存已接近上限。 这是给了她多少资料,是不是有点过于看得起她的脑子了? 但钟贺似乎默认一定要看完。 自从说起学机甲制造知识后,钟贺就微妙地变得有些刻薄,不像刚见面时那样傻。 又或者说他从来都不傻,只是懒得计较。当回到他的领域,他自然而然也就做回了自己。 陈微末突然想起来,她还从来没查过钟贺这个人。 在钟贺去到处忆往昔的时候,陈微末躺着,当着这个人的面儿搜索。 ——钟贺 ——弗芮机甲研究院的首席工程师(星历1675年—1748年),荣获联邦最高荣誉奖章,代表作SSS级机甲牧枯 下面还有牧枯的配图。 陈微末现在也看不出好坏,但对比着孟乐知的那架,形制几乎大差不差。 没想到怪老头是真的有两把刷子,不是唬人的。 其实陈微末一直没有完全相信,但一是她对于自己的能力有信心,被骗了也能把钟贺拆掉,二是她觉得能把自己做成机甲的人多少会一些,她肯定是能学到点东西。 没想到捡到个大的。 她按了按身上的血痕,至少不往外渗血了,一闭眼,就昏睡了过去。 许是太累了,她睡得不太安稳,印象中还是第一次做梦…意识沉浮飘荡,她好像在奇怪的地方,被一群人殴打,而她竟然完全没有还手,只是在被击倒后迅速站起来。 大概梦是反的,她从来都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 接下来几天她都不太能瞧见钟贺的身影,进进出出不知在忙些什么。 她也没功夫管,她自己的任务都完不成。 她在机械机甲这方面完全空白,一开始连图都看不太懂,钟贺给的资料就没有适合初学者的。 她只能硬着头皮,一边打开着机甲入门,一边看着钟贺给的行业最前沿设计图,发疯式学习。 三天期限一到,钟贺带着十具机甲出现在陈微末跟前。 “这都是你做的?” “从前的存货,我改了改,与时俱进了一下。” 钟贺和自己的机甲站在一起,这才显出普通机甲和作战机甲的不同。 “可惜你只能和无人驾驶的机甲对打,敏捷性肯定会差着,但也没办法。”钟贺叹了口气,但马上振作精神,“我先考考你基础知识——你知道人是怎么控制机甲的吗?” 非常基础,陈微末刚背的:“感知力和舱内的手动控制系统共同作用。” “嗯,这句虽然很废话但是无比重要。”钟贺点了点头,“你虽然力气大,但是技术材料也在不断更新,迟早有一天你的力度会不占优势。所以你需要智取,通过精准的破环或拆卸来切断人为的控制,甚至,扰乱驾驶员的心智。” 陈微末恶补三天知识,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 饶是她是军武出身,也觉得这稍微有点歹毒了。 战士通过感知力来控制机甲,他们会利用传感系统让自己和机甲成为一体。 但机甲内部结构十分复杂,机甲师为了让感知力最大限度地被利用,构建了无数精细的元件。如果破坏了脑部传感,不仅机甲会丧失感知力的那部分控制,还会对驾驶员的精神造成反噬。 至于反噬结果,那就要看她手黑不黑,以及对方精神力强不强了。轻则昏迷,重则大脑受损。 钟贺又问了一下能源、传动、感知系统的普遍分布,让陈微末指出了相对应的位置。 “还行,这对于你初步对抗就够了。现在你试试第一台,左臂用手卸,右臂用刀卸。” 钟贺设了个对照组,在训练陈微末的同时,自己也要做相应数据记录。 陈微末照做,在机甲发动的一瞬间,跳向臂膀的关节处,冲着最薄弱的地方奋力一击。 她平稳落地,那条机械左臂也掉落。 钟贺的面板上显示了力度,几乎可以与机甲的打击力相抗衡了。 果然没看错她。 这和设计制造一台SS级机甲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弥补了机甲在一些场景的薄弱。 陈微末抽出刀,有些犹豫:“我的刀会断吗?” “不会,如果乌兹都断了,那就没有什么可用的材料了。你就放心大胆地砍!” 陈微末得了肯定,挥刀斩下。 但她觉得很空虚,都是花架子,完全没有实战的紧张感。 “你能不能跟我打?” 钟贺瞳孔微动,他虽然精神力SS级甚至几十年来不断精进,但当初不入军队就是因为他懒得动… 体能不错不代表他勤劳。 “我是文职人员,不打架。” “可是资料上说机甲师亲自参与测试是很重要的一步,你不实战,哪来的心得?” “…我曾经实战过。”钟贺说着说着觉得不对劲,“现在是我教你,我要什么心得?今天结束你给我交上来一篇实战感受,八百字!” 钟贺慌张回屋,边走边交代:“剩下的我都设定了不同的动作,你你你给我把它们拆了!” 13. 师父我就是爱忆往昔 [] 那个被挑衅的可怜人似乎听不懂联邦的语言,但按照经验,这个语气、这个姿态,不是善茬。 他刚想冲上来,旁边几个人拽住了他,还叽里咕噜交流了起来。 陈微末也同样听不懂他们。 “他们在说啥?” 钟贺自带语言转换功能,给她实时转播:“说我这一身看起来很唬人,说不定很厉害,不要轻易出手,但是你好像很柔弱,如果打起来先搞你。” “…你不会因为我们语言不通暗中挑事吧?那人真是机械臂?别只是在手臂上覆盖一层防御装置。” “四肢都是机械,我扫描过了。”钟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他俩小声交流着,对方忽然割断了其中一个来劝架的喉咙,暗棕色的血甚至喷溅到了陈微末的身上。 “…这又是怎么了?” 怎么说得好好的突然开始杀人? “好像是他认为这人在瞧不起他?” … 没等搞明白,那个半机械人的左臂突然自动断开,飞出一条极长的锁链,直逼陈微末的面中。 陈微末在钟贺那见识了太多奇形怪状的武器,眼前这个,她竟然觉得不过如此。 她侧身躲过,瞬间移动到那人跟前,抬手断了他的左臂,扔给了钟贺。 “你还有什么?”陈微末问那人,虽然无法交流。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少了一部分,错愕之下猛张嘴,吐出一条软管状关节。 陈微末皱了一下,她以为只是换上了金属义肢,没想到他改造得那么彻底。 她好像完全不在意上面粘稠恶心的黄液,扒住对方的上下颚,使劲一撕,将他脑袋从中间扯开。 并没有脑浆四溢的场面,反而掉下来几个零星的金属部件。 “呜~”钟贺观战观得很开心,这确实比设定好规定动作的机甲要更能刺激陈微末的战斗本能。 她在矿星的时候虽然动作也迅猛,但少了点你死我活的架势,太安逸了。 陈微末惹了这一个,周围稀稀落落也有上前挑战的,但都一一落败,她只轻微皮肉伤。 等晚上回到矿星陈微末照例完成钟贺口头一时兴起布置的、但他本人并未放在心上的“打后感”,钟贺却偷偷走到她身后:“今天怎么样?” “还好吧,但我发现跟机器打有个好处,我和人打的时候总要担心会不会把对手打死,可是面对机器就不会考虑这些。” “可是机甲里的是人,你又要怎么办?” “所以我一直在找折中点啊,在破坏机甲的同时不伤害到里面人的大脑。这也是我跟着你学的原因。” 钟贺可没想那么多,他就是想收集个数据,无所谓陈微末对机甲战士有没有身体上的伤害。 如果对抗缩手缩脚,这种善意迟早会害死自己。 但反正他早就把他“铁石心肠”的建议告诉了陈微末,而对方总是敷衍地回应,显然打心里并不认同,既然如此,总得让年轻人吃些苦头才能明白人心险恶的道理。 “你是不是怕如果将来被联邦盯上,你下手太重,给自己惹事?”钟贺发出直击心灵的一问。 “…我不愿意当难民,在联邦当然越没存在感越好。” ‘你可拉倒吧,别人我信,就你,还能没人注意到?’ 陈微末幽怨地看向钟贺,真就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真有?”钟贺突然来劲了,“说说,看有没有我认识的?” “你岁数太大了,我认识的都是年轻军官。” “…你稍微尊重一下你的老师,我好歹也是联盟的SS级机甲工程师,跟当时不少的厉害的名人合作过好吗?” “比如?” 钟贺的脸上许久未露出如此油腻的笑容:“戚淮波将军,你听过吗?” “没有。” “……” 险些忘了,这位是个没什么好奇心、只想躲躲藏藏度日的邦外人。 “联邦最近一位战无不克的常胜将军,我跟他是朋友,他突破到3S级后第一台机甲就是我做的牧枯。”钟贺看着陈微末,可目光似是在看别人,“我不工作的时候三天两头去他家里喝茶,他要是不在家,我就跟着他的孩子们玩。” “那这位戚将军…”陈微末听这语气,不像是在谈论旧友,而像是怀念亡人。 “英年早逝,四十多就没了。” “…是在战场上受伤了?” 钟贺忽然沉默:“死了就是死了,哪有那么多原因。” 他似乎也觉得气氛不太对,便主动缓解:“我倒是真的挺久没见他两个闺女了,似乎过得都不错。淮波虽然不在了,但是戚家在戚夫人的支撑下在商界是数一数二的,那俩孩子也都继承遗志,成了优秀的战士,听说一毕业就自请去了边境防守,那支队伍也是精英中的精英。” 陈微末越听越不对劲:“哪个队伍?” “就你这见识,问了能知道吗?希泊机动队,听过吗?”钟贺一脸不屑。 钟贺看着陈微末难得求知的双眼忽然变成死鱼眼,忽然兴奋起来:“怎么着?惹上了?” “…偶然,就希泊的那个队长…我抽了他一巴掌。” 钟贺一愣,随机爆笑,庞大的身体没站稳都摔了一跤:“行啊陈微末,深藏不露啊,难怪敢跟着我这个陌生人学如何徒手打机甲这件荒唐事,原来是亡羊补牢!” 陈微末的身影似乎缩小了一些:“但是他也没追究我…” “孩子,你不能只看表面啊。联邦凡是叫得上号的那都是人精,那个孟队长,SSS级的指挥,你觉得他真能当你不存在?” “…我当然知道,他还硬塞给我他的联系方式,我估计,以后有事没事就抽查一下吧。” “那他还做什么了?” 陈微末没敢和他说是孟乐知带自己做了感知力测试这件事,毕竟在军中这是违规行为,她不能出卖握住自己把柄的人。 “也没什么,他跟他手下没打过我,僵持不下,我又不想杀了他们,所以他才说不追究的,各退一步嘛…” “他没打赢你?”钟贺忽然凑近,一脸探究地看着陈微末,“你要不要重新测一遍感知力?说不定这次就能测到了。” 陈微末想起那次的经历,不寒而栗,仿佛脑子已经要炸了。她如果说愿意,那钟贺肯定当场给她做一个测试机器出来。 “我不要,上次测了一下差点死 14. 主打一个苟且偷生 [] “你怎么看出来他们是联邦的?长得跟人一样的物种很多啊?” 等坐上飞行器离开,钟贺才松了口气,擦了擦本不存在的汗:“我见过他们…总之离这帮人远点。” “这么巧?他们做什么的啊?” 陈微末好奇地趴在窗户上,看着越来越小的人影,努力辨别,可钟贺实在跑得太快,直到连荒星在视野中都只有一个拳头大时她才坐回副驾驶。 “反正不是什么好事。”钟贺难得语气凝重,连之前谈起逝去的老朋友都没有这样,这种情绪晦暗难明,不知是愤怒还是惧怕。 “你记着刚刚看到的那几张脸,以后如果还回联邦,见到就躲。”他嘱咐道。 “那你也得先告诉我他们是做什么的吧?” “…” 钟贺设定好自动驾驶整个人才送下来,他转头看向陈微末,似乎从未如此严肃过,“一些有钱人的弯弯绕绕,你没必要知道,如果你以后牵扯进了什么事,只记住一句,别挡了别人的财路。” “…他们把你…?”陈微末小心翼翼地问。 “也不全是,反正当年我啊,以为自己有两把刷子发表了那么多意见,现在想想在有些人眼里可能就是个笑话。” 钟贺冷哼一声,他沉寂十年怎么可能毫无怨气?只是自觉蚍蜉撼树罢了。 陈微末没再问,她知道钟贺说到这份上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再深挖就不礼貌了。 她也该想想她的去处了。 “我想回联盟了。” “这么突然?回去看比赛啊?” “…什么比赛?” 刚问出口,陈微末突然想起来老卓跟她说的那个军校排名赛,据说管制比平常还严。 “我得回去——还钱啊,还欠着人家一艘飞行器呢,上次挣了二十万估计连个引擎都买不起。”陈微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想想就疲惫。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是她都数不清零的一长串数。 钟贺当是什么大事,满不在乎道:“自己做一个呗!” “…我尊敬的老师,我这水平你心里没数吗?暴力拆卸可以,要是来细活,十年我也造不出半台啊。” 钟贺恨铁不成钢:“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陈微末一听又要追忆往昔,干脆扭过身,眼不见为净。 可就算她要回,这次该怎么进联邦呢? 她一没有飞行器,二没有身份许可,钟贺又不可能跟她一起回。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她在钟贺跟前总是能随时入睡。 等再睁眼,她已回到了矿星地心,只不过钟贺并没有叫醒她,而是让她一个人在舱里睡着。 一个小型飞行机器人适时地出现在舱前玻璃外,并且露出了它的屏幕肚皮—— ——速来瀑布后 这是钟贺和她日常交流的工具,两个人若是想找对方,要么大喊一声看对方听不听得到,要么钟贺就让这个机器人来传话。 照钟贺的话说,光脑这东西虽然方便,可是他已经不习惯留下人类活动的痕迹了。 陈微末穿过瀑布,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后面,原以为就是个普通山洞,没想到却是钟贺的另一处制造厂。 只不过不像寻常精密、有序的工厂,钟贺把他造出来又不喜欢的机器堆得乱七八糟,更像是个垃圾场。 “这——边——” 深处传来钟贺的回音,没想到这里能通向这么深的地方。 等眼前豁然开朗时,一台银灰色的飞行器出现在她眼前。 “虽然是我挺久之前做的,样子有点落后,但是我做的东西内核永不过时!足够用了!”钟贺手撑着飞行器,歪歪扭扭地站着,一脸得意。 “这么急着送我走啊?”陈微末笑了笑。 “我还等着你把联邦引以为傲的机甲打爆的好消息呢。”钟贺打开肚子上的小储存槽,又扔给陈微末两个小东西。 陈微末接住,是一个全新的光脑,另一个,是空间折叠储存器,应用在机甲上的东西。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这东西吗?” “是不喜欢,但是比起外面卖的,我更信任自己的东西。”钟贺反问,“你知道联邦除了基因改造和营养液这种服务于中高端市场的产品,最流行的业务是什么吗?” “…光脑?” “是信息保护。” “你们联邦人也不想被录入信息吗?” “不是不想,而是讨厌无孔不入的监控。”钟贺摊手,“你随便往一个街口一站,能有不同人安装的八百个监视器。你通过光脑搜索消息、进行买卖,那有些人也能知道你搜索了哪些信息、进行了哪些买卖。” 陈微末低头摆弄这个新光脑,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我做了一条专属架构通道,虽然现在不能保证不会被有心人潜心攻破,但正常技术检测不到,我再持续改进更新一下,问题应该不大。以后你要是有事,就用这个联系我。” “那这个呢?”陈微末举起储存器,“我又没有机甲。” “给你放兵器用的,你天天别一把长刀在腰上,那不就是直接告诉对方你是一个还在用冷兵器的邦外人?” …… 陈微末默默收下,抬头问:“那你要去哪?”她是知道他肯定不会回联邦的。 “谁知道呢,反正我房产那么多,住哪不是住。” 虽然两个人相处了一个多月,说起来算是陈微末最熟悉的联邦人,但再如何,钟贺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告知。 陈微末自然也是懂的。 但就冲着钟贺对于联邦的避之不及和时不时流露出的厌恶,陈微末是选择相信他的。 “那我走了,你老人家好好活。” “…好话也让你说得怪怪的。”钟贺撇嘴,丝毫不感动,“我还给你做了一份假的入境许可,但是只能用一次,之后它就自动销毁了,想查都查不到。” “谢谢啊,老师。” “诶!少来那套!”钟贺摆摆手,嘴上嫌弃,可神情似乎苍老了些,“不管你想在联邦做什么,小心点,像我这么老实善良的人不多了。” “…好。” 从来没人问过她在联邦究竟有什么目的,在别人看来,她就是缺钱、挣钱、活着而已。 钟贺似乎也没问,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我要是真惹事了,肯定不会把你供出来。”陈微末向他保证。 “等你惹完麻烦,我都 15. 进大观园了 [] “我也能进吗?”陈微末忽然兴奋起来。 “别乱走就行。我还算混了个脸熟,带你进城没什么问题。” 有人领路陈微末当然愿意,她早就想进了,但是身揣那仨瓜俩枣估计进了也没用。 “你知道还有两天大赛就要开始了吗?”老卓开出一辆十分拉风的、没有轮子悬空着、看起来像车的交通工具,“休斯来了不少大人物,还有好多活动。” 陈微末此刻没工夫关系城里,她眼里只有这个车:“这会不会太显眼了啊?” “等你进城就知道了。” 陈微末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等进了休斯城,她忽然意识到,城里之所以被称作城里,是有原因的。 虽然她进到联邦有一阵了,可实际意义上她从未见过联邦真正的样子。 什么机甲、什么飞行器,都不如看看平民百姓是怎么生活的。 修得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光栏通道、满天乱飞的通勤飞行器、数十米高的虚拟人物投射广告,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着陈微末,这不是她的世界。 “果然很有钱。”她看了半天吐出来一句朴实无华的称赞。 “基础建设是不错。”老卓司空见惯,他虽然住在城外,可不意味他是个穷人,“我是要去见几个朋友,这个就没法带你了,你一会自己溜溜,晚上八点在下车的地方见。” 目送老卓离开,陈微末脚踏实地踩着一尘不染的地面,在车水马龙之间发愣了一会。 突然间她也不知道想看什么,冲击太大了,把好奇心都冲淡忘了。 她便开始忙无目的地走。 从前她的星球,所有人都低着头走路,从早工作到晚都未必养活得了一家人,没什么欢声笑语。 现在她觉得笑声好吵。 她一抬头,正巧路过一家房产购置,她站在巨大的浏览屏前,随意滑动着。 ——V50e路333号公寓6042,仅售三千万! ——Tb49道996号别墅,惊喜售价一亿三千万! … 买房好像不太现实了。 陈微末觉得还是自己盖靠谱。 又或许思路打开,钟贺送她的飞行器,其实也能一直住下去。 这么一想,陈微末忽然觉得心情豁然开朗,转头去商店买了几颗糖,专挑那种她没听过的新口味。 同时也很难不注意到,连糖果店都摆上了军事联赛的宣传和海报。 “米勒军校…林千星…”陈微末看着这堆图下意识把字念了出来。 “你也支持米勒?”老板悄悄凑过来,冷不丁开口,眼睛亮亮的。 陈微末一滞,默默拉开距离:“不是,我不太了解这些。” “哦,邦外来的。”老板有些扫兴,但立马换了一副面孔,“没事!在我们瑞拉主星肯定会支持米勒的!你说是吧!” “…是…你能给我介绍介绍吗?” “好的呀!”老板似乎八百年才遇到一个愿意听他讲话的人,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了。 “我们米勒军校这次派出五十位精英,全都是S级及以上,主力队员有3S级指挥林千星、3S级机甲师夜善文、SS级机甲单兵关燕、安清淮和项子苓。我得好好给你介绍一下林千星,上届联赛是他第一次参赛,就直接控制了半场士兵,直接赢得了胜利!” “哦,那么厉害。”陈微末适当地迎合一下,不然怕场面太干。 “可不是嘛!而且他年纪轻轻十六岁就到了3S级,未来可期!他还是联邦外长的外甥,家世更是没得挑!你再看看这张脸,联邦的小姑娘们被迷得不要不要的!” “哇。”她又毫无感情地拍了拍手,3S,是很多人都3S吗?那好像也没多厉害吧。 “我听说孟乐知上校也是3S,你说他俩谁厉害?” “哎呦这可不好比,上校也是米勒军校出身,更早到了3S级,说不定现在还有突破,而且上校实战经验更丰富…唉何必考虑这种自家人内斗的话题,反正他们都是瑞拉星的荣耀!” “那等那位林千星毕了业,他也会像孟上校一样去边境驻守吗?” 老板一挑眉,看起来今天遇上一位懂行的客人:“你想想,这种家世、这个年纪,如果先挣了一身军功,以后想去哪不是去?” “那上校以后会去哪?” “这谁说得准啊!但是肯定差不了,想当年戚淮波将军虽出身荒星,但天赋异禀,不仅成为联邦史上第一位超3S级指挥将领,更是战功无数,他就是从边境一点一点升上来的。更何况如今这位孟上校已经获得殊荣,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 陈微末就知道找对了人,虽然老板太兴奋,有添油加醋的嫌疑,但能有耐心说得那么细致也不错。 “谢谢啊,我肯定支持。”她说了两句客套话就走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联赛跟他们半点关系都没有,还这么兴奋,休斯城民狂热也就罢了,还有从别的星球过来的人,穿着他们那边军校的自制应援衫,吵吵嚷嚷得十分热闹。 她虽然对这种大型盛事没什么感觉,但是来都来了,凑个热闹也不是不行。 但是联邦的人大部分都人高马大的,可能从小营养就好,虽然没她能打,但看起来身强力壮。她踮脚也看不到里面人围住的情况,她便站得远了些,踩在台阶上,昂头从缝隙里看。 “陈微末?” 听到有人叫她,她一回头,看见孟乐知带着几个人正正站在她身侧。 “还真是你,没想到能在休斯看到你。”孟乐知的嘴脸依旧是陈微末讨厌的那种体面微笑,谁知道这小子心里怎么盘算自己呢。他笑着问:“拿到身份了?” 一上来就是她最想逃避的问题:“今天跟着朋友出来溜达溜达,晚上还要出去的。” “这样啊…”孟乐知了然,侧了个身,让陈微末正式认识一下其他人,“欧治,你见过的,在我队里负责近战型机甲;沐风华,机甲师;戚以然、以轩两姐妹,负责全能型和重型机甲。” 若是放在以前,陈微末估计一个字也听不懂,但是跟着钟贺不能白学,她现在起码是军校中等教育水平了——仅限于书面表达。 “…你们平时…都是这么自我介绍的?” “倒也不是,我是看你对联邦了解太少了,简单介绍一下。” 陈微末没孟乐知高,但仍旧斜眼看他:“孟队长我好歹也在这待了两个月了,也知道点了。” “那你还在这看专门给外邦人开设的□□科普?” “…啊?”陈微末一愣,扭头仔细看看自己凑的是个什么热闹, 16. 谈话预备! [] 陈微末一把将戚以然推到身后,从储存器里抽出刀正面对上那东西。 她不知道私人持有机甲合不合法,但是现在,在市区繁华的地方横冲直撞破环公物肯定是不合法的。 落地窗被撞得炸裂开来,无数碎渣划过陈微末的身上,可她顾不上这些,这是她在实战中第一次对上半舰机甲。 这种机甲并非人形,且又名机动堡垒,是一种全领域支援武器,兼备高速、重装甲和高机动性。 这个…不好拆啊,太大了。 陈微末并非胡乱抵抗,而是迅速判断机甲的形制,找出制动系统的大致位置。看到刀尖没入机甲,她立刻发力扭转方向,把机甲的遮盖掀了,露出里面更加精密的结构。 与此同时,她身侧忽然出现一具轻型机甲,钳制住了不断乱撞的机器。 也就是这一瞬的速度急坠,陈微末又把刀深深地刺入底层骨架,以刀为支点,将自己砸进机甲内部,把行走结构碎得稀烂。 这艘半舰机甲逐渐停止了运转,就这样卡在了这个窗口。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秒内。 那架轻型机甲射出几条铁链将这堆破烂固定住,以防掉下去砸到人,里面的机甲员便跳了出来。 “可以啊陈微末,没想到你真的能打机甲!”欧治非常兴奋,似乎完全没把这个半舰的闹剧放在眼里。 而陈微末此刻只想逃跑。 她出手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而欧治的速度几乎与她大差不差,甚至还进入了机甲,说明这帮人自有能力应对。 “你学过机甲制造?”沐风华比孟乐知先开口问道,果然机甲师更加敏锐一点。 陈微末拆机甲的动作虽然看起来暴力,但实际是最快捷省力的做法,一步一步都有章可循。 “先去看看怎么回事吧,这个时间点闹出这种事,只怕今天没个安生。” 陈微末没想到,是孟乐知替她解的围。 孟乐知的目光难以捉摸,他没说什么,只带着沐风华和戚以轩下去调查。陈微末甚至猜想,不会是他下的套吧? “刚才谢谢你啊。”戚以然笑靥如花,既没有劫后余生的惊恐,也没有过份的感激。 “…没什么,就是顺手。”陈微末觉得现在很尴尬,刚回来就出了个头,还是在这群人跟前,她努力地想转移话题,“那个…你们为什么会来休斯啊,不应该驻守边境吗?” “联赛是盛事,队长作为曾经的优秀代表自然要回来露个脸,发挥一下模范带头作用。”欧治骄傲地解释道,“而且我们几个也是米勒军校的,给学弟学妹们守护一下场地安全也是应该的嘛!” 戚以然在一旁瞪了欧治一眼,欧治也立刻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虽然他们来休斯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但无论如何也不该主动告知职责,哪怕是模糊范围也不应该。 此刻尴尬的人变成了两个,欧治又连忙把话题带回到陈微末身上:“不说我们了!你刚刚那几下真挺帅的,不会真私下去学了机甲知识吧?” “…” 陈微末朝他苦笑一下:“我,一个肉盾,要是不用点巧劲儿,怕不是会被撞死。” “诶那你是谦虚了,我看你刚刚把自己抡起来那一下,要是换成一个小点的机甲,你能直接把它劈了。” 欧治说完就觉得不对劲了,小一点的机甲…比如他的轻型机甲? “…我饿了。”陈微末看着一桌子的美食,虽然掺杂着无数玻璃碎渣,但还是选择闷头苦吃,总比跟这两个士兵没话硬说要好。 “这菜都…”欧治想拦她,但戚以然悄悄拽住了他,还让他叫一些干净的新饭上来。 任谁都能看出来陈微末现在不自在不想说话了,她也没必要咄咄逼人。 反正,来日方长,队长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戚以然很是识相地安静坐在陈微末身旁,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陈微末一顿饭没吃完,孟乐知就带人回来了。 “怎么样?哪里来的机甲?”戚以然主动问道。 孟乐知神情掩饰不住的疲惫:“对面几个小孩瞎玩,结果把真东西搞失控了。” “把危险武器给小孩玩?这是谁家熊孩子啊?”欧治难得的闲暇时间就这么被搅和了,还是因为这种原因,很难不生气。 “…”孟乐知看了眼陈微末,还是说了出来,“桑琼疗养集团董事的小孙子。” 欧治一肚子脏话堵在喉咙,没骂出来。但显然他想骂的很脏,把自己呛得直咳。 陈微末在一旁听着,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估计不会被追责。 “联赛前闹出这档事,咱们这两天休假算是完了,刚刚接到命令,让来到休斯的军官集合,提前警备。”孟乐知倒没什么情绪波动,甚至除了欧治,其他人都没太大反应。 “是。” 所有人快速领命,出去得很快。屋子里就剩下孟乐知和陈微末。 “时间紧,就不多说了。”孟乐知看到陈微末把玻璃渣整整齐齐地摘了出去,倒是蛮佩服她发生这事后还能那么淡定的吃饭,“刚刚在外面没和人说是你阻止的机甲,抢了你的功劳,抱歉。” 陈微末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明知自己不想公开亮相,却还是说这话取笑。但她嘴上还是客客气气的:“不不不,这功劳当然是你们的,跟我半点关系也没有!” “一会你从后门走,前面还有人在收拾,别和其他部门撞上。你还住在老卓那吗?” “…是。” “这几天没乱走,我可能会去找你。”孟乐知拍了拍陈微末的肩膀,不等她说什么便走了。 找她?陈微末迅速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 确实挑不出一处让人放心的… 看来眼下当务之急,就是给自己找个急活,在联赛这几天远离瑞拉主星。 她浑浑噩噩地和老卓回到泽罗场,老卓像听书一样听她讲了这精彩的半天,沉浸得忘合上嘴。 “你真能徒手劈机甲?” “…用刀了用刀了…” “那孟上校就这么放过你了?” “…哪能啊,他说过两天来找我。老卓,我现在急需一个能躲躲的活!”陈微末两只手扒住他的肩,郑重其事。 “戚家的两位没说什么?” 陈微末不知他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两姐妹:“没有,不过人好像还不错。” “嗯…”老卓了然,让她放宽心,“我看哪,问题不大。如果以 17. 有编了 [] 钟贺以为能听到什么豪言壮语。 他还是高估陈微末了。 “虽说士兵通常不会轻易换机甲,磨合成本太高,像他这种层次的就更难找到合适的,但是你要是能把他的机甲拆了,你来找我!我还他一个!”钟贺打下包票,什么躲躲藏藏,现在主打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努力。” 把这个想法说出来,陈微末好像也没那么抗拒孟乐知来了。 万一他先挑事… 接下来的日子莫名有了些期待。 转眼联赛赛程开始,陈微末窝在老卓家里一起看开幕仪式。 她一手抱着梅辰遗留下来的那只小银豹,一手吃着零食。 老卓原本是想卖掉回个本的,但看陈微末总是一个人待着,便送给了她,就当个伴。 反正她现在的积蓄也够养活这个小畜生了。 这场盛事全联邦直播,所有媒体都把镜头对准这里。 六大军校所有的参赛者着不同军服整齐地列队,等待元帅的检验。 还从来没人跟她提过联邦的元帅。 平常人提起孟乐知已经是赞不绝口了,什么美好的形容词都不吝惜地往他身上贴,这就给她一种“这就到头了”的感觉。 这位木化元帅虽然两鬓有些斑白,但精神矍铄,鼓舞的话响彻四下,连颓废已久的陈微末都被调动起一些曾经的信仰。 “这位元帅有什么功绩吗?”她问老卓。 “联邦大体上已经和平了一百多年,除了边境的星际盗匪和虫兽潮侵袭,没什么大范围战争。木元帅跟从前那些平定战乱的大将不同,前人是和平的奠基者,他是维护者。” “那他精神力是?” “从任职开始,元帅的精神力就不会公开了。”老卓难得拿出酒,盛典刚开始,他就已经有微醺的感觉了,问什么说什么。 不公开,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保护,可若是年轻一辈出了个更厉害的,元帅的实力被威胁的事实也不会被人知道。 但到这个级别,也不光是实力碾压了,更需要动脑子平衡各方势力。 陈微末记得联邦精神力最高纪录是超3S,虽然她并不知道是怎么界定的,但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4S级战士。 看参赛名单的时候她已经觉得3S级的一抓一大把了,也不知道这群小朋友谁更厉害。 她接着看下去。 元帅讲完话,镜头转向一些曾经的优秀代表,不同军校毕业的、荣获大大小小军功的战士都会出来亮个相。 果不其然,希泊机动队全员出场。 她虽不在现场,但实时转播的巨大呼声仿佛就在她耳边环绕播放。 联邦这么尚武吗? 陈微末惊讶于那么多狂热的男男女女,不禁好奇:“普通人是喜欢他们什么啊?” “慕强啊,而且,你不觉得希泊所有人…都是俊男靓女吗?”老卓说半截打了个酒嗝。 “…是吼…”陈微末后知后觉,好像刚刚镜头切过的很多士兵长得都很端正,“基因针还管改善颜值呢?” “那肯定得管点用吧!而且很多人也不是基因镇打造的,脸是原生态,他们这种人一心扑在力量上,不太在意脸。”老卓看着一群年轻的面孔,他心里也高兴,“诶…就没人跟你说过,你长得也挺好看的。” 陈微末仔细回想了一下:“还真有一个,把我拐来联邦的头头,他说我脸蛋不错,肯定能找到买家。” “…这不是什么好事,以后别说了。” 主持人介绍联赛一共十二轮,实行积分制,在每个军校的母星各一赛次,其余六轮的地点会在赛前五天临时通知。开盲盒式竞技,增加了新鲜感和刺激感,且这六场并不会给准备时间。 每场比赛限时七天,不限行动、手段,只要获取相应目标物体,皆算获胜。 相当宽松的规则…陈微末听了个大概,问道:“如果他们在抢夺目标的时候误伤了其他军校的学生,这怎么算?” “在战场上谁分得清是误伤还是故意呢?”老卓笑得颇有深意,“每年大赛都会有伤亡,我记得最严重的一年,这六大军校总共没了十五个学生。” “…那代价会不会太大了,好歹也培养了这么久…” “也是没办法的事,很多时候已经不是人为能控制的局面了。那帮老师也会提醒学生避免和人发生冲突,随场救援老师神经也绷得很紧,可是来不及啊。” “那岂不都是仇人了…” “肯定会互相看不顺眼,但是结仇还谈不上,当然,也有那种小心眼的,工作之后还给人下绊子。” 老卓似乎很懂,没准就是从他那些大客户知道的八卦。 整个开幕仪式就是联邦一场盛大的炫技,各方出来亮个相后,学生们就去赛前为期五天的封闭训练了。 这一部分并不会放出,有些东西属于军事机密,但媒体也不会闲着,往年都是在这段时间争先采访军校的老师、专家获得一手资讯,又或是播放往年比赛视频,把明星学生的高光时刻单拎出来,反复吸粉。 老卓把自己喝到原地睡着,陈微末觉得无聊,便回她那架小飞行器上了。 她把一直抱在怀里的银豹放开,让它自己在舱内乱跑。 两个月它才长到一臂长,老卓说它可能因为被直接剖出来,先天不足,才是正常这个阶段的银豹身长的三分之二。 对于放回野外是极大弊端,可如果养在这里,没准是好处。 到时候带着它,到处去采买,甚至有些拉风,还是个很好的帮手。 至少比人靠谱。 陈微末四仰八叉窝在新买的沙发上,难得放松地消磨时间。 可光脑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这一平静。 ——开门 开什么门? 陈微末猛地跳起来,正好和扒窗户往里看的孟乐知对上视线。 他不是才在开幕仪式上出现吗?怎么跑这来了? 孟乐知倒是不认生,大步流星进了飞行器,一看到地上满地乱窜的银豹,愣了一下。 “还真没见过养这个的。” “…犯法吗?” “不犯,只不过普通人养不了。你…没准可以。” 力气又大,皮还硬,很适合养银豹,各方面都很像。 “开幕式刚结束,上校就没事做了?”陈微末不耐烦地问他。 孟乐知仿佛看不出自己的不受欢迎,笑道:“有晚宴,但是我懒得去,一般这种事都交给以然和以轩。” “那上校是来?” “客人来了,哪有立刻就轰人走的?” “…不好意思,我从来没接待过客人。” “没关系,客随主便。”孟乐知随便找个地儿一坐,十分自在,“你有支持的队伍吗?” “没有,我就看个热闹。” “还以 18. 做一个话多的观众 [] “我觉得那个安清淮完全没必要多走这几步,直接抢了对方的补给包就跑啊!你看现在,一对二,怎么打得过?” 自从联赛开始,老卓最喜欢拽着陈微末一起看直播,一边看还一边点评。 陈微末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看这三架机甲纠缠不断,平静道:“他有能力脱身,是他自己选择不跑的。” “图啥啊,这场还有两个小时就结束了,但是哪支队伍都没找到旗子,他不会在这自暴自弃吧?自己赢不了就拽两个一起下水?” 第一轮比赛在瑞拉主星,米勒军校的主场,但谁也没想到第一次不公布旗帜地点,主办方还把目标旗帜藏得那么深,比赛都快结束了还没人发现,米勒没占到一点主场优势。 也正因如此,六所军校的参赛学生面临了前所未有的资源短缺,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轮的看点从如何获胜变成了如何生存。 六大军校三百人,至今只剩下五十六人,十分惨烈。 “米勒的人应该已经猜到旗子在哪了,这两个阿赫特军校的人大概…也是冲着那里去的。” 老卓吃爆米花的嘴戛然而止:“你怎么知道?你猜到旗子位置了?” “排除法,这帮学生几乎把这片赛场翻了个底朝天,我不相信他们会粗心漏掉,这样都没找到,只能说明那旗子现在确实没出现。” “然后呢??” “…还是你和我说的,赛场西南有一片强腐蚀性盐湖,虽然是死水湖,但实际下面和很远的另一处湖泊相连,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潮汐现象。” 老卓眨巴眨巴眼,恍然大悟:“你是说,赛方把旗子藏在湖底了?” “湖泊表面平静,可水下情况捉摸不定,谁也没法肯定旗子最后会落在哪里。也许赛方这次就没想过让谁找到旗子,而是哪队幸存最多获胜。”陈微末想了想,觉得还是严谨一点比较好,又补了一句,“也说不准谁幸运,真能在退潮时找到了。” 老卓看这三个人缠斗了很久,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切换了一个镜头,去看林千星了。 联赛布置了数百个机位,对准所有学生,观众想看谁就看谁。 一看林千星并不在盐湖附近,他也来劲了:“反正你也是猜的,这样,咱俩赌一把,要是米勒赢了这场,你请我去休斯吃一顿饭,怎么样?” “我猜是穆尔斯坦军事学院赢,如果我说对了,我要吃海鲜。” 从前她的星球没有海,更没吃过深海里奇奇怪怪的东西,她还特地挑了一家贵的。 “穆尔斯坦?”老卓压根没关注这所学校的学生,往年他们成绩都是稳定的倒数,出的明星学员也不多。 他调换到的频道,发现他们竟然还剩十七个学生,比米勒还多幸存三人! “今年他们运气那么好?”老卓还是不看好他们,一是附近有另外两所军校的学生正在往他们这个方向聚集,免不了一场争夺,二是这届穆尔斯坦的领队指挥于纤云…名声不太好。 这孩子水平是不错,也是个3S级,在弗雅尔星是个横空出世的存在,但听说在学校背了百八十个处分,如果不是因为是个难得的人才,早开除了。 不听命令、脾气不好也就算了,最致命的是她似乎与同学相处也不善,也不知道穆尔斯坦学院今年是抽了什么风,选了这样一位作为领队。 “大概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吧。”陈微末也不把话说满,虽然她心里分明是觉得渔翁在特意等待。 她并没有全程跟着老卓重点关注米勒军校,她一个外邦人没有任何的偏好,反而看到了其他人忽略的细节。 穆尔斯坦军事学院的五十人在第三天所有队伍还一无所获的时候就绕道最偏僻的地方,利用野外丰富的资源来生存,省下很多物资,还避免了不少争斗。 虽然一开始寻找旗子的那段时间折损了不少人,但后来基本保持了人数不变,不像其他队伍,一直把人手浪费在寻找目标的途中。 这么无聊的队伍,观看直播的人数也相当少,观众见不得没有血性的比赛。都是冲着机甲来的,谁愿意看人捞鱼烤鱼? 这个领队于纤云的做派,倒是不像正统学院出身的。 她跟队员的相处总是勾肩搭背,不管对方等级如何,她都一视同仁,甚至队员还能对她“吆五喝六”的。 虽然也有队员对于这种躲躲藏藏的战术表示嫌弃,但是于纤云三言两语插科打诨就化解了潜在的争端。 等级不明,这在别的军校少见。 可她也好奇,于纤云是真的打算苟到最后、什么也不做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米勒和阿赫特军校的残军也逐渐靠近盐湖区域,但谁先下水,在岸上的人就可能遭遇伏击,所以哪方都没敢轻举妄动。 “等第一场比赛结束,我估计所有学生都得被数落,在没有太多正面冲突的情况下还出局那么多人,以前很少这样。”老卓这个看客疯狂输出点评。 “综合考核,环境因素也很重要啊。” 陈微末倒是觉得出题人水平很好。 无论单兵作战、团体作战,这六所军校在这联邦都是顶级水平,可作战环境往往是被忽略的。 第一场场地地形复杂,虽然到处郁郁葱葱、生机勃勃,可暗藏的危机数不胜数,更不要提主办方人为设置的大大小小的致命陷阱。 他们平时在狭小训练场打得热火朝天,可不少养尊处优的学生到了野外仅凭着理论知识却直接傻眼。 了解和实践之间毕竟天差地别,被科技养刁的人突然投路无门,反而能体现出士兵的个人素质。 老卓又调了其他几个军校的镜头,惊讶道:“诶你看,虽然他们不在盐湖区,可几乎是包围了这一片。真让你说准了?” “我都能反应过来的事,这群精英当然也能猜到,甚至比我知道的更早。只是受彼此牵制,谁也不敢当出头鸟。” “那穆尔斯坦的人呢?”老卓放大视频,发现他们在吃烤肉。 …好自在啊。 他原以为另外两校会来和他们抢夺资源,没想到只是奔着盐湖去。穆尔斯坦无人问津。 “如果他们苟到胜利,也能算你赢?”老卓觉得自己输掉在即,还想着转圜一下。 “我现在就预订晚上六点的两人座。”陈微末在光脑上点了几下,向他比了一个搞定的手势。 老卓:… 终局已定,星网上骂声一片。 “穆尔斯坦的人要脸吗?啥也没干捡了一个胜利?” “明明米勒和阿赫特的人更像个战士啊!!!!!!难 19. 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 [] “你俩刚刚说啥呢,人家小姑娘对你笑那么甜?”送走韶良,老卓跟陈微末单独八卦道。 “没说什么。”陈微末惊魂未定。 怎么还有人那么直白地抒发感情!而且竟然搞得她心神有些不稳定? “这女孩哪的人啊?”陈微末问。 “我没问,咋了?” “…没事,随便问问。” 陈微末陷入沉思。 不对劲,刚刚她的情绪是异常波动。 热情的人她也见过不少,无论真心还是假意,她不可能被不熟悉的人打动。 “你们联邦有没有那种…影响体内激素的武器啊?”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武器?”老卓这个见多识广的一时也没想起来,要说药物,那多的是,可这种生物武器…“指挥勾连感知力算吗?好像也不是你说的那种…” “算了,我就是突然有点好奇。”陈微末并没有觉得自己想多了,只不过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没必要费时费力地把她研究透。 “一天天地净想一些奇怪的东西。”老卓就没往苏小小那里想,一个可爱的小姑娘,谁看了不喜欢? 只是一个小插曲,没两天陈微末就把这个人忘了。 第二场积分赛也很快公布了场地——柯洛森星。 “又是水?今年的出题考官不会是个海军吧?”老卓看着全新的公布信息揶揄道。 陈微末放大官方给出的全息图,认真研究起来。 柯洛森星是一个没有陆地的星球,被海洋全面覆盖,且这海并不是寻常密度,聚齐低温、高盐、高压这三样难以生存的特点,所以柯洛森星的水中生物十分稀少。 并且柯洛森星深海□□有三十六条海沟,其中二十条深度超过6000米。海沟区的重力值比正常值要低,所以地震频发。 水中环境已经很恶劣,柯洛森星的大气层更是对航天器质量的严峻考验。 星球外部时常产生能量非常高的带电粒子流,并引起地磁场发生剧烈的变化。所以这里三天两头就会爆发严重的磁暴,影响设备的正常运行。 正常人都不会往这来。 这次大赛倒是会选地方,很为难为人。 按照最新规则,凡是赛前临时通知地点的比赛都不会给预演训练时间,所有学生直接上阵。 而且这次并不是找旗子,而是攻占提前在海底布置的十个能源塔,这也就要求参赛学员不能一味莽撞攻击,不然塔一旦被破坏,攻击者会被直接判出局。 “会不会有人需要柯洛森星的资源?”陈微末憧憬地自言自语。 “你想去?”老卓有些意外她的主动,可惜他从没接到过,“柯洛森星啥也没有,难道你还惦记上那的海鲜了?” 陈微末看柯洛森星的介绍看得入神:“就是好奇,联邦不会对这种无法居住的星球深入研究利用一下吗?” “有些研究院会派出常规考察队,好像能源公司也会定期去这种区域检测,毕竟地底资源很丰富。” “他们挣得多吗?” 老卓笑了笑:“这个你就别惦记了,无论是正规渠道还是灰色地带,哪个能源公司都不接受邦外人,入职前把你查个底儿掉,混不进去的。” “哦…”陈微末耸耸肩,也没当回事。 老卓看了眼光脑,笑道:“钱还真是不禁念叨,来活了。” “这次去哪?” “买家要C-a98星的紫金矿石,资质达标的部分每克五千星币。”老卓已经默认陈微末是什么活都接、什么鬼地方都去了,他把相关信息转发过去,又好心提醒,“现在军校的学生也会出发,你把空中交通管控错过去再走。” 按克给钱,这是笔大买卖。 陈微末心情不错,转身小跳步地去检查飞行器了。 隔段时间再次在宇宙间飞行,难得清净。 这段日子她跟着老卓一点不落地追联赛直播,以前没发现这个大叔能那么聒噪。 不过这种日子也不赖。 她看了眼地图,柯洛森星就在她所在仅两小时飞行的位置。 要不…去附近看一眼? 反正采买又没有时间限制。 想了就做了,她临时转道,拐了个大弯。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那颗现在备受联邦瞩目的柯洛森星。 原来黑色也能五彩斑斓…陈微末的嘴不自觉张开,把观测镜调到最远,仔细观察。 整颗星球都是深浅不一的黑色,色调十分统一,但视觉上仿佛一个可以将人的神思吸入的巨大漩涡,不能久看。 也有不少飞行器像她一样,到柯洛森星附近看热闹,虽然进不去,但是在外围看到联邦军方设置的结界也足够让人热血贲张。 比赛大概已经开始…两小时了吧? 陈微末虽然设置了自动飞行,但也没打开直播,老卓不在身旁,她一个人也懒得关注这个比赛。 可来都来了,在这看看也不会耽误什么。 她直接调到穆尔斯坦军事学院的频次,主动找于纤云的身影。 这次她一改上次懒散的作风,带队在水下闪电突袭,开局就拿下了一个目标塔。 实时观看人数也是上次的两倍,评论也越来越多。 其中惊讶和称赞最多,但也不乏唱衰的,认为他们穆尔斯坦的母星弗雅尔星本来就水资源丰富,他们水下战厉害也就不足为奇,后面肯定还是原先那几年的水平。 陈微末也是渐渐琢磨过味来,有些人也不是客观评论,可能押了钱在别的队伍上,所以灭人财路犹如杀他父母,他们也就什么破话都能说出来了。 她随便切了几个频道,感觉没什么意思,都是常规操作,也就不想看了。 可还没来得及关上,屏幕闪烁了几下,彻底黑屏。 随即而来的便是缓缓逼入大脑感知的失重感。 陈微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脚离开飞行器地板,柯洛森星在视线中极速放大。 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钟贺的手艺那么差吗? 可透过窗户向外看去,几乎所有的飞行器都在同步坠落。 磁暴? 那么巧? 她迅速靠近一个可触碰的实物,用力一蹬,把自己甩到了座椅上,用安全带五花大绑,眼睛一闭,等待落水的巨大冲击。 一声巨响,陈微末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震出来。 可马上,万物俱寂,听不到一点声响。 钟贺做的飞行器质量还是不错的,虽然受磁暴影响失了控,但经过这种擦出火星子的极速坠落还能保持飞行器完整,相比有些已经散了架的,她已经非常幸运了。 周遭一片黑暗,飞 21. 随机挑选一个倒霉蛋 [] 两个能源塔的爆炸让海底瞬间生成猛烈的风暴,巨大的裹挟力让几架机甲都被卷入水中漩涡,更不要提陈微末的那个自制破烂飞行器。 舱内原本散乱的固体武器弹药由于巨大的离心力被甩了出去,引发了连环爆炸,虽然没有直接在陈微末跟前引爆,可还是波及到了她,飘零的飞行器也被毁了一半。 能源塔怎么还会爆炸? 陈微末被洋流吞噬得脑袋昏沉,身体上的感知逐渐减弱,可心底的声音告诉自己绝不能在这睡过去。 她摸了摸腰间的空间储存器,把那把许久未出鞘的乌兹刀抽了出来。 不止她一个人在自然之力中垂死挣扎,只不过其他人都在机甲内,虽短时间内不能抽身,但生命无碍,不像她,凡胎□□,在海中被携卷。 她看准一个最近的机甲,顺应漩涡的方向,放开那架几乎残损得只剩零件的飞行器,在即将撞上机甲时,她举刀奋力一插,刀身深深没入机甲的右后侧,而那机甲忽然被一股无形巨大的推力扔出漩涡,展开一副金属半伞翼。 机甲破水而出,落在救生伞上漂浮于水面,陈微末拼命大口呼吸久违的空气。 虽然这空气并不是适合人类生存的浓度,但她一贯是凑合能活的体质,这惨淡的氧气含量已经足够她续命了。 陈微末松开一直死死抓紧的刀把,掌心已经有一道血痕,她力竭往后一躺,这才感到腰间灼热的疼痛。 机甲驾驶舱一开,里面出来一个带着微型面具的人。 为方便战斗,他们的氧气供养不会像平民用的那样笨重,而是在头上覆盖一层透明的分子物质,既能隔绝有害气体,又能保持长达十二小时的呼吸供养。 他看着躺在自己机甲上、腹部不断涌出深红血液的女人,又看了看自己稀烂的机甲,立刻蹲下从随身急救包里掏出药品帮陈微末止血。 “能听清我说话吗?这是几?”他朝陈微末比了个二。 陈微末甚至不想耗力气偏头,斜眼看他,好像是米勒军校的项子苓,负责近战型机甲,老卓挺喜欢这个小伙子的。 她敷衍地点了点头。 项子苓擦净血,拿出紧急缝合器,想帮她把伤口暂时闭合,可缝合钉怎么也钉不进去。 “欸你这个…”项子苓不死心反复试,一开始还顾忌着伤口,后来有些急眼了,扽着那两层断皮聚到一起。 “有点疼了…”陈微末感谢他的好意,但这种上头的善良实在是难以接受,她挣扎着坐起来,“有纱布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项子苓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递给她。 在陈微末自己简单包扎时,又有机甲从水中飞了出来,其中有她熟悉的那架银灰色机甲。 于纤云从机甲里冲出来,看到一个活着的陈微末,这才松口气,但马上又一惊一乍起来:“你怎么也没个呼吸罩?你…不憋得慌吗?” “…勉强。” 又有三个人落在项子苓的破烂机甲上,倒是在于纤云的衬托下显得很沉稳。 “我已经联系了救援老师,他们马上就赶来。”关竹抢在林千星前面开口。 “辛苦~” “我让学校其他同学在水下继续处理残局,已清除所有潜在□□。” “好的,也要让他们注意安全。” 她们两人一唱一和,没给米勒军校的人一点话口。 “你是联邦人?”林千星硬插了句话,他也看出来穆尔斯坦这两个移动心眼子是不想让自己说话。 “她不是,她也只是路过…”于纤云替陈微末回答,却被林千星打断。 “我问的是她。” 林千星身后的夜善文趁机发问,他是米勒这次派出的最具潜力、最厉害的机甲师:“你懂机甲构造?” 他在水下也被卷入突如其来的风暴,可他还是看得清楚,陈微末一刀就激活了项子苓机甲的紧急自救功能,并贯穿了氧气供养设备,大量压缩气体被瞬间释放,以破坏为前提逃离了漩涡。 寻常人不可能巧合地同时完成这两件事。 陈微末失血过多,能听到这群人在她耳边叽叽喳喳个没完,但声音却是虚浮的,仿佛她在一个巨大的泡沫里,和外界有一种粘稠的疏离感。 她没搭理米勒这几个人,努力眨了眨眼,保持最后的清醒。 “审问罪犯都没有在对方伤重的时候进行的,林千星你别太过分。”于纤云没好气道,“她是意外被牵涉,如果不是你们畏手畏脚,也不至于让平民去救人吧?” 这话一出,项子苓和夜善文两个人脸色都不善,尤其是项子苓沉不住气,他那点龌龊的小心思被拆穿,再加上他一向崇拜的林千星被当面嘲讽,他直接怼了回去:“那你不也是干看着没亲自救人吗?” “是,我没有穿过枪林弹雨去救人,可在已知条件和现有资源下做出最简选择,她就是这样做的。而你们没有像她这样的伙伴,又因为什么在那拖延战局?那忽然爆炸的弹药又是在谁的疏忽下造成的?林千星,好好管管你的队伍吧。”于纤云不甘示弱,话说得完全不留情面。 项子苓都想撸袖子上去打架了,可林千星还是面不改色。 “我只是想关心一下她的身体,你没必要这么激动吧?我有要讨伐谁吗?” 又一架机甲自远方空中飞来,陈微末打眼一瞧,小孩子的闹剧终于要结束了。 “精力挺旺盛啊,看来不用担心你们了。”孟乐知作为优秀代表,整个希泊机动队都会为联赛保驾护航三个赛程。 没想到第二次他这个急救老师就派上用场了。 这次无辜受牵连的人据目前不完全统计已有二十五人,其中只有八人被救了上来。 他收到任何学生的消息都会马上赶来确实安全。 这不过这几位… 他看到浑身是伤、坐着犯懵的陈微末,又注意到那把插在机甲上的刀,大概也猜到了这几个人的争执是有关什么。 他蹲下,轻声问道:“还能走吗?” 陈微末现在其实不太能了,四肢冰凉发软,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能走也要硬走,学生吵架还挺聒噪的。 她揪着孟乐知的军服站起来,晃了两下,立稳了。 孟乐知转向这几个学生,平稳说道:“虽然还只是学生,但军中制度你们应该也要遵守。凡涉及到军中人员机密,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五个人听愣了。 军中人员? 于纤云心想,她不是说自己是邦外人吗,怎么又变军中了?难道被特殊吸收了? “上校的意思是…”林千星试探地问道。 22. 和老板谈心 [] 什么意思?来活了? 陈微末脑子还不太清楚,觉得哪不对劲,但默认了。 她缓了一会,问:“我的飞行器,还能捞吗?” 欧治答:“原则上非必要不会做多余行为,但是我可以在收拾场地的时候偷偷带上来,应该也不会有人拦。” “谢谢。” “话说你还没攒够买飞船的钱吗?” 会心一击。 “一架普通星际航行飞行器至少要三百万星币,如果遇到像磁暴这样的事故还想要不完全受损,这种质量的至少要五百万。”陈微末可是认真做过价格研究的,所以舍不得钟贺送她的那架。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至少那架飞行器的飞行纪录,不会落在别人手里。 三百万…欧治心想,这不是他五岁时候一个小红包的水平吗? 现在她这行也挺难的。 “没事,慢慢来吧,我们队长有钱,你以后坑他…” 话没说完,孟乐知推门进来,面带倦色。 “说什么呢?” “没没没…没说什么…”欧治心虚蹭得一下站起来。 “你去和其他人汇合,该干活了。” “是!” 孟乐知坐在欧治刚刚那个位置,揉了揉眉心。 “事故很难处理吗?”陈微末还是头一次见孟乐知不那么从容,之前被自己抽倒在地都没有特别狼狈,可现在他就好像连续熬了五个大夜一样憔悴。 “不费劲,只不过毕竟是因为联赛导致的伤亡,现在闹得沸沸扬扬,几十条人命,能带他们回来最好。” 不是所有人的飞行器都那么牢固,也没人像陈微末这样骨骼坚硬得如铜墙铁壁,普通人在坠海的一瞬间就粉身碎骨了。 陈微末没有看新闻的习惯,不知道外面的风向,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谁也没想到会发生三次连续的磁爆,也不好预测吧。” “是,所以下次得把警戒线再往外扩。” “嗯…” 两人间陷入沉默。 “你原本要去哪啊?”孟乐知首先发问。 “去C-a98星采点紫金矿石,我走到一半发现柯洛森星挺近,就临时过来凑个热闹。” “你这人是真挺倒霉的。” “…我也觉得。” 孟乐知往椅背上一仰,露出一个不露痕迹的笑:“不过你挺热心,还知道保护学生机甲,在大庭广众之下自告奋勇,难得。” 陈微末觉得这话阴阳怪气的,便也没想着接茬:“也没太保护,我为了自保,不还是砸了项子苓的机甲。” “一码归一码。于纤云现在挺关心你的,刚刚找我问你的情况来,还要了你的联系方式。” “你给了?” “有什么不能给的吗?” 陈微末以为孟乐知是想把她“雪藏”,最好联邦里谁也注意不到她。 “刚刚欧治说,你想带我出任务?” “是,等这轮比赛结束,希泊要提前结束守卫工作,去联邦外出任务,我想带上你。”孟乐知如实告知。 “好,到时候通知我。” “你也不问问具体做什么?” “你给钱,我干活,有什么可问的。” “如果任务没法让你闷头做事,得高调吸引人目光呢?你不是一直不想受人瞩目吗?” 孟乐知笑着问她,可话落在陈微末耳朵里便不是在问任务了。 “上校有这功夫审问我,不如去找米勒的教官,让他们增强一下素质教育。” “人受伤了,脾气也变差了。”孟乐知叹了口气,却完全不把这种冒犯放在心上,“我一直是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任务位置,你不用担心。” “我明白,上校需要我完成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 “不,你不明白。只是因为现在刚好是你。” 孟乐知的眼神深邃,可陈微末却看不到自己的倒影。 原来是这样。 本就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路,只不过恰好两人同速罢了。 “所以上校钱要给到位啊。”陈微末难得笑了笑。 “自然。还有,以后要叫队长,自己人都是喊队长的。” “是,队长。” . 托孟乐知的福,陈微末的养伤期十分安静,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打扰。 除了于纤云有时通过光脑给她发消息,商量找个时间去捞飞行器的事,可欧治在工作的时候已经帮她带上来并修好了。所以于纤云纯粹是没话找话。 不过陈微末并不讨厌她,也许只是对米勒的吐槽拉近了她们俩人的距离。 陈微末伤还没好全就离开了,她如果再待下去,说不定就有媒体和其他官员来慰问伤员了。 她直接去了C-a98星,继续未完成的采买。 这颗矿星倒是和钟贺那里有点像,整体遍布各种矿石,是个天然聚宝盆。亲眼所见后,她也明白了为什么这里的矿石能卖到那么高的价格—— 寻常采矿只要普通工具或一般爆破即可,可C-a98星的矿物硬度极高,来这里采矿的人都携带着破坏型武器,一个好好的星球,遍地都是轰鸣的“战场”。 他们也不怕炸到人… 陈微末正想着,就踩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一截胳膊。 要钱不要命啊… 但她两样都想要。 她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免得被误伤,照着石料书一点一点比对,终于发现了紫金矿石,虽然在偌大的石块上只有一点点。 陈微末上手掰了掰,又看了看四周没人,胳膊用力,直接断下来一块。 她甩了甩手,生疼。 徒手和用刀轮流切换着工作,大大小小的矿石她也收集了有几百克,约莫能换一两百万星币的时候她就停了开采,转向了石料书上另一种矿石——帕拉辉石。 陈微末打开光脑,拨出和钟贺的视频。 “小姑奶奶,你知道我这现在凌晨两点吗?”钟贺骂骂咧咧,可还是接了。 陈微末把视频对准帕拉辉石:“如果做一把短刀,大概需要多少石料?” 钟贺把大脸靠近,细眼逐渐睁大:“成色不错诶…你在哪啊?” “C-a98星。” “你要是在这,还惦记什么帕拉辉石啊?”钟贺嗤笑起来,似是想起什么往事,他点了几下光脑,发出去几张图,“乌瓦罗星石无论硬 23. 给新同事们浅浅露个手 [] 陈微末按照约定,在指定时间到达休斯城外三百里外一处一直以来都神秘未知的私人舰港。如果没有邀请,寻常人都没法靠近。 舰港大门高耸入云,外围全是坚固的合金和半透明材料筑起的高墙,玻璃幕墙和高塔间隔整齐地排列,不像上次去希泊驻军基地的舰港,这里更偏观赏性。 从外进入只有一条路,是腾空而建的一座透明桥,脚下有五六层巨型储物架,各式各样的星际飞船停泊在井然有序的格子里,探险舰、战斗舰、货运飞船应有尽有。 陈微末穿过三道大门,里面景色截然不同,是一个标准庭院,孟乐知正站在门口等她。 他一身休闲宽松的常服,脚踩着拖鞋。 …拖鞋? 陈微末立刻抬眼。 “别拘束,到我家总比在军事驻地要轻松,其他人都在里面。” 哪个好人家里有舰港啊? 这占地得有几千平了吧? 难怪欧治说队长有钱…他们这钱都哪来的… “给你寄的东西都带着了?”孟乐知问。 “嗯。怎么不当面给我,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其他的都是顺便,但是药是子昂逼我寄给你的。”孟乐知无奈笑了笑。 “…子昂是谁?” “秋子昂,你的主治医生,也是我朋友。你昏迷那阵把他急坏了,什么技术也用不上,他以为自己职业生涯要断送了。” 陈微末:“…那我怎么没见过他?” “我拦着没再让他去找你,就他那咋呼劲,不得闹得人尽皆知。” 这个庭院仅仅是穿过就用了五分钟。 跟刚刚的入口截然不同,这边全是自然景观,各地的珍奇植物移植在这却不显杂乱。 所以她做的采买,原来主顾是他这种人吗? 可进到室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十分简约的家居布置,基本都是白色、米色、灰色和黑色,没什么冗余的装饰。 希泊的其他人正歪歪扭扭地窝在巨大的沙发里,见到陈微末,屁股都不挪动地抬手打了个招呼。 “人到齐了,开会。”孟乐知点了下光脑,他们面前升起一幅立体投影画面,是上次在基地看到的那个长有植物触角的虫兽尸体结构图。 陈微末也入乡随俗,躺进沙发里,这才明白为什么这群人坐得那么舒服。 整个人被柔软得托了起来,她甚至想直接睡一觉。 “这个虫兽不难解剖,报告早就出来了,但是基因追踪用了很久,所以你来得正好,什么都没落下。”孟乐知是对陈微末说的,因为怕她听不懂,还特地在不同部位旁边直接注明了专业名称。 他继续说道:“这个虫兽的外骨骼、触角、鞭状器官和普通虫兽无异,但经过检验,它的感知器官和生化武器器官非常发达。” 他放大了虫兽这两类器官的分析图:“除了对于能源的本能渴求,它对电磁、声波等信息的敏感程度极高,也就造成它在同样的环境中比寻常虫兽更加狂躁。以及这一只可以释放腐蚀性气体。” 戚以然侧过身子给陈微末补充:“那次我们还遇到了喷射强腐蚀毒液的,只不过被炸烂了,没法带回来检验。” 孟乐知等她解释完,又道:“虫兽体内的植物结构分析报告也出来了,它并不在联邦记录中。除了藤身,这种植物本身还是一种能源储存器官,和虫兽是共生关系,形成了一种相互依存的生态系统。” 话一出,除了陈微末,其他人面色都不好看。 “虫兽本来就是以能源为食,所以到处侵袭,把一个能源储存器放进它体内,这不是相当于装备了个后勤军吗?”欧治嘟嘟囔囔,他想不明白谁那么无聊。 “所以是有人把虫兽和植物…缝合在一起?”陈微末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描述,这堆东西严重超纲。 “自然还没有那么神奇,值得探究的只有热衷于研究基因融合的人类大脑。”沐风华突然发言,说话也不好听。 “…意义在于?” “生物融合旨在消除不同物种之间的基因壁垒,取其精华揉出新物种,某种程度可以为人类所用。”沐风华解释得很勉强,他其实不太赞同这种研究。 改变自然规律,把生物进化往功利的方向引领,谁知道会造出什么祸患。 孟乐知靠在墙上,说道:“大概情况就是这样,所以我们这次要去联邦之外的赫斯汀五星体,看能不能搜集到一些人为的痕迹。” “大海捞针…”沐风华又悄悄吐槽。 “差不多吧,赫斯汀群星曾经也是联邦的友好国家,一百多年前被虫兽侵袭,现在完全是虫兽的天下,寸草不生。所以我们是去虫兽的老巢找线索,希望不是羊入虎口。” “…队长你不要这么淡定地说出那么可怕的话。”欧治立刻坐起来打坐,为孟乐知攒功德。 孟乐知又看向陈微末:“你以前遇到过虫兽吗?” “见过,没打过。” “这次应该…能非常熟悉了。” 说到底,他让一个毫无相关战斗经验的人来参与这件事,本身风险就极高。 戚以轩看了下孟乐知的脸色,提议道:“反正也是明天才出发,今天不如让她进模拟舱,简单练练?” “戚以轩是你自己想练吧?”欧治果断拆穿她,练重型机甲的有几个是不好战的,戚以轩更是个阴险的暴力狂。 自从他说了惨败于陈微末手下的事迹之后,戚以轩就一直蠢蠢欲动,今天终于有了机会。 “还是休息比较重要…” “没事,我也想去试试。”孟乐知还想打个圆场,但陈微末没领情。 “…你如果想,那走吧。” 等坐到模拟舱的椅子上,这眼熟的感知设备让陈微末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这不会又是个动脑的活吧?” “会连接感知,尤其是痛觉,但不会对你的神经有操控。顶多第一次会有头晕的不适感,你如果还有哪不舒服,及时叫停,我也会跟你一起进场景。”孟乐知几乎事无巨细,也是怕她这个敏感的脑子一受刺激,又给谁几巴掌。 虽说是让陈微末熟悉一下虫兽,但所有人都带上了设备。 上次在休斯城是百闻不如一见,这次谁也不想错过“亲眼所见”的机会。 陈微末带上模拟设备,再一睁眼,险些吐出来。 这种科技对她大脑神经的影响虽然不像孟乐知的控制那般让她抵触,但也实在算不上舒服。她站在原地缓了好久才有精力好好观察周围场景。 她知道都是假的,可没想到感知竟如此身临其境,她都好像闻到了虫兽粘液的那种臭味。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弯曲、开合,所有动作灵活自如。 “准备好了?”孟乐知一直站在她身旁,但又保持着一臂距离。 “来。”陈微末应道,感觉应该拿个武器,可只是转念一想,手里就出现 24.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 陈微末给他们详细介绍了一系列厨房切肉技巧,觉得反正都是用刀,道理是相通的。 “造孽啊…我怎么会觉得我能从你这学到什么实用技巧?你这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欧治沮丧地往虫兽尸体那走,打算自己看看、自己领悟。 陈微末也满头雾水:这不是简洁明了吗?她看向戚以轩,对方表情也比较疑惑。 “你这种…切割方式,以前用过吗?”孟乐知也问。 刚刚离得远,再加上视线稍稍受阻,细节看不清,得等出去后再详细分析。但他大略看着,陈微末几乎是将虫兽肢解了,干脆利落,像个机器一样永远都在最优路径上。 “之前流浪的时候,为了自保,瞎琢磨出来的,感觉很实用。”陈微末老实交代,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她也从未提起过,但日子过得实在是“丰富多彩”。 “陈微末!”欧治在远处大喊,几个人也都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走近才发现,三只虫兽已经不算是完整的生物体了,而是一堆碎肉浸在它自身分泌的粘液里,但又不是杂乱无章,若是从上俯瞰,还能看出完整的虫兽形状。 “你以前不会真是干厨子的吧?”欧治感叹,又不禁失语。 “模拟的虫兽身体硬度和实际相差得多吗?”陈微末问,她看了看自己的刀,并未受损,感觉还算游刃有余。 “基本一致。这次我们去赫斯汀是去地面找线索,会尽量避免使用机甲,所以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基本是人正面对上虫兽。你心里有底就好。”孟乐知没想到试练那么顺利,她无师自通了,“那我们…” “再试试虫兽潮吧?”戚以轩又提出一个建议。 这次连戚以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暗暗拽了下自己的妹妹。 “有什么不同吗?数量多?” “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跟这三只完全不同。” “以轩。”孟乐知也叫停了她,“如果遇到虫兽潮,那我们就要用机甲战斗了。” “可是…” “时间不早了,到晚饭点了。” 陈微末歪头瞥了眼自己切的虫兽,忽然插了句话:“要不让我试一次吧?” 她总听到虫兽潮这个词,似乎整个联邦都视它们为洪水猛兽。 她也想见识一下。 反正在这群人面前实力迟早暴露,不如让她先适应各种场景,还能提高保命的可能。 孟乐知深吸一口气:“你真的要试?” “来都来了。” 陈微末撸了把袖子,把自己的感知调到正常水平,又朝峡谷中独自走去。 “挺帅的。”沐风华看着这个孤高的背影,趁她走远,突然来了句赞叹。 “能不帅嘛…切虫兽像切菜一样。你说她都经历过什么啊?”欧治也投以羡慕的星星眼。 新场景重启。 陈微末在虚拟天地间如一蜉蝣,日光逐渐黯淡,地面如同被黑暗的潮水淹没一般。无数虫兽从地底、山间涌出、飞出,身形却各异,混沌而不可控,仿佛世界都在崩溃。 这次她没有等待,持刀跑进了虫兽潮,瞬间便被腥臭包裹掩盖。 谁也看不到她的踪迹。 “这个…这个太超过了!停了吧队长!”欧治又率先沉不住气。 他们站在高地,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微末独自应对,如飞蛾扑火,心里很难不动摇。 “队长!”戚以轩怕孟乐知真的停了模拟试练,连忙争取,“训练越严酷她就越可能活下来,这种时候不能心软!” 戚以然也为难地开口:“其实…我也好奇,她是想练如何斩杀虫兽,还是在模拟如何在虫兽潮中活下来。” 孟乐知看了她一眼,自然也明白她的意思。 这种场景,陈微末不太可能会硬抗,这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 如果她能找到办法“苟活”,这便是她的生存之法。 突然间,兽潮为首的虫身上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 陈微末朝着它背部的薄弱处猛地刺下去,与其相连的鞭状器官瞬间脱离,砸向后面狂躁跟随的虫兽。 密密麻麻的队伍一旦有了一丁点扰乱,这种混乱就会像水波纹一样,一圈一圈荡开。 而陈微末趁机跳在每一只被撞飞的虫兽外壳上,身形如同箭一般冲天而起,又迅速翻转。每一次跳跃都比上一次到了更高的位置,直到她够到了飞行的虫兽。 她把刀插进虫兽不敏感的位置,跃然而上,又看准时机,把这只被她选中的虫兽在空中肢解,朝着孟乐知他们这个方向急速坠下。 转眼间轰然落地,虫兽的尸身砸出更多的粘液,喷溅四周,而陈微末连续翻了几个滚,直到整个人砸进后面的一块巨石中。 “这里面怎么还有具有腐蚀性的虫兽呢?疼死了…” 孟乐知他们躲开虫兽站定后才跑向陈微末,灰尘暴起,未见其人,却听到她的一声轻笑,带着溢出的喜悦。 “没事吧?太乱来了!”孟乐知把她扶起来,几乎全身挂彩,脸上、肩上都是被腐蚀后的红斑,还有大大小小的划伤。 “你懂什么叫训练吗?!” “不是…队长,这不是做的也挺好的嘛…”欧治很少看孟乐知生气,连忙上来揽住他的肩膀,同时嘴上念叨着陈微末,“你确实太冲动了嗷!就算是模拟训练,感官上的伤害也是实质的!” 陈微末看到欧治冲自己挤眉弄眼,就知道问题不大。 一扭头,和戚以轩对上视线。 两人相视一笑。 从模拟场中退出来,陈微末重重地呼了口气。 虽然身上的伤口消失了,但的确痛感还在,尤其是毒液带来的灼烧感,久久无法褪去。 孟乐知一肚子的数落被话密的欧治堵住说不出来,最后咬着牙憋出两个字:“吃饭!” 虽然说是简单吃吃,但六个人聚在一起的饭量也是相当可观,饭菜几乎摆满了一整桌。 陈微末不知道她这到底算是体力劳动还是脑力劳动,但就是很饿,埋头苦吃。 孟乐知吃饭时一直暗中注意着她,看她吃得那么专注,更气了。 “陈微末。” “嗯?”她腮帮子里的饭还没咽下,就抬头应了一声。 “虽然今天你的实战表现很出色,我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斗方式,但为了以后的活动,我建议还是…尽量减少这种大开大合的行为。”他斟酌了半天词句,还是不满意。 “这样不好吗?” “太冒险了,别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孟乐知语气已然不善,可陈微末似是听不出来:“没有啊,我最惜命了,不会有事的。” 欧治在桌下踹了她一脚。如果他也能用精神力给她传话,此刻他已放声呐喊:快认错! “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既然我要把你带出去,就一定要你完好无损地回来。” 陈微末自是知道他的好意,她好不容易把那口饭吃下去,答道:“我以前经历过的,不是冲动行事。” 戚以轩好奇问了一嘴:“你不是说没打过虫兽吗?” 26. 三十六计走为上 [] 虫子倒是不难对付,陈微末的枪法也不错,转眼就解决了。 “…我还以为变异了。”欧治过去踢了踢那几具尸体,虫子一离体,他们马上散架。 陈微末终于见到了活的莫斯虫——前端长有触角,口器呈尖锐针状,翻过来腹部还有半透明粘稠物。 而那几个“丧尸”,从外表上看,是人类,还没有面目全非,只不过实际物种不能空口下结论。 他们身上的制服也都被虫子咬得稀烂,陈微末用长刀挑起来一块,好像还是特制的防护服。 她蹲下身,把这几个人摸了个遍,要么是本来就没东西,要么就是顺带被虫子吃了。 可是在上下搜寻的时候,这烂肉的手感… “有普通材质的刀吗?”陈微末问,她自己那两把材料特殊,绝大多数物质都能割开。 欧治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还是递了过去。 只是见刀并不能把皮肉划破,他神色也凝重起来,但又瞧了眼陈微末,终究没说什么。 “这人的材质跟我挺像的,但是没我结实。”陈微末自己评价起来。 “…哪有用这个词形容自己的…”欧治措辞半天,也没憋出什么。 “带一个走?”陈微末问孟乐知。反正联邦的空间收纳技术做的好,不用她亲自背着这些个东西。 “挑一个完整的。”孟乐知又嘱咐欧治,“通知以然她们,已发现可疑人类,让她们小心。” “是!” “还有…”孟乐知放低了声音,脸色又难看几分,“附近有两只虫兽。” 陈微末环顾四周,什么也看不到,这才意识到,这又是动用了精神力的功劳。 脑力武器,人型扫描仪,难怪联邦对这种人追捧备至,她也有点羡慕了。 “你这脑子用多了,会痴呆吗?”她问道。 “…现在是问这种问题的时候吗?” 突然间,一阵低沉的咆哮划破了宁静,一只巨大的虫兽挤碎层层金属甲板涌现而出。 而陈微末半句废话也没有,迎着它的攻势疾步上前,一记有力的踢击中虫兽的腹部。她的刀同时深深地刺入软肉,好似毫无阻力地大肆切割。 虫兽的嘶吼后劲不足,倒地而亡。 见它彻底没了生机,陈微末撑开虫兽的嘴就往里钻。 “你干嘛!”欧治连忙抓住她。 他虽然没有陈微末反应快,但这个得拦住她。 “不是说来调查体内有植物触角的虫兽吗,我不进去看看,怎么查?” “…切开啊…” “我怕切坏了,破坏内部结构,等我一下,很快。”陈微末朝他俩点了点头,义无反顾地钻了进去。 欧治看着虫兽的尸身不断抖动,知道它死了,可心还是随着被陈微末搞出的一举一动而忐忑。“队长,我说话不太恰当,不说别的,就从雇主角度说,她真的物超所值…” “但是从士兵角度看…”孟乐知叹了口气,她既没有不听命令,又没有玩忽职守,反而因为能力出众,他和欧治都省了不少事。 可她似乎举止全都超出了安全范畴… 死掉的虫兽不自主的扭动增大了几分,陈微末浑身粘液,从嘴里滑了出来,双手还捧着一片黏膜。 “这是卵吗?” 虫卵呈椭圆形,可边界感还不强,仿佛随便动动便会破掉。而里面的液体呈浅黄色,中间还有未完全成型的内核。 孟乐知解释:“还没发育完全,等在虫兽体内生长到一定阶段,虫兽会把虫卵排在固定的地点。” 可是他看着,即便是虫卵初期,这内核也有些奇怪。 但他也不是虫兽生物专家,他能看出异样,却不知道具体怪异在哪。 陈微末看人眼色是一绝,她感觉孟乐知话没说完,就知道这虫子肯定有问题。 “它肚子里没别的了。等我再解剖个脑子。” 她撸起袖子就是干。 “…你还会这个?” “以前有人教我吃脑子,怎么开脑壳,怎么避开重要部位,我心里大概有数。你之前给我们看的那个立体图,我记住了一些结构,应该可以。”陈微末也不是完全拿得准,但她会尽力。 “…需要帮忙吗?”欧治听到她说吃脑子,后背一凉,忽然肃然起敬,连忙上去。 “帮我撑着这个盖子。” 虫子的脑袋结构比较简单,连普通型虫兽都不会复杂到哪去。 比她高出那么多的虫兽,脑子却只有人类大脑那么大。 陈微末小心翼翼的切断各种筋膜黏膜,又凭借记忆挑了相关不重要的神经,把整颗脑子取了出来。 “可以啊陈微末,手艺不错!” “技多不压身。”陈微末把脑子和虫卵放进欧治的储存器里,避免和她的交叉污染。 “还有一只…在右前方向,但刚刚离我们又远了些。”孟乐知短暂闭眼,觉得不对劲。 会自动退避的虫兽…是进化种? 进化种虫兽自成随机变异体系,也就是说,毫无资料可依。这种变异可能基于基因的突变,也可能是由于外界环境污染。 它们的进化也许会演变出新的捕食方式或防御策略,也可能发展出更为强大的攻击系统和敏捷性。总之比普通型虫兽难应对得多。 然而最棘手的情况,是它处在一种更加复杂的社会结构中。 “尽量避免正面冲突,绕过它。”孟乐知当机立断。 “队长队长!”耳传导中里传来戚以然的声音,“我们刚刚遇到了携带植物器官的虫兽群,目前已清理完毕。但为了保持样本活性,我们决定提前回到飞船。” “收到。回程注意安全。” 孟乐知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如果他们继续向前再遭遇什么,可能就会耽搁会合时间。 “我们也回去。” 穷寇莫追,此次已经收集了不少,至少第一次调查不会颗粒无收。 陈微末还想和那个进化种对上一次,可孟乐知既然下令,她也不会恋战。 三人回到飞船,路上倒是十分平静。 生物舱内敲击声不断,他们在别的区域也能听见。 “挺狂躁啊。”欧治感叹。 “跟上次的不太一样,它们好像…衔接得还不太好,无脑攻击,所以我们很容易就逐一击破。”戚以轩简单说了说他们的经历,又看向陈微末,“你们呢?” 陈微末刚从消毒机器里出来,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通透了。以至于那些脏东西她提都不想提… “带了点虫兽样本和人的尸身,这次应该能查出点东西。”欧治答道,他本来还想说,如果不靠着生物公司就更好了,可一想到孟乐知,他又把后半句憋回去了。 “启程吧。”孟乐知靠在座椅里,他并不负责驾驶,所以直接闭目养神了。 < 27. 有时语言不通交流更流畅 [] “所以说磁场也会对你们的精神力有影响?”陈微末听了半天理论解释,其实没听懂,但紧扣主题,“影响大吗?喝营养液管用吗?” “快点离开就好。”孟乐知倒是很平静,“我们也都会一点机械知识,可以帮风华一起。” 陈微末:“…那我,能去这里随便看看吗?” 反正她不会修飞船。 “可以,不要走远,也别惹出事。”孟乐知递给她两对迷你耳机,“这是星际翻译器,就算你遇到了原住民,也能准确翻译至少80%的陌生语言。” “谢谢队长!” 见陈微末走远,戚以然凑过去问:“不像你风格啊,让人单独出行?” “因为现在有些事并不适合让她知道。”孟乐知点开光脑,投射出这个峭壁的内部扫描图,里面竟有难以丈量的巨大空间,“一会你、以轩跟我进去。” “…队长你知道这是哪?”戚以然见他资料齐全,分明早有准备。 “贝弗森星,艾利西亚在百万年前也是星际中的强国。只不过现在…” “百万年前?我们来找什么?” 知道这里的人寥寥无几,孟乐知也是曾经机缘巧合下从邦外人那里听说的。 艾利西亚是联邦外有少量文字记载的一个神秘文明,科技和艺术齐头并进,而最有名的,是一种心灵链接网络,使人们能够共享思想和感觉。因为太过离奇,很多人都当个传说听。联邦在学术上甚至并不承认艾利西亚的存在。 可当把所有的碎片信息集合在一起,孟乐知也不确定这是不是个巧合。 艾利西亚的灭亡似乎是因为内乱,不同文化、宗教、族群之间爆发了难以弥合的分裂和对立,总而言之,能共享思想的人们却扩大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心灵链接,会不会是精神力的未来? 他拼拼凑凑、道听途说,用了几年时间终于摸索出大致坐标,只是一直没机会来。 而今天穿越虫洞,地图上这串熟悉的数字,实在是太巧了。 “陈微末,她并不理解精神力是怎么应用的,而且她目前也没必要了解这个。”孟乐知简单和戚以然说了自己的信息来源,决定进洞。 “队长,说实话,我一直想让陈微末去检测一下大脑。”戚以然听了之后一直默然不作声,在确认其他人听不到后,才向孟乐知吐露了心声。 “以后再说吧,等到…她愿意接受联邦的技术。” . 陈微末现在只觉得天高海阔,远离了希泊那几个人,她甚至把面罩撤了。 是海洋沁人心脾的咸香,还混着这里独有的一种陌生、凉爽的气味。 见识过虫兽,大概别的什么都是美好的…除了人。 她向峡谷深处走去,树木丛逐渐茂盛,鸟鸣不绝于耳。 可忽然,她看到灌木丛后,似乎有几缕黑烟冒出。 她放轻了脚步,把武器拿在手里。 ——是一堆已经熄灭了的燃尽的木柴。 人类活动的痕迹?或者更严谨地说,这有智慧生物? 她戴上了孟乐知给的翻译器,继续向前。 可她的谨慎完全用不上。 远处传来一阵她听不懂的嚎叫,落在翻译器里就变成了:肉吃没了!你们谁去再打点! 也不知道这个翻译器到底好不好用,大部分都是骂骂咧咧的话… 陈微末又靠近了些,这才看清这群生物—— 和人长得很相似,但是十分高大,不论男女都有两米多高,且头部骨骼明显不同,他们的额头更高、更饱满。虽然不能说是浑身毛发密布,但在阳光下,他们身上浅色的短毛还是很明显。 最不同的,大概还是,他们全部衣不蔽体… 这是一场极致的狂欢,有人大快朵颐,有人云雨之欢,有人贴身互博,但都寻常得好像在呼吸一般。 陈微末也算是见过星际中各式各样的习俗,可眼前的坦诚还是让她险些忘记了呼吸。 但她也很难注意不到,他们虽然没有遮挡物,但人人脖子上都挂着一片深色、闪着金属光芒的石头。 既然有人,她就不继续向前了,反正她也只是为了出来透口气。 同时,一阵微弱而难以察觉的颤动传遍地面。 可陈微末的感知敏锐得好像动物,她后背一凉,只觉不好,见两边高山巨石不少,也顾不上躲藏,她直接冲了出去。 一群人看到一个不长毛且矮小的生物出现,他们躲都没躲,眼神中全是好奇,没有丝毫畏惧。 “要地震了,赶紧离开这里!”陈微末焦急提醒,可看他们懵懂的眼睛,她这才想起来,便随便逮了一个,给他戴上另一只翻译器。 这个人眨巴眨巴眼,又看看四周,并没有什么变化,他还是告诉了其他人。 ——走吧走吧,她说可能地震。 ——哦,好的。 让陈微末也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要费些口舌的。 他们刚离开,一阵强烈的震颤如同猛兽低吼,传遍整个区域,裂痕以极快的速度蔓延。 幸运的是,地震来得快去得也快,地面迸裂开又合上,树木连根拔起。他们躲在低地,这才没被抖落的石块砸死。 真是倒霉啊…她怎么总能遇上这种事… 陈微末爬了起来,大口喘着气,可似乎太过紧张,她觉得这里的空气已经不够她呼吸的了,她又重新打开了微型面罩。 “你是谁?”那个带着翻译器的人也没事,活下来第一件事就是问陈微末这个忽然闯入的陌生人。 陈微末抿了抿嘴,简单自我介绍,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从遥远的其他星球星际航行。 以他们的文明程度,应该不明白… “我是陈微末,是别的星星上的人,在你们这里歇个脚。” 她说完有点紧张,等待着盘问。 可没想到的是—— “你救了我们!是恩人!”他朝他的同伴呼嚎,得到了极热烈的响应。 “我们都感念恩人!” “会努力回报!” “恩人,你可以得到我!” . 那个隐藏的空间比图像上显示得还要深、还要大。 孟乐知三人穿过狭窄的岩洞,本来不得不侧身穿过,但转角空间突然扩大,高大的石柱和宽广 28. 没撒出去的气就是憋死自己的结节 [] 陈微末不是没察觉到出口处有人,只是这个角度,她很难占到上风,更何况… “是…队长吗?”她试探性地问了问,以防误伤。 孟乐知听到陈微末的声音并没有出头,直到对方询问。 可眼神流转,陈微末和一群字面意义上坦坦荡荡的人站在一起,视觉冲击太大了,震撼到他没说出话来。 而众人冲着他又嗷嗷叫起来。 “这是我朋友,别紧张,我们都只是暂时来玩玩,一会就要走了。”陈微末眼神微妙,但并没有在众人前发作。 孟乐知三人也都带上了翻译器,加入了这场混乱的对话。 “虽然恩人的朋友…但不能得到我!” “太瘦小了,我不想和他□□!” “还是恩人强大,值得□□,虽然矮,但是可以把我过肩摔!” …… 又是一阵无谓的欢呼。 孟乐知听得头发根根竖起,摘了翻译器,把陈微末一把拽过来,把她和那群人隔开:“他们说什么呢?” 陈微末沉吟片刻:“就是…他们这里人际关系比较单纯,谁力量强谁就可以主宰,民风也比较粗犷,遍地□□。队长你别紧张,刚刚他还要跟我呢,直接拒绝就行,他不会勉强的。” “你…没事?”有些字他实在说不出口。 “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陈微末转头和她的新朋友们说:“快到时间了,我们要走了。你们也快出去吧,小心余震。” “你不是还想看大柱子吗?还没下去呢。”那人问。 “远远看一眼就够了,谢谢你们啊。” 戚以然一看这就要走了,想让孟乐知拦一下,但见孟乐知并未出声,她也就闭口不言了。 一群人领他们出了山口,热情告别。 “他们完全不好奇的吗”?戚以轩不太好意思看这群不穿衣服的人,但又忍不住猎奇心,“我们怎么来的、来做什么,就没人问?” “我说了,来这里中转一下。” “他们就信了?都没有亲眼查证一下?” “他们觉得从嘴里说出的一定是真实的,而且他们不喜欢海,海能吞噬一切,很可怕。所以他们也不会送我们离开。” “…还挺朴实。” “按照一些标准来说,他们还没有完全开智,野性本能反而是最简单的,相处起来也轻松。” 戚以然和孟乐知走在后面,戚以然笑看向身旁的人,拐着弯骂人还是有些成效的,他神情很是无奈。 “欸?这是什么?”戚以轩看陈微末脖子上挂着一片通透的黑石头,用粗制的细麻绳五花大绑,整条项链都透着原始的滑稽感。 “他们送我的礼物,这颜色还挺好看的。” 等回到海边,沐风华手脚快,几乎已经修缮完毕。 欧治还想问孟乐知的收获如何,可看到他们是和陈微末一起回来的,知趣地没开口。 一上飞船,陈微末就窝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你和刚刚那群人,是怎么认识的?” 她正迷糊着,听到孟乐知的声音,而这声音的距离,大概只有他们二人听得到。 “地震,然后我让他们快逃,别被碎石砸到。他们为了感恩,带我到处逛了逛。” 她翻身换了个姿势,面朝孟乐知。 “那你知道你进的山洞是什么地方吗?”孟乐知又问。 “他们说是偶然发现的,但是因为离海太近,而且光秃秃没有吃的,所以他们只是单纯觉得神奇,平时也不愿意来。” 陈微末极其坦然,神情波澜不惊。 “在怪我瞒着你去那里?” “队长怎么不说你是偶然发现一个山洞,顺便进去看看?” 孟乐知笑:“山洞离飞船有一段距离,如果先修飞船再碰巧发现,时间来不及。而刚好你一个人离队,又刚好我出现在那,我怎么好意思说是‘顺便’?” 陈微末身子似乎卸了力,垂下眼眸:“没有怪,你只是没说,又没有骗我。所以你真的知道这是哪?” “也是快降落的时候才发现的,峭壁里是灭绝百万年的文明遗迹,我确实很好奇。” 百万年…陈微末都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概念,太久了,久到已经有了新一轮人类的活动。 “现在他们过得就挺好,探索过去,有什么用?” “如果他们能够发现并运用曾经文明的成果,也许可以过得比现在好。” “智慧更发达了,穿上衣服了,会生产、会组织,有了私产,开始计较你多我少,就变得和我们一样了。” 孟乐知有些意外她会说出这些:“你讨厌科技?” “怎么会?我是高攀不起。一个国家灭亡可能是由于外灾,但能造出那种建筑的文明失落…我不敢想。可能就是拥有的太多了吧。” “你在怕什么?” “怕有些好意是拔苗助长,对他们是灭顶之灾啊队长。” 陈微末忽然靠近,手指摩挲着那个石头项链:“从在山洞遇到,队长你的眼睛就总是瞟到它,队长你好奇啊?” 她声音很小,可就像是挖得三窟的狡兔,语气满是狡黠,还透着些不屑。 “的确,这东西,好像很有意思。”孟乐知也不否认。 “有趣什么?” 孟乐知看着她不语,静默片刻,陈微末忽然浑身悸动,猛地揪住孟的衣领。 “你做了什么?” 仿佛一道电流贯穿全身,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陈微末以为是他用精神力勾连了自己的感知,但又不太像,她的抵触不强,且不是生硬地在她脑子里说话。 “你看到、或是听到了什么?” “…艾利西亚…是这里的名字?”陈微末神情有些恍惚。 她在知道这四个字的同时,似乎还感受到…对方一种难以掩饰的雀跃? 这是真的感受吗?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孟乐知勾起嘴角,果然有用。他拂下陈微末的手:“联邦的历史远远没有艾利西亚久远,可是就精神层面,你不觉得殊途同归了吗?” “…可是你不需要这种介质,不是吗?你可以直接…” 陈微末说到一半便不说了。 如果有媒介帮忙,他或许可以操控更多的士兵、催眠更多的虫兽。 力量啊,谁不心动? “队长想要吗?” “自然是想。”< 29. 喜提热搜 [] 陈微末缓缓睁开双眼,她已经不想回忆这是第几次在希泊机动队这里昏迷了。 他们是不是克她? 如果把勾连感知比作搭桥,那她的大脑就是彼岸的守城兵,不会放一只鸟通过。而这次以那个石头当作媒介,就好像搭桥搭了一半,多迈一步就坠入了万丈深渊。 仿佛触手可得,实则遥不可及。 她真的有这个彼岸吗? 她坐起身来,蜷起腿,把头埋了起来。 许久,她看了眼光脑,出发任务后她便调了静音模式,几乎是与世隔绝,可她的光脑似乎消息爆炸了。 于纤云、老卓,甚至没什么交情只是留个联系方式的休斯城内的商家都给她发了消息,每个人至少刷了几十条。 她先点开老卓的消息。老卓从不和在外的人联络,怕人分心出事。 ——你在柯洛森星救人和破坏机甲的视频被人传到星网了! ——你人在哪呢?快回消息! … 这个世界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吗? 她谁的消息也没回,浑浑噩噩打开星网,搜索和观看量第一的就是她的视频,甚至力压军校联赛第二场穆尔斯坦军事学院获胜的热搜。 即使经受了三次严重的磁暴,即便是海底那种恶劣的环境,视频质量还是很好,她的脸格外清晰。 看视角,这个摄像应该在海底,虽然角度有点迷惑,还受到了海底风暴的席卷,但她的所有行动都被记录到了。 发布视频的是蓝鹰传媒,联邦一个不知名的小媒体公司,陈微末记住了这个名字。 被他们的敬业程度“感动”了。 那场事故之后便不允许非军方人士靠近柯洛森星。不过她也很快想明白了,既然她都能托人打捞飞行器,大概蓝鹰也找到熟人帮忙了吧。 那么多媒体的摄像设备都损坏了,损失了一手资料,整个星网上的视频都不多。蓝鹰,时也命也,他只上传了这一个视频就大爆了。 陈微末想了想,回拨了于纤云。 “我还以为你跑了呢!”视频刚一接通,于纤云的大脸几乎贴上了光脑,“你在哪呢?联邦这堆多事的人到处在找你,好多媒体都想采访你!” 说起来,陈微末也不知道自己在哪。 “除了媒体,还有谁要找我吗?” 于纤云看了看周围,跑到更隐蔽的角落,这才开口:“联赛主办方好像也在找你,而且昨天我在休斯看到孟上校和戚中校了…所以你真是希泊机动队的?” “…我也不知道,他们说是就是吧。” 她竟然晕了三天…比上次久那么多。 既然他们在休斯,那她是不是也在休斯? 她跳下床,拉开窗帘——看这个训练场,好像是希泊驻军基地? “反正…舆论现在挺热闹的,但是绝大多数都觉得你超厉害!” 语言是可以很艺术的,陈微末懂了她的言下之意:“有几个少数就够折腾我的了。” “其实我感觉问题不大,星网上甚至还有个投票呢,觉得应该把你放到联赛里,设成什么关卡。”于纤云转手给她转发了那个帖子。 “…你们第二场赢了?”陈微末现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心累,便主动问问她的近况。 “是啊,我们怎么可能在水下输啊!”于纤云理所当然道,极其自信。 “第三场在哪啊?” “阿赫特军校所在的威希星,有好多毒株植物,防不胜防啊。” “…反正你们在机甲里,不怕…” “总要出来混的,每次阿赫特的主场优势都让人羡慕。” “…那祝你好运,争取接着赢。” 于纤云笑嘻嘻的:“果然啊,采访说你支持米勒军校,我就说怎么可能?” “谁说的?” “一个糖果店老板,说你去过他店里,对米勒军校极其好奇和崇拜。” “…” 大概打听了情况,陈微末又重归寂静。 她的脸,在联邦传开了。 她又缩回被窝里,不知躲了多久。 也罢。该面对还是要面对。 她推门出去,走廊上人不少,看到一个“陌生人”出现,全都停下手里的活,痴愣地盯着她。 “你是…”有人蹭过来,一脸好奇,“你是陈微末?” 陈微末点了点头。 “真是啊!你怎么在这啊?” “…孟队长带我来的。” 原来孟乐知带她回基地的事,没人知道。那她贸然出现,会不会不太好? 被视线包围的感觉并不舒服,她硬着头皮往前走,直到拐角才遇到熟悉的身影,仿佛周身闪耀着救命的金色光芒。 “沐风华!”她其实和这位少言寡语的机甲师并不熟悉,但好歹也算是并肩作战的人了,跟在他身边多了点安全感。 “醒了?”沐风华和几个穿着研究服的人刚说完话,看到陈微末,冰山脸还是有些松动,“队长和戚以然去休斯了,得明天才回。” “…是为了我的事?”陈微末明知故问 “…跟我来。”沐风华带她离开杂乱的走廊,进到希泊专用训练室,欧治和戚以轩也在。 但他们两人也没在训练,而是将光脑全开,投射出七八个光屏,同时处理,干活干得几乎头顶生烟。 “队长没和邦外人管理那边的沟通,十分钟前对外宣布你是希泊机动队的新成员,一切事宜由我们自己交接和处理。”沐风华解释道,欧治和戚以轩正在应对那些来打探消息的各路人士。 “…没必要,我可以走。”陈微末不想给别人惹麻烦。 沐风华颔首,不慌不忙地说:“我给你介绍一下联邦的权力划分,我们所在的独立军区本来就不太受其他方面的辖制,希泊更是独立军区中的独立部队,自主权很高,所以我们收一个新成员没必要听别人逼逼赖赖。” “可军区还是属于联邦吧…”陈微末底气不足,“军事方面独立,可我,应该归边境或者境外生物管理吧?” “管他呢,你已经是希泊的人了。”沐风华满不在乎,给她看了星网上最新的消息,“反响很大,虽然褒贬不一,但是现在还没有官方发声。当然…” 他拿起另一个半透明平板,点了几下,递给陈微末:“决定权在你。队长说了,你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可以不正式加入希泊,但不影响你用希泊编外人员身份在外面挡麻烦。” 屏幕上是一个未完成的身份档案,只有她的名字和照片,其他的都空着。 “不急,你可以等队长回来再决定。”沐风华今天说了一周量的话,但还是十分耐心。 戚以轩全程没插话,只看着陈微末笑了笑。旁边的欧治已经忙到起飞,有没有听全沐风华的话都不知道。 有了希泊的作保,陈微末在基地过了还算平静的两天。也有好奇心重的人上来跟她搭话,问的也都是些老生常谈的东西,但他们似乎都对孟乐知的决定十分尊重,没有 30. 职场新人の相处之道 [] “现在有三件事需要我们处理。”孟乐知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过,嘴上也没停,“第一,带回来的样本检验得在下场联赛结束后才出结果,大概率还要外出任务;第二,上次是提前结束守卫救助工作,所以下场比赛得补回来,你也去;第三,表我填好了,你确认一下。” 孟乐知做事干脆利落,几句话砸向陈微末本就不禁用的大脑。 “我一直想问,你们是边境戍卫,为什么要在联赛工作那么久,只露个脸还不够吗?” 孟乐知:“我们是军校和军区的脸面啊,以往还做过评委解说,本来这次也被安排到那了,但是我懒得坐在屏幕前指点天下,还不如出来做点别的。” 陈微末心想,联邦也挺无聊的。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表,她是26岁了,住在孟乐知家,其他——略。 “…还能这么填?” “年龄差不多就行了,其他的我又没造假。别人又有什么理由深查我的队员呢?有些事情没那么复杂。”孟乐知身子卸力,倚靠在栏杆上,“我很开心你跟我说这些。” “…虽然你们有自己的目的,但总归是帮了我。” “那就当作合作愉快。”孟乐知伸出手。 “好。” . 陈微末也是跟着希泊工作的时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连轴转了很久了。 她刚上手一些队内琐事,戚以然和孟乐知时不时穿插着给她介绍了几乎所有需要合作的部门,从不脸盲的她也觉得超负荷。 而且她逐渐发现,虽然孟乐知是队长,但很多对外沟通的事是由戚以然来做的。 “联赛的救助工作需要我们提前布置准备,所以你现在就要去见那帮家伙了。”戚以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屏,手指飞速运动,忙得起飞但十分镇定。 陈微末现在对“那帮家伙”已经有所耳闻了,除了联赛主办方,各个军区军校也都不乏前线战斗人员,对“邦外人”的态度不一,就算她加入了希泊,难免也会有人找茬。 但她也早就打了预防针,他们同学、同僚之间还难免约架,她肯定是跑不了了。 还没落地威希星,她就看到了遍布半个星球、粗壮擎天的藤蔓。而人类的生存地只偏居一隅。 “这是蚁藤,威希星的原住民。”欧治闲着没事,凑过来给她介绍。 “蚁藤?这么大,取名叫蚁?” “等下去你就知道了,它可以长到数丈高,也可以在砖缝中生长。像蚂蚁一样,难除得很。” 陈微末不解:“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要迁居到这?好像人更难生存吧?” 欧治一脸讳莫如深:“星际那么大,可是宜居的能有几个地方?找到一个能喘气的星球就算是祖上烧香了,不能挑。” 等一落地,飞船门一开,陈微末深吸一口气。 她难免还是有点紧张。 一路虽有不少人注视打量,但看在孟乐知的面子,谁也没上前质问。 她老老实实跟在机动队最后,在进入训练基地前,戚以轩、欧治和沐风华默默走慢几步,把她让到了戚以然身后。 “别紧张,今天就只是开个会。”欧治小声说道。 陈微末默不作声点点头。 阿赫特军校不像米勒那么豪气外放,无论是建筑外观还是内部布置都简洁大方,他们要去的会议室也是中规中矩。 陈微末刚踏入房间,屋内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陈微末听着就烦,忽然汗毛竖立,她伸手接下一个金属小球。 她看向发射而来的方向,一个翘着二郎腿、几乎是斜躺在椅子上的军官正吊儿郎当地玩着一把□□,还白了自己一眼。 “吴惇,刚升了上校,别那么幼稚。”孟乐知先发话,虽然看上去没有生气,但周围人面色变了。 陈微末瞪着无知的眼睛,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会有这种反应。 “你可能感觉不到,队长用精神力施压了,在场没有比他感知高的。”欧治给当事人解说了一下,不然孟乐知的撑腰都没人知道。 陈微末现在不好说什么,眼神都不知道该放在哪。 “孟上校别生气嘛,就是跟新人认识一下,这几天她可是占尽风头。” 虽然都是上校,但孟乐知是联邦特颁的荣誉上校,和一般等级还是不同的。吴惇对孟乐知服气的很,嘴上客气,但不代表他能对别人好言好语。 他看向陈微末:“你在水下的那段视频一招一式都好精彩,就是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靠着娱乐大众、博人眼球的方式进入军队,手段不太高明。” “的确可惜。”陈微末把小球在手指上转了几圈,徒手捏扁,“可惜吴上校吸引我注意的手段也不太高明,上次遇到这样的还是我八岁的时候被搭讪。” “你…!”吴惇眼中凶光闪烁,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眼前一个黑点闪过,左侧脸颊一凉。他一愣,摸了一下,指尖染上些颜色。 陈微末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个被捏成片状的子弹“还给”了吴惇,干脆利落。 赛方主办和军校领导在此时进了房间,吴惇不好发作,狠狠剜了她一眼,砸回到椅子上。 陈微末悄悄看了眼孟乐知,他没什么反应,反而是沐风华和欧治默默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她很快从刚刚那场闹剧中摆脱思绪,认真听讲。 这场比赛又是个自然赛场,为了增大难度,他们还要人为放置星际异兽。 而陈微末这四十人要做的就是赛场救助守卫工作,比如,若是伤员周围有危险因素,他们要替医生清场,辅助接人。 听着…好像不难。 但是学生们似乎挺难的。 生存能力一直是他们的弱项,偏偏今年主办方就喜欢以这个为考点。 而威希星这种处处暗藏危机的地方,他们还不打算给多余物资,只有基础营养液,比第一场还绝。 军队的人大都言简意赅,会议传达得很快,没有半句废话,半个小时就散会了。 孟乐知起身,要带着希泊的人走,却被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喊住。 “陈微末!”等领导走完吴惇才把积攒很久的怒气发泄出来,“第一次见面你敢在这伤人!” 陈微末看了一眼,他再不发作,伤口就愈合了。“第一次见面你就想杀我?” 虽然是自制的土玩意,但那枪可是冲着她脑袋来的。 吴惇冷哼一声:“外面哪来的不清不楚的东西,敢来联邦耀武扬威?你敢跟我比一场?” “吴惇你嘴上放尊重些。”戚以轩可向来不惯着这种, 31. 边吃瓜边工作 [] 孟乐知之前和她说,在军中跟人打交道有时候很简单,以武德服人。 尤其是像吴惇这种情绪外露又心思本就不坏的人,打服和晓之以情齐上阵,总能解决的。 陈微末跟吴惇打完之后得到的侧目就更多了,只是少了些冷眼,她感觉得到。 但私下抽空跟她约架的也多了… 联邦果然武德充沛。 以至于她现在最开心的时刻就是工作,不用跟人打交道,只要和孟乐知到处熟悉场地、熟悉异兽。 等比赛正式开始,因为她不能用机甲,所以也要跟着孟乐知一起,一是方便行事,二也是做给别人看——这个邦外人还是在联邦的监管下的。 别人不信也不了解她,总归是信任孟乐知的实力。 “这样风险会不会太大了?”陈微末在巡视异兽的时候,忍不住问道,“不是说异兽是受到宇宙辐射后变异的种群吗,可以直接放到赛场?” 孟乐知:“赛方挑的异兽没那么多智慧,只是攻击形式各异,已经算是优待那帮学生了,他们迟早要上战场,不如提前磨一磨。” 陈微末心想,一个比赛而已,好较真,可是看孟乐知嗤之以鼻的态度,又问:“那你参加比赛的时候,赛方也放了异兽?” 孟乐知想到从前,无奈笑了笑:“有一年很惨,抽签抽中了荒星,赛方放了一批虫兽进来,其中不少是进化种。” “…真狠啊。” “是啊,造成一半多学生受伤。当时星网上讨论得很热闹,但是联赛一贯如此,从不看舆论,只想法设法折腾人。其实也是好事。” “那比赛结果呢?” 孟乐知低头,笑而不语。 “…知道了知道了,肯定你赢了。” “孟乐知!这!看上边!” 头顶处传来一阵喜悦的声音,关异兽的牢笼那边也被激起阵阵低吼。 孟乐知回头看,连忙呵止他:“在异兽跟前大喊,不要命了!” 那人连忙噤声,捂着嘴招呼他赶紧上来。 陈微末打量这人,穿着好像是个医生。 “有一阵没见了,嘿嘿嘿…”那人冲着陈微末傻乐。 “…你谁?” 孟乐知介绍:“跟你提过的秋子昂。” 但他介绍完也觉得不对劲:“你怎么跑这来了?” “我申请来联赛的临时工作了啊!”秋子昂回答着孟乐知,眼睛却盯着陈微末,“你伤都好了啊?” “…你问的哪波伤?” 秋子昂还想伸手碰她腹部原先那个伤口的位置,被孟乐知拍了回去:“你小子抽什么风,你一个脑科医生来这做什么?手里项目都做完了?” “瞧你这话说的,联邦未来的精英们啊,这小脑袋瓜子多金贵,我在这才能发光发热!”秋子昂说得正义凛然。 “…少来。”孟乐知看他这狗腿样,眼睛一眯,“你不会冲着她来的吧?” 陈微末警惕地瞪向他,但秋子昂浑然不觉,他现在整个人都散发着花孔雀般的招摇。 孟乐知得替他的发小挽回一下颜面:“你别误会,谁在他眼里都是一个值得研究的大体老师,他早就想解剖我了。” “严谨点,我是想在你自然死亡后解剖你,最好是寿终正寝。” 看他俩说笑,陈微末在心里掂量“脑科”这两个字。 她查过,联邦的的脑医学研究方向除了基础的救治,还有精神力和潜能开发这两大跨领域综合研究,前者为军队服务,后者和基因改善息息相关。 几家售卖基因针的大型医药公司都会有公开合作的学术项目。 也不知道秋子昂是研究什么的。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你别听孟乐知瞎说。”秋子昂捋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清清嗓,“我目前在米勒军校的医疗队工作,同时兼任卡瑞林医学院的特聘教授,跟联邦的伊卡洛斯医药集团和斯特拉帝国的塞拉菲奥生物技术公司也有学术合作。” “…嗯。”陈微末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现在是该夸夸他吗? 但秋子昂完全不会让自己尴尬,殷勤道:“陈小姐以后要是有什么小病小痛都可以来找我,虽然我是脑科医生,但是外科也不错!你来找我,体检免费、医药免费,还全程健康隐私保密,怎么样?” 陈小姐…? 陈微末唰的一下看向四周,这才意识到,他是在叫自己。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称呼。 而且果然…她就是一只小白鼠。 “好。”陈微末惜字如金。 . 赛前学生们的封闭训练也很快结束。 陈微末一直跟着孟乐知,难免会在学生面前露脸,但是被打量得多了,她反而无畏了。 被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而且学生不像军官,不会因为看不顺眼就上来约架。他们更多是好奇,那种暗戳戳、清澈愚蠢的眼神,陈微末并不讨厌。 只不过她总能听到学生讨论训练场上一个被砸出来的坑。 也没人修修… 等第三场积分赛正式拉开帷幕,陈微末马上进入工作状态。 她和孟乐知及几个医生在同一架小型飞行器上,紧盯所在西北区域的监控摄像,以防有学生受伤不能得到及时的救治。 这种观看角度,如果发给老卓,他得羡慕死。但工作时间,她不能随便摸鱼,在军中更是严格。 前一段时间她和老卓说了近况,让他放心。 虽然一直只是合作伙伴关系,但是老卓对她还算不错,明明都不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自己出事不会对他有任何影响。 “你如果想看,可以坐我这边,现在能看到卡冈多亚和阿赫特的学生正在碰头的路上。”随行医生楚修指指窗外,笑着招呼陈微末。 他和孟乐知之前就认识,这次是第一次一起工作。他对于这位名声在外的孟上校一向是敬重的,这几天看上校对陈微末的态度、以及他们两人的相处模式,楚修也没觉得这个闹出大动静的邦外人有什么特别之处,还挺平易近人的。 再加上自己年纪摆在那,他就直接把陈微末当作自己的小辈了。 “谢谢!”陈微末欣然换座,掏出小望远镜。 卡冈多亚军事学院和阿赫特军 32. 作为一个物超所值的打工人 [] 周围几队迅速响应。 虽然听不全,但所有人都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异兽群中混入了高智商生物,伪装成低能直至比赛开始。 “威希星上的植物和能源太多了,不知道它是被什么吸引了。”孟乐知立刻调出生物分布图,蚁藤附近东部有一片梦花群,西南部则是赛场边界,再往外就是威希星的矿区。 赛场上的救助队不是军校老师就是像孟乐知这种被临时抽调回来的精英,解决一只异兽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捷报很快传来,那只异兽的确身坚肉厚,下去两架机甲才彻底杀掉它,只不过它逃得太快,还是破坏了一部分梦花。 目前梦花分泌的花粉和香气已有向北部扩散的趋势。 “…这算是临时增加难度?”陈微末咋舌于最近的意外。 梦花名字好听,可它的花粉及气味却会对人的神经造成极大影响,要么让人十分平静,毫无斗志,要么就产生另一种极端,人会变得狂躁易怒,好斗、失去理智。 无论哪种情况,都不适合出现在战场上。 主办方向全场通告了梦花的突发异常情况。 学生都有防护用具,现在问题不大,只不过,基本环境安全已没有了保证,他们不得不如履薄冰。 医生们闷头通过光脑紧急互相联系,毕竟死的是他们朝夕相处的同事。 趁他们不注意,孟乐知把陈微末叫到了一旁。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的生物意外,太多了?” 陈微末自然知道,只不过以她的立场还是得少发表意见。 事不过三,但她来联邦后已经遇到多少次生物异常的事件了? 雪影藤蔓、舵果花,再加上希泊收集的融合虫兽和进化虫兽,桩桩件件都透露着不寻常的进化途径和人为干预。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和盘托出她最初几次采买的事。 “异常集中发生在五年前,我们并不是第一个在接触这件事的。”孟乐知对陈微末说的并不意外,“这场比赛结束,来我家一趟。” “…是。” 这场突发事件后,比赛进程并未受到什么影响,六所军校的学生还是做着观众最爱看的结盟、背叛、冲突。陈微末下去接了两次受伤学生,也没什么别的问题。 只是她趁机观摩了一下学生的伤,果然不同凡响。 一个是不小心撞上了幻影草,脸上、脖子和肩膀大片被刺伤。幻影草平日呈透明状,就等着其他生物自投罗网。 另一个更倒霉,在丛林中有些草木皆兵,误以为有敌人,结果一激动误碰了血蛛草,中了毒。如果他们没及时下去,这个学生就去见祖先了。 在这种环境下,各个军校的非主力成员一个接一个出局,但幸运的是只伤无亡。 她监管的这一片,虽然人多,但是个个谨慎得很,十分能苟。 林千星好像从于纤云那学到了精髓,也不结盟、也不进攻,他们这样一蹲守,另外两所军校也不敢轻举妄动。 三角形果然是最稳固的。 但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陈微末看着星网的实时评论,对于林千星这种行为,几乎没什么人给出负面评价,和于纤云的那次天差地别。 虽然没打架,但看脸舔屏的粉丝大有人在,一些战略狂也开始附和,觉得林千星一定是胸中自有沟壑,他在放长线钓大鱼。 反观于纤云,她在东南边干掉了乌拉诺斯军事大学一个主力和四个校队成员,人们对她的支持大幅提高,可也有限。 明明她的战术、攻击都无可挑剔。 陈微末默默在星网上给她点了个赞。 眼见着梦花效应浓度逐渐提高,快要到达警戒值了,几支队伍也都开始有了不同的动作。 林千星忽然将校队分成三组,在林地中迅速穿行,打了阿赫特一个措手不及。 阿赫特的列阵边缘瞬间损失五个成员,与此同时,卡冈多亚在另一个方向包抄阿赫特。 真让孟乐知说准了?可是陈微末并没有看到这两个学校有任何往来,难道全凭战场临时判断吗? 她又狼狈地去看米勒的布防。大型赛事对于她来说有时还是吃力,对大局的判断是拆了东墙补西墙。 米勒虽然也部署了一些士兵,但不多,他们似乎不太担心在攻打阿赫特的时候,卡冈多亚会突袭自己。 “卡冈多亚的指挥顾文州是林千星的表弟。”孟乐知看她这疯狂补习的模样,忍不住提了醒。 “…怎么还有裙带关系?” 孟乐知眼中含笑:“虽然是亲戚,但这两个小孩分属不同阵营,是你死我活的老对手了,有点默契也不奇怪。而且…顾外长对侄子更青眼有加。” 陈微末立刻捋清了:“所以顾青烈是个偏心眼,亲儿子嫉妒自己的表哥,特地选了米勒的对立军校?” 孟乐知瞅了眼旁边的医生,偏过头小声说:“话糙理不糙。” 两方先瓜分了较弱的第三方,然后再正面对上。 可阿赫特只能坐以待毙吗?赶狗入穷巷,小心他们被逼急了咬人。 果然,阿赫特主力队生猛地将包围圈撕出一道口子,拼命跑进林地。 只可惜米勒和卡冈多亚的胜利者们并不想实践穷寇莫追的道理,他们紧追不舍,直接被摆了一道。 “现在这年轻人性子真烈啊,竟然毁了那么多毒花毒草,打算同归于尽吗?”楚修医生不是很赞同这种热血,这只会产生更多伤患,“准备接人吧。” “他们是不是把时空幻花薅下来了?”陈微末看着阿赫特人手一枝的眼熟蓝花,转头问孟乐知。 “是,估计要借势逃跑,而且这东西可能吸引其他异兽,他们是要把这场子彻底搅浑。” 幻花释放出的花粉可以导致生物的时间概念失真,会让其感觉混乱、扭曲。 人尚且迷糊,低能的异兽更是容易痴迷陷进去,只怕到时候异兽不分青红皂白,连打不过逃生的本能都舍了。 陈微末看异兽检测地图,附近的异兽的确在往这里靠近。 战局扭转发生在米勒的学生进入露草的生长区域之时。 有两个学生走着走着,逐渐暴躁、失去耐心,这才有人注意到,他们沾染上了露草的消化液,防护服和肌肤被腐蚀了大片。 露草这种食肉植物分泌的液体中具有致幻素,能让人无痛被侵蚀。 林千星在队伍最前方,可后方却传来骚乱。 两个吸食了大量梦花气味、幻花花粉、变得异常狂躁的校队成员竟当众扭打在一起。 林千星此时再施加精神力屏障已经来不及了,这两人的神经已经被干扰,他没办法让他们平静下来。 33. 人红是非多 [] 孟乐知从机甲出来,看到陈微末暴露在毒气中,一肚子话还没说便被她堵住了。 “我没事,医生什么时候回来,我看这个也不行了。” 异兽的□□有巨毒这件事谁也没想到,连孟乐知也有些意外。 他还想问,但一想到现在对于陈微末来说,少说话、少动才更安全。 可陈微末小声地滔滔不绝起来:“队长你说,我们这段也会被直播吗?” “我们这算啥?算是干预比赛吗?” “异兽的味道好臭,但是其他花粉好像还挺好闻?” “米勒这帮学生怎么还不走?怎么还盯着我看?” 孟乐知脑袋上青筋几乎要暴起:“因为没有人能完全不受毒气影响,恭喜你,又要上热搜了。” 陈微末:… 她默默退到孟乐知身后,试图躲避别人的视线。 “上校,刚刚多谢帮助,那我们走了?”林千星上前致谢,可眼神总是不经意落在他身后。 “好,注意安全。”孟乐知简单客气了一下,又把陈微末挡得严严实实。 米勒刚走,楚修他们也回来了。 孟乐知把伤员带上去,立刻拽了一个医生让他给陈微末也查查。 “呼吸道、神经、外伤,都查查,别是没知觉了不知道自己受伤了。” 陈微末:“…我是有不舒服,但也只是不舒服。比在D-z99那次还好些。” “你…”有外人在场,孟乐知不好多说什么,他冷脸递了个营养液,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陈微末的光脑又被轰炸了。 她没有屏蔽之前加的不熟悉的人,现在他们又疯狂给她发消息,但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尖叫发疯震惊。 陈微末迅速浏览,只给每个人礼貌回复了“谢谢关心,我没事”。 她在几百条消息里翻出老卓的。 ——怎么样,吸入毒气有事吗? ——还是头一次看你徒手打异兽,我感觉你根本不输机甲啊? ——欸看得我真是来气,米勒的学生怎么跟木桩子一样站着不动,有机甲的让一个没有机甲的在前面打? 陈微末还得安抚他的情绪——没事是没事,只不过…我是不是又给自己惹事了? ——想开点,没准是好事。我看现在星网上绝大多数都觉得你超帅。 陈微末拿了个吸氧的机器,猛地吸气,感觉嗓子好受了些。 因为她也变成了“伤员”,现在她靠在角落里休息也不算消极怠工。 因为阿赫特军校鱼死网破式突围,三方都没讨到好,反而消停了,余下时间都是小范围冲突,稀稀落落地淘汰人。 也因此,阿赫特的人在自家地盘滑不溜手,竟然苟到了第二名,第一让默默无闻的达可巴军校拿到了。 这届联赛,一直在出其不意。 第三场一结束,希泊的人汇合。 其他人工作的时候一听有救助教官摘了自己的防护面具给受伤的学生,本人还没事,他们就知道一定是陈微末。 “虽然你体质特殊,但还是太冒险了。”孟乐知终于能光明正大数落人了。 而陈微末低眉顺眼,她知道,得让长官把气都撒完才行。 可没有顶嘴的单方面批评总是让人很快失去动力,陈微末装得很委屈可怜,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 “算了。说正事。” 孟乐知给每个人发了新资料:“我们的救助工作结束,可以正式回归岗位了。五天后,所有人在我家集合。” “是!” 比赛结束后两天他们还需要在这里述职,加上路上时间,其实个人时间并不多。 但在威希星这两天相当难熬。 动不动就有人从路上窜出来跟陈微末搭话,要么关心她身体,要么想跟她探讨一下她神奇的构造和生理防御机制。 那个秋子昂更像是个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陈微末已经学会了一整套礼貌而不敷衍的“嗯嗯啊啊”,加了不下一百个联系方式。 连之前那个对她偏见很大的吴惇都过来跟她主动和解,说她让自己想起过去一些不好的事,所以才乱发了脾气。现如今他是很佩服的。 所以陈微末在校园里熟悉了每一条隐秘小路,躲人躲得极为熟练。 才打发走几个好奇心强的,她靠在角落的墙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跟人打交道有这么累?” 她噌得立起来,看到拐弯处冒出一颗头,言笑晏晏。 林千星只穿着一件简洁的白衬衫,和往日在赛场见到的不同,不再是冷冷的指挥,他眼睛明亮有神,整个人显得清爽利落。 “有事?”陈微末收起疲惫的模样。 “你好像总是对我有敌意?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没有。” 林千星慢慢靠近:“因为我舅舅?” 明知故问。 陈微末看着出路被他堵住,这才不得不正视他的眼睛。 “他是他,我是我,我对外来者并没有什么偏见。而且你的工作有目共睹,很认真尽责。毫不犹豫摘了自己的面罩给别人,不是所有人都做得到的。” 陈微末毫不领情:“那你的意思是说,但凡我出了什么差错…” “那我会保你的。” 他的笑纹在眼角舒展开来,让人不禁为之心生亲近之感,难怪联邦那么多人都喜欢他。 可惜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铁石心肠的。 陈微末瞧他的袖口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墙皮的灰土,她抬手抹了一下。 “如果我不走,你这个笑脸能维持多久?” 她擦着墙边挤出去,深吸一口气。 还是得少出门。跟人说话比打架还累。 “林千星对女生都这样,你别被骗了。” 陈微末觉得自己最近确实是累了,怎么有人偷听偷看她,她总是察觉不到? 她揍人的动作刚起,忽然意识是熟悉的声音,她又放松下来。 戚以然继续打趣道:“这个弟弟长得又好,家世又好,能力也不错,好像也没有正式跟谁交往过。他要是继续找你,你要坚持住啊。” “…我不喜欢人类。” “哦~”戚以然当然没当真,在她眼里陈微末一直是一个少言寡语的有趣的人,“下午就可以走了,你这两天打算去 34. 去别人家里是要带点东西的 [] 缘分就是,哪怕翻墙也会翻进他的家里。 韶良和苏小小正站在院子里忘我地亲吻,余光一瞥,墙上有一个进退不是的身影。 然后陈微末和他们就一起坐在了饭桌旁,沉默不语。 “…要不我还是走吧…”陈微末在韶良的眼神杀之下实在是不自在。 刚要站起来,就被苏小小按下,她冲韶良笑道:“你去把菜端来,别干坐着。” 他们都知道陈微末现在的热度,所以她的解释也合理。 苏小小再见到陈微末还是很开心的,韶良的不开心倒也不再是因为陈微末的身份… 上次见,两人还是暗戳戳的暧昧,这次都住进家里去了。陈微末心里明镜一样,但缺了点人情世故:“你们要结婚了吗?” 问话一出,苏小小笑容一僵:“没有…还没到那步呢…而且…” “而且什么?” 苏小小特地看了眼韶良,确认他听不到才小声说:“我是难民,韶良是军官,如果我嫁给他,他也会受影响的…” “…什么道理?他会怎么样?” “就很难升迁了啊…而且他还在这样一个部门,总不太好…” “…是他不想?” “不不不!他没跟我说过这些的!”苏小小目光黯淡下去,“我现在就想先过好眼下每一天,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见韶良从厨房出来,苏小小又换成轻松的笑颜,主动问陈微末:“你以后就跟着孟上校工作了吗?” “应该是…” “当初就觉得你不简单,现如今有这个机会,好好做。”韶良语重心长道。 有些事不落在自己身上是无法感同身受的,他看着苏小小谋生处处受限,一种难以言喻的同谋的负疚感不知何时在内心生了根。 陈微末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开始闷头吃饭。 她本来就跟他俩不太熟悉,而且苏小小对她的好感有些莫名其妙,她有点摸不透。 吃完饭,韶良把她送出了城,天刚刚摸黑,路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 她这次没找老卓借车,全程溜达,单程就要走上两个小时。 几乎都是进城的,像她这样出城的并不多。 只是刚拐过一个路口,路旁是几间废弃土屋,忽然传来一阵闷响,陈微末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塌了一面墙,被埋进了废土之中。 她的意识还在,口鼻处塞满了沙土碎石,她才渐渐反应过来,那闷响,是自己身上传来的声音,可一旦反应过来,随之而来向外膨胀的不可控的肌肉就将锥心蚀骨的疼痛蔓延到大脑。 她仿佛能听到那迸裂、炸开的声音。 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她一动不动,就在这片黑暗的世界里躺着。 外部——或许是上方——传来脚踏砾石的声音。 “还活着?” “…确实有生命活动迹象。” “那还废什么话,挖出来补一枪啊!” “是、是…” “我真服了,你到底瞄没瞄准?这枪还能留活口呢?” “……” 陈微末都能听到,她试着用清醒的理智压制那股叫嚣的疼痛,在能见到一丝光亮的瞬间,一跃而起,手里攥着一片锋利的石块,直冲那两人的脖子。 没有一声嚎叫,两人悄无声息地扑倒在地。陈微末缓了缓神,没站稳,也摔坐在地上。 真疼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血肉模糊,像是炸开了。又瞥了一眼那两个死人身上掉落下来的枪,是捕兽用的,专门用于皮糙肉厚的星兽,子弹也是特制的,一旦进入到皮肤下层,就会在□□内炸裂。 她的肌肉硬度比联邦的人要高很多,寻常兵器对她无效。可今天,这是摸清她的弱点了啊,不然也不会特地用这种武器对付她。 可惜,还是不够狠,要是换个战场上用的特型兵器,她早没命了。 她给老卓拨了个视频电话:“老卓,能帮我做件事吗?我按照市价给你钱。” “你这是…怎么了?”老卓见她脸色不太对,看不到她受伤的肩膀。 陈微末把那两个死人脸照给老卓:“帮我查查这两个人。还有…今晚我先不回去了,过一阵再说。” 她的脸早就在联邦传开了,所以遇上这种事她也不意外,只是苦于毫无目标。 她如果回到老卓那,不知道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现在,她最好找一个很难被打扰的地方。 她给孟乐知发了条消息——我能提前去你家吗? 没多久,孟乐知就给了回复——当然可以,什么时候。 ——今晚,大概十一点。 她没有交通工具,走到孟乐知家得到半夜。 她给银豹买的那些东西也被炸了一多半,好在袋子还能用,她便把东西拿出来,将这两个人和袭击她的枪装了进去。 本来给银豹的毯子现在也裹在了她的伤口上,临时止血。 她从没觉得这段路有那么远… 这次孟乐知并没有出来接她,反正已经熟悉路了,便让她自己进来了。 她一进门,就见到孟乐知一对陌生的中年男女。 陈微末一身血污,脸上身上的泥土还没擦净,手里拎的袋子也被拖了一路,和这个整洁的房间、体面的人,都格格不入。 “你这是…”孟乐知没想到只几天不见,她再登场是这个形象,“你受伤了?” “他们是…?”陈微末捏着袋子的手忽然缩紧,有点紧张。 “我父母,你别担心。先去医疗室。”他把那个脏兜子拿了过来,却发现沉得很,“这里是什么?” 眼看着他父母也向自己走过来,陈微末又把兜子扯了回来。 “我自己去就行。” 她拘谨得朝长辈微微弯腰示意,摇摇晃晃得往屋里走。 孟乐知想跟上去,被他妈妈干脆地打了下头:“你战场上不分性别,人家小姑娘来你家里你还不分?受伤包扎这种事你去合适吗?” 孟乐知:“…不是,妈,她就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人。” “你又知道了?还得是我来!” 陈微末把两个死人往角落一扔,找了面镜子,把毯子和衣服撕开。 血已经凝固了,伤也不致命,却棘手得很,子弹碎片嵌进肉里,挑也要挑许久。 敲门声响起。 “孩子,你别怕,我也会点急救包扎,你一个人有些地方顾不到。” 陈微末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就让她进来了。 她一手拿镊子,一手扯着细碎的伤口:“我该怎么称呼您?” “叫阿姨就行,不用把你们军队里上下级的关系带到我们身上。我叫洛冠英,是恒星自然保护协会的创始人,经常在野外科考活动,所以这些东西也都会用。”洛冠英觉得陈微末可能是 35. 开会揭老底 [] 陈微末几乎睡了整整两日。 倒也不是伤重难以起身,而是梦境不断,她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假。有时才一清醒,见到陌生的房间,反应不过来是在孟乐知家里,就扭头又睡了。 来联邦之后,她每次受伤疲惫,总会做梦。 梦到挨打、打人,日复一日,枯燥无聊。 陈微末自己都在想,她有这么暴力吗,睡梦中都在做这些事。 老卓那边的效率很快,已经给她发来了线索—— 他们两个叫唐任和雷东晴,曾于前线服役,后因违规被开除军籍。无固定工作。 再后来因为持械偷闯私人仓库进过一次联邦监狱,但只关了半年就出来了。 老卓现在正在查是什么人把他们捞出去,此外就没有任何信息。 没有固定工作的意思就是,做些游离在边缘的事来谋生。 就像陈微末一样,资料少得可怜——有人为了方便用人,故意删减了很多文字信息。 但问题也不大,人只要活着,就一定会和他人产生联结。找人本就是一项繁琐的工作。 何况,在她热度正高的时候下手,说明背后之人着急了。 如果不是对邦外人极度厌恶的极端分子,那就是联邦有早就认识她的人,她的出头,威胁到那人了。 陈微末望着虚空,冷不丁挑了下嘴角。 她久违地下了床,开门出去。 希泊其他人已经到了。 欧治一下就窜了起来:“听说有人搞你?” “没事。”陈微末看客厅里,孟乐知的父母竟与他们坐在了一起,似乎要共同商量事情。 “坐吧。”孟乐知只淡淡挥了下手,眉眼间看着有些愁容。 他愁个啥?查东西还没老卓快。 陈微末找了个不挨人的角落,缩了进去。 孟维老花镜一戴,拿出一摞陈微末许久未见过的纸质资料。 “你们从五星体带回来的虫兽检验结果和我们一直研究的样本基本一致,它们体内都被人为添加了一条基因链,在专门药物的辅助下就可以和不同界的生物融合在一起。” 陈微末默默观察其他人反应,他们好像对于孟父母的参与并不意外,反而习以为常。 “乐知那边带来的虫兽大脑我也检测过了,它们的异常行为是因为一种名为ZH7型的病毒,这个还是挺常见的,在有些地方时兴星兽斗兽,把这种病毒注入星兽体内,让它们发狂,场面能更好看。”孟维头都没抬地推了下眼镜,“当然,这个和基因融合是两个领域,是你们的活,我就不帮你们查了。” 他没停下,继续道:“还有那具类人类的尸体,死亡时间大约在你们发现他的前五天。他从生物层面来说确实是个人,但他的肌肉密度、骨骼强度要远远高于普通人类。而且…” 孟维沉声,难掩语气中的疑惑:“虽然腐烂程度较高,但他全身近百分之九十五的肌肉有反复迸裂、溃烂又愈合的痕迹,这一点我没查出原因,也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案例。他的大脑结构也不同,小脑和顶叶极其发达,额叶、边缘叶和颞叶又被局部破坏…” “爸。”孟乐知终于打断他,“说点大家能听懂的。” 孟维脸上还不太乐意,但还是简单解释了一下:“就是说,他的五感、动作控制、身体意识非常强势,但情绪神经受损,可能平时没什么太大感情波动,又或是思考意识不强,比较听话。” 这段越听越不对劲。 但其他人都忍得住,只有欧治悄悄偏头看了眼陈微末,正好和她视线相接。 吓得他立刻坐好认真听讲。 “通俗易懂的都讲完了,该你了,孟队长。”孟维摘了眼镜,又坐得离洛冠英近了些。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引蛇出洞。”孟乐知调出光屏,上面是一个拍卖行的展出图,“目前有公开基因融合技术的国家都已经被调查过,要么是研究路径不符,要么是还没达到这个水平。而这个拍卖会公布的藏品,是迄今以来最接近的。” 戚以然笑了笑:“我一直想找机会去一次奥克拍卖,这么巧?” 欧治伸个脖子问:“这是个啥?” “星际间的一个中立组织,到处搜罗稀奇的物件,不定期公开拍卖,不论是谁都能参加。听说拍卖流程还算正规,但一旦一锤定音,当场付了钱款,谁杀了赢家,谁就可以获得拍品。” “…拍卖主办方不管管?” “钱都到手了,管还有意义吗?” 陈微末自己默默搜了搜地点——古可星,是斯科特帝国的第十三卫星,位于边缘地带,可以在没有帝国通行许可的条件下降落中转。 而且古可星百分之六十的土地是私有的,并非斯科特帝国所有。 奥克拍卖就在那片神秘的私人领域,几乎没人知道那里的主人是谁。 孟乐知继续道:“如果我们拿到这个基因融合剂,用技术回溯,就可以找出相关涉事方。所以这次,不论手段,志在必得。” “不用公开身份,也就是说不能用机甲。其他随便怎么做都行?”沐风华看到那个入场者的面具要求,自我理解了一下。 他们的机甲就像身份证一样,每个人的都不同。像他们这样的名人,一旦亮出机甲,那和裸/奔没什么区别。 “原则上是这样。所以到时候可能会很混乱。”孟乐知目光落在陈微末身上一瞬,又移开,“在拍卖前一天我们需要分头搜集信息。我和陈…” “队长!”戚以然忽然打断,“这次我想和微末、以轩一起。” 先前她就和孟乐知说过,与其在非战斗场合保护,不如放她自己应对。 “好,那你们自己注意安全。”孟乐知是知道戚家姐妹的手段的,只不过那个连笑都少见的人… 陈微末整场会议虽然也专注,但她自己清楚,她是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思绪不跑偏。 孟乐知的父母并不跟他们同去,他们只是来互换情报。 他们常年在外,跟孟乐知这个儿子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合作关系。不是亲缘关系浅薄, 36. 临阵磨个枪 [] 陈微末还是第一次开小会。 戚以然和戚以轩把陈微末拽进一个小屋,开始了姐妹密谈。 “如果有人上来搭讪,无非就两种情况,一是纯色批,二是另有目的。所以无论谁被搭话,另外两个人都要帮个腔。”戚以然十分严肃地说。 但其实这话是说给陈微末一个人的,她和妹妹之间不需要多说什么。 “帮腔…”陈微末果然不清楚,“我该怎么帮?” “首先我们要明确,人人皆可用,不管他是高尚的科学家还是混蛋的过街老鼠,他们的嘴肯定能被撬开。所以我们要保持微笑,一视同仁。” 陈微末忽然悟了,这不就是戚以然平时的状态吗? “其次,把对方捧到得意的边缘,或是被冒犯的边缘,但不要超过这条线。不然他要么开始说大话,要么翻脸不认人。”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戚以轩和戚以然默契对视,“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一条消息要至少验证两次。” 陈微末:“…嗯。” 她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有。但她决定假装已经听明白了。 跟人打交道,理论和实践之间隔着三个宇宙。 “如果对方太过分,怎么办?”她想了想,多问一句。 戚以然笑道:“大概每个人标准不一样吧,我没生过气,所以也不清楚怎么办。” “…你就没遇到过真的很混的人?” 陈微末想,或许她长大的环境,也不会有真的撕破脸皮、卸下伪装的人。大家面上和和睦睦的,没必要为了二两吃的争得头破血流。 “当然遇到过。”戚以然若无其事道,“只不过我觉得人只是一种手段。你会和家里的桌子椅子生气吗?” 陈微末哑然。 戚以轩原本是盘坐在地上,听完姐姐说话,改坐到床上陈微末的身边:“你别问她啊,你也不看她交往过多少人?早就超脱了。” “这两者根本没有关系好吗?”戚以然说话虽然温温柔柔的,但是很是正经,“每一个我都是认真喜欢过的。” “也在每一个身上学到了很多。”戚以轩立刻接茬,但她说得比较委婉。 就像自由度极高的游戏一样,在每个关卡都涨了点技能,满级后也无所谓是去攻打最终boss还是找个僻静的地方开荒种地。 就算给姐姐的前男友们都发个调查问卷,也不会有一个说她不好的。 “…woooo…”陈微末倒是没看出戚以然是个情场老手,似乎还十分真挚、并没有玩弄。 这个领域对她来说还是太陌生了。 “那你呢?”陈微末问戚以轩。 “我?我可没有过喜欢的人。我是纯贪恋一些美好□□。” 好心态决定一生。 陈微末以为她们是要教自己以色吸引异性,结果却是实用的如何使用工具的实践教学。 没有什么高下之分,只是她第一次遇见能公开体面谈论这事的人。 “当然啦,我们的方法未必适合你。和你说这些,只是希望配合更默契。”戚以然又说。 陈微末自然知道,她更适合少说话多动手。 但她也不应该因为自己的慢半拍而影响别人完成任务。 “不过,一般得要多少钱才能拍下一个藏品?”涉及到钱,陈微末心里更是没概念。 “这你不用担心,希泊有活动备用金,而且,队长不缺钱。” “…所以是公家掏钱还是队长掏钱?” 戚以然停顿一下:“我们向上汇报的是前线出现异常,但是具体到哪一步,我们还是要掌握切实证据之后再说。所以现在,全权自主。” 也就是说,基本没几个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戚以轩满不在乎、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地笑说:“我看这次队长是得大出血了,我听说去年有人砸了一百亿,东西刚拿到手,出了拍卖场就被团灭。” “我做了五套预案,应对各种武器偷袭。”戚以然也并不紧张,“再加上队长那边的准备,我们也不算空手上阵。再说,这不是还有你嘛。” 她拍了拍陈微末的肩膀,似乎丝毫不觉得她会有什么问题。 “那我们要是没拍下来,也去抢?” “队长说了,志在必得。” 陈微末这才有了底。 非常之事行非常之法,她很喜欢这种作风。 因为这次任务不能使用机甲暴露身份,孟乐知又让全队临时集训了几天,活动活动手脚。 除了陈微末,其他人苦不堪言。 不涉及机甲的战斗是陈微末的领域,所以临时教官就是她。 连同孟乐知在内,都被她练得出了训练场就站不起来。 可陈微末就像一台永动机,哪怕身上伤还没好全,轮流对战,别人还有休息时间,她连轴转打上十场连个大气也不喘。 “我第一次…”沐风华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似有似无地旋转抖动,“第一次有了一种…我只用知识也能谋生的想法…” “别转行啊兄弟…”欧治躺在他旁边,发出诡异如破铜烂铁相互摩擦的声音,他刚被陈微末一肘击打到喉咙,现在说话异常可笑。 “歇会吧,还有力气说话啊?”戚以轩抬手挡着眼,瘫在欧治的右手边,而戚以然挤在她的身旁,一个字不想说。 “按照计划,你们还有十分钟休息时间。”陈微末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我说…”孟乐知坐在她脚边,汗从发丝凝结滴下,但他也懒得管了,“你真的不累吗?” “不是你制定的训练计划吗?” “…” “一会第一个是队长你。” “…” “你以前训练的时候,都有什么项目?”孟乐知看着自己两臂的淤青,实在好奇。 明明触感是肉,可是好像抗下的都是钢铁暴击。 他因为精神力和基因针的加成,身体素质早已远超普通人甚至普通士兵,可面对陈微末却毫无招架之力。 “格斗,武器,太空适应,和力量控制。” “力量控制?” 陈微末解释:“我们要是不练着怎么收劲儿,那设施怎么办?” 孟乐知忽然支棱起来:“也就是说,你现在的力道是刻意调整过的?” “不然呢?” 她机甲都能打个坑出来,跟人能用正常力度吗? 孟乐知被打得昏了头,竟然把这点忘了。 刚刚还觉得自己马上就能找到突破点赢下一招,可现在突然意识到,蚍蜉撼树,逗他们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