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摊经营指南》 1. 魂穿山村来碗鱼汤 [] 寒风凛冽,雪后初晴,万物苍茫。 远处炊烟袅袅,鸡鸣犬吠此起披伏,惊起枝头寒鸦。 冷风横扫而过,卷起落雪,吹至檐下,融化开来。 “好……冷……” 寒风卷着细雪从半阖木门中席卷而来,将木门吹得“吱呀”响个不停。 屋子中央放着一个四方木桌,两个缺了腿的木凳,桌上燃了一宿的红烛蜡液沿着桌子边缘流了下来。 “怎么这么……冷,好冷…” 桌子后方摆着一张塌,塌上女子衣着单薄,禁闭双眼,身体蜷起,双手紧紧环住了自己,以求多一丝温暖。 “叶筝——” 屋外传来中气十足的喊叫声,声音大得将屋檐积雪震了一震,落下些白雪来。 “死丫头,什么时候了,还在睡!” “不知道衣服没洗完啊!” 中年女人抱着木盆骂骂咧咧地踹开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将木盆重重摔在四方桌上,转头看塌上睡得正香的叶筝,顿时来了气,瞪着眼,拿起桌上水碗,狠狠泼了过去。 冰凉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塌上女子受了惊,猛地一睁眼。 “谁啊,这么缺德……” 叶筝紧锁眉头,一睁眼便看到光秃秃的房顶,再眨眼,一个陌生中年妇女横着眉竖着眼突然出现在她视野里。 “我天,大妈你谁啊!” 叶筝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来,一脸警惕地看着眼前妇人。 “小贱蹄子,别给我在这里装,病好了就给我干活去!”说着,妇人不管不顾地上前来,一把扯过叶筝的衣服,将人拽到地上。 手肘狠狠摔在了地上,叶筝吃了一痛,正要质问她是谁,凭什么这么对待她时,脑袋突然一疼,紧接剧烈的疼痛炸开来,叶筝顾不得其他,抱着头蜷缩起来。 见状,妇人也没有心软,狠狠踢了一脚后,将木盆砸到她面前,斥道:“别装了,中午前洗不完衣服,别想有饭吃。” 说完扭着腰,扬长而去。 半盏茶后,地上的叶筝终于有了动作。 她慢慢睁开眼,环顾四周一圈后,叹了口气,似是接受了什么,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明明昨晚还在家里收拾厨房,怎么摔一跤就穿越了呢? 穿就穿吧,偏偏落地荒山野岭小山村,拿得一本爹死娘嫁人,家徒四壁,寄人篱下的剧本。 最可笑的是,她还绑定了一个系统。 系统还给她安排了任务。 【宿主因摔到头部已死亡,灵魂绑定食之遗味系统,完成酒楼经营任务即可获得灵魂自由,否则灵魂将被抹杀,时间限制一年。】 听听,她没想到都死了穿越了,还要受到无良系统的剥削。 叶筝微垂着头,看到木盆里堆满了衣服,又看了半晌,伸出脚将木盆连着衣服朝一边踢了踢,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谁爱洗,谁洗,她才不干。 走出两步,叶筝又觉不妥,原主性格软弱,若是自己表现得过于奇怪被怀疑了怎么办? 思及此,叶筝又退了回来,蹲下身,拿起木盆。 不就是洗衣服嘛,她洗,而且还要好好洗。 叶筝抱着木盆穿过庭院,绕过木栅栏,沿着石子路而下,越走越感不妙。 这个村子建在半山腰,光是那些弯弯曲曲的小路都能把人绕晕。 她一面走,一面道:“系统,你自己看看周围的环境,去京城?开玩笑呢。” 【系统从不开玩笑。】 叶筝气笑了,“那你说说,荒山野岭,大雪封山,道路崎岖,先不说我能不能完成任务,我连京城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去?” “难不成你给我插俩翅膀飞过去啊。” 【请宿主好好说话,系统只提供一本食谱,后续困难请宿主自行攻克,系统不提供其他任何的帮助。】 说完,系统彻底下了线,叶筝满脸黑线,抱着木盆的手因为过于用力凸起了青筋。 洗完了衣服,叶筝偷偷将木盆放回了叶家,又偷溜出来探路。 “叶筝?”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带着欣喜地声音,叶筝应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朴素,面容清秀,背着箩筐,手里提着一条鱼,脸上扬着笑的年轻男子朝她走过来。 叶筝搜刮了一番原主的记忆,试探着开口:“周亭?” 周亭爽朗地笑道,并没有生疑:“听说前几日你磕到头了,如今感觉如何?可有好些?” 说着,男人伸手探去,叶筝却微微向后一躲,避开了男人的手。 周亭动作微愣,脸上笑意僵了一刻,收回了手,很快恢复正常,只当是叶筝大病初愈还没恢复。 “你看,我刚冰钓了一条鱼,正打算给你送去呢。” 叶筝看了看鱼,又看了看一脸关心的周亭,心里不是滋味。 叶筝啊,叶筝啊,怎么就寻了短见呢,可怜你这个小情郎,还一心为你。 原主爹死了,娘又跑了,就被大伯一家收留,偏偏大伯一家不是什么好人,大伯见原主长得有几分姿□□行不轨,原主宁死不屈,后来大伯肮脏事被大伯娘发现,便将所有过错推到原主身上,百般刁难原主,活活将她逼上了死路。 “叶筝?叶筝?回神了,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叶筝微微垂下眼,看了看鱼,道:“在想这鱼该怎么吃。” 周亭笑了笑,语气里带了些无奈和包容“随便你,你拿回家去……” “不行。” 叶筝毫不犹豫地打断,拿回家怎么行,大伯娘还不得抢了去。 “周亭,有锅吗?我有些饿了,现在就想吃。” 周亭微愣,对上叶筝那双明亮的带着些许狡黠的黑眸后笑了笑,带着她穿过弯弯绕绕的石子路,去了自己家。 “你想怎么吃?清蒸还是水煮?” 周亭处理好了鱼,看向一旁发呆的叶筝,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叶筝哪里不对……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叶筝接过鱼,笑意盈盈:“我来吧。” 周亭眼看着叶筝接过鱼,熟练的拿起菜刀,手起刀落,鱼便被砍成了几块。 “油在哪儿?” “左手边陶罐。” 叶筝点点头。 准备就绪后,她将油放下锅,待油温合适时,放下姜片。 姜片与热油碰撞发出“滋滋”声,紧接着叶筝将鱼块儿放下锅,顿时炸开了锅,油温滚烫,热浪袭来,裹挟着阵阵鱼肉鲜香在狭小的昏暗的厨房中肆意飘散。 叶筝神色不变,卷了卷衣袖,拿着锅铲,立在一旁,看到鱼肉泛起金黄后,拿过一旁烧得滚烫的热水倾注而下,然后拿过木制锅盖往上一放,才放下锅铲。 过了会儿,叶筝揭开锅盖,鱼汤泛起了奶白色,香气四溢。 见成功了,叶筝这才重新放下锅盖。 一旁的周亭看得有些呆,愣了愣,问道:“鱼汤怎么是白色的?你哪儿学来的?” 他从未见过叶筝像这样做过饭,也不曾见过这种煮鱼汤的办法。 “这个啊简单来说就是脂肪乳化。”叶筝放下袖子,朝他走了过来,脸上笑容 2. 雪地相遇夜色再逢 [] 叶筝伸出手在男人的脸上拍了拍,却不见任何反应,于是只好作罢,起身作势要走,却不想男人猛地一伸手,叶筝身形不稳,跌坐回去,恰巧撞上了男人的腰腹。 男人闷哼一声,将叶筝的手腕牢牢攥紧了,她挣脱不开,猛地抬眼对上了男人刚睁开眼半阖着的目光。 目光过于锐利,有如实质,那瞬间,叶筝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X光照了一般,无所遁形。 可她再看去,却只看到虚弱和无辜,方才那双黑眸里一闪而过的锋芒好似她的错觉一般。 “松开。” 叶筝沉声道,“好歹也是我把你从雪里拉出来的,就是这么对待自己救命恩人的?” 男人愣了片刻,慢慢松开了手。 叶筝活动了一下手腕,心想这人是干什么的,力气这般大。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男人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未喝过水的人。 他慢慢靠着树干,坐了起来,一脸茫然地看向远处揉着手腕的叶筝。 “不知道。” 叶筝不愿理会,眼看天色不早了,作势要走,却被身后人扯住了衣袖。 “你到底要干什么?” 叶筝已经不耐烦了,路边野花不要采,陌生男人不要救,这是她多年看小说总结的经验。 “救我……” “凭什么。”叶筝微微皱了皱眉,转过头:“两个问题,你是谁?非亲非故的我凭什么救你?”难不成凭他那张脸?不可能,脸再好看,有什么用,说不准反而招来祸事。 两个问题似乎将男人问住了,“我…不知道我是谁,但……” 话没说完,叶筝没了耐心。 男人见她要走,想要在说什么,却因为身体过于虚弱,猛地咳嗽起来,鲜血沿着嘴角缓缓流下。 走出两步的叶筝听到身后动静,慢慢停下了脚步。 犹豫片刻后,她叹了一口气,本姑娘还是太善良了…… “给你,其余的我帮不了你了。” 男人刚擦完嘴角的鲜血,便见视线里多了一个包裹完好的陶罐,他慢慢抬起眼,眼神有些不解。 叶筝看到他手里那抹刺眼的红,语调放缓了些,“鱼汤,热的。” 说完放下鱼汤转身就走。 那抹身影愈走愈远,男人目送着她离开后,视线下移看了看鱼汤,慢慢抱起陶罐,揭开棉布。 温热的气息带着浓浓的鲜香扑面而来,男人垂下视线,神色不明。 半晌,他慢慢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塞到嘴里,接着抬起陶罐,将鱼汤一饮而尽。 眼看太阳快下山了,叶筝这才慢慢悠悠回了叶家。 院子里大伯娘一见叶筝回来,想到木盆里衣服上的泥巴,登时瞪大了眼,就要破口大骂时,却又想到了什么,生生咽了回去,换上一副笑脸相迎,“筝丫头,你回来了。” 叶筝神情微顿,怎么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难道衣服上的泥水不够?不应该啊,她记得在泥水里泡了挺久来着,就连借口都想好了,大伯娘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她接下来怎么演啊。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大伯娘的神情,接着模仿原主怯生生地应了一声。 大伯娘面色不变,脸上扬着笑容,眼尾皱纹横生,配上过于圆润的身材,竟让叶筝从中看出了一丝慈祥,与早晨那个破口大骂的妇人判若两人。 太不正常了,叶筝不动声色地朝里屋看去,待看清屋里堆放着的精致盒子还有大红绸花时,才恍然大悟。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死丫头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好的运气,竟然被镇上的富商贾家看上了,人聘礼都送来了,明日啊你就要出嫁了。” 大伯娘脸上笑意更浓,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精光。 闻言,叶筝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正愁没钱没人送她下山呢。 “但凭大伯娘做主。” 此话一出,饶是大伯娘再激动,也察觉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这丫头应得也太干脆了些,莫不是有诈? “你……”大伯娘小心试探道:“当真愿意嫁?” 叶筝故作羞怯,微微低下了头,小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筝儿愿意。” 闻言,大伯娘心底的那丝疑虑彻底打消了,暗笑叶筝就是个软骨头,量她也不敢造次。 但她依旧不放心,喊来大伯,眼看就要将她绑起来,叶筝连忙道:“大伯娘,我一向体弱,若是身上落了伤,明日贾家问起来该如何是好。” 大伯娘一听,觉得甚是有理,竟就真放过了她,但还是将人关到了柴房里。 入夜。 叶筝补足了觉,从袖子里慢慢摸出一把刀来,这把刀是从周亭那儿拿的,本想用来防身,不曾想现在派上了用场。 叶筝用刀在窗户纸上戳出一个洞,通过小洞看到大伯娘一家早早入了睡后,这才放心了起来。 她拿着小刀,走到柴房门口,透过门缝看到木栓后,心下了然。 接着,她将小刀反过来,刀背朝上,一点点从门缝里伸出去,一下接着一下地顶着门栓。 门栓慢慢开始松动,眼看有希望,叶筝更加卖力。 突然,顶门栓手一顿。 透过门缝,叶筝隐约看到了一个黑影朝这边走过来。 她赶忙收了刀,闪过身背在门后,神情严肃,下意识放缓了呼吸,十分警惕地听着门外动静。 门外黑影愈发靠近,清晰细小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穿过门缝,直达叶筝心里。 霎时,叶筝心跳猛地加速,捏着小刀的手不断缩紧,全身肌肉紧绷着,一动不敢动,额角隐隐渗出汗来,短短几秒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那人走到了门口。 叶筝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只听那人动作一顿,接着将手放到门栓上。 下一秒,门栓传来细微的声响,门栓开了! 叶筝暗道不好,虽说她不打算今夜逃婚,但那些聘礼可是货真价实的白银,她上京还得需要钱呢。 心说“罪过”,不等那人推门而入,便抢先一步推门而出,将刀置于身前,就要朝那人刺去。 可刀还没刺过去,那人似乎早有预料,已经先她一步攥住她的手腕夺过小刀,一手揽过她的腰,一个闪身将人抵在了门后。 叶筝来不及反应,本能地挣扎,可腰间的手却越收越紧,不 3. 偷聘礼趁雾劫花轿 [] “这边,你动作轻点。” 叶筝悄悄探出脑袋,确认屋中人睡着后,朝后招了招手。 顾长淮跟在后面,看了看前面猫着腰小心极了,目光却异常兴奋的女人,暗暗叹了一口气。 “去。” 叶筝瞅准了位置,悄悄拉开窗,朝身后人比了个动作,见身后人面露难色,皱了皱眉,催促道:“快点!” 身后人深深看了叶筝一眼,似是做了什么决定,翻窗而入,动作灵活,细微的声音都没有出现。 叶筝暗自感叹,这个保镖还不错。 几分钟前,二人达成交易,一起去京城。 虽然叶筝不知道这个人失忆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赖上她。 但那人给钱了,还挺多,而且看着人身手矫健,像是个会武功的,留着也能用上。 等到了京城,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欠。 “进来。” 很快,房门打开了。 叶筝小跑过去,屋里堆放着媒婆带来的聘礼,她毫不客气的上前,挨个儿将木箱打开。 堆放整齐的白银,花色各异的绸缎,还有各式珠宝首饰。 叶筝上前看了两圈,接着拿出一个布包,将白银尽数装进了包里,又看了看那些珠宝,似是有些不舍,可布包已经满了,再多也装不下了。 “那些换不了几个钱。” 叶筝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直觉。” “呵……”叶筝暗想,怎么不说第六感。 不过她还是没有去碰那些首饰,那些镯子太容易碎,不方便携带。 “交给你了。”叶筝将装满银钱的布包塞到男人怀里,“你什么眼神?” “没什么。”顾长淮从刚才叶筝让他翻窗进来开门就知道眼前女子与寻常女子不同,只是亲眼看到她将聘礼洗劫一空,还是有些意外罢了。 “既然是我的聘礼,不拿白不拿。” 这下路上盘缠够了,现在还差一个冤大头…… 叶筝看了看一旁英俊潇洒的顾长淮,掂起脚尖,伸出手一把捏住男人的下巴,拉过来细细端详:“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猛地拉近,顾长淮瞳孔微缩,下意识握紧了拳绷紧了背,又在意识到什么后,慢慢放松下来。 顾长淮眼底闪过一丝惑色,没搞明白叶筝话里的意思。 面前女子肤若凝脂,半张脸隐没在夜色里,一双杏眼目光格外明亮,像是贪玩的幼兽发现了有趣的事物,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迫不及待。 他静静的看着她,没有动作,接着又听她道:“听说过采花大盗吗?” 采…花大盗…… 此时,顾长淮心底已经隐隐有了不详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叶筝的话没让他失望。 “顶着这张脸去采个花,如何?” 顾长淮脸色黑了三分,叶筝弯了眼,满脸认真,不等他回答,自问自答了起来“我觉得不错。” 柴房。 叶筝手忙脚乱地摆弄着喜服,地上的叶瑶不省人事,顾长淮微微垂着头,立在门口一动不动,似是陷入了某种自我怀疑。 一晚上,翻窗开门偷聘礼,入室扛人采花盗,顾长淮有些无奈地看向屋子里手忙脚乱地女人,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哪里来的这么多怪点子。 “你……”顾长淮看着屋里被打晕的女人陷入了沉思,但还是抵不过好奇,问道:“将她打晕是为何?” 叶筝毫无形象的半蹲在地上,看着陷入昏迷的女人。 叶瑶,大伯娘家的女儿,可没少欺负原主。 “很快你就知道了。” 说着叶筝捡起散落一旁的新娘嫁衣,随意地给自己套上。 见状顾长淮立刻背过身,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一股莫名的热意慢慢攀上耳垂。 叶筝淡淡瞥了一眼,有些奇怪,“你干什么?” 她不就是将红嫁衣披上了吗,又没脱衣服,相当于披了个外套,她干什么了吗? 顾长淮第一次见这般无拘的女子,干咳了两声,转移话题道:“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 叶筝穿好了嫁衣,一面随意把玩着红盖头,一面绕过地上昏睡着的叶瑶来到顾长淮面前,道:“当然是……出嫁。”叶筝挑了挑眉,目光越过窗户,看向屋外。 屋外雪已经停了,但不知什么时候一层薄雾笼了过来,看看这愈来愈浓。 “你……”顾长淮微微皱眉抬眼,面前女子身穿大红嫁衣,笑靥如花,一双杏眼格外明亮,里面闪烁着熟悉的狡黠的光芒,他低头看了看昏睡的叶瑶,一阵不详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 “你这样去……” 天边微微泛起了光亮,迎亲队伍吹锣打鼓浩浩荡荡的从村口而来,最后停在了叶家。 叶筝跟随着媒婆的指示上了花轿。 落轿帘,起轿。 待启程后,叶筝立刻取下大红盖头,将身上的嫁衣脱下,又弯下腰将藏在座位下方的叶瑶拉出来,将嫁衣往上一套。 叶筝暗道,幸好贾家财大气粗,迎亲的轿子够大,不然还不能这么顺利呢。 “啊——” 轿外突然一声惊呼,叶筝抬眼,眼底闪过一抹赞赏,没想到这个便宜搭子还挺靠谱。 下一瞬,轿帘打开了。 一双有力的手探了进来,一把揽住叶筝的腰,将人带了出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待叶筝反应过来时,已经远离了迎亲队伍。 远处,浓浓的大雾遮住了所有的视线,但依旧能隐约看到迎亲队伍被突如其来的动乱吓得四处逃窜,四周隐约能听到利刃刺破空气呼啸而过的声音。 媒婆被吓得跌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安静了下来。 媒婆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拉过一个轿夫挡在身前,走了几步确认安全后,连忙朝花轿跑去,扯开轿帘看到里面的新娘子还在后,松了一口气。 “走!走!快走!” “早就听说附近有山匪会设下陷阱,趁山匪没来,快走快走!” 媒婆急忙催促着轿夫走。 经此变故,迎亲队伍不敢多停留,快速离去。 叶筝蹲在远处,待迎亲队伍走后,她起身上前去,蹲下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树枝。 树枝被人弄成了一样的长短,顶部被削得尖锐,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没想到你会的还挺多。” 顾长淮跟在身后,目睹了全过程。 令他没想到的是叶筝胆子如此之大,在人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 昨夜,叶筝知道迎亲队伍就停在村口,于是让他将叶瑶先一步藏到轿子里,等待时机。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叶筝还让他设下陷阱,制造混乱,以便趁着大雾截人。 顾长淮掀起眼皮,“你这么信任我?” 闻言叶筝抬头,道:“不是信任你,是我相信自己的计划。” 按她原本的计划,就算没有顾长淮,她也能顺利逃脱。 只是多了一个有用的帮手,不用白不用。 叶筝不愿多说,也不再多问,岔开话题道:“咱俩写个借条呗。” “为何?” “你吃不要钱?住不要钱?”叶筝语气里带了些嫌弃,“否则你那点银两够吃几顿,还不得靠我的嫁妆。” “再说了,之前我救你一命,……”叶筝摸了摸下巴,“都没找你要报酬,本姑娘已经够善良的了。” 顾长淮倏地停下脚步,叶筝不解,只见他上前一步,略微弯了弯腰,“都说救人一命胜造 4. 任务发布上京受阻 [] 肩头的人脸色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双唇苍白皲裂开来,一抹刺眼的鲜红沿着唇角缓缓流下。 叶筝猛地蹙眉,将手放到男人额头上,好烫…… 方才还好好的人,怎的突然变这么虚弱了。 “等等,停一下。” 叶筝紧忙朝马车夫喊停,车夫应声停下,不明所以。 “姑娘怎么了?” “附近有医馆吗?” 车夫思索片刻,道:“有,不过前几日贾家老爷病危将镇上的所有医师都召走了。”车夫顿了顿,语气有些为难:“恐怕寻不到医师。” 贾家老爷病重? “贾家今日不是有喜事吗?”叶筝眯了眯眼。 “贾家小公子才六岁,尚不到娶亲的年纪,娶亲多半是贾家用来给老爷子冲喜的吧。” 闻言,叶筝心底冷笑,大伯娘打的一手好主意啊。 “咳咳……” 肩头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叶筝赶忙将人扶起,低声道:“你没事吧?” 顾长淮掀起沉重的眼皮,方才他也听到了车夫的话,知道现在寻医师不是易事,况且叶筝本就是逃婚,若真如车夫所说,贾家是为了冲喜选的叶筝,恐怕发现假新娘后,想再离开便没有那么容易了。 于是他哑声道:“无事,继续上路就好。” 叶筝犹豫片刻,“真没事?” 顾长淮借着叶筝的力坐直了身子,虚弱地摇了摇头,“走吧。” 叶筝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犹豫,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暴露假新娘事件,一旦被发现自己想走久困难了。 “走吧。” 车夫得了指令,扬起马鞭驱车而出,不一会儿便离开了镇子。 离开镇子后,叶筝松了一口气,放下了马车帘子,一转头便看到倚在一侧的顾长淮。 男人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即便昏睡过去了也难逃痛苦。 镇子外的路并不平稳,马车一摇一晃的,陷入了昏睡状态的顾长淮没了意识,身子随着马车摆动,头也随着马车一晃一晃的。 终于,在他的头第五次撞到马车壁后,叶筝看不下去了,认命似的叹了一口气。 她挪了挪身子,坐到男人身侧,慢慢将他的头拉了过来,安安稳稳地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马车还在继续行驶,不知不觉间已到黄昏。 不知何时天边散开了云,太阳西沉,余晖洒了下来,寒风卷起车帘,残阳便顺着车窗爬了进来,给两人渡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顾长淮不知昏睡了多久,倏地眼前一亮,他不适应地慢慢睁开眼,下意识抬手想要挡住夕阳,却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正在靠在一个略显单薄的肩膀上。 抬手的动作微顿,顾长淮视线缓缓上移,一个光洁白皙的下颌引入眼帘。 橘黄色的光晕斜斜地打在女子姣好的侧颜,纤长的睫毛好似垂下的蝴蝶翅膀,静静的一动不动,忽然蝴蝶翅膀微微煽动了起来,好似下一瞬便要振翅离开。 睡得正熟的叶筝受到夕阳的影响,眉头不自觉皱了皱,似乎对这道突如其来的光线影响了自己睡觉很不满,嘴里嘟囔着什么。 顾长淮见她不满地皱起了眉,不知想到了什么,缓缓直起身子,将手抬起,替她挡住了那抹残阳余晖。 叶筝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此时顾长淮已经恢复了常态,想到方才依靠着的瘦弱肩膀,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充满着不明的情绪,静静地看着沉睡的女子,直到天边那抹残阳彻底沉了下去,他才将手放下。 之前他服用了能短暂恢复体力的药物,后遗症便是高热不退,伤势加重。 原本,他以为叶筝会嫌弃他拖后腿将他半路扔下,毕竟自己所有钱财已经交给了她,又拖着一副残缺病重的身子,任谁都不愿意带着这样毫无利用价值的拖油瓶赶路。 顾长淮目光微动,角落一个布包引起了他的注意。 角落里,一块随意扯下的棉布里包着什么东西,里面的东西似乎融化了,正在不断地往外渗水。 他愣了愣,半弯下腰,将小布包拾了起来。 布包入手微凉,顾长淮动作一顿,在弯腰的一瞬他看到叶筝裙角处缺了一角,缺口破破烂烂,看样子费了不小劲儿才扯下的。 他垂下视线将布包打开,里面呈着一团融化了一半的雪。 原来…… 顾长淮放下小布包,再次掀起眼皮朝熟睡的叶筝看去,又是将肩膀借给他靠,又是用雪替他降温,她怎么对我这么好…… “唔……” 原本平稳行驶的马车猛地一阵颠簸,熟睡的叶筝猝不及防的朝马车壁撞了过去,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相反她撞到了一个温热的手掌。 叶筝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眼前人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而他的手还垫在自己的脑袋上,自己正在以一种半环抱的状态被男人虚虚揽在其中。 叶筝瞬间清醒过来,坐直了身子,狐疑地瞥了一眼顾长淮,莫不是脑子烧坏了吧? “你……”顾长淮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想了想道:“多谢。” 他的目光朝那个小布包投了过去,叶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小布包静静地躺在一侧,里面的雪已经被抖落干净,只剩融化开的水渍尚未风干。 叶筝心下了然,道:“客套的话不必说,我只是怕你死在我这儿。” 闻言,顾长淮默不作声,垂下眼,只是无声的笑了笑,一副不必多言,你的苦心我都懂的模样。 叶筝挑眉,愈发感到奇怪,但哪里奇怪她说不上来,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淡淡开口:“你可千万别赖上我,我们不是一路人。” 身上衣物价值不菲,周身气质气度不凡,身上还带着奇奇怪怪的伤,偏偏还失忆了,种种迹象都表明了男人身份不简单,叶筝不愿惹上任何麻烦。 顾长淮垂下眼睑,语调不明,“知道。” 叶筝见他回答,点了点头,作势就要将那个块残缺的小布包扔进一旁呈垃圾的木桶,却被男人一把攥住了手腕。 叶筝不明所以,“干什么。” 顾长淮先是一愣,又匆忙将手伸了回来,清了清嗓子,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若是我半夜高热不退,还能用。” 叶筝半信半疑地收回了手,道:“有道理,记住你又欠本姑娘一次人情,为了让你退温,我可是下血本了。” “等你恢复记忆了记得赔我一身衣裳就好。” 说这话时叶筝其实有些心虚,虽然她确实用雪替他降了温,但其实一开始她想扯的是顾长淮的衣角,但奈何人家的衣服质量太好,折腾半天她根本扯不下来。 相反自己身上这套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衣裙,她使了劲儿便扯下一块来。 看来她到京城后得先买一套新衣服才是。 后半夜二人倒是相安无事,待到 5. 富贵京城分道扬镳 [] 士兵正要说话,远处走来了一个身披铠甲的年轻男子,看样子像是这些士兵的首领。 年轻男子腰间佩刀,一只手握在刀柄上,走路十分平稳,一看便是练家子的。 “大人,这个人很是可疑。” 闻言,年轻男子狠狠的蹙起了眉,推开士兵,走上前来。 没了士兵的阻挡,年轻男子看清了倚在马车旁咳嗽的男人,脚步微不可察的一顿,接着停在了男人身前几步。 顾长淮仍然在咳嗽。 见事态愈发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叶筝心下有些慌乱,上前一步搀扶住了顾长淮,半遮着脸,语调带了些哭腔,“大人,这是我夫君,前些日子因为高热脑子烧坏了……”叶筝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耳朵也听不到了,小女此番上京就是为了给他治病。” 叶筝一面扶着顾长淮,一面藏在袖中的手狠狠地掐了男人的腰侧。 顾长淮吃痛,半眯着睁眼瞥了一眼身侧的声情并茂、潸然泪下的小女人,配合道:“咳咳……夫人……咳咳……” 接着他抬起头,趁叶筝不注意时看向那位年轻将领。 关亮微愣,这是什么戏码? 夫君?夫人?自家将军在搞什么鬼? “将……” 他正要说话,却被顾长淮的咳嗽声打断了。 顾长淮冷冷瞥了一眼想要开口的关亮,吓得关亮急忙将话转了个弯:“将人放行。” 叶筝还在想怎么找借口时,猛地听到“放行”二字,不再耽搁,拽起顾长淮就上马车。 “大人,就这么放行了?那个人十分可疑,万一是公主要找的人……” 关亮眼看着马车大摇大摆的进城,心底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将军为何要隐瞒身份,但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再者说要是让公主知道将军回来了,那还得了。 “嗯?我说放就放,有问题?” 士兵急忙道:“小的不敢。” 关亮淡淡瞥了一眼士兵,握着刀走远了。 马车内。 叶筝静静看着顾长淮,后者还在咳个不停,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虽然有很多疑惑,但叶筝也不打算深究,毕竟京城已到,也是时候分道扬镳了。 思及此她默默收回视线朝窗外看去。 不愧是京城,繁华极了。 宽敞的长街,一眼望不到头,两侧屋宇鳞次栉比,小贩吆喝声四起,人流如织。 接近新年,街道两侧的商贩贴了对联,挂上了大红灯笼,大红灯笼上覆上了雪,白雪红联,甚是热闹。 叶筝随意扫了一眼,茶肆、当铺、酒馆一应俱全。 这里比她想象中的要更繁华些。 顾长淮一面咳一面暗中观察叶筝,却发现她自上车后便看向了外面,并没有盘问自己的打算。 他慢慢停下了咳嗽,虚弱道:“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叶筝收回视线,“没有。” 二人不再说话,马车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顾长淮不知为何心底有些不舒服,莫名有些失望。 这道情绪来的太快,去的也太快,待他想要细想时,这股莫名的情绪已经消失不见了。 “姑娘,马车只能送到这儿了。” 车夫的话打破了车厢的安静。 叶筝毫不犹豫地掀开帘子下了马车,顾长淮紧随其后。 “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车夫停的这段路街道宽阔,行人很少,叶筝不熟悉地形只好慢慢悠悠地转着,走了许久一回头发现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顾长淮清了清嗓子,“我能跟着……” 叶筝斩钉截铁道:“不能。”她狐疑地瞥了一眼顾长淮继续道:“咱俩事先说好的,到了京城就分道扬镳,现在京城已经到了。” 言外之意就是“你可以走了”。 顾长淮沉默片刻,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叶筝决绝的眼神后,目光暗了下去,“知道了。” 说完转身朝着一个小巷子离去。 不知为何,叶筝竟然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莫名感到感觉他有些凄凉,心下竟有些不忍。 不忍? 叶筝晃了晃头,将这个想法甩出脑袋,有什么不忍的,想着便迈开步子朝前走。 不过刚走出两步,她又折了回来。 冲着远处的顾长淮喊了一声。 顾长淮有些意外,应声回头,距离隔得有些远,他看不清女子脸上的神情。 叶筝有些别扭的走到他面前,看也不看他,只是将手中的东西塞到他手里,扔下一句“不用客气”后,匆忙离开了。 顾长淮静静站在原地,直到那道倩影消失在街头拐角处后,他才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鼓鼓囊囊的钱袋,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将军?将军?” 关亮从墙壁后探出头,看到自家将军低着头看着钱袋看上去心情好极了,将军是在笑吗? 不待他细看,顾长淮已经收了钱袋,目光淡淡地朝他一瞥,“什么事。” 关亮眨了眨眼,一定是自己看错了,他上前去,低声道:“将军为何在城门口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将军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传信属下?” 顾长淮掀起眼皮,不答反问:“谁让你们在城门设防的?” 关亮微愣,“公主。”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公主几日前到圣上面前询问将军的下落,圣上无奈只好对公主全盘托出,公主知道将军不日便要回京的消息后,便派人在城门守着。” 顾长淮掀起眼皮,黑沉沉的目光里写满了“你知道还问”。 关亮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呼道:“我知道了,所以将军是怕公主知道您回京的消息才隐瞒身份的。” “公主那边暂时不必管。”顾长淮平静地收回视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关亮,“将这封信交给圣上。” “返京途中我中了埋伏,怀疑是西远那边的人,你也一并上报。” “将军受伤了吗?”关亮目光一紧,神色紧张,“我马上派人去找医师!” “无事。”顾长淮想到了什么,道:“我回京的消息越少人知道越好,西远那边虎视眈眈,我不在京城或许能让他们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明白!”关亮还是有些担忧顾长淮的伤势,再次问道:“将军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要不回府看看……” “府中恐怕已经混入了奸细。”顾长淮眯了眯眼,否则他前脚刚离开京城不久,怎会后脚行踪就泄露被人埋伏追杀。 关亮蹙起了眉,“将军放心,属下一定彻查。” “嗯。” “那……”关亮试探着问道:“是否需要再外给将军另寻住所?” “不必了。”顾长淮下意识抚上了揣在胸口处的钱袋,“我自有打算。 6. 真假试探雪绵豆沙 [] “顾长淮?!” 叶筝见他昏倒,赶忙上前却还是慢了一步。 “喂!醒醒。” 叶筝将人从地上拉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面喊着他的名字,一面用手轻拍着他的脸,但怀中人丝毫没有反应。 叶筝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很烫,又发烧了。 “冷……好冷……” “闭嘴吧,别说话了。” 顾长淮身量很高,看着也不是个瘦弱的,可偏偏叶筝在和他相处短短不到两日,这人已经晕倒两次了。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男人从雪地里拖起,将人架到自己肩上,一步一脚印地拖着人朝屋里走去。 短短几步路叶筝走得格外艰难,特别是听到男人烧迷糊的话后,更是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终于叶筝将人挪到了屋子里,她喘着气,歇息片刻又将人放到塌上拉过棉被盖上后,急匆匆出了门。 房间没有点蜡烛,光线昏暗。 房门关闭的那一刻,原本昏迷不醒的男人却缓缓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看向女子离开的方向,目光微动,不知在想着什么。 夜幕降临,又飘起了雪。 屋里点上了烛火,烛光微颤,忽明忽暗。 塌上人微微有了动作。 “醒了?” 叶筝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毛笔,正在写着什么,看样子遇到了麻烦,好看的眉头微微皱着。 顾长淮低低应了一声,自己撑着手起身斜倚在塌上,目光在看到自己腰间缠绕着的白色绷带时闪了闪。 叶筝见人醒了,索性放下手中的东西。 她向床边走去,盯着塌上的人半晌后,上前将手放在了男人的额头,“烧退了。” 接着又从一旁递过一杯水,“水。” 顾长淮乖巧接过,低着头抿了口,又抬头望向一旁猜不出情绪的叶筝,哑声道:“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 叶筝拉过一个木凳,环着手,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顾长淮垂下眼睑,细细摩挲着手中的瓷杯,“我没有失忆。”他抬眼看向叶筝,“我本是京城富商岳广的嫡子,幼时母亲意外遇害身故后,岳广本性暴露扶正了妾室,任由我自生自灭。” 顾长淮头微垂着,整个人似乎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中,他侧脸线条利落,在烛光下半明半暗,眼尾低垂着,透露着一股淡淡的疏离独孤之感。 “那时我刚六岁,因为贪玩出府被岳广仇家所擒,要岳广用万两黄金来赎人。” 说到这里,顾长淮不自觉露出了些讥讽的神色,叶筝皱了皱眉,目光微动。 “岳广拒绝了。”顾长淮冷笑一声,“于是,我这个没有人要的弃子就被那些人交给了人牙子。” 叶筝抬眼望向了他,若他所说是真的,这段经历于他而言定是一段痛苦的回忆,她不想让他将自己的好不容易利用时间抚平的伤口再撕裂,于是轻声道:“不用说下去了。” 顾长淮心下一动,掀起眼皮,看到叶筝眼底闪过的担忧后,勾了勾唇,道:“无事,我想说。” 叶筝只好作罢,认真当起了一个倾听者。 “人牙子本打算将我卖往西远,但途中我逃了出来,也许是命不该绝,被路过的老捕快救下,恰好他膝下无子便将我收做了义子,还教会我防身的武功。” “那你怎会受伤还昏倒在雪地里?” 叶筝记得方才医师所说,他身上的是刀伤。 顾长淮眸子暗了暗,“老捕快去世后我入京做了些小本生意,不慎惹到了些人,那些人便趁老捕快忌日我离京时派人埋伏我。”他顿了顿继续道:“在城门的时候,我本以为是那些人收买了守城侍卫,特意等我回京。” 叶筝联想到他今日在城门口的异样,倒也说得通。 但她又想到顾长淮所惹到的那些人,心下有些犹豫,她看得出来顾长淮想跟着自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定是自己,但他有仇家,这浑水她不想蹚。 顾长淮看出了她的犹豫,温声道:“今日我听说那些人因为非法经营已经被官府收押了,但我之前的财产都被那些人夺得一干二净,所以……”他神色认真,“你可以让我跟着你吗?你要做生意,我可以帮你,做你的帮工。” 他的目光看向了桌上摊着的纸张,隐约写着“叶氏小摊”的字样。 “为什么是我。”叶筝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是个好人。” 突如其来的好人卡彻底堵上了叶筝的话,她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放弃了,只是道:“做我的帮工,没有工钱。” “好。”顾长淮见她松口弯了弯眼。 “随叫随到。” “好。”顾长淮想了想,补充道:“任凭差遣。” 叶筝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也不再犹豫,既然如此她便相信他一次,正好她缺个帮工。 “休息吧。” “药记得喝。” 叶筝一面说着,一面将桌上的一叠纸收起。 厨房。 叶筝将泡好的糯米红豆捞出,一旁灶上的火已经燃得很旺了,她将蒸屉架好。 接着,又拿出新买的擀面杖将泡过水的糯米擀碎后连着红豆一并送入蒸屉。 一切准备完毕后,叶筝看着案板上的几个鸡蛋发了愁。 食谱上写,雪绵豆沙需要将蛋清分离出来,然后打发至浓稠绵密的雪花状。 分离蛋清好说,可是这个时代没有打蛋器,要将蛋清打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叶筝叹了口气,将袖子挽起,认命地分离蛋液打发蛋清。 期间,她似乎又听到了隔壁的争吵声。 “你在做什么?” 顾长淮慢慢走到厨房门口,一进门就看到叶筝抱着一个大瓷碗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十分努力地搅和着碗里的东西。 “打蛋清。” 顾长淮有些奇怪,走近了些,看清了碗里的东西。 瓷碗里原本澄澈透亮的蛋清因为长时间的搅拌微微泛着白。 “是明日卖的吗?” 叶筝点了点头,长呼一口气,徒手打蛋清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放下瓷碗,放缓了些手中的速度,有些头疼,这玩意儿没有打蛋器怎么可能量产呢? 顾长淮见她发愁,很是体贴的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叶筝摇了摇头,蛋清打发途中可不能停,否则就白费力气了。 又过了一会儿,叶筝放弃了,这蛋清根本不成型! 她撂下瓷碗,活动着手腕,神情很是凝重。 顾长淮看了许久,虽然他不了解庖厨之事,但依稀能感觉到这是一件力气活,于是他试探着开口:“要不……我试试?” 叶筝挑眉,“你的伤行吗?” “不碍事。” < 7. 吆喝摆摊富女来袭 [] 女人约莫三十多岁,本该正值风华的年岁,偏偏发丝枯黄凌乱,面容消瘦得凹陷下去,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此时眼皮耷拉着,双唇干裂出血却仿佛无知无觉。 嘴角一块青紫色十分明显,额头还有着未干的血迹。 本是最严寒的冬日,可身上的衣服却格外的单薄。 明明上一秒还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下一瞬又像是刺猬般竖起了浑身的刺,任何人靠近她,都会被扎伤。 “还不走?” 孟二娘不等二人反应便开始坐地上撒泼:“老天呀啊,这是什么世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欺负我,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她一面哭,一面喊。 “还不走?” “你这人怎么这样?明明是我们好心看你晕倒了进来扶你,怎么反倒是我们的错了?” 叶筝被她过激反应吓了一跳。 孟二娘依旧我行我素,丝毫不管不顾地拿过一旁的扫帚作势就要赶人。 顾长淮目光沉了沉,眼疾手快地拉过叶筝挡在身后,截过扫帚扔在一旁。 叶筝皱了皱眉,拍了拍腰间的褶皱,似是没料到这人竟会如此,心下有些气愤,被人倒打一耙的感觉可真不好。 于是她决定不再理会撒泼的孟二娘,拉着顾长淮快步离开了。 二人刚出门,孟二娘立刻将门狠狠关上,将人拒之门外。 叶筝神色不变,同顾长淮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被吓到了?” 顾长淮看叶筝回来后神情恍惚,以为她被孟二娘那般市井妇人的形象吓到了。 叶筝摇了摇头,有些气愤道:“我只是觉得这人好生奇怪。” 顾长淮正想说些什么,只听叶筝道:“算了,不管她,摆摊去。” 说完,叶筝斗志昂扬地进屋收拾东西去了,留顾长淮在原地无声笑了笑。 几日的相处,顾长淮大概摸清楚了叶筝的性格,表面看着没心没肺,脑子里鬼点子一堆,实则心思敏感又善良。 “走啊。” 叶筝拿着一个布包出来,看顾长淮还在发呆,喊了一声。 “来了。” 清晨的市集热闹极了,一家又一家小食店纷纷开了张,锅热了起来,热腾腾的水蒸气在空中氤氲开阵阵白雾,空气中干柴燃烧的烟火气混杂着各式食物的气味,传遍长街。 叶筝了解到,她所在的大苍国国富民强,民风开放,对于经商一事并无太多限制,甚至没有宵禁,到了晚上也有夜市。 不过因为冬日温度过低加之下雪,夜市并没有很多人愿意出门。 叶筝暂时也没有发展夜市的想法。 顾长淮推着木制小推车走在叶筝身旁,叶筝带路很快来到了摊位前,二人忙前忙后总算将所需要的东西都摆放齐全。 其实所谓的摊子,不过是一辆小推车上将东西摆放开罢了。 因为,叶筝租完房子,卖完用具食材,真没有多余的银钱了。 她甚至都怀疑,那些聘礼都是系统计算好,故意给她送上门的启动资金了。 长街的早市十分热闹,摊子众多,因为初来乍到,叶筝不了解这里市集的情况,便寻了个街头不起眼的位置。 不过现下看来,位置选得有些过于谨慎了,导致东西放了许久并无人上前购买。 “卖包子咯——新鲜出炉的包子——” “小面小面,热腾腾的小面——” “……” 周围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叶筝眼中一亮,是啊,卖东西嘛,首先得吸引到人群的目光才是。 顾长淮余光瞥见叶筝猛地站起,有些奇怪,正在他疑惑时,叶筝清了清嗓子,吆喝道:“各位父老乡亲,走过路过写错过,瞧一瞧,看一看——” “现炸的雪绵豆沙,松软香甜的驴打滚——” 隔壁的包子铺老板一听,不得了,可不能让一个女娃子比下去,于是提高音量,“卖包子,皮薄馅儿多的大包子,一文钱一个,一文钱一个!” 叶筝微微皱眉,接着不甘示弱地吆喝道:“卖雪绵豆沙,驴打滚喽,保管吃了一次还想吃第二次……” 两个摊子斗法,惹得周围氛围陡然紧张起来,长街的小贩们谁都想赚钱,谁也不肯落后,纷纷开始吆喝起来。 叶筝一听街头越来越多的吆喝声,慢慢闭了嘴,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失策了…… 顾长淮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也没料到两家摊子的斗法能带来这种局面,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叶筝看向一旁幸灾乐祸的男人,没好气道:“笑什么笑。”说着,叶筝上下打量着顾长淮,后者心感不妙,上一次有这种预感还是应叶筝要求去偷聘礼当采花盗的时候…… 果然,下一瞬叶筝捂住了胸口,咳嗽几声,像是嗓子十分不舒服的样子,哑着声音道:“我不行了……你替我去喊会儿……” “我?”顾长淮本在一旁观战得正开心,不曾想这场火还能烧到自己这儿,他看着面前刻意捏着嗓子表示不舒服的女人,沉默了。 这个戏精…… “你没听错,不用怀疑了,就是你,去吧。” 叶筝演够了,不再多说,毫无形象地坐到小板凳上,拿过茶壶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又将还愣在原地的顾长淮往前轻推了推,“我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要是赚不到钱,就得挨饿哦。” 顾长淮脚步微僵,黑沉沉的眸子里难得露出了些难为情的神色。 这位纵横战场从无败绩的将军,曾十六岁提剑策马驰骋沙场也毫无畏惧,此刻面对这般场景内心竟然升起了退缩的心思。 叶筝放下茶壶,仰起头,看了看面前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男子面露难色犹豫不决的模样,疑惑片刻,有些意外道:“你不会是害羞,不敢喊吧?!” 顾长淮眨了眨眼,随即低咳两声,堪堪转过脸,不看叶筝,道:“没有。” 见状,叶筝来了逗他的兴趣,站起身,绕到他面前,环着手,挑了挑眉,故意道:“真的吗?” 顾长淮避开她的视线,颇有被戳破心思欲盖弥彰之势,索性不再说话,只是站到摊子前,大有豁出去的 8. 转战东街前尘旧忆 [] 叶筝汗颜,虽然知道这里民风开放,但没想到这么开放,大街之上明晃晃找面首,倒也是头一次遇见。 不过她还挺期待顾长淮的表情的,于是转过身,歪了歪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顾长淮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并不搭话,掀起眼皮接触到叶筝看好戏的目光后,眯了眯眼,颇感无奈,倏地他想起了什么,眼底划过一丝玩味。 他迈着长腿走到叶筝身边,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耳朵,神情似乎有些着急,一只手拉着叶筝的衣袖,另一只手拼命比划着。 女子见状愣了半晌,“咦”了一声,退后两步,看向叶筝的神情多了些同情。 “原来是个聋的啊。” 叶筝触到顾长淮略带警告的目光后,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毕竟这个小帮工还能帮她打蛋清呢,可不能真把人气跑了。 于是她抬起手半扶着额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叹了口气,接着又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有钱的女子颇为惋惜道:“是啊,不瞒你说,我夫君他之前高热不退烧坏了脑子,耳朵也听不到了,可怜我一个人待着他上京讨生路。” 说着,她“情真意切”地望向“聋了的”顾长淮,“放心,我不会放弃你的。” 顾长淮眼睁睁地看着面前人一本正经的胡说,要不是他看到女人眼底的狡黠,都快要被她骗过去了。 有钱女子听后一把拉过叶筝的手,在叶筝一脸懵的情况下,缓缓道:“原来是一对苦命鸳鸯,辛苦你了。” 叶筝低着头,肩膀一动一动,像是低声哭泣一般,只有顾长淮看到她狂压不下的嘴角,顿时额角突突地跳了两下。 有钱女子放开叶筝的手,又从怀里拿出一两银子,郑重地放到叶筝手里,“自己去吃点好的吧,别苦了自己,你看看你为了聋子夫君都瘦成什么样了,咱做女人的,不能整天围着男人转,对不对?” 这态度变化的太快,叶筝猝不及防,看着手里的一两银子,半晌,狠狠地点了点头,“姑娘说的有理,我记下了。” 有钱女子见状满意极了,拿着包好的驴打滚走远了。 见人走远后,叶筝还有种不真实感,原来当一个富婆这么好啊,真潇洒,真霸气! 顾长淮目光淡淡落在叶筝身上,一两银子就被收买了,他倒是没发现她还有这么财迷的一面。 叶筝收回视线,弯腰将小推车上的几个铜板拾起,又看向立在一旁的顾长淮,视线毫不避讳的在男人脸上来回扫视,意味深长道:“看不出来你挺会学以致用啊。” 城门那日,叶筝情急之下编出他身体不好的谎话来,没想到这人竟然记下了,还学得有模有样。 “不过嘛,你这张脸确实不错。”叶筝冲他挑挑眉。 顾长淮被她的视线看得有些发毛,微微蹙眉,黑眸里闪过不妙,语气里带了些警告的意味,“我不出卖色相。” 叶筝弯了弯眼,虽然她有过那么一瞬间的这个想法,但她也只是想想,她笑道:“我是那种人吗?” 很显然,顾长淮并没有完全相信。 见状,叶筝一面将银钱收好,一面痛心疾首道:“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人,害……” 顾长淮默默移开了眼。 叶筝收了钱又逗了顾长淮,心情大好,便不再继续逗他,放他一马。 她敛了嬉笑的神色,正色道:“说正事,我们忙活了一早上,结果就卖出去一份,情况不妙啊。” 吆喝了一早上也不见有人来,叶筝总觉得肯定哪儿出了问题,她细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摊贩,有卖菜的,卖包子的,还有小面馆。 “这里是西街。” “西街怎么了?” 顾长淮不紧不慢解释道:“西街附近住的大都是一些日子贫苦的普通百姓。” 点到为止,叶筝恍然大悟,接着又想到方才那个有钱女子是坐着马车来的,并且穿着富丽堂皇,走得时候似乎也是坐着马车朝另外一个方向离开,并没有在此多停留的打算。 她又将视线放到四周行色匆匆的路人。 此时街上的大都是一些成了家的女子,要么背上背着孩子,要么手提竹篮和卖菜的小贩讨价还价。 坐在面馆里吃面的也是一些穿着朴素的中年男子,一旁还放着下地干活的农具。 叶筝收回视线,呢喃道“难怪这么难卖出去……” 在所有人都忙于生计的环境下,大家追求的都是以填饱肚子为主,鲜少有人愿意花钱去享受一些无关紧要的吃食。 “我对京城不熟悉,那依你看,哪里比较合适呢?”叶筝有些懊悔,因为不了解京城环境,只是想着近一些便好,反正哪里都可以摆摊,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害的白白浪费了一早上的时间。 “东街市集。”顾长淮垂下眸,看着她道:“就是昨日你买馅饼的地方。” 叶筝挑眉看着他,这人记性这么好。 不过顾长淮的话确实提醒了她,她记得昨天闲逛时去的那片市集确实更热闹些,并且卖的吃食种类更多,似乎那儿更适合。 思及此,叶筝不再纠结,说走就走。 “收拾东西吧,反正还早,去东街!” 顾长淮黑眸微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看着上一秒还像只战败的公鸡,下一秒又满血复活斗志昂扬的叶筝,轻声道:“好。” 收拾完东西,正要离开时,街头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叶筝应声望去,街头围了一圈人,看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她本不打算凑热闹,奈何那群围观看戏的人将路堵得死死的,二人前进不了分毫。 “我的天老爷啊,到底有没有天理,到底有没有人管管呐……” 熟悉的哭闹声传进叶筝的耳朵里,叶筝回头,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嗯。”顾长淮应了一声。 “你看看,是不是隔壁那位。” 顾长淮仗着身高优势朝里看了一眼,“是。” 有了早上的一遭,叶筝并不打算掺和也没有看戏的兴趣,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等人散去。 “又是孟二娘啊……” “今儿个又怎么了?” “还能怎么,不就是想要卖菜的便宜点呗,整日只会撒泼,这样的女人谁娶谁倒霉。” “她也是一个可怜人,摊上了孟五那样的人,吃喝嫖赌样样不落,听说孟五前些日子又欠了一大笔账呢。” “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快别说了,孟五来了。” 几人的交谈叶筝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正着,她可不是故意偷听别人的家事的,奈何几位大哥聊的太过投入,这音量还不小。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顶着一身肥肉朝人群中央挤去,一面挤一面口吐芬芳,骂骂咧咧个不停。 “贱人,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完了!” “谁给你的胆敢把钱带走的?” “那也是我的钱,我凭什么不可以拿!” “还敢顶嘴!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9. 香甜软糯的驴打滚 [] 叶筝也不恼,只是缓缓起身,垂下眼看着狼狈极了的孟二娘和因为害怕整个人缩到孟二娘怀里的孩童,叶筝看着惊慌的孩童,似乎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你受伤了,去医馆看看吧。” 语毕,不再看她,转身就要离开。 顾长淮陪在她身侧,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叶筝对这对母子格外上心,而且她似乎很悲伤。 叶筝刚转身,突然脚下一沉,她低头,却看见孩童红着眼抱着自己的大腿,似乎不想让自己走。 叶筝蹲下身,捏了捏孩童的脸,又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别害怕,你娘亲会保护你的。” 孟二娘沉默着将孩童拉回,眼看着叶筝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后,慢慢起身,在街头众人的目光下,一步一步朝着远处被人遗忘的一两银子走去。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蹲下身捡起银子,方才被孟五拽着头发打的时候她也倔强的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现在,她却手里攥着银子整个人蜷缩在墙角,再也控制不住地、毫无形象地大哭起来。 一旁的孩童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的娘亲在哭什么,只是仿着叶筝的做法,轻轻地一下接一下地轻拍着自己的娘亲。 东街市集。 “老板,你这卖的什么?” 叶筝头也不抬道:“吃的。” 客人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叶筝,低骂一声“有病”后离开了,他能不知道是卖吃的吗? 顾长淮看向一旁处于游魂状态的叶筝,想了想还是问道:“你…为何对那对母子如此上心。” “有吗?”叶筝缓缓垂下眼,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叶姑娘。” 叶筝奇怪的抬头,像是在问怎么突然这么正式的叫她。 只听顾长淮缓缓道:“刚才已经是第四位客人了,你如果还是这个状态,今天怕是分文无收了。” 什么? 叶筝猛地来了劲儿,直起身子,“客人在哪儿?” 顾长淮无奈道:“已经走了。” “哦。”说着,她又无力地坐了回去,闷闷道:“只是想起些事。” 顾长淮动了动嘴,想说些什么,但发现他对叶筝的过去了解的太少,想安慰却无从开口。 好在,叶筝本就不是一个爱纠结的人,上一秒还在伤心难过,下一秒就已经将烦恼抛之脑后了。 恰巧,摊子前又来了一个客人。 “驴打滚……” 那人一副书生打扮,腰间别着一把折扇,一同的还有几名年轻男子,书生走出两步,却在看到一旁牌子前写的字后,折了回来,嘴里慢慢念叨着。 叶筝目光一亮,立刻道:“新鲜出炉的雪绵豆沙,香甜软糯的驴打滚,需要些什么呢?” “老板,驴打滚是什么?” 叶筝将面前的白布掀开,将包好的驴打滚放到一旁,露出了里层的糯米条,微微一笑,道:“您瞧好了。” 说着,她带上自制的手套,洒上一层熟黄豆粉,接着拿出糯米条放到桌上,又用擀面杖将糯米条擀成了长方形薄片。 见状,书生来了兴趣,赶忙将一旁随同游玩的几名年轻男子拉了回来,几人凑到一旁慢慢观看,目不转睛地盯着,很是好奇接下来的步骤。 顾长淮见叶筝擀好了薄片,很是默契地将盛满了豆沙的木桶搬到桌上。 叶筝拿起改良过的木勺将豆沙均匀地涂抹在糯米皮上,特意加了蜂蜜熬制的豆沙馅带着红豆独有的清香又裹着蜜糖的甜蜜,随着她的动作,诱人的气味渐渐传散开来,一时间小摊附近弥漫着豆沙的香甜气息,又引得几名路人停步驻足。 叶筝神情认真极了,她将厚厚的豆沙涂满糯米皮后放下手中的木勺,沿着一侧小心地将铺满豆沙的糯米皮卷起。 一圈又一圈,直到最后将所有豆沙都卷入软乎乎的糯米皮下才停下手。 书生看了看面前外皮裹着熟黄豆粉的糯米条,不禁疑惑道:“恕在下才疏学浅,我还是不懂这驴打滚究竟为何意。” 叶筝一抬头,顿时愣了两秒。 不知什么时候小摊前已经围上了许多人,纷纷向她投来好奇的视线,似乎都在等着她给一个答复。 这么多人…… 叶筝脑中一道灵光闪过,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不急,大家且继续看下去。” 说罢,她再次拿出熟黄豆粉,朝着糯米条洒去。 黄澄澄的黄豆粉好似漫天飞舞的沙尘,不一会儿,白生生的糯米条就被这漫天尘沙淹没。 叶筝又拿出锋利的刀来,瞄准位置,三两下将糯米条切成整整齐齐的几段。 “驴打滚,驴打滚……”书生一拍脑袋,惊呼道:“我知道了!” 叶筝朝他看去。 只见书生清了清嗓子,下意识拿出别在腰间的折扇,扇了两下后打了个冷颤,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冬日,又急忙将折扇收回,满脸兴奋地开口:“我曾在乡下生活过一段时日,听闻驴子很是喜欢在黄土里打滚,不知是否是这个缘故?” 说着他上前几步,细细看了看饱满圆润覆满熟黄豆粉的驴打滚,道:“大家看,这像不像刚从黄土里滚了一圈上来的。” “这么一说还真是。” “是啊,挺像的。” “这是什么吃食,闻所未闻呀!” …… 一时间,众人因为书生的话议论纷纷,瞬间对驴打滚升起了浓厚的兴趣。 叶筝朝这位“仗义出言”的老兄投去赞赏的目光。 不错啊,这位兄弟无形间帮她打了一次成功的广告。 叶筝勾了勾唇角,提高了些音量,“这位公子说的对,这正是驴打滚名字的来历。” “有趣,甚是有趣。” 书生得了店家的认可,十分高兴,就差拍手叫好了。 “小摊今日开业,这份驴打滚全当是感谢大家今日的捧场了。” 叶筝将做好的驴打滚盛到提前准备好的白瓷盘中,放上竹签,“大家排好队,一人一块,慢慢来!” 书生眼疾手快冲在了第一位,吃到了第一块新鲜出炉的驴打滚。 “一层金黄豆粉,一层雪白糯米,一层暗红豆馅儿……”书生不着急吃,反而将驴打 10. 摆摊不易初有小成 [] 众人看着新鲜出锅的雪绵豆沙,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东西?” “没见过啊。” “好吃吗?” “看着像个雪球似的,能好吃吗?” 书生双眼放光,“状似雪球,实则绵软,内里藏馅儿,看着就好吃。”他顿了顿,道:“老板,让我第一个试吃!” 叶筝多看了书生两眼,这个捧哏相当不错啊。 “因为雪绵豆沙制作难度较大,便不再进行试吃环节,十五文一份,先到先得。” 闻言,书生毫不犹豫地将钱送到叶筝面前,“我来一份!” “好嘞。”叶筝收了钱,将出锅的八颗雪绵豆沙整齐排列,放到盒子里后,递给书生。 书生迫不及待地拿起一颗咬了一口。 “表皮松软入口即化,内里紧实香甜,此等美味,当真配得上雪绵豆沙四字,名字美,味道好!。” “好吃,好吃!” 此话一出,更是惹得不少好奇的人争先购买。 “今日雪绵豆沙限量供应,限量供应。” 叶筝也没想到书生几句话能给她招来这么多客源,只得一面维持着秩序一面大喊着。 很快便将所有准备的食材都卖完了。 “明日再来呀。” 叶筝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长呼了一口气,跌坐回板凳上,累的一动也不想动。 “你的胳膊还好吧?” 叶筝将视线投向一旁的男人,多亏了这个小帮工一直帮她打蛋清,她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毕竟打蛋清是个特别累人的活儿。 叶筝算了算,一份雪绵豆沙有八颗,打蛋的容器一次能做两份,刚才她卖出去八份,也就是说顾长淮连续不断地打了四次蛋清。 想到这儿,叶筝更愧疚了,认真发誓:“你放心,我会改善工具给你减轻压力的。” 顾长淮转了转手腕,虽然手腕已经酸软得不行了,但他面上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还好,不打紧。” 这也算实话,毕竟他在军营里经历过更严酷的训练。 不过,他突然想起了叶筝方才说的话,眼底闪过一抹戏谑:“工具就不必了,省些钱,毕竟还有孩子要养。” 叶筝眨了眨眼,脑袋空白了几秒,眼神略微有些躲闪,莫名有一种在外胡言乱语后被人当场翻旧账的感觉,怪让人难为情的。 不过她不是那种脸皮薄的人,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神色,“成大事者,不拘细节,不拘细节……” 顾长淮轻笑出声,看似随意,却将目光停留在了她身上,见她并不像方才那般失魂落魄后,心下莫名一松。 叶筝抬头望了望,折腾了上午,此时太阳已经西沉了,而二人还未吃饭。 忙着的时候并无饿的感觉,如今得了空闲,叶筝只觉肚子空空,浑身无力。 当即她就做了决定回家,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些事要去做。 她掀起眼,视线划过男人的身上的玄色长袍。 虽说玄色的衣裳看不出血迹,但叶筝记得昨夜看到顾长淮很是嫌弃的在一旁搓洗,于是道:“你去成衣店一趟买些自己的衣裳吧。” 说着叶筝拿出些银子塞到他手里,又道:“买完就先回家,我还有些事,晚些回去。” 顾长淮抬眼,有些不解,“我同你一起去。” 叶筝摆摆手,道:“不必了。” 顾长淮见她态度坚决,不再坚持。 二人分道扬镳后,叶筝一路打听来到了一家铁匠铺前。 “这位姑娘有什么事吗?” 铁匠见她一个姑娘孤身前来,有些奇怪。 叶筝拿出一张图纸递给了铁匠,道:“图上的东西可以做出来吗?” 铁匠接过图纸,看了一眼,眉头立刻蹙了起来,面露难色。 图纸上,是一个长椭圆形的奇怪物件,椭圆周围由一条条纤细的长条包裹着,中间却是镂空的。 铁匠从未见过这般奇怪而精巧的物件,顿时来了兴趣,道:“姑娘可否告知这是何物?” 叶筝笑了笑,“庖厨之物,打蛋器。” 铁匠眼底的疑惑更重了,左看右看好半晌,似乎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个东西与庖厨之事有何联系。 叶筝微微一笑,知道铁匠的疑惑,不过她并没有主动解释,只是问道:“可以吗?” “可以……”铁匠思索片刻,“不过姑娘这东西过于精细,时间可能长些。” 可以做就行,叶筝只是仿着以前见过的手动打蛋器画了一个出来,毕竟若是能做打蛋器也能更省些力气。 听到铁匠的答复,叶筝交了定金,回到了西街。 西街还和早上离开时一样,只是卖菜的小贩少了许多,街道上车马来来往往,偶有几名上了年纪的女人搬着凳子在街角懒洋洋的晒着太阳嗑瓜子,看那架势似乎聊得很起劲儿。 见叶筝拎着食材走过时,几人的目光一路追随着她,待她走后又将头转回,开始窃窃私语。 “今日帮孟二娘的就是她啊?” “是啊。”头围红色棉布的中年女人吐了嘴中的瓜子壳,“刚搬来的,听说呀还有一个小白脸夫君,我今早远远地瞅了一眼,那小模样很是英俊得嘞。” 说起这个,另一侧的女人来了劲儿,凑过身,“那不是个聋子吗?” 红棉布妇人道:“什么聋子,不过是那女娃担心自家夫君遭人觊觎,编出来的话罢了。” 几人说话时丝毫不担心会被人听了去,音量没有丝毫的收敛。 叶筝额角不动声色地跳了跳,苦笑了几声,原来无论身处何处,只要是人,就都有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啊。 几位妇人愈聊愈兴奋,叶筝不自觉加快了些脚步,哪怕走出了好远,她依稀能听到身后几人的笑声。 叶筝叹了口气,这些人八卦的消息倒是来的挺快,要不是几人聊得八卦主角是她,她都想加入一起聊了。 毕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 叶筝租的小院位于西街小巷深处,小院中央还有一株红梅。 冬日,红梅开得正盛。 红梅覆雪,独有一番意境。 此时,红梅旁负手而立着玄衣男子。 男子身形修长,似乎觉得眼前红梅甚是好看, 11. 酒酿圆子辣炒鸡丁 [] 叶筝顿时愣在了原地,因为担心手中的拎着的东西伤到女子,还不忘将手中的额鸡高高悬起。 女子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乞求道:“姑娘,姑娘,求你收留我,我会干很多活的,可以帮姑娘做很多事!” 此话一出,叶筝不由得皱了皱眉。 她难道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好人吗?还是说她的长相太有欺骗性了? 为什么一个个的都让她收留? 虽然她知道自己是个善良的人,但也不是个圣母吧? 她呆愣片刻,试探着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那句话,“你……为什么让我收留你?” 女子闻言抬头,一双眸子充满了泪光,认真地看着叶筝,真诚道:“你长这么好看,一定是个好人!” 又是一张好人卡…… 叶筝神情呆滞片刻,似是觉得女子太过单纯了些,道:“你听说过蛇蝎美人吗?” 她突然弯下腰,勾起唇,抬眼:“你只看我的外表,怎知我内里不是个黑心的?” 女子也愣了一愣,像是被叶筝突然的变脸吓了一跳,匆匆避开了叶筝的视线,但又慢吞吞地开口道:“我知道你不是。” 这次轮到叶筝奇怪了,她沉默着打量起女子的样貌,确认在原主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一号人后,试探问道:“你认识……我?” 女子摇了摇头。 叶筝换了个问题,“我们见过?” 女子犹豫片刻想要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既然都不认识,你为何这么笃信我是个好人?” 此刻叶筝很像摸摸自己的脸,难不成自己脸上写了“我是好人”四个大字吗?奈何双手都提满了东西,并无空余的手来做这件事。 女子小声道:“我看到你帮助了那对母子,所有人都在冷嘲热讽的时候,只有姑娘上前帮了她们。” “我娘说过,不落井下石的人就是好人。” 说话时,女子黑眸闪着光,格外明亮纯良。 奈何这番话却没有打动叶筝的心。 只有叶筝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三番四次的帮那对母子不过在他们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罢了。 她半垂下眼,叹了口气,道:“不落井下石的人不一定是好人,也有可能是个冷漠无情的人。” 事实上,叶筝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冷漠的人。 “你走吧。” 叶筝绕开女子,推开院门,转身时看到女子跪在雪地里,一双眼睛充斥着泪光,定定地看着自己。 她垂眸片刻,毫不犹豫地门阖上。 “回来了?” 顾长淮在院中赏着红梅,见她回来,迎了上去,接过东西。 “嗯。” 叶筝还是很奇怪,停了脚,满脸严肃正经地看向顾长淮,“你看着我的脸。” 顾长淮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抬眼。 面前的女子皮肤白皙,标准的鹅蛋脸,朱唇不点而红,那双杏眼里闪着光的时候一般都是有了什么鬼点子,不过现在那双杏眼里充满了疑问。 叶筝凑近了些,两人间的距离猛地拉进。 顾长淮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的看着女子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女子身上清新好闻的气息混杂着红梅香萦绕在鼻尖,顾长淮甚至能清晰的看到女子根根分明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忽闪忽闪,好似展翅飞舞额蝴蝶一般。 倏地,他心跳漏了两拍,手指不自觉地弯了弯,心底隐隐升起一道自私的想法。 他希望距离近些,在近些。 可是再近些能干什么呢? 这个念头一出,顾长淮心中一咯噔。 不过叶筝只是朝他走进了两步,在距离半臂的时候停了脚。 顾长淮目光微闪,垂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竟莫名有些失望。 “你看我脸上有字吗?” 叶筝问的认真极了,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目光里满怀期待。 顾长淮轻咳一声,不自然地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有些干涩:“没有。” “你都没看。”叶筝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不过她也没打算纠缠着他一定要给出一个回答。 她退后两步,一面朝厨房走去,一面自言自语道:“难道真是我长得太善良了?” 顾长淮独留在雪地中,唯有身旁红梅作伴。 红梅香气依旧,可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也没那么好闻了。 他垂着眸,半晌没动,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思中。 好在,叶筝拿过东西,已经进了屋,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在顾长淮愣神期间,叶筝已经进了厨房。 “顾长淮,洗土豆。” “来了。” 叶筝的声音打断了男人的沉思,他接过土豆,而黑沉沉的目光却一直注视着忙碌的叶筝。 “咔咔咔”几声,叶筝手起刀落利落地将买回的鸡砍成几段,一回头却发现顾长淮手拿土豆,站在身后发愣,“快去啊!” 顾长淮回魂,没有说话只是匆忙转身离开。 光看他离去的背影,叶筝竟看出了一丝慌乱的意味。 她疑惑地瞥了一眼,又淡淡收回视线。 叶筝从一旁抽出几根小葱切成葱花,又拿出半块姜以及两瓣大蒜剁成末,完事后将切好的配料放入瓷碗。 “酱油、淀粉、盐……” 叶筝依照着以前做饭的习惯将鸡肉腌制好,盖上木盖后到一旁翻出几根青椒,切成段。 这时,叶筝发现灶台前整整齐齐地放着几个削好皮的土豆,她抬头看了看,却没看到男人的身影,一时间有些奇怪。 这人是怎么了…… 她没有想太多,走了过去拿起土豆。 在看到土豆时,她抽了抽嘴角,原本拳头大的土豆被他一削,硬生生缩了一圈。 叶筝叹了口气,看不出来顾长淮还是个隐藏的厨房杀手。 缩了水的土豆放在灶台前,叶筝哑声笑了笑,将土豆拿起。 很快,一盘粗细均匀的土豆丝便在她的手下诞生了。 待火起,油锅热,叶筝将鸡肉下了锅。 鸡肉在油锅中“滋滋”作响,热油裹挟着鸡肉香气在厨房中横冲直撞,香气逼人。 鸡肉被炒的金黄,表皮泛着油光,让人不禁食欲大开。 叶筝将炒熟的鸡肉盛出,又将葱姜 12. 雪天路滑生意惨淡 [] 叶筝放下了筷子,正色道:“如果,我是说如果。” “你说。”顾长淮也放下筷子,视线落到叶筝脸上。 “有一个不认识的人,莫名其妙地说你是一个好人,然后求你收留她,你会怎么做?” 顾长淮面色有些奇怪,这套说辞似乎有些耳熟…… 叶筝没有发现面前人神色的异样,补充道:“我该收留呢?还是不收留?” 顾长淮想起傍晚时叶筝与女子在门口的对话,他听力敏锐,她们的对话他其实都听到了。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叶筝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做这么多菜,不就是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这句话像是戳破了叶筝的心思似的,她有些恼羞成怒地,反驳道:“我没有。” 顾长淮失声笑了笑。 叶筝单手杵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木制桌面,视线则一直看向屋外的大雪。 又过了一会儿,叶筝起了身。 顾长淮视线紧跟着她的动作。 叶筝撇撇嘴,故作不在意道:“我出去看看雪景。” 顾长淮也不戳破她的心思,道:“我陪你去。” 叶筝不自然道:“不必,不必。” 说着快步朝屋外走去。 黑夜里静极了,鹅毛般的大雪悄无声息地落到地面,不一会儿地上就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 一出屋,叶筝打了个冷颤。 她皱了皱眉,推开院门。 门外,一个瘦弱的身影依旧蜷缩在墙角,肩头已经落了一层薄雪。 女子听到声响,哆哆嗦嗦抬起头,在看到熟悉的人影后,眼底一亮,接着又想到了什么,目光又一点点暗了下去。 叶筝沉默着走到她面前,生硬开口:“你怎么还不走。” 女子冻得浑身发抖,声若细蚊,“我没有地方可去。” 闻言,叶筝蹙起了眉头。 “我叫苏小楠,弟弟生病了没钱治病,爹爹便将我卖到了京城做苦力,幸好遇到了一位很好的公子替我赎了身,我无处可去便在西街流浪。” 苏小楠抬眼,眼底溢出了泪水,抽泣着道:“我不该欺骗姑娘。” 叶筝挑眉。 “其实我除了今日看到姑娘救了那对母子后,还跟着姑娘到了东街,看到了姑娘做生意的样子。” 说到这儿,苏小楠眼底涌现出一丝仰慕,她白日里看到的叶筝落落大方,与人交谈不卑不亢,即便遇到难缠额客人也没有面露难色。 她的目光很是坚定,“我也想成为姑娘一样的人。” 良久,叶筝才开口,“我说过了,我并非你想象中那样的人。” “我只是一个普通讨生活的人罢了。” 苏小楠一言不发,只是咬着唇,目光倔强地看着叶筝,“在我心里,姑娘就是顶好的。” 叶筝叹了口气,颇为无奈,不是她自恋,自从来了这儿,她就感觉自己魅力值蹭蹭蹭上涨,一个接一个都排着队等她收留是吧。 她望着满脸坚定认真的苏小楠,想到自己日后完成任务确实需要更多的人手,既然如今有人主动要求,不如就先将人收下。 思及此,她沉声道: “做我的帮工,可以管饭,但没有工钱。” 现下小摊刚起步,她确实没有多余的银钱发工钱,再说了她还得存钱租铺子呢。 苏小楠听出了叶筝话里的意思,知道她松了口,于是连忙点头:“我可以。” 见状,叶筝便不再多说,走出两步,想起了什么又折回去,将自己的斗篷解下递给苏小楠,淡淡道:“走吧。” 苏小楠眼眶里含着泪,“嗯”了一声,赶忙跟了上去。 奈何她在雪地里蹲了太久,刚起身便朝前一跌,幸好叶筝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苏小楠站稳后,红着眼眶道谢,心下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姑娘。 翌日。 叶筝一行人来到西街。 因为昨日的大雪,今日的西街格外清冷。 积雪堆了满地,并没有太多人,只有长街中央留下一道道车马过后的痕迹。 叶筝出摊不久,便看到昨日的书生背着箱笼匆匆而来,神情有些着急。 不过书生看到叶筝后,很是热情的喊道:“叶老板早呀,给我留一份驴打滚,我一会儿再来!” 然后在几人的目光下,脚步匆匆地朝前走去,甚至因为雪地太滑,差点摔了一跤。 叶筝忍住了笑,收回视线望向空荡荡的大街,有些发愁。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是不是快要过年了?” 顾长淮立在一旁半倚着墙,“嗯。” 苏小楠小声补充道:“是,腊八已过,新年将近了。” 原来是这样。 叶筝点了点头。 正在叶筝思索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年怎么过时,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小摊前。 车上下来了一个丫鬟,丫鬟缩着手一路小跑:““我家小姐说要一份昨日你卖给她的那个。” 昨日? 昨天叶筝卖出去了很多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小丫鬟指的是什么。 她抬眼朝远处的马车看去,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车上人似乎等得不耐烦了,掀起帘子看了一眼。 是那个有钱女子。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叶筝心下了然,原来是有钱姐姐啊。 她熟练地将驴打滚递给小丫鬟,后者直接扔下一两银子后,便离开了。 叶筝目送马车走远,心底暗自羡慕。 心道:“系统啊,既然我都穿越了,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有钱人的身份呢?” 系统没有回应。 叶筝又在心中喊了几声,系统被喊得烦了,冰冷地威胁道:“倒计时已开启,目前宿主任务进度为0。” 行吧,叶筝自知理亏,闭了嘴。 叶筝将抬眼,朝天望了望。 天阴沉沉的,厚厚的云层堆满了天,大块大块的云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大雪。 叶筝感到有些不妙。 雪天路滑,怕是鲜少有人愿意出门逛街,小摊刚起步,本就客源不稳,若是加上大雪天,恐怕撑不了太久。 苏小楠说腊八已过但未到新年,若是等三月开春,需要等待的时间太长,不确定性太多了。 还有什么办法呢…… 叶筝忽然掀起眼帘,转身道:“我有事离开一会儿,你们守好摊子。” 苏小楠不知为何有些害怕顾长淮周身的气势,听叶筝说要离 13. 另辟蹊径惨遭歧视 [] 书生扬着笑脸走近,看到摊子清冷的现状后,“咦”了一声,大笑道:“我今日真幸运,来这么早,都没人和我抢了。” 本就心情郁闷的叶筝听到这句话后更是一口气梗在喉间,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书生掏出十文钱放到叶筝手里。 因着昨日书生无意间的帮忙,叶筝打心底里感谢他,于是道:“昨日多谢公子捧场,今日便多送你一份吧。” “我叫齐修之,唤我名字就好。”齐修之受宠若惊,很是开心,一面道“叶老板太客气了。”一面利索伸出手接过驴打滚,那架势就像生怕对方后悔似的。 他捏起一块放到嘴里慢慢品味,含糊不清道:“你都不知道,昨日我将未吃完的驴打滚带到私塾去,那些弟子竟然趁我不备把它全吃完了,害得我都没吃上。” 私塾?弟子? 叶筝看了一眼齐修之的装扮,看似不经意问道:“你在私塾教书?” 齐修之点点头,“是啊,说出来不怕姑娘看不起我,我本是进京赶考来着,但记错了时间,尚未到考试的时候,索性找了间私塾教书。” 叶筝并未面露歧视之意,而是继续问道:“他们很喜欢吃这个吗?” 闻言,顾长淮不经意看了她一眼,待看到叶筝眼底的光亮时,他知道,她又有鬼点子了。 “是啊。”齐修之似乎想到了什么,提高了些音量,语气有些激动,“叶老板,不如你将摊子开到私塾附近吧。” 叶筝微愣,眼底喜色一闪而过,但面上依旧故作纠结的样子:“这恐怕不太好吧。” “有何不好,私塾里弟子众多,叶老板的吃食味道这般好,必然会很受欢迎的。” 终于,在齐修之努力的“劝说”之下,叶筝同意了这个提议,询问了私塾的位置后,齐修之满意的离开了。 有了新出路,叶筝心情好了不少。 私塾里的弟子哪怕下雪天也不休息,听齐修之的意思,私塾里人似乎还不少,并且弟子大都家境殷实,如此,倒是一个好出路。 至少,在雪化前是这样的。 接下来几日,叶筝几人都在私塾附近摆起了摊。 果然,私塾里的弟子大都非富即贵,花起钱来更是丝毫不手软。 也因为这样,小小一个摊子,倒也赚了不少钱。 临近正午,叶筝突然想起铁匠铺的打蛋器还未取回,前两日傍晚时她去了几次,发现铁匠铺已经关了门。 今日还早,不如趁现在去将东西取回吧。 雪绵豆沙没有打蛋器制作难度太大,叶筝索性停售了雪绵豆沙。 但是单卖驴打滚似乎有些太单调了。 她也想过加入一些其他小吃,奈何系统却明令禁止了她的行为。 【宿主请使用系统所供食谱完成任务,否则任务无效。】 无奈叶筝只得放弃这个想法。 可是目前系统解锁的食谱仅有四个。 因为天气过于寒冷,她泡的大麦并未发芽,所以藕丝糖暂时是无法制作。 她也曾想过加入姜撞奶,可偏偏需要有桌子和餐具。 而叶筝扫了一眼简陋至极的小推车,叹了口气。 即便赚了些小钱,但依旧买不起太多装备。 于是,姜撞奶被迫搁置。 最后,卖来卖去,能依靠的还是只有驴打滚。 她看了看正在忙着包装的苏小楠,又环顾四周看了看,却没有看到某个男人的身影,困惑地问道:“顾长淮人呢?买个饼需要这么长时间吗?” 苏小楠不知如何回答,匆匆看了叶筝一眼,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只听叶筝又道:“小楠,我得去取个东西回来,你能帮忙先看会摊子吗?” 闻言,苏小楠有些惊慌地抬头,小声道:“姑娘我……” 她担心自己搞砸了,并不敢应答,她并不懂如何做生意,几日来她都是在叶筝身后,帮她做些杂事,她觉得这就够了,却从未想过自己一人守摊子的情况。 叶筝看出了苏小楠的担忧,这几日虽然她并未过多询问她的往事,但叶筝看得出来苏小楠性格内向,甚至有些软弱,恐怕和她的家庭有些联系。 她记得苏小楠说她家里有三个弟弟,而她的父亲又将她卖了换钱,恐怕她在家中的日子也不好过。 “没关系得,要相信自己。” 叶筝将手搭到她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可是我……”苏小楠眉头紧锁,垂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袖摆,频繁地吞咽着口水。 叶筝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她的回复, 半晌,苏小楠似乎下了什么决定,长呼一口气,道:“我……可以。” 苏小楠目送着叶筝离开,心底有些忐忑不安,自己真的可以吗? “苏姑娘好啊,今日怎么叶老板和顾兄都不在?” 齐修之出了私塾,直奔叶氏小摊而来,左看右看后朝苏小楠打了个招呼。 “姑娘他们有些事情,晚些回来。” “这样啊……” 不过齐修之是奔着驴打滚来的,并没有多在意,只是随口一问,便不在多说。 苏小楠也不由得松了口气,她实在不擅与人交谈,正在她松了一口气时,齐修之又开了口: “叶老板什么时候才卖雪绵豆沙啊?驴打滚虽然好吃,但我还是想换换口味。” “不……不知道……” “你说顾兄和叶老板是什么关系啊?” 齐修之的话题很跳跃,似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上一个问题刚问完没多久,接着又砸出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一出,苏小楠更加紧张了,垂着头,小声道:“不知…道。” 这个问题困惑着齐修之好久了,只是他不敢当着当事人的面问出来,现下二人都不在,他可得好好八卦八卦一下,“我猜他俩是一对儿,你觉得呢?” 苏小楠不敢妄言,加上她本就不爱说话,于是沉默着没有说话。 可偏偏齐修之目光明亮,整个人都沉浸在了兴奋的八卦情绪中,丝毫没有察觉出苏小楠的异样,即便没有人应答,他也可以自问自答。 “顾兄看着冷冰冰凶巴巴的,但是啊我有几次瞧见他偷偷看着叶老板笑呢。” “我赌啊,要么他俩是一对儿,要么就是顾兄 14. 菜刀登场小惩大诫 [] 苏小楠不断挣扎着,眼睁睁地看着眼前人慢慢靠近,眼底不争气地升起水汽,“放开我!” 秦二公子扯着嘴角,因肥胖而堆满横肉的脸颊挤作一团,他眯着眼,眼底浓浓地不屑,厉声道:“给我砸。” “不要!住手!不可以……”苏小楠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几人的束缚,却因力量悬殊,她终是挣脱不开。 眼看着那人将手放到小推车上,下一秒就要动手时,一道清清冷冷地女声插了进来。 “今儿个吹的什么风?这么热闹啊……” 叶筝眉头微蹙,手里拿着刚取回的打蛋器以及一把锋利闪着寒芒的菜刀不紧不慢地拨开人群,走到秦二公子面前。 站定后,她先是瞥了一眼被吓得双眼通红的苏小楠,后放下打蛋器,又将菜刀狠狠地定在小推车上。 本打算掀了小推车的那人眼看着叶筝眼也不眨地将菜刀朝他的手的位置狠狠砍下,慌了神,连忙抽回手。 “咚”的一声,菜刀不偏不倚地落在那人方才搭手的地方。 那人后知后觉背后竟惊起了一身冷汗,不敢多呆,随即往后两步,缩着头走到秦二公子身侧。 秦二公子冷冷瞪了一眼,咒骂道:“废物!连一个女人都怕。” 说着,他大摇大摆地走上前,斜着眼,趾高气昂道:“你又是谁?敢来坏小爷的好事?” 叶筝没有急着搭理,而是将深深嵌入小推车扶手处的菜刀拔出,目光随意地在刀刃上来回扫视。 冬日明媚的阳光照射到刀面上,随即又将光反射了出去。 刀光散发着森森寒意咄咄逼人,哪怕是嚣张如秦二公子,也下意识闭了眼,避开过于刺眼的刀光。 “你干什么?!小爷的眼睛若是瞎了,你付得起责吗?” 闻言,叶筝似乎也慌了神,似乎很是心急的样子,手里的菜刀都来不及放下,慌慌张张地冲到秦二公子面前,关心道:“呀!那你没事吧?” “我可赔不起,快让我看看!” 话虽这样说,叶筝眼底却没有一丝一毫担忧的意思,反倒瞅准了太阳光,一道道更加刺眼的刀光直射秦二公子的眼睛,逼得他睁眼不得。 秦二公子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想要躲开些,偏偏他往后挪一步,叶筝便分毫不差地向他挪一步,他气急败坏道:“够了!离我远点!” 他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刀刃,不争气地怂了一怂,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的模样。 “可是公子的眼睛我还没看见呢?有没有事啊?” “小女子只是做些小本生意,若是伤了公子,小女子定会良心难安啊!” 叶筝满脸真诚双眼写满了无辜,脚下却不停,瞄准了位置后丝毫不犹豫地上前逼近几步,嚣张至极的秦二公子也在寒芒下步步后退。 可怜秦二公子好不容易眯着眼睁开看了看,不曾想一睁眼明晃晃的菜刀竟横在自己颈侧,距离不到三分! 顿时,他猛地往后一退,却不想脚下一滑生生朝后栽了下去,恰巧摔在一堆为防雪地路滑而铺上的碎石子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原本围在身后看戏的弟子们纷纷默契地朝后一退,空出足够的位置供起摔倒。 叶筝暗勾唇角,不动声色地收回脚,惊呼道:“呀!公子怎的这般不小心,雪天路滑要当心啊!” 说话时叶筝有些犹豫,像是在担心着地上摔得四脚朝天的秦二公子,她上前一步,弯了弯腰,想要扶起地上犹如一滩烂泥的秦二公子。 不过,许是雪地太滑,叶筝脚下不稳,身子不受控地朝前一倾,手中菜刀脱手而出,在空中旋转几道,只听“叮”的一声,菜刀落地。 霎时,四周围观的众人纷纷安静下来,周遭环境静可闻针落。 原本在地上大声□□扭动着硕大身躯想要起身的秦二公子此刻愣在了原地,仿佛整个人被点了穴一般,一动不动。 只有豆大的汗珠沿着鬓角滑落,又滴到玄色衣袍上,晕染开不小的痕迹。 又过了好半晌,秦二公子才恢复了意识,他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垂眼看向竖着的立在跨中间的菜刀,眼底满是惊恐。 菜刀顶部地尖锐部分已经彻底地插入雪地中,想要拔出都不算容易。 若是在上移两分…… 秦二公子被吓得脸色铁青,顾不上自己当众被一个女子羞辱得下不来台,满脑子只有“赶快离开”四个大字。 他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其余几人见他离开赶忙松开苏小楠,灰溜溜地跟在秦二公子身后。 待几人走后,叶筝拍了拍手,脸上哪里还有方才慌乱的神情,眼底只有淡淡的不屑和鄙夷。 她淡定上前,一弯腰一用力,将菜刀拔出了雪地。 周围众人被她一连串的举动惊得回不过神。 叶筝抬眼望了望四周看戏的众人,勾了唇,道:“方才那位公子可真是胆小,小女子不过开个玩笑,他怎么就走了呢?诸位说是不是?” 开玩笑?谁开玩笑差点把人子孙后代都断了! 经此一遭,众人也知道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叶老板不是个好惹的,纷纷附和着点头,生怕叶筝手中的菜刀下一刻就落在自己身上。 见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叶筝笑得愈发和善了,“今日小摊提前收摊,诸位散了吧。” 众人本就图看个好戏,如今戏已落幕,便不再多留。 苏小楠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看到她为了自己不惜得罪秦二公子后,心中内疚更甚。 “姑娘……我……” 见叶筝朝她走来,顿时红了眼,想要迎上去却又想到什么生生止住了脚。 叶筝一言不发地走到她面前,敛起笑容,神情严肃。 “姑娘,对不起……” 苏小楠将头低了下去,一滴清泪滑落,滴到雪地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筝微微皱眉,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见她缩着身子,身体止不住地轻微颤抖着。 “没受伤吧?” “遇到那种人渣,为何要忍?就任由别人欺负自己吗?” 苏小楠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自己搞砸了生意,叶筝若是骂自己一顿也是好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叶筝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自己。 她猛地抬眼,翕动着双唇,半晌说不出话来。 叶筝见她通红的眼眶,意识到方才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严肃了,于是放柔了声音:“是我不好,我不该放你一人在此。” “不,不!姑娘很好!”苏小楠赶忙摇头,“是小楠辜负了姑娘的期望,让姑娘失望了。” 叶筝走到她身侧,轻轻拍了拍自责不已的苏小楠,冷哼一声,“那人若是下次还敢来,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苏小楠抬头,“姑娘今日为了我得罪了秦二公子,若是日后他伺机报复怎么办?” 她咬了咬下唇,似是做了什么决 15. 生意红火仿货渐起 [] 年后,气温渐渐回暖,长街旁堆积的雪也总算开始消融,街头又恢复了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 叶筝也将小摊搬回了东街。 街角不起眼的小摊前排满了人。 “一份雪绵豆沙,两份驴打滚。” “得咧,您拿好。” “三份驴打滚。” “……” 临近正午,几人忙前忙后,总算将今日带来的东西买完。 叶筝长呼一口气,毫无形象地坐到一旁的石阶梯上。 做生意当真不容易。 叶筝瞧着面前略显单调凄凉的小推车,心底盘算着是不是也该租个店面,升级食谱了。 “叶老板,叶老板!” 齐修之神情慌乱,脚步匆忙,一路小跑着来到小摊前。 他双手叉腰,上气不接下气道:“总算是找到你了,怎么突然换地方了?让我好找啊。” 叶筝笑了笑,“总有人会吃腻,换个地方显得更新鲜些。” “不愧是叶老板,有远见!”齐修之缓了缓呼吸,冲着苏小楠问了声好,“苏姑娘好呀。” “咦……”他朝四周张望片刻,“顾兄又不在啊?” 苏小楠本就脸皮薄,听齐修之提起顾长淮,顿时想起几日前他问自己的哪些问题,又看了看同齐修之交谈甚欢的叶筝,虽然自己当时并未回答,但她总觉得背后议论了姑娘,心下有些不自在,生怕齐修之说些什么。 好在,她听了一会儿,齐修之似乎早就忘了那日的问题,并不在提起,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找顾长淮吗?他说饿了去买饼吃。” 齐修之摇摇头,“不不不,我不找顾兄。”他倏地一拍脑袋,“我来找你的,差点忘了。” “叶老板你快随我来看看吧,出事了!” “怎么了?你慢慢说。”叶筝不解。 “有人抢你生意!” 恰好顾长淮带了饼回来,听到后眉头微蹙,看向叶筝,似乎在等她说话。 “带我去看看。” 叶筝迈开步子就要走,却又想到了什么,道:“今日东西也买完了,你们先回去吧。” “我和你去。” 顾长淮将手中的饼递给了苏小楠,转身道:“你一人去我不放心。” 闻言,叶筝一愣,不放心?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过时间紧迫,看齐修之的神情很是慌张,叶筝顾不得多想,又看他态度坚决,于是点了点头。 齐修之在前带路,几人走了片刻,眼看着就要走到东街的尽头了,齐修之停下了脚,回头小声道:“就在前面。” 说着他四下巡视了一番,找了个墙角,闪过身去。 末了,还冲站在街道中央的两人招手,神情很是兴奋,“你们快过来呀。” 二人对视一眼,叶筝无奈地走了过去,很是配合地小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齐修之很是认真道:“我看话本上说,这种情况不能打草惊蛇,需小心些。” 叶筝看了看人流如织的长街,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一旁环着手的顾长淮接过话,“不能打草惊蛇吗?” “是呀是呀。”齐修之投去赞赏的目光。 “那我们是得小心些,你说要不要我们去找块黑布将脸遮上呢?” 齐修之眨了眨眼,眼中一亮,惊呼道:“顾兄,不愧是你呀,真是个好主意。” 叶筝瞥了一眼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顾长淮,又看了看傻乎乎信以为真的齐修之,无奈道:“行了,齐修之你看看这满大街的人,有谁会注意我们三个?” “似乎……好像……有道理。”齐修之看了看满街的人头攒动,觉得叶筝说的十分有理,于是直了直身子,昂首挺胸地从墙后走出。 “叶老板,你看那边。” 齐修之朝朝远处的小贩指了指,叶筝沿他指的方向看去。 小贩前竖着一个木牌,木牌上写着大大的“驴打滚”三字。 “驴打滚驴打滚,便宜卖喽,不要十文钱,不要十文钱,只要五文,只要五文……” “走一走看一看喽……” 齐修之又指了一个方向,叶筝转动视线。 另一侧一个小摊前竖着的木牌则写着“雪绵豆沙”四个大字。 齐修之愤愤不平道:“这些人,看你的摊子生意火爆,便一个个的跟着卖。” 叶筝倒是显得气定神闲,她本就料到会有人跟风,只是速度比她想象中快了些不少。 “你不生气吗?” 齐修之看叶筝表情淡淡,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 “生气?有点吧。” 说着,叶筝朝那些小摊走去,“不过还好,毕竟我的生意还未受到影响不是?” “老板,来一份驴打滚。” 叶筝掏出五文钱,小贩接过,立刻拿出一份驴打滚。 齐修之眉头微蹙,十分不解为何叶筝要买。 “尝尝味道如何。” 齐修之捏了一块,放到嘴里,刚嚼两下,便立刻吐了出来,“呸呸呸,难吃难吃!” 外头糯米皮冷硬,入口粘牙不已,馅儿料更是甜腻得让人发慌。 叶筝没料到他的反应会如此之大,来不及阻拦,只听小贩厉声呵道:“这位客人可不要瞎说,我们家驴打滚可是得到真传的,你莫不是故意找茬吧!” “什么真传?难吃死了,还不让人说真话啦?” 齐修之并未意识到不妥,眼看周围人越来越多,叶筝不想惹事,赶忙拉着齐修之离开。 “叶老板你拉我干什么,他做的难吃还不让人说啦!” 顾长淮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叶筝有些头疼,“你既知难吃,那便好。” 齐修之脑子愣了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叶筝的意思,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叶老板你不担心不生气是不是因为这些小贩做的难吃,根本对你的生意造不成伤害是不是?” 顾长淮颇为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个意思。” 叶筝也尝了尝,味道一般,不如自己参照系统食谱做出来的好吃。 虽然短期内这些新崛起的小贩并不能对自己的生意造成什么影响。 “你在担心什么?” 二人相处的时间说长不算长,说短也不算短,顾长淮看她眉头微锁的模样,也知道她心底有了其他顾虑。 “这些摊子虽没有什么威胁,但他们胜在价格便宜,如此便会吸引到更多的人来买。”叶筝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驴打滚,“而这些小贩所制吃食味道一般,买的人多了,口口相传,好吃的也会变成不好吃。” 到那时,无论叶筝所制吃食有多美味,人们只要听到“驴打滚”三个字,潜意识里只会蹦出“不好吃”,如此他们更不会主动花钱买。 “你已经想到办法了吗?” 叶筝摇了摇 16. 合作达成遇人找茬 [] 马车内。 叶筝一掀开帘子只觉得一阵热气混杂着淡雅至极的香气迎面扑来,分明外面还是寒冬,马车里却像是春日一般,暖意洋洋。 坐垫上铺了厚厚一层毛茸茸的摊子,柔软暖和极了。 中央放置着一张红木六角桌,桌子上方一尊镂空鎏金香炉中燃着熏香,青烟袅袅升起,又融入暖洋洋的空气中。 叶筝原以为马车外部就已经够奢侈的了,不曾想马车内也如此豪华。 “不知姑娘找我有何事?” 自叶筝上车后有钱女子便一直上下打量着她看个不停,她只好先问出声来,不想有钱女子依旧没有说话。 一旁的丫鬟似乎感到了奇怪,小声唤了唤她。 “秦慕灵。” 叶筝眨了眨眼,轻轻“啊”了一声后,又反应过来二人见过几次面,也算有了交情,倒是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叶筝。” “秦姑娘是有什么事吗?” 秦慕灵将身子懒洋洋的靠到后方的软垫上,眼中多了些莫名其妙,语气算不上多好,“不是你求着见本小姐吗?” “啊?”叶筝微微睁大了眼,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好在秦慕灵并没有为难她的打算,“如意楼,小二说你求着见我,怎么?现在不认了?” 如意楼…… 叶筝思绪一滞,近期发生的事情太多,一时间她倒还真是忘了如意楼这档子事。 不过如意楼的掌柜竟是一个女子,倒是令她有些惊讶,毕竟在这儿女性的地位可算不上多高,能当上京城第一大酒楼的幕后老板,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叶筝不答反问:“秦老板怎知是我找你?” “驴打滚不是你交给小二的?”秦慕灵眯了眯眼,神情恹恹,活脱脱像是一只没有睡足的大猫。 叶筝心下了然,不再绕圈子,“既然秦老板主动来找了我,那就是同意合作的事了,对吧?” “非也,非也。”秦慕灵伸出涂了红蔻丹的食指晃了晃,接着直起身子朝前凑近了些,轻启朱唇,“不合作,我们来谈另外一件事。” 此话一出叶筝也有些搞不明白她的意思,“秦老板也是一个聪明人,不如就开门见山吧。” “爽快!”秦慕灵瞥了一眼一旁的丫鬟。 丫鬟立刻从一旁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放到叶筝身前。 打开盖子的瞬间,叶筝再次愣在了原地。 木盒里满满当当的装满了金子,黄灿灿的金子直晃人眼。 “这是?” 秦慕灵的一连串举动愈发让叶筝搞不清楚情况,而她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叶筝差点惊掉了下巴。 “我要你。” “咳咳……” 叶筝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一时不慎被口水呛到,咳嗽起来。 秦慕灵上前伸出那双保养得当的手拍了拍叶筝的后背,叶筝登时一激灵,猛地朝一侧缩了缩,面色有些怪异。 “秦老板,我卖艺不卖身。” 厨艺怎么不算一种“艺”呢? 秦慕灵皱起眉瞥了她一眼,神情有些不解,“钱不够吗?我们还可以商量,我一向对自己的人很大方的。” “不了,不了。”叶筝连忙摇头。 见状,秦慕灵的神情带着浓浓的不悦,正要说话劝说时,不知一旁的丫鬟压低声音在她耳旁说了些什么,叶筝看她神情先是一愣,接着展颜大笑起来。 “叶筝啊,叶筝,你当真是可爱极了!” 秦慕灵大笑起来,叶筝微愣,似乎意识到或许自己想错了意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忍俊不禁。 她的一番话本就让人容易误会,加上之前秦慕灵当街直呼要顾长淮做她面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也不难怪她想错了方向。 “小美人儿,其实呢你若是肯跟我,我自然也是开心乐意极了的。” “秦老板说笑了。”叶筝抬眼,直接道:“合作的事秦老板不如再考虑考虑。” “我每日为你的酒楼送上吃食,卖出的钱你我六四分,如何?” 叶筝本想说五五分,但又想到自己毕竟是白嫖如意酒楼的名声,索性让利一分。 秦慕灵心情好上了不少,收敛了笑意:“不如何,我说了,不合作,只要你。” “恕我愚钝,不知秦老板何意。” 叶筝温和的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秦慕灵伸出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着木桌,“我雇你到我的店里,你提供食谱便可,我可以让你做如意楼的管事,你只需监督就好,每月的银钱少不了你的。” 合着说了半天秦慕灵竟是要挖自己去如意楼啊…… 说不心动是假,轻松钱多的工作谁不想要。 但叶筝没忘了自己的小命还在系统手里,任务完不成就是一死,到那时有钱有工作又有什么用呢?命都没了。 叶筝垂眸,“秦老板的好意我知道了,不过……”她勾了勾唇角,“比起在秦老板手下做事,我更想成为秦老板一样的人。” 叶筝的话令秦慕灵有些惊讶,她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没想到叶筝会这样说。 “我不过是一个会点厨艺的普通人,凭着厨艺度日罢了。”叶筝说的情真意切,“但我看到秦老板虽是一介女子,也能将如意楼经营得如此之好,我打心底里佩服你。” “如果可以,我也想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酒楼。”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叶筝神情认真,秦慕灵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眼底慢慢升起了欣喜之色。 她将手放到了叶筝的肩上,语重心长道:“千金易求,知音难觅,你这个朋友本姑娘交定了!” 下马车时,叶筝还有些恍惚。 秦慕灵倒是个爽快的性子,知道叶筝不愿后,并不勉强,反而以五五分的比例同叶筝达成了合作。 顾长淮见她回来,本欲打算迎上去,却又想到齐修之的话后,生生停住了脚。 叶筝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快步朝他走来,勾起唇角,语气轻快,“成了,如意楼的老板同意与我们合作了!” “如意楼?竟然是如意楼!” 齐修之一听“如意楼”三字,激动不已,他可是最喜欢到如意楼吃饭了,虽然价格有些贵,但架不住如意楼里的吃食美味啊。 他伸长了脖子看向缓缓离去的马车,又回头问道:“叶老板,方才那位女子是如意楼老板吗?” 叶筝点点头,如今有了与秦慕灵有了合作,也就意味着有了较为稳定的资金来源,她心下愈发觉得需要快些将店铺租下才好。 于是,她拉着心不在焉的顾长淮同齐修之告别,“我们就先去看铺子去了,回见。” “唉,等等我呀,带我一个啊!” “公子,你看,是那个女人!” 秦二公子眯了眯眼,阴沉沉的目光犹如毒蛇一般死死缠在远处那道身影上,随手指了一人,吩咐道:“你,跟上去看看他们干什么去。” “二公子,那个女人敢那样对你,可真不识好歹。” “就是,就是。” 秦二公子想起那日受的辱,面色愈发难看,而身侧的人却一个劲儿的说着,听得心烦,“闭嘴,不会说话就别说,舌头不想要了?” 敢这么对他的女人,除了他那个嚣张跋扈至极的长姐,这还是第二个。 秦二冷哼一声,随意走进一家茶肆坐下。 长姐他收拾不了,这个女人, 17. 找茬不成反被压制 [] 秦二的惨叫声响起,惊得屋檐落下几块残雪来。 店小二一听到惨叫,暗道不好,急匆匆赶来,却看清几人面容后站停了脚步,思索片刻连忙拽过一人,吩咐了几句,自己则躲到一旁,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你你你你……” 这一脚,叶筝可是用足了劲儿。 秦二半弯着腰,额头大颗大颗的冷汗疼得直冒个不停,一手毫无形象地捂住□□,原本肥胖如城墙般宽而结实的身体此刻摇摇欲坠。 身旁跟班见状赶忙上前搀扶,却不想被秦二一挥手,扫到了一边,而秦二也因动作过大,脚下一滑,直直朝后倒去。 不巧,身后便是高高的门槛,秦二被门槛绊倒,整个身子不受控地朝后栽去,偏偏外头还积着雪。 于是,秦二像个肉球一般,一骨碌沿着阶梯滑了下去。 叶筝冷笑,还有力气折腾啊……看来还是下手轻了点,“呀,二公子怎么这么不小心!” 秦二倒在地上,仰着头,恶狠狠地盯着台阶之上的叶筝,指尖狠狠颤抖着,一副恨不得指尖是把尖刀,好能将面前的贱人千刀万剐般,厉声呵道:“贱人,贱人!” “呵……”叶筝歪了歪头,故作伤心的模样,委屈道:“二公子说话真叫人伤心,分明刚才还叫人家小宝贝儿呢……” “贱人,你个贱人!” 一听这话,秦二更是怒火中烧,身子如筛子般抖得更厉害了。 两次了,他再这个贱人身上栽了两次! 他刚磕了头,直觉一阵头晕目眩。 叶筝倒也不怒,只是冷冷看着面前人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捂着□□一瘸一拐地上台阶,暗道活该。 她本就心情不爽快,赶着送上门的沙包,不打白不打。 “看来二公子是不喜欢小女子了,那我走便是。”叶筝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二公子保重。” “贱人,你敢走一个试试看!” 秦二顾不得其他,慌忙朝一侧跟班使眼色,几人连忙上前将叶筝的去路死死挡住。 见状,叶筝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也懒得再装,“怎么?二公子还想强抢民女吗?” “不识好歹的贱人,我家二公子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就是,就是。” 叶筝掀起眼皮扫了一眼那个跟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回怼道:“福气?让给你,要么?” 她朝小跟班走了一步,后者却像是忌惮着什么,目光警惕地盯着她,下意识加紧了双腿,往后缩了一步。 叶筝轻哼一声,睨了一眼收回视线。 真胆小…… 秦二缓回了些劲儿,一巴掌拍在跟班脑袋上,“废物。” “来人,把她抓起来,带回府里!” “想抓我?”叶筝视线一沉,“看来二公子还是没长教训啊。” 秦二面部表情扭曲,目光像是淬了毒一般,轻蔑道:“就抓你,如何?只要本小爷一声令下,全京城都没人敢租你铺子,做生意?”秦二放声大笑起来,“做梦!” “是你。” 话说到这儿,叶筝也明白过来为何昨日那些老板最后都变卦了,她原以为是因为自己是外乡人才受阻,倒是没想到里面还有秦二这个草包的功劳。 “是我又如何?”秦二笑够了,沉下脸来,“你能拿我怎么样?” “上!” 秦二一声令下,几人立刻上前想要捉住叶筝。 叶筝眼疾手快躲开来,索性这时候如意楼里并无太多客人,加上门口宽敞极了,几人一时间还抓不到叶筝。 叶筝视线一凝,看到一旁桌上的茶具后,一个闪身绕过桌子,避开跟班伸来的手,接着又将茶壶狠狠往地上一摔。 精美的茶壶顿时四分五裂,瓷片散了一地。 叶筝瞥了一眼碎片,目光锁定一块锋利极了的碎片,随即俯身探去将其捡起,又几个闪身绕过几人的围追堵截,绕到秦二身后。 “再动试试!” 锋利的瓷片边缘狠狠抵在秦二的颈侧,刺骨的冷意沿着瓷片渗入肌肤,秦二登时一动不敢动,生怕下一秒自己血溅当场。 “你你你……你敢!” “我有何不敢?”叶筝嗤笑一声,“二公子都要将小女子抓入府中了,小女子为了自保,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 “好歹二公子也在私塾中听过学,没听说过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这句话吗?” 秦二感到瓷片又朝里抵了几分,颈侧一阵刺痛,立即慌了神,忙道:“你……你放了我,本……本小爷保证再也不找你麻烦!” “二公子如何能保证你说的是真的?”叶筝眯了眯眼,“若是二公子反悔了,小女子又该找谁去说呢?” “我发誓,我发誓!”秦二颤着声音,“否则我不得好死。” 叶筝瞧他那幅怂样冷笑道:“你最好信守承诺。” 说着,手下慢慢松了劲儿。 秦二虽身量不高,但胜在体重够沉。 叶筝将他锁住用瓷片抵住他的喉咙已经耗费了太多力气,若是再耗下去,让秦二察觉出自己即将处于下方就完了。 “贱人去死!” 叶筝刚放下手中瓷片,不想秦二猛地发了难,他如困兽出笼一般,横着眼,竖着眉,随手扯过长条木凳,狠狠朝叶筝的头砸去。 索性叶筝并未完全相信他的话,心底依旧对他防备着,但方才耗费了太多力气,此时想躲避也有些力不从心,只是堪堪躲过了第一下。 秦二却像是发了疯似的,下了狠手,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接连着将木凳甩出。 叶筝避无可避,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长条木凳直直落了下来,正正砸中了她的手臂。 叶筝只觉手臂一阵钝痛,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疼意犹如万蚁噬心般席卷开来,她紧紧锁着眉,向后瞥了一眼,身后的退路早已被秦二那群废物跟班堵住,而店中残存的几个客人更是不愿掺和其中,纷纷躲在一旁。 “贱人,若是现在你跪下来求饶,或许本小爷还能看在你这张脸上留你一命。” 秦二看叶筝已经落了下风,又恢复了那幅盛气凌人的模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跟班也终于抓到了机会,趁着叶筝失神,一把将其按住,其中一人担心叶筝挣脱,故意将她受伤的手重重钳住,向后一折。 叶筝闷哼一声,痛呼声到了嘴边却被她生生咽了回去,不肯示弱分毫。 手臂上的疼痛犹如海浪般一阵接着一阵地席卷而来,将她原本清醒的神智冲刷得所剩无几,但她依旧昂着头,丝毫没有低头的意思,慢慢吐出一口气,扯了扯略显苍白的唇,“二公子也就这些本事,真叫人看不起。” 不痛不痒的一句话,却再次激怒了秦二。 只见秦二举起木凳,一步一步地慢慢靠近已经毫无威胁的叶筝。 叶筝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即便几人强行摁着她的头想要她低头,她却始终倔强的仰着头,直视着秦二那张因为得意而扭曲的面孔。 在她的讥讽的目光下,秦二没了理智,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这个让他难堪,丢了面子的贱人。 他慢慢举起了木凳,唇边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卯足了劲儿,将木凳对准了她的头,就要砸下。 “住手!” 一道不怒自威的女声突然出现,秦二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从身后踹了一脚,手中凳子也甩了出去。 “又是那个不长眼的贱人!” “秦二,再说一句试试!” 秦慕灵的声音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她淡淡瞥了一眼押着叶筝的几人,那几人明显也是认识她的,见她来了,赶忙松了手。 额角的虚汗迷了眼,叶筝费力眨了眨眼才看清站在面前全身上下闪着金光的秦慕灵。 她依稀看到,秦慕灵今日又换了一副全金耳坠,脖子上还新换上了一串金项链,煞是晃眼。 秦二听到熟悉的声音,身子先是一僵,像 18. 找茬不成反被压制(二) [] 之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二人合伙欺骗了不知情的秦慕灵,此时几人再次撞上,偏偏叶筝与她又有了合作,再欺瞒下去,总是不好的。 秦慕灵视线在二人间转了一圈,想起之前街头的相遇,心下了然,甚是不在意的摇了摇手,不就是一个男人嘛,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她既认定叶筝作为自己的合作伙伴,又岂会因为一个男人影响了自己的财路,“无事,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现下重要的是你的伤还有伤你的人。” 叶筝目光微闪,看她并未在意,也不在多说,点了点头。 这头氛围融洽,秦二却没那么好过了,他刚被掌了嘴,一旁秦慕灵的侍卫还死死将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四周议论纷纷。 他眼看着长姐与两人有说有笑,丝毫不管自己这个亲弟弟的脸面,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暗芒。 “秦二,爹娘让你去私塾听学,你就是这么听的?” 秦慕灵痛秦二自幼一起长大她也知道秦二行事素来嚣张跋扈,但却没想到他竟以多欺少,对方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秦慕灵,你放开我!” 秦二见几人高高在上地围着自己,双目怒视着几人,目光触及叶筝时,更是恶口相向,“贱人,贱人,你竟敢挑拨长姐帮你!” 顾长淮眉头慢慢拧了起来,眉目间满是阴沉,看向秦二的目光冰冷至极,仿佛在看一个自寻死路的人一般。 叶筝感到身边人的动作,暗中伸手拽了拽顾长淮的衣袖。 顾长淮不解地看向她,后者回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抚。 她侧过脸,淡淡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秦二,又看向秦慕灵,故作惊讶道:“二公子竟是秦老板的弟弟?”她顿了顿,道:“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对了……” “你有何不对?”秦慕灵想也不想地打断了她的话,心底愈发生气,明明是秦二不要脸欺负弱女子,岂有受害者反过来道歉的道理? 秦慕灵眼光看向面前微微垂着头,面色虚弱的叶筝,又看了看地上一脸不服跃跃欲试的秦二,脸色倏然沉了下来,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去,抬起脚看准了位置眼也不眨地踹了上去。 “秦慕灵!你竟敢打我?!你等着,我要回家告诉娘,让娘收拾你!” 这一下,叶筝表情也出现了一丝崩塌,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秦慕灵,她倒是没想到秦慕灵如此直接,自己就上脚了。 踢完后秦慕灵也意识到四周还围着不少人,面露尴尬地收回了脚,又欲盖弥彰似的理了理方才为了踹秦二而凌乱的衣摆。 “放开,放开!秦慕灵,你死定了!” “别以为仗着你有如意楼就这么肆无忌惮!你一个女人家,迟早要嫁人!如意楼也迟早是我的!” 秦慕灵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听到后半句话时,目光里带着满满的警告。 若是寻常,他看到秦慕灵这般眼神一早就躲得远远的了,奈何秦二已经被接二连三的当众挨打冲昏了头脑,说话根本不过脑子,也根本看不出秦慕灵眼中的警告,“贱人,贱人,唔唔唔……” 秦慕灵忍无可忍又上前去,刚抬起脚又意识到周围还有许多人,她苦心经营多年贵女的形象可不能倒,想了想,扯过一旁小二肩头的抹布,一把塞进了秦二的嘴里,“回家告诉娘?秦二你长本事了啊!” “你还有脸回家告状?” 叶筝冷眼旁观,既不出手阻止,也不火上浇油。 被抹布堵了嘴的秦二总算安静了下来,秦慕灵也一把扯着秦二的后衣领将人带到叶筝面前,“叶筝,今日之事是他有错,随你处置。” “唔唔……我没错……唔唔!”秦二含糊不清地说着,方才被掌嘴的巴掌印此刻也清晰地浮在了秦二的大脸上。 秦慕灵一把掐住了秦二的后脖颈,一面低声威胁道:“若是不想断了月钱,就道歉!” 天不怕地不怕的秦二听到断了月钱几个字,瞬间安分下来,十分不情愿点了点头,示意他会乖乖听话。 秦慕灵见状扯下了秦二嘴中的抹布,十分嫌弃地扔到一旁。 “贱……啊……” 话还没说出口,秦二肥硕的脑袋上又遭了一记重击。 秦慕灵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一字一顿道:“好好说话。” 秦二幽怨地看了一眼秦慕灵,触到她满是威胁的目光后,想了想自己的月钱,十分不情愿道:“我错了。” “你没吃饭?声音这么小。” “秦慕灵你别太过分了!” “嗯?” 秦二终是在秦慕灵冷如刀子般的眼神下败下阵来,“长姐,我错了。” 秦慕灵抬头望向一旁一言不发的叶筝,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叶筝无力的笑了笑,似乎十分疲惫,半倚着顾长淮,道:“既是秦老板弟弟,秦老板也惩罚了他,如此便算了吧。” 说完,她抬眼看向顾长淮,“我累了,想回家。” 顾长淮垂下眸子,黑色瞳孔中倒映着叶筝苍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幽光,但还是点了头。 见状,秦慕灵愈发无地自容,恶狠狠地瞪了秦二一眼,上前好生将二人送走。 * “你想问什么?” 两人坐在桌前,木桌上放着一些瓷瓶,瓷瓶里是大夫留下的药粉。 屋里虽然燃了蜡烛,但烛光忽明忽暗,照得屋里有些朦胧。 背着烛光的顾长淮整个人隐在了黑暗中,让人看不清神色,只是叶筝依旧能感觉到他多次的欲言又止。 顾长淮眼微垂,羽睫在眼下铺出一片阴影,显得整个人有些疏离。 他薄唇轻启,“无事。” 叶筝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包扎良好的右手,秦二那一下着实下了死手,想起秦二时叶筝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你在试探秦慕灵对秦二的态度?” 叶筝点点头,她也未有隐瞒顾长淮的打算,缓缓道:“秦二虽有些畏惧秦老板,但从他的态度来看,显然在秦家也是秦二更受宠些。” “若是今日真收拾了秦二,未免秦老板会受到牵连。” 她毕竟现在还需要同秦慕灵合作,若是闹得太僵,于自己做生意并无利处。 而且…… 她听到了秦二那句话,秦二说,如意楼迟早是他的。 叶筝便也能联想到这世道女子经商的不易,秦慕灵也是一个值得结交的朋友,虽说从秦慕灵的态度来看,她大抵也是不喜秦二的,但无论如何秦二总算是她的亲弟弟,她何必为了报一时之仇,而与秦慕灵平白生了嫌隙。 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 顾长淮略微思索便明白了叶筝的意思,他知道她心底有着自己的打算,不再多问,只是盯着叶筝缠满白色纱布的手,笼在阴影里的神色不明。 “唉……对了……”叶筝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今日怎会出现在如意楼?” 而且顾长淮出现时的神情着实令人战栗,与他平日随和平易近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叶筝不由得想起雪地初遇那一次顾长淮那令人无所遁形的目光。 那样的目光是一个落魄商人该有的吗?< 19. 解锁姜汁核桃炖蛋 [] 二月底,在历经了一场大雪后,天气总算彻底回了暖。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没了秦二的从中作梗,叶筝顺利地租到了一家铺子,趁着装修的几日,她也躲了几日的清闲,正好养养伤。 虽说没了秦二的阻拦,但东街本就是京城繁华地段,租下铺子的钱依旧不是一笔小数目。 叶筝几乎花光了挣来的所有银子,才勉强付了两月的租金。 幸好,还有与如意楼的交易来的银钱撑着,倒也能勉强度日。 阳光正好,晒得院中暖洋洋的。 叶筝一早让顾长淮搬了一把竹椅放在院子中,苏小楠也将一早备好的零嘴装到小篮子里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此刻,叶筝双目微阖,一面晒着太阳,一面吃着零嘴,好不惬意。 【恭喜宿主达成地摊经营成就。】 许久未上线的系统终于开口。 听到熟悉的冰冷电子音,叶筝略微一顿,勾了勾唇,调侃道:“哟,系统你原来还在啊。” 系统并不搭理她的阴阳怪气。 【食之遗味食谱升级,解锁螺蛳粉、姜汁核桃炖蛋、东坡肉、鲜花饼。】 听到如此多的食谱,叶筝噌的一下坐直了身子,掏出破烂小册子翻个不停。 【检测到第一阶段宿主仅使用雪绵豆沙、驴打滚完成任务,食谱所供藕丝糖、姜撞奶并未使用,故系统判定等级为“不合格”……】 还能这样? 之前怎么不说?! 叶筝连忙打断,“哎哎哎,等等!” “一开始你可没说,不知者无罪,你可别乱给我定罪啊!” “还有,你听我解释,不是我不用那两个食谱,而是实在没办法啊!” 冬天麦子不发芽,地摊没桌子没碗筷,她又能怎么办? 系统不为所动,【宿主并未询问,系统亦没有解答的义务。】 【遇到困难还请宿主自行克服。】 好一个不问不答。 好一个自己解决。 叶筝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行行行,都您老人家说的算。” “说吧,不合格了会怎样?” 【第二阶段任务为“店面升级”,最初设定值为宿主达成白银千两营业额。】 “多……多少?” 叶筝眼前发懵。 千两白银? 怎么不说万两黄金呢? 卖了她都没有千两白银! 狗系统,狗任务,谁设定的任务值?! 叶筝在临近发疯的边缘疯狂徘徊时,她听到狗系统又开了口。 【鉴于第一阶段任务为“不合格”,故第二阶段任务数值翻倍,宿主需达成“白银万两”营业额方为任务完成。】 呵呵…… 叶筝心如死灰,跌坐回竹椅上。 不耐烦地抬手遮了遮顶头的阳光,真刺眼。 白银万两,寻常人家一辈子也挣不了那么多钱,她何德何能啊? 【宿主请注意,任务完成时间剩余九个月。】 “知道了。” 【时间一到,任务未完成,宿主灵魂将被抹杀。】 “知道了!本姑娘惜命得很!” “您老怕不是自己记不住,所以每次都要提一遍吧?我可没有老年痴呆,更没有记忆障碍,不需要你每次都提醒一遍。” 叶筝神情恹恹,一副老娘十分不爽但又无可奈何,只得嘴上怼几句,过过瘾。 奈何系统任凭她唇枪舌剑一番激,依旧风雨不动稳如泰山,叶筝怼了几句,甚感无趣,又闭了嘴。 要是系统有实体,她定将它拉出来狠狠揍一顿! 不,一顿不解气,至少得打两顿。 顾长淮推一推开门便看到叶筝生无可恋地在竹椅上躺尸,放下背上的竹篮后,问道:“怎么了?” 叶筝用宽大的袖摆将自己的头捂了起来,闷闷的声音从袖摆下传出,“没事。” 只是心有些凉罢了…… 顾长淮走到她身侧坐下,“铺子已经打点妥善,但你的伤未好,要在等些时日吗?” “不!”叶筝猛地直起身,语气有些急促,“不行,我的手已经能动了,不打紧。” 万两白银…… 叶筝越想越气,狗系统,狗任务。 “姑娘,你要的东西我买回来了。” “放厨房吧,我马上就来。” 厨房。 “小楠你别紧张,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好,失败了也没关系的。” “核桃仁剥好了。” 顾长淮拿着核桃仁推开厨房门,门一开,滚滚浓烟迫不及待地破门而出,他一时不察,狠狠吸了一口,顿时被呛了一口,忍不住咳嗽起来。 厨房里,叶筝单手拿着锅盖挡在脸前,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灶台前苏小楠手足无措的拿着锅铲,锅里依旧不断往外冒着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肉类烧焦的气味。 “姑娘……” 苏小楠急的快哭出来了,赶忙将锅中已经糊的不像样的肉盛出。 叶筝放下锅盖走了过去,看到盘子中焦黑如炭一般的猪肉,尴尬地干笑两声,“小楠,看不出来你挺有厨艺天赋的。” 苏小楠羞红了脸,眼底浮上一层水汽,自己真没用,姑娘手受伤了,自己却一点也不能帮她分担。 顾长淮将厨房大门敞开来,慢慢走了过去,看到盘子中惨不忍睹的猪肉后,疑惑地问道:“你们这是?” “姑娘在教我厨艺。” “肯定是这道菜太难了,你再来试试这道菜。”叶筝眼角含笑,一面安慰着,一面拿出几个鸡蛋放到她手里。 “咳咳,准备好啊,开始了。”叶筝有模有样的清了清嗓子,缓缓道:“第一步,把鸡蛋搅开。” “顾长淮,你去把那边的生姜剁碎,加些水,用纱布滤出姜汁来。” 叶筝有条不紊的吩咐着,只是看着面前两人手忙脚乱的模样,她心底隐约感到有些不妙。 这头,厨艺新手顾长淮第一次拿起菜刀,拿起一块生姜,对准砧板就是一阵猛砍,结果砍了半天,生姜毫发未伤,倒是木制的砧板上多了几道裂纹。 那一头,苏小楠因为过于紧张,手一直抖个不停,一个鸡蛋敲了许多下都未打开。 叶筝刚制止了顾长淮往大块大块的生姜中加水,转头又看到苏小楠一点一点仔细的将鸡蛋壳挑出来,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终于,两人磕磕绊绊的把姜汁和蛋液准备好了。 叶筝叹了一口气,算了,厨艺是需要慢慢培养的,她继续道:“姜汁倒入蛋液中。” 苏小楠接过姜汁,小心的倒入蛋液中,然后将二者搅拌融合。 叶筝端过一旁准备好的红糖芝麻,一股脑的将红糖加入蛋液中。 “好了,现在就差上锅蒸了。” 叶筝让顾长淮从屋外捡来几块碎瓦片,将其洗净后,放到锅中。 顾长淮的目光一直紧随着叶筝的动作,他十分好奇,从未见过在锅中放瓦片的,这又是干什么 20. 开业日螺蛳粉来袭 [] “叶老板,恭喜恭喜!” 齐修之一早就听闻叶筝租了家铺子准备大干一场。 这不,听说今日开业,他一大早就守在了门口,只盼着做新店第一个客人才好。 他抬头看了看立在一旁的木牌,木牌上刻着“叶氏好食”四个大字。 齐修之本就是个读书人,看到木牌上的字后来了兴趣,这几个字写得那叫一个潇洒流落,刚柔相济,每一笔都恰到好处,他不由得好奇写这木牌的人。 “叶老板,这几个字是何人所写?” 叶筝修养了几日,这几日里,她有意培养顾、苏二人的厨艺,但是厨艺这东西,短时间内没那么好培养,这两人一个炸厨房一个破坏厨具,叶筝看着自家小厨房被霍霍得不像样,微笑着将两人赶出了厨房。 单靠她一人在厨房肯定是行不通的,于是她又雇了一个厨子,专门在后厨烧菜。 不过如此一来,厨子的月钱又是一笔开销。 所以她在手上的伤有所好转后,立刻开门营业。 赚钱迫在眉睫! 刚开业就遇到老熟人捧场,她心底也是十分高兴的,自然是有什么答什么,“顾长淮。” 齐修之眼睛都亮了起来,颇为崇拜的看向一旁的顾长淮,忍不住称赞道:“看不出顾兄还写得一手好字啊。” “夸你呢。” 叶筝挑挑眉,手肘微微撞了撞某人。 顾长淮神色未变,语气淡淡,“班门弄斧罢了。” 叶筝眼看着远处有几人朝自己的“叶氏好食”走来,连忙吩咐苏小楠将齐修之迎进了屋,自己则笑意盈盈的迎上前去。 “几位可是要用膳?” “里面请,里面请。” 租下的这间铺子不算大,除开有个小厨房外,中央大厅部分勉勉强强能放下□□张双人份儿的木桌,不过她也并未将所有希望寄托于堂食上,毕竟空间有限,能赚的钱太少。 日后她更想像现代一般,发展一下外卖服务,堂食外带双管齐下,赚钱速度才更快些。 有着之前摆地摊的经历,叶筝也收获了不少顾客。 这不,刚开业一会儿,店里已经坐满了人。 “叶老板,推荐几个菜呗!” “东坡肉是什么肉?” “还有姜汁核桃炖蛋,这名字一听就好吃。” “螺蛳粉又是何物?从未听过啊,叶老板介绍介绍!” “哎,依我看,那道” “……” 以齐修之为首,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叶筝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诸位诸位,不着急,不着急。” “今日小店第一日营业,多谢各位捧场。” “为了感谢各位的到来,今日每桌免费赠送一份驴打滚。”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高呼,“好!” 叶筝待众人欢呼过后,又道:“螺蛳粉是小店一道独特的吃食,乃是以螺蛳熬制成浓汤,外加腌制酸笋、腐竹、炸蛋、青菜、米粉等食材混合而成。” “螺蛳汤底酸辣鲜香诱人,酸笋鲜脆爽口,米粉劲道弹牙……” “只是呢,这道吃食很神奇。” 齐修之立刻捧场的问道:“神奇在哪里?” 叶筝慢慢道:“它的味道,螺蛳粉的气味独特极了。” “喜欢它的人觉得螺蛳粉是人间美味,不喜欢它的人则觉得奇臭无比,一闻到味道只想退避三舍。” 说到这儿,众人神色各异,都有些犹豫,看样子不不敢尝试这道菜,叶筝也没有在意,继续道:“没关系,小店还有别的菜。” “接下来我们说说东坡肉,东坡肉呢则是将精选的五花肉切成方块状,接着在锅中煎制两面金黄滋滋冒油后捞出,加入调料慢炖数个时辰而成。” “五花肉在慢炖中吸足了料汁,肉质酥软入口即化,肥而不腻,与米饭乃是绝配。” “……” 叶筝短短时间,将所有吃食介绍了一遍后,示意苏小楠给众人点菜。 后厨很给力,不一会儿便上了菜。 齐修之是个喜欢尝试新鲜事物的,叶筝扫了一眼菜单,无一人敢尝试螺蛳粉,唯有齐修之点了螺蛳粉。 叶筝端着螺蛳粉上了桌。 她特意将螺蛳粉用盖子盖了起来,将气味隔绝其中。 齐修之满怀期待的慢慢揭开这道神奇的吃食。 不曾想,一掀开盖子,一阵浓烈的酸臭味儿扑鼻而来,齐修之原本做好了大吸一口香气的准备,不想一股酸臭气息迎面扑来。 他蓦地瞪大了双眼,眼里满是惊恐,赶忙一手捂着鼻子连连向后缩去。 顾长淮见状默默朝门口通风处挪了两步,前两日叶筝试菜的时候他已经接受过一次这东西的荼毒了,那味道简直不敢想象,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叶筝余光瞥见了他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好奇,有那么臭吗?她觉得挺香啊。 齐修之捏着鼻子,想要说话却又担心臭气会沿着嘴巴进入身体,于是又拉起宽袖捂着嘴问道:“叶…叶老板,这真的是能吃的东西吗?” 叶筝笑的和善极了,只是这笑容落在齐修之眼里多了一层不怀好意的哄骗之意。 “你尝一口,就知道了。” 齐修之依旧死死捏着鼻子摇头。 很快,专属于螺蛳粉的独特气味慢慢弥漫开来,齐修之周围几张桌子的客人也闻到了这奇异的味道,纷纷投来视线。 有的人紧皱着眉,忍不住朝后挪了挪身子,想离他远些。 有的人反应一般,似乎能接受这个味道,反而将身子往前凑了凑。 更有对气味及其敏感者,当场开始干呕起来。 叶筝听到声音略微挠了挠鼻头,这么臭的嘛…… 齐修之整个身子都缩到了墙角,已经是无处可躲,如临大敌般盯着面前这碗螺蛳粉。 “我……我能试试吗?” 正在齐修之思索要不要逃时,一道声音宛若天外飞仙般降临将他带离苦海,他满眼感激之色,迫不及待地将桌上螺蛳粉推到那人身前。 叶筝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同样期待的看向那位兄台。 众人亦是如此,纷纷将目光放到这位勇士身上。 这位勇士接过螺蛳粉,在众人的目光下,拿起筷子搅拌起来。 在他搅拌的同时,更浓烈的酸臭味儿再次卷土重来,原本好奇观望的齐修之闻到味道后又重新缩回了他的小墙角。 勇士挑出一些螺蛳粉放到碟中,在众目睽睽之下挑起放入嘴中,慢慢咀嚼起来。 齐修之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试探地问道:“味…味道如…何?” 叶筝也同样好奇,她并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榴莲、臭豆腐这些臭臭的食物,至少在京城几月了,她也未曾见过,所以心底里还是有些担心在的。 那位勇士慢慢放下碗筷,抬起眼来,正色道:“不好吃,一点也不好吃。” 话一出,店里安静了一瞬。 叶筝眉头一紧,果然还是接受不了这个味道。 但下一秒,这个忧虑就被打消了。 勇士虽然嘴上说着不好吃,可手上动作却是一点不慢,三两下就将碟子中所剩不多的粉吃干净,又看向碗中的螺蛳粉。 齐修之使劲儿揉了揉耳朵,看了看他异常的行为,确认自己没听错后,不死心 21. 故人相逢悲喜不同 [] 城门外。 护城河两岸的柳树抽了新芽,微风拂过,吹动柳枝,乱了一池春水。 一辆装潢奢靡的马车从远处缓缓而来,驶入城门,马车行驶左右摇摆时,车门前悬挂着的铜铃叮当作响。 铜铃声霸道至极,横穿长街。 拉车的马有四匹,匹匹形体健壮,四匹马并排而驱,生生将宽敞的街道占去了大半。 四马并驾,铜铃直响,惹得街头百姓频频回望,似乎很是好奇马车里坐的是何人,竟如此大阵仗,招摇过市。 而众人没有看到的地方,马车帘被悄悄掀起一角,露出一截光洁圆润的下颌。 入了春的京城没有了漫天大雪的阻拦,又恢复了往昔热闹非凡的景象。 街头小贩响亮的吆喝,小摊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各式吃食杂耍令人目不暇接。 马车内,一道接一道沉重的呼吸声有节奏的回响。 中央主位坐着的那人是为年过六旬的老者瘦骨嶙峋。 老者双目紧闭,脸颊生生凹陷了下去,脸色黯淡无光,满脸皱纹,两鬓白发苍苍。 因皱纹而沟壑不平的面部东一块西一块的长满了深褐色的斑点,整个人佝偻着背,呼吸声重极了,活脱脱像是土里埋了半截的人又爬了出来,一副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的样子。 老者两侧各坐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 左边那位年轻女子眼珠微转,小心翼翼地拉开轿帘,透过窄窄一条缝隙,扭着脖颈,一双眸子亮得吓人,贪婪地扫视着街头一景一物,哪怕是街角的草木都不肯放过。 “果然是小地方出来的人,瞧瞧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一道尖锐女声打破了车内的沉寂,言语间刻薄的嘲讽毫不避讳地直指左边那位容貌年龄都略胜自己一筹的女子。 后者闻言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手一哆嗦,立刻放下了拉着轿帘的手,向后缩了缩头,立刻否认道:“我没有。” “初入京城被富贵迷了眼也正常”女子冷冷笑了一声,“毕竟妹妹一辈子也许就这么一次机会,是得好好看看。” 叶瑶沉下了脸,正要说什么时,余光瞥见主位那人动了动眉头,似乎即将清醒。 见状,她随即一皱眉,眼底浮起了泪光,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可怜兮兮道:“姐姐说的是。” “干什么……” 右边那位女子正要继续出言讥讽时,主位老者缓缓睁开眼来,浑浊的眸子里满是阴郁,眉头狠狠皱着,说话的声音如同在大火里滚了一遭般粗粝沙哑。 “老爷,你看看叶瑶,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妾身这不是担心她给您丢了脸嘛……” 贾老爷已经是半个身子都埋在黄土下的人了,想当年他年轻的时候,玩过的女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女人间的把戏,不过他也乐得其中。 “浅秋,瑶儿还年轻。” 老者轻飘飘一句话将浅秋的话给堵上,她只得死死瞪着叶瑶,手里的帕子都快给绞烂了,她最见不得叶瑶故作柔弱的样子,真叫人恶心。 若不是她亲眼看到叶瑶将说了自己坏话的下人活活打死,她恐怕都要被她这副柔弱的样子给骗过去。 她眼睁睁看着贾老爷伸出手招了招,叶瑶苍白着小脸,顺从地凑过身去,靠在贾老爷怀中,“老爷不要生姐姐的气,都是瑶儿的错。” “瑶儿这么乖巧,怎么会错?”贾老爷一面揽着叶瑶,一面冷冷抬眼扫了浅秋一眼。 浅秋眼底再不满,触及贾老爷警告的目光后也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小贱蹄子,恨不得亲自上手撕破她那张脸,瞧瞧那副狐媚子的模样。 叶瑶见状暗暗勾起了唇角,身子又朝贾老爷方向靠了靠,软着声音道:“老爷,妾身饿了。” 贾老爷捏了捏她的腰,心情颇好,叫停了马车,就要吩咐车夫去买吃的,却又听叶瑶阻拦道:“老爷,既然都到京城了,不如下车转转?瑶儿听闻京城有好多有趣的玩意儿……” 浅秋冷笑一声,“没见过世面的东西,老爷下车若是吹了风,着凉了你担得起吗?” 闻言,叶瑶一怔,似是被浅秋语气吓到一般,身子狠狠一哆嗦,又借机往贾老爷怀里缩了缩。 贾老爷眉头一皱,面露犹豫,似乎觉得浅秋说得十分有理,但感受到叶瑶柔软的身躯贴上后,满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道:“瑶儿既然想去。那便去。” 叶瑶顿时眼睛一亮,得意的瞥了一眼浅秋。 浅秋牙都快咬碎了。 几月前,贾老爷病重,不知哪儿来了一个道士,声称需要迎娶一位八字相合的女子入府冲喜,于是便有了叶瑶入府。 浅秋本以为道士不过是招摇撞骗,不曾想在叶瑶入府后,贾老爷竟然真的病好了。 也因此,叶瑶被贾老爷视如珍宝,夜夜宿于她那儿。 原本浅秋想着,贾老爷病重身亡,贾家只有她一个妾室和一个六岁的无知孩童,整个贾家都将被她收入囊中,不曾想中途多出来叶瑶这一变故,着实让她心烦。 浅秋冷嗤一声,眼神流转于贾老爷与叶瑶之间。 狐媚子,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叶氏好食。 “欢迎下次再来!” 叶筝送走了店里最后一名客人后,叹了一口气,倚在门口,眼巴巴地朝远处望。 食肆的生意红火得让她有些意外,但又迎来一个新的问题。 这间铺子太小了,每当饭点时,总是人挤人,许多客人因为没有座位,又不愿站着等,所以就离开了。 叶筝每天看着那些客人离开,心里在滴血,就好像看着到手的钞票在眼前溜了一圈,然后和你挥挥手,说了声再见。 可是重新租铺子又是一笔大费用,叶筝好不容易存了些银两,可还是不够。 “看什么呢。” 顾长淮算完了账,抬头瞥见叶筝倚在门框发呆,起身走了过去。 叶筝眼底萦绕着淡淡的愁思,“我在想,有什么办法能扩大食肆的容量……” 顾长淮眉毛微挑,“店里地方着实小了些。” 店里地方小…… 叶筝突然灵光一现。 对啊! 店里地方小,那让客人们换个地方吃不就好了吗? 怎么能把21世纪最便利的发明之一外卖给忘了呢! 叶筝勾起了唇,“我想到一个主意!” “愿闻其详。” “外卖。” 顾长淮歪了歪 22. 旧事重提二娘加入 [] 后厨。 顾长淮微微蹙眉,“她突然出现在这儿,你不担心她会将真相说出吗?” 虽然不知叶瑶怎么突然出现在京城,不过叶筝倒也不担心叶瑶败露自己逃婚的真相。 “不担心啊,她不敢说的。” 方才叶筝观察过叶瑶,身子比起在家中时圆润了不少,而且随行来的另一个女子看向叶瑶的目光里藏着怨恨。 结合贾老爷病重,如今却还能走动。 叶筝猜测许是叶瑶运气好,进府冲喜这等荒谬之话在她进府后得到了灵验。 并且,她看那贾老爷对叶瑶的态度,似乎很是满意这个年轻貌美的小妾,想来待她也不薄。 “她明面儿上不会说,她自己也知道一旦替嫁的谎言被戳破,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叶筝顿了顿,放下手中的碗,继续道:“不过还是得防着些,以免她背后耍花招。” 接下来发生的事如同叶筝猜想的基本一样。 叶瑶并未戳破叶筝的身份,除了在用膳时不痛不痒的挑些毛病,趁着贾老爷不察瞪几眼叶筝外,几乎维持着不认识叶筝的状态。 而叶筝也敬职敬业的同她扮演着陌生人的戏码。 待贾老爷一行人走,顾长淮忍不住问道:“她……之前待你不好吗?” 之前他让关亮查过叶筝的身世,关亮说叶筝生父在她很小的时候便意外离世,她的娘亲带着她投奔了大伯一家,但不久后不知什么原因,她的娘亲也弃她而去。 只将她留给大伯一家。 而据乡亲们所说,叶家大伯一家不是好相与的,将叶筝当做下人一般指使。 什么冬日洗衣,夏日劈柴更是常有的事。 顾长淮突然想起初见叶筝时她那破旧的衣衫,单薄瘦弱的身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刮倒。 叶筝歪了歪头,回忆了片刻,淡淡道:“特别不好。” 顾长淮目光微动。 叶筝说话时神色淡淡,仿佛话中的主人公不是自己一般,顾长淮心里某块地方莫名地揪了一下。 “叶瑶是大伯家独女,而大伯一心求子,却白白期待一场,因此叶瑶自出生起便不受大伯待见。” “不过,大伯娘是个护犊子的,大伯再不喜这个女儿,也不敢说什么。” 叶筝在原主记忆里看到,原主娘亲无故离开后,无依无靠之下曾将年龄相仿的叶瑶当做亲姐姐一般看待,却不想叶瑶因为嫉妒这个妹妹的长相将她生生推入燃烧得旺极了的火堆中,想要将她容貌毁去。 幸好,那时候周亭路过,眼疾手快的将原主拉了回来。 原主因此结识了热心善良的周亭,而叶瑶心底的嫉恨却愈发加重。 叶筝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筷子,垂下的睫羽在眼下洒下一片阴影,显得整个人清冷而疏离,顾长淮莫名觉得这个人虽然就在自己身边触手可及,可又仿佛两人间隔着一段很远很远的距离,远到他生出一种错觉,好似眼前人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水中泡影,轻轻一碰便会消散云烟,从此天上人间再无可寻之处。 “后来长大些,叶瑶愈发变本加厉,各种栽赃陷害、打骂欺辱更是层出不穷。” 叶筝记得有一年冬日特别冷,村子下面的湖水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叶瑶逼她到湖边洗衣服便算了,令人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趁着原主不察,使劲儿一推将她推入了村民凿开的冰洞中。 刺骨的湖水弥漫全身,身体一点点变得麻木,冰冷湖水慢慢浸入肺部的感觉,哪怕身体里现在的灵魂是叶筝的,她也能感觉到原主当时的绝望。 而岸边的叶瑶,只是站在岸边冷冷地垂眸看着她,表情没有丝毫的悔恨和惊恐,有的只是愈发上扬的嘴角。 “你大伯一家就没有制止她吗?” 叶筝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眼底冷意四起,“呵,大伯一家巴不得我赶紧死了才好,怎么还会在乎叶瑶怎么待我呢?” 顾长淮沉默了,他眉毛紧紧绷着,好看的唇形绷成了一条直线,眼底的阴云密布。 不过,原主虽然受到大伯一家的各种苛待,但前几次都铤而走险的活了下来。 除了那一次。 原主叶瑶找了几个流氓,又将原主诓骗到一间废弃的庙宇中,想要借机毁了原主清白。 原主发现后拒死不从,生生撞在了大殿的柱子上。 叶筝眼底的情绪一点一点的冷了下来。 也是这一撞,她来到了这里。 可以说,是叶瑶一手促成了原主的死亡,所以拉叶瑶来做替嫁新娘,都算是便宜她的了。 “你想报复她吗?” 顾长淮沉默着听完了所有过程,心底一直揪着的地方终于放开来,细细密密的疼痛一下又一下地刺激着他,他下意识将手放到了胸口处,神情有些奇怪,似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如此反应。 叶筝放下手中的碗,掀起眼,眼底寒芒彻彻底底的暴露在顾长淮眼中。 “报复?”叶筝冷笑一声,毫不掩饰的恶意大大咧咧地摊开来,而后化作一句风轻云淡的“当然。” 她心底暗想,自己都还没上门找叶瑶,叶瑶便赶着上京送人头,她倒要看看叶瑶还能做出什么事。 * “孟二娘,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孟剑双目怒瞪,肥胖的身体此刻更是像一个浑圆的膨胀的气球,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开来,最好连带着周围一切事物都给毁去才好。 他手里提着一根婴孩腕口粗的木棍,眼也不眨地就朝跪坐在地上的孟二娘砸去。 木棍带来的巨大冲击力生生将孟二娘挥倒在地,将一旁的幼童吓得嚎啕大哭。 “说!老子辛苦存来的钱买的药油去哪儿了?!” 孟二娘撑着手直起身子,她干咳几声,刺眼的鲜血沿着嘴角流下,她无力的扯了扯嘴角,眼中浓浓的愤懑,“呸!”她淬了一口唾沫,“什么狗屁你存的钱!分明是老娘一针一线做的针线活儿换来的钱!” 话一出,犹如催化剂一般,将本就在暴怒边缘徘徊的孟剑刺激得暴跳如雷。 他眼也不眨地将手中的棍棒狠狠砸到孟二娘身上,嘴里不停咒骂着,“贱人,什么你的钱!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你还敢留私房钱?!” 孟二娘抬着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疼痛声从牙缝中溜出一丝,丝丝缕缕的咸腥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她的下唇已经被咬的血肉模糊 23. 旧事重提二娘 加入(二) [] 扫帚被孟剑轻松拦下。 他一把扯过扫帚扔到一旁,眼底的赤裸裸的欲望露骨直白。 叶筝被他力气一带,身体重心不稳,眼看着朝前栽去,就要落入孟剑的怀中,孟剑见状甚至张开了双臂,满脸堆叠着得逞的笑意。 幸而一双温暖干燥而有力的手稳稳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后轻轻一带。 叶筝落入了一个宽阔结实的怀抱中,她抬头一看,是顾长淮。 “快救人!” 四目相对间,叶筝顾不上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儿。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孟二娘的情况看上去并不乐观,救人要紧。 孟剑眼看着到手的小美人儿飞了,忍不住瞪着眼,双腿一用力,将孟二娘踢了出去,他指着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破口大骂起来,“你谁啊!这是我家,你竟敢私闯民宅!” “识相的话就赶紧给我离开,否则……”他冷哼一声,眯了眯眼,“别怪我不客气!” “是嘛……” “你想怎么不客气?” “啊啊——” 顾长淮懒得和他废话,上前两步一把揪住孟剑指向自己的手指,眸子微眯,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随后向后狠狠一折,“我生平最讨厌两种人。” 他一面折着孟剑的手,拽着他向后退让他远离叶筝和孟二娘,一面慢条斯理道:“第一件事,打女人的男人。” “疼疼疼疼!!快点松手,不然我报官了!” 孟剑面部表情扭曲,龇牙咧嘴,可哪怕是疼的手像是快断了一般,嘴上仍然不忘威胁男人。 可男人却置若罔闻,依旧折着他的手不紧不慢道:“第二件事,用手指我的人。” 孟剑疼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丝毫没把男人的话听进去,心里亦是没有半分悔悟的意思,“我打我的女人和你有屁关系,要你多管闲事!” 顾长淮冷嗤一声,手下动作一转,孟剑双手便被他死死剪在身后。 孟剑硕大的身躯此刻在顾长淮手下却动弹不得。 “啊——” 孟剑发出了更为惨烈的叫声。 “打人你还有理了?” 叶筝搀扶着孟二娘从地上慢慢起身,她冷冷扫了一眼在顾长淮手下宛若一滩烂泥的孟剑,又将视线转回到孟二娘身上,神色复杂:“你没事吧?” 孟二娘猛地抬眼,红着眼,十分不解地低吼道:“我认识你吗?我求你每次都来帮我了吗?” 她扯着嗓子大声喊着,语气里隐隐带了些哭腔,“帮我这种人值得吗!” 孟二娘情绪愈发不稳,先是小声抽泣,渐渐的失声大哭起来。 一旁的幼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听到自己娘亲的哭声,他也放声大哭起来。 孟二娘目光一滞,哭声一顿,她推开叶筝的手,本就是强弩之末的孟二娘,失去支撑的瞬间便跌倒在地,叶筝伸手想扶她,却又想到了什么,犹豫片刻还是将手缩了回来。 孟二娘半爬半走的来到幼童身边,跪坐在地上,不顾形象地一把将幼童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幼童。 幼童懵懵懂懂的,但母子连心,他虽然年幼,却也好像能感觉到娘亲的伤心一般,他停止了哭闹,伸出稚嫩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孟二娘的后背。 孟二娘身子一僵,不知想到了什么,揽着幼童的手又紧了两分,拼命压抑着眼中的泪水,不肯再让泪水落下。 “臭娘们儿,你哪儿找来的小白脸,你竟然敢背着我找男人!不守妇道的女人,就该被拉去浸猪笼……” 孟剑抓着机会就肆无忌惮的破口大骂,叶筝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实在惹无可忍了。 她目光在院中四下寻找着,想要看看什么东西能够将他的嘴堵上。 不过,还不等她找到能封上孟剑嘴的东西,她就听到一身清脆的骨骼错位的声音。 那头,孟剑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他的下巴就已经被身后反剪着他双手的小白脸给卸下来了。 叶筝默默给他树了个大拇指,干得好! 臭家暴男,依她看,该被浸猪笼的是他才对。 孟二娘慢慢将头从幼童身上抬起,双目湿润泛红,她目光冰冷,毫无感情的看向被压制得死死的孟剑。 她心底冷笑一声,平日里嚣张不已的人,在顾长淮手中毫无还手之力。 她沉默着,拖着残缺破败的身子,一步一步跪走着来到叶筝身前,闭了眼,颤声道:“对不起。” 叶筝神情一怔,似乎没想到孟二娘这般宁可被打死,也不愿低头求饶的女子会主动向她道歉,她动了动嘴刚想说什么,却又听孟二娘道:“街头那次姑娘说的话,我还记着。” “你问我为什么不离开,可是离开了他,我又能去哪里?” 孟二娘神情悲戚,浓浓的哀愁在眼底蔓延,“我爹娘将我卖给了他当媳妇,可没有人问过我的意思,也没有任何人给过我选择的机会,哪怕是我的名字,也是随了孟剑的姓……” “我什么都没有,可我有了浩儿,浩儿是无辜的,我不能让他没有爹娘,无家可归,就像我一样。” 孟二娘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呢喃自语,自己劝说着自己一般,“我的根就在这里,离开了这里,我不知道我还能去哪儿……” 叶筝想将她从地上扶起,可孟二娘却不肯起身,无奈叶筝只好蹲下身,平视着她,认真道:“可是你有选择的权力,你可以选择带着浩儿离开这里,从此天地广阔,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我相信,有你在的地方,浩儿就有家。” 孟二娘闻言沉默半响,偏头看了一眼一旁的懵懂的幼童,她心底似乎下了什么决定,抬手伸进胸前衣襟内摸索片刻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慢慢展开来,“其实,这份东西我已经备了许久,只是一直没有勇气拿出来。” 叶筝看到暗黄的纸张上的“和离书”三字,心底暗暗替孟二娘松了口气。 孟二娘伸出手,眼也不眨地咬破手指,待血冒出,重重印下,“姑娘,请你帮我这个忙。” 叶筝明白了孟二娘的意思,上前接过和离书后走到孟剑身前。 孟剑自然不可能乖乖就范,他不签,签了谁给他做饭,谁给他洗衣,谁来收拾屋子! 他拼了命似的挣扎起来,双眼死死瞪向叶筝身后的孟二娘,恨不得将孟二娘生吞活剥了一般。 “唔唔唔……”孟剑的头摇得像是个破浪鼓似的,阴毒怨恨的目光恨不得将孟二娘千刀万剐。 和离书上已经印着一个鲜红的指印了, 24. 行踪暴露细作偷听 [] 一拜结束。 叶筝立刻将她扶回床,问道:“你今后有何打算?” “姐姐……玩……” 浩儿趴在叶筝膝头,将手里晃着的拨浪鼓,脸上笑容灿烂极了。 叶筝接过拨浪鼓,一面逗着浩儿玩儿,一面等待孟二娘的回答。 孟二娘沉默良久,摇了摇头,轻叹道:“暂时没有……” “不如……”叶筝弯了弯眼,“你来我的店里如何?” 孟二娘抬眼,似乎不敢相信叶筝愿意收留自己,可她一想到自己还带着浩儿,眼底刚燃起的光又慢慢淡了下来,“可……我不会算账,名声还不好……”还带着一个懵懂无知的幼儿,什么都做不了,这不是给叶筝拖后腿吗? 叶筝略一思索,又道:“你会做饭吗?” 孟二娘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这不就好办了。”叶筝想,既然二娘担心自己的名声会给她带来影响,那不如随了她的愿,将她安排在后厨便好,“你可愿在后厨?” “你当真愿意收我?” 叶筝真诚的点头,“当然,你都不知道,小楠还有顾长淮他俩都快把我的厨房炸了!” 闻言,孟二娘总算露出了些笑意,“姑娘肯收留我,我定会倾尽全力。” “放心,每月会付你工钱的,不会让你白干。” 话一出,顾长淮不由得瞥了她一眼。 这么大方? 他的工钱可是一次没给过,他可是看见过几次叶筝悄悄塞钱给苏小楠了。 孟二娘猛地摇头,“不用不用……” 叶筝已经帮了她太多,她不敢奢求什么了。 叶筝却没有给她回旋的余地,说完话后便让她好好休息,而后拉着顾长淮离开了房间。 * 一月后,天气渐暖,京城里的春色又浓了几分。 叶筝以食肆为圆点,划了一小圈,作为外卖的范围。 虽然可配送的范围有限,但还是减轻了不少食肆的压力,并且她细细翻了账本,外卖开通这十几日,入账白银翻了几许。 加上她与如意楼的合作,秦慕灵按照合约,每月都给她送钱来,细细算来,她也小赚了一笔。 叶筝有了钱,恰好之前租的宅子到了期限,她便顺带换了一个离食肆更近的宅子。 这次的宅子后还有一块空地,在孟二娘的带领下,几人将空地翻了土,将叶筝提前买好的玫瑰花种子种了下去。 经过几日的悉心照料,玫瑰已经冒出了纤纤嫩苗。 齐修之也依照往常一样,作为食肆的常客,只不过多了一重身份——浩儿的幼教。 浩儿已经快四岁了,但因为孟剑的缘故,他启蒙得比寻常同龄孩子晚了许多,齐修之每每都头疼不已,但又被叶筝做的美食勾了魂,不肯轻易离开,只得苦中作乐,教不下去的时候塞两块驴打滚到嘴里中和一下教习的苦。 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连叶筝都没想到。 原以为叶瑶会暗中使绊子,却不料她自那日出现后,便没了消息。 她也将叶瑶抛之脑后,不再理会。 因为,她有更愁人的事情。 那就是,即便各种收入看上去很是乐观,可是距离达成“万两白银”还是差了很多。 如今已经四月,距离任务完成时间限制还有八月,怎么在八个月完成“万两白银”还有之后的“酒楼开业”呢? 来不及,根本来不及…… 叶筝一个头两个大。 “顾长淮呢?” 叶筝打算找他对一对账本,环顾一圈后,却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苏小楠收拾了桌子,走到叶筝面前,“长淮哥出去了。” 叶筝有些奇怪,“他有说干什么去了吗?” 苏小楠摇了摇头。 叶筝不由得有些疑惑,顾长淮这几日怎么总往外跑,搞得神神秘秘的。 巷子深处。 “将军,府中细作已经处理干净了。” 关亮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交到顾长淮手中,“圣上说近来西远蠢蠢欲动,恐又有变故发生,希望将军早些回府。” 顾长淮接过信拆开来,垂眸从上到下将信里的内容看了一遍后,正要开口时,他耳朵微动,猛地目光一凝,眼底闪过一道凛冽的杀意,他没有说话,与光亮对视一眼。 关亮立刻领意,全身肌肉瞬间紧绷了起来,放缓了脚步,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二人突然停下的交谈声引起了暗中人的警惕,他悄悄探出了眼,不料正正与关亮对上眼。 暗中人转身就跑,不想关亮速度更胜一筹,不一会儿便将人带回顾长淮身前。 “将军,你看。” 关亮将人死死绑在地上后,双手呈上一块腰牌,精铁制成的腰牌上刻着繁复的纹饰,似乎是某种语言。 顾长淮接过腰牌扫了一眼,语调不明,“西远的人?” 地上人一言不发,只是不停挣扎着。 关亮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踹了一脚后又领着地上人的衣领冷冷威胁道:“说话!” 地上人抬眼,狠狠淬了一口,阴毒的目光犹如笼中困兽,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咬断眼前人的喉咙,吮吸骨血才好,他大笑着,用着蹩脚的语调回道:“顾长淮,上次没死算你命大!” 顾长淮自然知道眼前这个西远人指得是哪一次,他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本来都快忘了,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原来是你们做的啊……” 西远细作身子猛地一僵,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眸光一横,下意识就要咬下藏在牙缝中的毒药,却被关亮先行一步紧紧扼住了他的下颌,使得他的嘴动弹不得。 关亮很是嫌弃地用手抠出细作嘴中的毒囊,再次重重踹了他一脚,将人踹翻在地,愤愤道:“又来!你们这些西远人就不能换个地方□□药啊!恶心死了” 关亮眉头紧紧锁着,眼中的怒火,恨不得将地上人烧干净才好,省的恶心人。 “别急着求死啊,说说,你们那位首领怎么吩咐你的。” 顾长淮慢条斯理的蹲下身,手里把玩着从细作身上搜来的腰牌,薄唇轻启,“不说?” “关亮。” 关亮上前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用牙咬开瓶盖,将其中的液体直直灌入细作口中,“不是喜欢毒药吗?让你一次吃个够!” “卑鄙的大苍人……” “谁有你们西远人卑鄙!”关亮火上心头,又踹了几脚。 “感觉如何?” 顾长淮也不制止关亮的动作,直了直身子,环着手俯视着细作,“这可是我千辛万苦才求来的穿肠毒药,正好你来试试药性。” “卑鄙……” 顾长淮也不恼,语调淡淡,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如何一般悠闲,“若我没记错,毒药入口,腹部起先是细细密密的疼痛,紧接着犹如万蚁啃食,身子又痒又疼,直到内里所有东西被啃噬一空……” “然后啊腹部越来越涨,越来越涨……”他话锋一转,温和地笑着,眼底却无半分笑意,“直到一戳就破。” 细作扭着身体连连后退,仿佛眼前人是什么洪水猛兽般骇人。 冷汗大滴大滴的沿着额头滑落,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 25. 将军回京食物中毒 [] 细作话没说完,目光惊恐地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便倒在了地上。 顾长淮冷冷回头,看向远处的屋顶,神情不明。 关亮已经追了出去,但还是晚了一步,待他赶到时,并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他重新回到巷子中,冲顾长淮摇了摇头。 顾长淮蹲下身探了探细作的鼻息,又将没入细作胸前大半的暗器拔出,细细端详一番后,递给了关亮。 “箭头抹了毒。” 关亮眉头紧锁,喂细作吃下的本就是改良版的泻药,本想诈一下他,不想还有人躲在暗处等待时机,一击致命。 幸好,他与将军所站的地方有遮蔽物将两人的身形完全挡了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关亮不敢深想,语气不自觉染上了严肃的意味“恐怕将军的行踪已经泄露了,还请将军尽早回府的好。” 顾长淮神情不明,并未回复。 关亮神情有些焦灼,似乎不明白自家将军为何迟迟不肯回府,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日日同将军待在一起的叶筝,难不成是因为她? 沉默了好半响,顾长淮终于开了口,“你先行回府,遣人扮作我的模样同你一起回去,声势大些,让西远人以为我已经回到府中。” 关亮点头,明白了自家将军是想引诱西远人主动出击,然后将其一网打尽。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还好将军没有因为儿女情长而犹豫不决,但接着他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将军你何时回府?” 顾长淮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淡淡道:“待西远人动手之后。” 两日后。 苏小楠跨着菜篮子进了食肆,神情看上去有些激动。 叶筝杵着下巴抬头,“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开心。” 苏小楠菜篮子都没来得及放下,小跑着来到叶筝面前,“外面都在传,忠义府的将军回来了。” 忠义府将军? 叶筝不了解这人,也不大理解苏小楠这么激动的原因。 苏小楠双颊浮上两朵红云,面露些许女儿家的羞涩,“姑娘平日里不看话本子,许是不知道这位忠义府将军的名号。” 苏小楠素日里话不多,说起话来也是慢吞吞的,除了整日围在叶筝身转,余下的爱好便是看话本,所以谈起话本时,语速都快了不少。 叶筝不由得看了她一眼,这还是第一次见小楠这么激动,不过这也勾起了叶筝的好奇,“这位将军……”她斟酌了片刻,道:“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苏小楠滔滔不绝道:“这位将军年纪轻轻便征战无数,身上更是战功赫赫……”她说话声音低了下去,叶筝不由得抬眼瞥了她一眼,却见她神情有些羞涩,只听她又道:“听闻这位将军丰神俊朗,气宇轩昂,是京城众多世家小姐梦中的夫婿。” “只可惜,将军身份尊贵,不是我这样寻常百姓能见到的。” 一大堆夸赞的话在叶筝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事业有成,长得帅。 难怪苏小楠这副神情。 “只不过……”苏小楠叹了一口气,“据说这位将军属意于公主,而皇上也有意将公主许配给将军。” 叶筝暗想,公主将军,听起来倒也挺搭的。 顾长淮朝两人走来,叶筝勾了勾唇,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问道:“小楠,是那位将军长得好看,还是你长淮哥长得好看?” 苏小楠思索片刻,道“话本上写那位将军剑眉入鬓、面若冠玉、上身玉立,想来定是个一等一的美男子。”接着她话锋一转,语气笃定:“但我并未见过,所以我觉得长淮哥长的好。” “聊什么呢?” 苏小楠神情一滞,有种背后说人闲话被抓包的感觉,脸顿时发烫起来,支支吾吾道:“没……没说什么……” “我……我去看看二娘……” 话没说完便转身跑进了厨房。 叶筝满眼笑意,看向面前的男人,这人脸皮也挺厚,她本是想戏弄他一下,不曾想这人听到聊天内容后,反而一言不发默默站在一旁,等小楠说出自己好话后,才开口询问。 “听得可还高兴?” 顾长淮抬眼,面上神情并未有多大的变化,但叶筝却能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还行。” 叶筝心底默默吐槽,哪里是还行的样子,这位爷要不要自己照照镜子,都快笑得合不拢嘴了。 “那你觉得呢?” 叶筝摸不清头脑,一时没反应过来顾长淮这话是问自己,“觉得什么?” 顾长淮没有说话,勾着唇环着手半倚着木桌定定望着叶筝,似乎有用不完的耐心等着她开口。 叶筝狐疑地瞥他一眼,听人夸自己还听上瘾了是吧? 顾长淮身子稍稍向前倾了倾,目光十分专注,黑眸深处好似暗藏着一个漩涡,凡是靠近的人,都将被漩涡吸入其中,不断沉沦。 他沉声,再一次问道:“我和他,谁长得好。” 叶筝不自觉被那双眸子吸引住了目光,呆愣片刻,脑中一片空白。 片刻,她猛然惊醒。 方才,她竟然真的在认真思索顾长淮的话,而且她私心的觉得,面前男人更帅。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男人,只会是她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 叶筝垂眼,避开了男人如妖精一般勾人心魄的目光,身子略微向后,手指下意识曲了曲。 她没好气的开口:“我又没见过那什么将军。” “你是不是闲的?” 顾长淮观她反应轻笑了一声,好声道:“不闲,挺忙的。” 叶筝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会。 不想,男人又开了口:“不过,传言有一点不对。” “什么?” “那位将军和公主之间可是清清白白,绝无私情。” “真的?” “千真万确,我……” 顾长淮猛地住了口,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叶筝掀起眼皮,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你又不是那位将军,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公主?” “难不成……” 叶筝侧了侧头,直勾勾地抬眼盯着他,目光里带了些许打量的意味。 顾长淮后脊微僵,袖中的手不自觉勾了 26. 陷害不成狼狈为奸 [] 齐修之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狠狠瞪了一眼赖在地上的男人,毫不留情地回怼道:“我观你气色不错,哪里像是吃坏身体的样子。” “哎呦,疼死人了,黑心店家,吃死人啦……” “有没有天理啊……” 地上人不理会齐修之,又开始哀嚎起来。 “你!”齐修之冷哼一声,朝着人群大声道:“大家别相信他,这人就是来找事儿的。” “他就是吃了这里的食物才成现在这样子,我看啊,就是黑心店家食物不干净!” 叶筝寻着声音看去,又是方才那人,那人头上围着一块蓝布,整个人瘦弱黝黑,藏在人群之后,面容普通得扔在人群中就找不到了,唯独那双眸子里却闪着异常的兴奋光芒。 她略挑了挑眉,勾勾唇,看向他,道:“这位兄弟,看你面生,应该是第一次来我们店里吧?”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语气瞬间严肃起来,“为何要针对小店呢?” “谁针对你了,我就事论事,心虚还不让人说了?” 叶筝不怒反笑,“心虚?我看心虚的是你和他吧?” 齐修之看了看地上打滚的人,又看了看蓝头巾,脑中灵光一现,道:“你们俩是一伙儿的?!” 蓝头巾男人眼底闪过一抹惊慌,眼神躲闪开来。 众人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 “我觉得叶老板家的食物没问题,我一直都在这儿吃也没事啊。” “我也是。” “……” 地上人见情况不妙,眼珠微转,正要继续哀嚎时,不料喉间一哽,紧接着佝偻着身体剧烈咳嗽起来。 咳嗽声愈来愈大,打断了众人的交谈。 “血……他吐血了!” 一人惊恐地指着地上人,惊呼出口。 齐修之被吓了一跳,原本想说的话此时全都哽在了喉间。 叶筝眉头猛地蹙起,她赶忙上前,将人扶起。 蓝头巾似乎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见人吐了血,明显的他转身就要跑,却又想起了什么,生生停住了脚,然后颤抖着声音道:“出人……人命了!” “肯定是你!”蓝头巾哆嗦着手,指向叶筝,瞋目切齿道:“一定是你们店里的食物有问题!” 原本站在叶筝一方的众人,看到地上人吐血后皆沉默了,无人说话。 叶筝目光渐渐冷了下来,没有理会蓝头巾的话,她伸手探了探地上人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儿。 “姑娘,大夫来了!” 关键时候,苏小楠带着一个小老头挤开人群。 叶筝松了一口气,连忙拉过大夫,道:“快给他看看!” “你们肯定是一伙的,那个大夫肯定是你的人!” “你们要杀人灭口!” 蓝头巾不依不饶地说着。 周遭环境混乱嘈杂,叶筝斜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却异常的冷静:“方才我给他把脉你不信,现在把大夫请来诊断你又开始阻拦,究竟是我有问题,还是你自己心里有鬼。” “这位是仁和堂的大夫,若有不信,大可去一问便知真假。” 蓝头巾心虚地缩了缩头,转头发现众人频频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他见情况不妙立刻闭了嘴,只是愤愤地瞪了叶筝一眼。 “奇怪……” 小老头把着脉,神情疑惑不已。 “哪里奇怪了?” 小老头看了叶筝一眼,缓缓道:“从从脉象看,并无不妥。” 叶筝眸光一暗,眯了眯眼。 小老头神情愈发奇怪,他弯了弯身子,伸出手在男人嘴角擦了一下,又将染了血的指尖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接着微微瞪大了双眼。 叶筝急忙问道:“如何?” “假血。” 两个字一出,全场寂静无声。 地上人的谎言被毫无预兆的戳穿,身子一僵,立刻弹起身。 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男人急急忙忙推开人群,逃离了食肆。 叶筝见状想要阻拦,却不料被男人狠狠一推,身子不稳,撞到一旁的木桌上。 “姑娘!” 苏小楠赶忙上前,叶筝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再抬头,人群中已经没了两人的身影。 “姑娘之前可是认识这二人?”孟二娘遣散了围观众人,来到叶筝身前问道。 “不认识。”叶筝摇了摇头,这也是她心底的疑问。 她并不认识二人,更未有什么仇家,她也想不到谁会用此下三滥的手段来陷害食肆的名声。 正在几人一筹莫展之际,顾长淮行色匆匆地赶了回来。 “回来……” “你没事吧?” 叶筝话未说完,就被顾长淮急促而慌张的话给打断了。 男人步伐很快,裹挟着略带凉意的风而来,叶筝鼻头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她好像……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叶筝掀起眼皮,正想开口,却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在里面,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面前男人神色紧张,一双黑眸亮得吓人,里面仿佛燃着一团烈焰,四目相对间,叶筝目光一颤,好似被男人炽热直白的目光烫到了一般,她下意识避开了视线,甚至忘记了想问的话。 顾长淮皱着眉,目光满是担忧。 方才他刚解决了几个西远的细作,就听到关亮匆匆来报食肆出了事,他加速赶回,还是慢了一步,不过还好,不是西远的人干的。 “谁做的?你有思路吗?” 叶筝摇了摇头,道:“那二人我从未见过,但我有两种猜测。” “第一种,二人专门来碰瓷的,目的是为了讹钱。”叶筝伸出一根手指,接着又伸出另一根手指,“第二种,二人受人指使,而背后人要么是眼红食肆生意,要么就是和我有仇。” “不过……”叶筝语气微顿,神情有些懊恼,“我好像也没和谁有仇吧……” 她可是每月准时按照规定给官府上税,兢兢业业创业第一人啊,怎么总有人想害她? “姑娘……”苏小楠突然开口,十分犹豫道:“我去请大夫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叶筝歪了歪头,“谁?” “叶瑶。”苏小楠说的很没有底气,当时情况紧急,她不过是匆匆一瞥,觉得那人有些眼熟,故而又多看了两眼。 骤然听到熟悉的名字令叶筝有些猝不及防。 她不是已经离开京城了吗?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难道真的是她?她还是没忍住动手了吗? * 街头人流如织,喧闹声 27. 入口即化的藕丝糖 [] 叶瑶将匕首抽出,温热的鲜血溅了出来,纯白的斗篷上瞬间朵朵红梅绽放。 蓝头巾双目微瞪,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一双眼睛里盛满了来不及换下的讶异和震惊,似乎到死也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一个弱女子杀死。 “大哥!” 矮个子彻底被吓傻了,他呆愣愣地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惊恐地看向远处满手鲜血的叶瑶,在他眼里,这女人比恶鬼还吓人。 “你……你别过来……”矮个子连连后退,叶瑶步步紧逼,“我……我不要钱了,钱全还给你,放我离开!” 疯子,疯子,这个女人疯了! 他不想死,不想死! 矮个子双腿一软,跌在地上,他双手并用地向后爬去,却被叶瑶拦住了去路。 他停下动作,抖着手,在怀中一顿摸索,将全身上下所有的银两搜刮一空,然后通通扔到面前这个杀红了眼的女人面前。 叶瑶蹲下身,将染血的匕首贴上矮个子的脸颊,余光甚至没往地上看一眼,“想活命吗?” 矮个子拼命点头。 “照我说的做,否则……”叶瑶勾起唇,唇边泛起的笑意残忍而冷漠,眼底浓浓的杀意吓得矮个子身子抖个不停,“就陪你的好哥哥一起去死。” 二人离得近极了,矮个子战战兢兢地掀起眼,一抬眼却不偏不倚将叶瑶隐在斗篷下的那张脸看了个正着,瞳孔猛然一缩。 矮个子艰难地咽了咽唾沫。 斗篷下的脸,一半美艳动人,一半丑陋不已。 那半张脸似乎被大火烧过,焦黑色的皮肤隐隐外翻,露出些许红白的血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能闻到一阵皮肉烧焦的气息,再想到叶瑶的这半张脸,他只觉胃里一阵翻腾。 矮个子好半晌才将自己的声音找回,“你…你要我…做什么……” “跟踪一个人。” * “你在做什么?” 顾长淮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最后在小厨房找到了忙碌的叶筝。 叶筝头也不回道:“研制新吃食。” 放在她面前的是一锅半流动状的液体,她不停的搅拌着,直到液体表面接二连三的浮起细碎的小气泡,才停下手来。 一旁还有和好的馅料,顾长淮弯了弯腰,细细看了两眼,黑芝麻被磨成了细细的芝麻沫儿,黑色芝麻堆里还藏着些许金黄的小碎沫儿。 “黄色的是什么?” 顾长淮歪着头盯了半晌,忍不住问出声来。 “桂花,前几日二娘跑了好几个地方才好不容易买到一些干桂花。” 叶筝看着糖浆熬的差不多了,拿过湿抹布作势要将锅抬离灶台。 “我来。”顾长淮熟稔地接过叶筝手里的抹布,轻轻松松将一大锅糖浆抬起放到一旁,“接下来做什么?” 叶筝一面放下卷起的袖摆,一面道:“等糖浆温度降下些,然后就扯糖。” “对了,这几日你干什么去了?”叶筝观察着锅里的糖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随意地问道:“我好几日都看到你神色匆匆的离开,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顾长淮微微垂下眼睑,“没什么,只是发现街角那个说话本的老头讲的挺好,便去了。” 叶筝动作一顿,忽然抬头,语气里多了些意外:“你还真喜欢话本啊?”她不等顾长淮回答,又挤了挤眼,道:“快和我说说,那个老头儿讲了什么故事。” 顾长淮无声笑了笑,“讲了些那位将军在边关征战的故事。” “那位忠义府将军?” “嗯。”顾长淮抬眼,“你想听吗?” 叶筝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本以为顾长淮会顺着她的话开始讲故事,没想到这人和她卖起了关子。 “以后有机会和你说。” 叶筝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不解“现在为什么不能说?” 顾长淮沉默片刻,慢慢道:“太多了,我没记住。” 叶筝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顾长淮看着眼前女子笑靥如花,嘴角不自觉也上扬了几分,只是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笑意慢慢减了几分,“你……当时为何会收留我?” 叶筝端着馅儿料,听到他的突然的发问后,搅拌馅儿料的筷子微顿,“你说了,我是个好人。” 这句话叶筝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觉得很可笑,但现在用来回答他的问题好像也挺合适的。 “就这样?”顾长淮明显不相信叶筝因为他的一句好话就收留了他。 “不然呢?”叶筝歪了歪头,不再打趣,正声道:“你当时都快死在我屋里了,我若不收留你,难道真放任你不管吗?” 顾长淮袖中的手慢慢蜷了起来,“仅此而已?”就没有别的感情吗? 后半句话突然出现在顾长淮脑中,吓了他一跳,他眼底浮现些许迷茫,似乎自己也没想到会有这个念头。 叶筝疑惑地问道:“你…今天怎么了?” 她觉得顾长淮这几日的状态十分不对劲儿,总感觉他在隐瞒着什么。 顾长淮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底奇怪的感觉,“没什么,只是想到了,就问问。” 叶筝抿了抿嘴,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糖快凉了。” 叶筝思绪被打断,她一拍脑袋,光顾着聊天了,她的麦芽糖! 她赶忙去看锅中糖的状态,还好,温度正合适。 叶筝挑起一块麦芽糖,又在砧板上洒了些熟黄豆粉,沾着黄豆粉开始慢慢拉糖。 一拉一叠,再一拉再一叠,她不断重复着这几个动作。 麦芽糖在她的手下不断被拉扯成丝,颜色也由淡黄色渐渐变得雪白,在她一拉一扯中,千万缕糖丝,连绵不绝,好似九天银河倾泻而下。 拉麦芽糖是个技术活,幸好叶筝在还没有穿越前学过拉麦芽糖的手艺,否则这东西还真没那么容易成功。 又过了一会儿,第一份糖丝总算拉好了。 叶筝拧下一小段洁白又细如发丝的糖丝来,用木勺舀起拌好的馅料,放到柔软的糖丝中,然后一卷。 第一份成功的藕丝糖就大功告成了。 “快尝尝。” 叶筝将藕丝糖放到顾长淮手中,接着又转身将剩下的糖丝一一包上馅料。 待忙活儿完毕后,叶筝净了手,回头却发现顾长淮坐在 28. 临别在即陡生变故(一) [] 顾长淮袖中的手猛然一紧,似乎有一双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一点一点的夺走他的呼吸。 叶筝放下杯子,反问道:“人与人之间为什么要有这么多谎言呢?就不能彼此坦诚一些吗?” 顾长淮觉得空气有些稀薄,虽然他知道叶筝现下并不是针对他,并且事情似乎还有回旋的余地。 但叶筝接下来的话却彻底将他心底最后一丝庆幸浇灭。 叶筝声音沉了下去:“我讨厌被欺骗被隐瞒的感觉。”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哪怕是善意的谎言。 叶筝蓦地想起自己的母亲。 那个男人是个不要命只要钱的赌徒,时常对自己的妻女打骂不停,有一天母亲终于下定决心带着自己离开,却被男人发现,男人拿走了所有钱,叶筝本以为他会纠缠不停,却没想到男人从此再无踪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而她本以为随母亲离开后,可以和母亲好好生活,直到一天叶筝接到医院电话,她才知道,原来一直都是母亲暗中将钱交给了那个人渣换得了她安稳的生活,而自己的母亲却被人渣醉酒后推下了楼梯。 叶筝赶到医院时,甚至没有来得及见母亲最后一面。 所以她讨厌别人欺骗自己,她不需要“为你好”的借口,她明明有了工作有了能力可以和母亲一起面对生活,可母亲却骗了她,瞒得她好苦。 叶筝并未察觉到顾长淮的失态,理了理沉重的思绪,语调故作轻松,奇怪地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有人骗了你的感情?还是你骗了别人?” 顾长淮心中一紧,干干扯了扯嘴唇,哑声道:“没有。”没有人骗他,是他骗了人。 话音落,二人的交谈也告了一段落,二人都未再开口。 一时间,只有阵阵微凉的风吹动玫瑰苗,发出的“沙沙”声萦绕在二人间。 叶筝望着远处的槐树出神,槐树绿叶生意盎然,渐渐冲淡了萦绕心头的郁结之气。 她突然觉得,过几月槐树开花,或许能摘下一些槐花来做槐花蜜或者槐花煎饼,她盯着槐树突出的一截粗壮枝干,脑中闪过一个想法,道:“过几日在槐树上吊一个秋千如何?” 叶筝听到身边人极轻的一声“嗯”,而后又懒懒地窝回椅子上。 又过了一会儿,叶筝似乎觉得风吹枝叶的声音十分催眠,加上阳光正好,她有些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间她端起茶杯,不知什么时候,身边人已经将她喝干的茶杯斟满了。 她微眯着眼,抿了一口。 凉了的茶水,似乎更苦了,将口中藕丝糖残存的最后一丝甜意一扫而空。 “我要离开了。” 叶筝放茶杯的手一顿,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半晌没有动作。 脑子里一个念头闪过,这茶真苦,好难喝。 顾长淮说完话后静静看着叶筝,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叶筝缓缓垂下眼帘,鸦羽般的睫毛动了动,在眼底铺下一片阴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她一时间理不清自己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道:“什么时候。” 她没有询问他离开的原因,也没有问他要去哪儿,只是问了句离开的时间,这样好让她有一个准备,至于什么准备呢,叶筝想,顾长淮是她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结交的第一个朋友,彼此又相处了许久,而她似乎被眼前的岁月静好迷了眼,她竟然忘了,有一天他也是会离开的。 没有谁会永远陪在一个人身边。 “十日后。” “我……” “砰!” 顾长淮话未说完,身后突然传来巨大声响,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两人默契抬头,相视一眼,叶筝率先避开视线,扔下一句“我去看看。”就匆匆离开。 离开时,叶筝不知道自己在慌张什么,脚步有些虚浮,险些被门槛绊倒,整个人看上去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顾长淮跟在叶筝身后也起了身,看她身子不稳,想扶她一下,却被叶筝不着痕迹的挡开了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神情有些落寞。 几月的相处,他陪着叶筝从摆地摊开始一步一步往上爬,于是有了如今的食肆。 食肆的招牌是二人一起写的,食肆的桌椅是二人一起选的。 顾长淮视线越过小厨房锁定在小院中,院门口的梅花是叶筝特意挪过来的,他很喜欢盯着之前院子的梅花看,叶筝发现后在搬院子时一面调侃着他一面又去市集买了一棵回来,她笑着说,“据说也是红梅,我们等明年冬天一起看,如果不是红色的,我要去找那个老板理论,你可别拦着我。” 现在,那颗梅花树光秃秃的,尚未抽芽,纤细交错的枝干上刚冒出一些深褐色的小鼓包,似乎想要看到红梅绽放还要再等一个四季轮回。 他突然想起了刚回京时关亮的话。 “将军,你为何对叶姑娘如此上心?属下从未见过你这幅样子。” 他记得自己回答的是,“逢场作戏,她有可利用的价值。” 可如今,西远细作动作愈发放肆,近日来各种明里暗里的刺杀防不胜防,关亮多次让他回府主持大局,按照他之前的计划,他应该抽身离开的,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借口挡了回去。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笑了一声,似嘲似讽。 逢场作戏…… 可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成了戏中人。 入戏容易,可出戏却不是一件易事。 “二娘?” 孟二娘失魂落魄地抵在大门后,发丝凌乱不堪,身上衣服多了许多褶皱,看上去像是同人剧烈拉扯过一般,她神情木然,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倚在木门上。 叶筝见此情形赶忙上前,“怎么了?” 孟二娘如大梦初醒般猛地掀起眼皮,一双眸子里满是绝望和恐惧,“他……他来找我了……” 叶筝眉头一蹙,“孟剑?” 孟二娘干干的点头,“今日我上街,恰巧遇到他被官府赶了出来,然后他就缠着我,我费了许多时间才将他甩了。” “姑娘……”孟二娘神色紧张,“他不会放过我和浩儿的。” 顾长淮也听到了孟二娘的话,心下觉得有些奇怪。 人是关亮交给官府的,不应该这么快就被放出来。 叶筝放缓了声音安抚道:“二娘你先别着急,他不知道你在这儿。” 顾长淮走到叶筝身旁,与叶筝对视时,摇了摇头。 叶筝明白他的意思,顾长淮也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之 29. 临别在即陡生变故(二) [] “不好了,不好了!” 苏小楠神情慌乱,跌跌撞撞地跑进食肆。 叶筝鲜少见她露出这幅慌张的神情,心下有些不安,忙道:“怎么了?” 苏小楠一路跑来,上气不接下气道:“浩……浩儿……” 孟二娘瞳孔骤然一缩,一把攥住了苏小楠的肩,力道大得指骨微微泛白,“浩儿怎么了?!他不是好好待在院子里吗?” “二娘,冷静些,让小楠把话说完。” 叶筝上前将情绪过于激动的二娘拉开,苏小楠赶忙道:“我去给浩儿送饭,没想到院子的大门敞开着,浩儿不见了!” 二娘一听连连后退两步,脚下一软,脸色霎时惨白一片,嘴里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她的浩儿最是听话懂事,她有好好叮嘱过这段时间让他乖乖待在院子里,他这么乖巧,一定不会乱跑的。 一个荒诞而可怖的想法缓缓浮出水面,二娘脑中短暂的空白了一片,孟剑…… “一定是他!”孟二娘像是漂浮在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小舟,上下沉浮,摇摇欲坠。 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丝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了叶筝的手,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隐忍的哭腔,“一定是孟剑,一定是他带走了浩儿……” 顾长淮恰巧进屋,听到孟二娘的话后脚步微停。 他转身回头,恰好看到街角关亮探出的头,关亮隔着街,神情十分焦灼,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一阵不安的情绪在他心头蔓延开来。 他脚步微顿,在众人没有发现他的时候,退了出去。 “将军,将军!这边!” 关亮一个劲儿的招着手,目光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待视线环顾一周未发现异样后,身子放松了些。 “出什么事了。” 关亮神情严肃,“将军,恐怕你得提前回府了。” 顾长淮微愣,眸子一沉,他了解关亮,这副神情定是出了大事。 “边关急信,西城出事了。”关亮语速有些快,“一早来的信,西远大兵围住了西城,并喊话说……” “说什么。” 关亮避开面前人的视线,“说……大苍国将军胆小如鼠不敢出府见人,还说大苍国气运将尽,让我们趁早投降……” 关将情绪愈发激动,恨不得冲到西远人面前打上一架,和这些人不必浪费口舌,动手就好。 顾长淮神情淡淡,仿佛西远人口中胆小如鼠的人不是他一般,“不必理会。” “你回府一趟,多找几个大夫,最好再进宫一趟,和圣上借两个御医来。” 关亮一时没反应过来,“将军要这么多大夫做什么?” “既然西远煞费苦心说我胆小如鼠,又岂能辜负他们的一番美意呢?”顾长淮没有解释,淡淡道:“将军受惊身染恶疾,广寻京城名医。” “西远人万一不信呢?” 关亮明白了将军想借病放松西远警惕,但这样做风险太大。 顾长淮抬眼,“软骨散。” 关亮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将军的意思,软骨散能短暂造成脉象紊乱,任他什么医术再高超的大夫也诊断不出,只能通过脉象看出这人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孟剑呢?” 孟剑? 关亮有些奇怪,怎么突然提到了他,不过他还是如实道:“我已命人暗中跟踪,只是孟剑此人胆小谨慎极了,几日来都未曾离开过屋子。” “几日未曾出门?” “是……” 话一出,关亮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试探着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顾长淮神情微凝,没有过多解释,转身大步朝食肆走去,恰好与急匆匆出门寻找的一行人撞上。 “浩儿不见了,快寻人!” 远处关亮背脊一僵,完蛋了…… * 日暮时分,天边云层厚重,铅灰色的积云挡在远处群山与天之间,残阳余晖渗透云块,在遥远的天际悬下一线微弱红光。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第一场春雨就快要来了。 几人从天明寻到天黑,从街头寻到巷尾,都没有发现一丝有关孩童的行踪。 孟二娘神情颓然,一天的奔走让她的发丝凌乱不已,可她并没有像往日那般将碎发挽起,任凭发丝黏在脸侧,脸颊还残留着干涸的泪痕,嘴唇因着长时间的呼唤干燥皲裂开来。 “没有,没有……” 她已经把浩儿能去、会去的地方都跑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她的浩儿。 她身心俱疲地依靠在院门前,倚着朱红大门缓缓跌坐在地,目光里满是藏不住的绝望。 这时,叶筝几人行色匆忙的赶了回来,孟二娘猛地起身,满怀希望的看去,却没有看到孩童的踪迹,她眼底的希望一点点一点点的熄灭了下去。 她,再也承受不住地跌坐在地。 叶筝抿了抿唇,神情严肃,她蹲下身,轻声道:“我们找到了孟剑藏身之所。” “发现了这个。” 闻言孟二娘慢慢抬起头,眼中泯灭的光再次有了燃起的势头,难怪她去了之前与孟剑居住的院子,但并未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原来孟剑躲起来了。 不过这时候她已经顾不上孟剑藏在哪儿,慌忙接过叶筝手里的东西。 她颤着手结果叶筝手中泛黄的纸张,以及浩儿随身带着的香囊,那是她亲手绣的。 孟二娘颤颤巍巍地打开纸,一行简短的陌生的字迹引入眼帘。 【城郊破庙,只许叶筝一人前来。】 孟二娘弓着腰,死死攥着纸,热泪夺眶而出,她隐忍着咬着下唇,一言未发。 “对不起……”叶筝终究没忍住开了口,“浩儿是被我连累了。” 纸上字迹纤细秀丽一看便是女子所写,而对方又指名道姓要她一人前往,在这京中除了叶瑶,她想不到第二个人。 如此看来,孟剑能从官府被放出,也是叶瑶的手笔了。 只是,她想不明白叶瑶到底要做什么…… 孟二娘摇着头,“不,姑娘,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恨孟剑卑鄙!” “如今可怎么是好?”苏小楠皱着脸,神情懊悔,要是她今日早些回来给浩儿送饭,说不定就不会给孟剑的手的机会了。 叶筝没有犹豫,开口道:“我去……” “不行!” 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叶筝的话,是杵在一旁许久未说话的顾长淮 30. 临别在即陡生变故(三) [] 殿中并无人应答,耳边只有殿外雨点落在枯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叶筝皱了皱眉,心下愈发警惕起来。 一阵狂风袭来,殿门口半吊着的木门猛然落地,“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激起无数细小尘埃。 叶筝心猛地一跳,刚一回头,颈后一道重力袭来,她来不及动作便跌倒在地,陷入了昏迷。 一直藏在暗中的人慢慢走出。 叶瑶冷笑着靠近,伸出脚踢了踢地上的昏迷不醒的叶筝,紧接着俯下身将她腰侧的信号弹扯出扔在一旁。 一旁传来木棍落地的声音,“她……她……她不会死了吧!” 孟剑一脸惊恐,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叶筝,手里拿着的木棍好似烫手的山芋,他手忙脚乱的将木棍扔开,满脸惊慌地看向眼前那个相识短短几日毁了容的女人。 后者淡淡瞥了他一眼,“死了也是你动的手。” “怎么,这时候怕了?”叶瑶神情突变,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显得阴森可怖,语气里充满了不耐,“少废话,把她绑起来,从后门带出去。” 叶瑶不耐烦的催促着,“矮子怎么还不回来。” 处理一个中了迷香的男人要花费这么长时间么…… 孟剑拿过麻袋将叶筝往里一塞,然后扛到肩上,没有理会叶瑶的问题,一个劲儿的嘟囔着,“说好了就帮你这一次,结束就把儿子还我,我还指望着那个臭小子以后养我呢……” 叶瑶狠狠剜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不等了,走。” 矮子这时候不回来,恐怕情形不妙,再等下去也无益。 说罢,两人穿过后院,推开杂草,露出一个不大不小正好能过人的洞口,接着二人穿了过去。 破庙后方连着的是一大片茂密的树林,此时细细密密的雨丝缠绕在林间,溅起的雨点汇成一片淡淡薄雾,薄雾萦绕山林,凄冷而又阴森。 很快,几人的身影便消失在树林中。 破庙外。 顾长淮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雨丝打湿了鬓角碎发,水珠沿着他眉骨滑落,落到他的长睫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生怕一个眨眼就会错过叶筝发来的信号。 远处庙中的火光似乎快灭了,几乎看不到光点。 他终是没忍住,对身后几人道了声“小心”后迈开步子朝破庙大步走去。 很快,他走到了庙中。 此时,破庙正殿中的篝火已经熄灭,只有些许木柴燃尽成炭残留下的点点火星,此外漆黑一片。 顾长淮心中一咯噔,余光瞥见掉落一旁的木棍和信号弹,他弯腰拾起,却在木棍上方发现一丝刺眼的鲜红。 他眉头紧锁,攥着木棍的手用力到指节发青。 “将军……” 关亮姗姗来迟,手里还拎着一个个子矮小的男人,他将男人扔在地上,见自家将军神情难看,赶忙解释道:“属下来时,不慎中了迷香,昏了过去,醒来后发现这个人在一旁看守,属下便将他带回了……” 说话时关亮十分心虚,说出去他都觉得丢人,一个上过战场的副将,竟然被人用迷香迷晕了,他也没想到这几人还有如此本事,说来也是他轻敌了。 顾长淮古井无波的黑眸扫过关亮落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矮子,“人在哪儿。” 男人声音冷沉,矮子听不出眼前男人话里的情绪,只是身子下意识的一哆嗦,因为他抬头对上男人目光的一刹那,他只觉得眼前仿佛面临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而自己只是一只山脚一只不起眼的蝼蚁,浓浓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活活将他压得喘不上气儿。 矮子艰难的咽了咽唾沫,“我……我不知道!” “呵……” 顾长淮低低笑了一声,“不知道吗……” 矮子抵死不认,叶瑶是个疯子,随时可能杀了他。而眼前人他之前暗中观察过,此人待人随和,举止文雅,不像是个疯子,定不会…… 不料,矮子还没有盘算完,面前那个面若冠玉的男人已经抬脚将他踹翻在地。 这一脚男人没有收敛半分力道,从小纵横沙场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男人力气定不会小,矮子只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没了知觉,咳嗽时甚至咳出了些血块。 顾长淮一脚踩在矮子胸前,半弯下腰,眯着眼,眼底闪着危险的光,“最后一遍,人在哪儿?” 矮子本想继续装傻,不曾想一双犹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般冰凉的手攀上脖颈,面前的“恶鬼”带着十足的耐心,好似逗弄着不知死活的猎物一般,一点一点加重手中的力道,矮子感觉自己肺中的空气在慢慢抽离,意识逐渐迷离,恍惚间他对上了“恶鬼”黑沉沉的眸子,登时一激灵,猛然睁大了眼。 疯子,疯子…… 他们都是疯子! 矮子垂死挣扎起来,他方才在这个男人眼底看到了死亡,是那种血流成河、尸山遍野的死亡! 眼前这个男人一定杀过人,他身上的杀气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儿,矮子摸爬滚打多年,见识过不少人,但还是第一次见过这样的人。 “我……我……说!” 矮子这时顾不上其他,只想活下去,逃离眼前这个恐怖神秘的男人,他意识到自己这条贱命在男人手里不值一提,男人动动手指就能将自己碾死。 顾长淮半垂着眼,收回了手,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犹如一滩烂泥的矮子。 “公子,这个人就是之前在店里闹事那人。” 因着外人在场,关亮改了称呼。 闻言,顾长淮神情未变,淡然道:“她在哪儿。” 一旁的关亮乖乖闭了嘴,他自幼跟随将军,知道将军此时面上看着一副冷漠丝毫不在乎的模样,实则将军越这样,心里就越在乎。 不过将军这般神情他这是第二次见…… 第一次便是得知那位重病离世的时候,那时将军也是这般冷漠无情无欲的模样。 矮子死死护住自己脆弱的脖颈,一个劲儿地往后缩,生怕眼前恶鬼将自己生吞活剥一般。 “我不知道具体在哪儿……” 顾长淮掀起眼皮,矮子赶忙补充道,“但不久前那个女人让我带了些纱布食物到城外一间废旧宅子里……”矮子似是想证明自己说的话的真实度,声音大了些,“她们一定在那儿!” 顾长淮沉吟片刻,“带路。” 这场春雨持续了很久,直到天际微白,依旧下个不停。 “走快点!” 关亮手里拽着绳子,推搡着前面的矮子,时不时呵斥两句。 很快,在矮子的带领下,几人来到了那间废弃宅院。 这场春雨也终于有了停歇的意思,天边厚厚的云块也终于有了散开的趋势。 这座宅院看上去已经荒废了许久,四周杂草丛生,丝毫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31. 荒野枯树火烧贾府 《地摊经营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 雨后清晨,淡淡白雾笼罩郊野,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泥土的气息,地上是一个个大小不一深浅不同的水洼,昨夜残留的雨水沿着枯树枝丫滑落,“滴答”一声滴在地上的水洼中,泛起圈圈涟漪。 雾气在枝头慢慢凝聚,逐渐汇成一颗圆润透亮的水珠,一阵风吹过,水珠脱离枝头,直直坠下,不偏不倚落在枯树下昏睡的女子额头。 额前传来的凉意,惹得女子眉头微动,于是额前的水珠便沿着光洁饱满的额头而下,滑至下颌没入颈间。 丝丝缕缕的凉意唤醒了迷失已久的意识。 女子紧闭的双眼微动,鸦羽般的长睫轻颤,接着枯树下的女子慢慢睁开眼来。 睁眼的瞬间,意识回笼,随之而来的是后颈细细密密的疼痛以及渗入骨髓的湿冷。 她不禁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叶筝慢慢活动着因长时间未动而僵硬的脖颈,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双手双脚被死死绑了起来,她垂眼看了一下绑在脚踝处的绳索,接着动了动,并没有丝毫松动的意思,她索性不再挣扎,慢慢恢复着体力。 她被人随意的扔在一棵枯死的老树旁。 叶筝挪动着身体,直到将半个身子都依靠在老树上后才停下。 她感到自己的眼皮有些沉重,一呼一吸异常困难,身子冷的出奇,而脸颊却泛着不自然的热意,她觉得,自己应该发烧了。 她半倚着树干,费力的抬眼环视四周一圈,周围荒凉孤寂,远处几只飞鸟略过,发出的嘹亮叫声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 半人高的野草,将叶筝团团围在中间,即便有人路过,也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叶筝记得她进了破庙,再后来…… 后颈处的钝痛唤醒了昏迷前的记忆,她被人打晕了。 虽然在她孤身一人赴约时她就想到叶瑶过没这么容易将浩儿交出,但她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连浩儿都没见到,自己就被打晕了。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叶瑶的手段。 只是…… 迷迷糊糊间,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不知道顾长淮发现她失踪了没有,有没有找她…… “我的好妹妹,被扔在荒郊野岭一夜的感觉如何?” 斜后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穿草而过的响动,接着沙哑难听带着浓浓不屑意味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 叶筝略微蹙眉,像是从大火中死里逃生后烧坏了嗓子,粗粝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呛人的火烟。 叶筝看不到人,不过从来人的话中的意思她知道,是叶瑶。 “呵……”叶筝刚发出一个音节,便感到喉咙的干哑,她使劲儿咽了咽唾沫,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那么狼狈,她故作轻松道:“不错,风景如画,是个好地方。” “妹妹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人厌烦。” “长姐谬赞了。” 叶筝不动声色的盯着从身后走到自己跟前的叶瑶。 面前人带着宽大的斗篷,将整个人都笼了进去,斗篷下的脸匿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切。 “不过……”叶筝缓缓勾起唇角,“长姐的声音怎么这般沙哑,可是昨夜……” 话未说完,面前人变了脸,冷不丁伸出手死死攥住叶筝的脖颈,将她未说完的后半句话扼在了喉咙中。 “长姐……怎么生气了……” 叶瑶的动怒似乎在叶筝预料之中,只见她嘴角笑意更深,哪怕被掐着脖颈她也丝毫没有求饶的意思,“是被妹妹说到什么……伤心事了嘛……” 离的近了,叶筝眼微垂便能看到藏匿在斗篷下的真容,看清的一瞬,叶筝也愣了片刻,她的脸……毁容了…… 叶瑶饶有兴趣的欣赏着叶筝脸上的痛苦,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叶筝的双眼,似乎想在她的眼里找到一些能让自己快乐的情绪,可是,她寻了半天,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恐惧,反而带着一丝怜悯 怜悯? 她在怜悯她? 她有什么资格怜悯她? “收起你那副恶心的狐媚子嘴脸。”叶瑶恶狠狠的说着,另一只手沿着叶筝光滑的脸不断上攀,最后在她的眼睛附近停下,“不然……我不介意亲手把妹妹的眼睛挖出来。” 她自说自话着,“这双眼睛……真是惹人厌呢……” “哦?是吗?”叶筝轻笑一声,“妹妹竟然不知道长姐这么讨厌我。” “既然如此……”叶筝目光一凛,话锋直转而下,“怎么不杀了我?” 叶瑶松开手,将她往后一退,叶筝的后背重重硌在了树干凹凸不平的表面。 “杀你?”叶瑶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叶筝没有打断她,直到她笑够了,才听她又道:“我的好妹妹啊,该说你蠢呢,还是单纯呢?” “听说过一句话吗?” “死,是最容易的事。” 叶瑶突然发了难,她猛地朝地上的叶筝扑去,双手死死钳住叶筝,瞪着眼,神情几近癫狂:“死这么容易的事怎么能便宜你呢?” “我……要让你生不如死!我要把你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一一还给你!” 一阵风呼啸而过,吹动四周野草,也吹开了叶瑶头上的斗篷,那张被大火烧过毁了容的脸直直暴露在了叶筝眼前。 叶瑶面容扭曲,半边脸的疤痕因着面部情绪波动而狰狞不已。 叶筝有那么一瞬间的愣怔,上次相见时,叶瑶还是玉润珠圆的模样,而此刻,面前女人瘦骨嶙峋,眼窝深深凹陷了下去,薄薄的眼皮兜住了她的眼珠,可总让人觉得,那对眼珠随时可能会摆脱眼皮的束缚,脱落出来。 “你……” “怎么,开心了?” 叶瑶打断了叶筝的话,自顾自地开口,“看到我这副模样高兴吗?”她拔高了音量,“叶筝啊叶筝,你命怎么这么大,我只恨上次没把你撞死!” 叶筝掀起眼皮淡淡扫了她一眼,似是叹息又似是嘲弄,“你害我次数还少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死?”叶筝倏地仰起头,勾着唇,目光冷得像腊月里的霜雪,“你杀过我一次,而你还有半条命苟延残喘,你怎么就不知足呢……” 原主已经在叶瑶的摧残下丧命了,就算让叶瑶赔命也不为过,她如今还好好活着就是对原主的不公。 面前人几近疯魔, 32. 荒野枯树火烧贾府(二) 《地摊经营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 叶瑶脸上满是餍足和得意。 那夜贾府火光冲天,她提前在贾家人水里下了迷药,好让所有人在无知无觉中去死还不用承受痛苦,她多么善良啊…… 叶筝从面前人破碎的话语中拼凑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浅秋应该就是那日陪同贾老爷一同前来的那名女子。 因为贾老爷去世,原本在府中待了许多年的浅秋想要继承贾府所有钱财,所以将刚入府不久又一直和自己作对的叶瑶以陪葬为借口想烧死她,却不想叶瑶不仅没死,反而寻上门报仇。 于是,死里逃生的叶瑶火烧贾府,还将浅秋凌虐致死。 叶筝突然想起上京那日车夫的话,猛地抬眼问道:“贾家小少爷呢?” “杀了。”叶瑶咬牙切齿道:“小畜生劲儿还挺大,我废了好些功夫才将他淹死。” “你真是疯了,稚子无辜……” “稚子无辜?我又何曾有错!”叶瑶尖声打断,犹如暴怒的猛兽般横冲直撞,恨不得将所有事物都毁灭了才好,“自我进府,小畜生就在浅秋那个贱人的挑拨下处处针对我,他没有错吗?” 叶筝眉头紧蹙,沉默着没有回话,若她没记错,贾家小少爷不过六岁。 可有一点叶筝觉得她做错了,她不该为了报复叶瑶而送她入贾府,贾府上下那么多条无辜的人命不该因为她与叶瑶间的仇怨而白白葬送。 “别担心,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就死了的。” 叶筝脸色煞白,胸口鲜血不断往外涌,她无力的斜倚在枯树上,不再开口。 “说完没!” 草丛里走出一人,粗暴的横插一脚,打断二人的谈话。 是孟剑。 叶筝暗道不妙,原来是她将孟剑放了出来,难怪…… “急什么。”叶瑶似乎很不满孟剑的行为,不耐烦开口,“有人追来吗?” “没有。”孟剑同样话里话外带着不耐,“儿子什么时候还我?” 叶瑶冷嗤一声,心底暗想“想要儿子,下地狱去找吧”不过面上回旋道:“急什么,又死不了。” “臭娘们儿,老子后半辈子还要靠那臭小子养呢,要是他出了什么事,看我不弄死你!” 叶瑶神情蓦地一冷,眼底闪过一道杀意。 叶筝趁二人说话间,手中动作快了不少,她强忍着胸口疼痛,警惕地观察着面前二人,她可没有错过叶瑶眼底的杀意,看来两人之间的合作关系也不怎么好啊…… 叶瑶转身,定定地盯着叶筝的脸看了半晌,回头道:“我这位妹妹长相如何。” 孟剑的视线肆意妄为的在叶筝脸上流连,“自是绝色。” “啧……”孟剑目光扫过叶筝右胸口那个血淋淋的刀口,眼底闪过一丝嫌弃,“好好的小美人儿,你怎么就不知道下手轻点?扫兴……” 黏腻贪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地上虚弱的叶筝,虽然有些嫌弃叶瑶将好好一个人弄得满身是血,但当目光爬到叶筝那张完好无损的脸后,慢慢的他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叶筝只觉恶心,脸色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她心猛然一沉,顿时明白了叶瑶要干什么,她要让孟剑毁了她! “别伤到脸,还要把她发卖青楼呢。”叶瑶头也不回,轻飘飘地说着:“这样一张脸就该被男人玩弄至死。” “知道了。” 孟剑已是急不可耐,根本顾不上叶瑶的话,绕过叶瑶走了过去,叶瑶不满地皱了皱眉,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厌恶地瞥了孟剑一眼,而后深深地看了叶筝一眼,“妹妹好好享受长姐送你的大礼。” 说罢,那头孟剑已经迫不及待地脱着裤子,叶瑶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似乎多看一眼都是对眼睛的糟蹋,她冷笑一声,最后瞥了地上任人宰割的叶筝,而后转身离去。 * “找到人没?!” 关亮骑在马上,神情焦急地看着赶回的一小队人,为首那人低下头摇了摇。 “再去找!快啊!” 京郊荒野,杂草丛生,野草疯长。 荒无人烟的郊外此时马蹄急踏。 形体俊美而健硕的骏马,训练有素着装一致的侍卫,急促的低呵声,马匹的嘶鸣声,交织不断。 马蹄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踏过泥泞水潭,溅起的泥水没入草丛间,再无踪影可寻。 “报,东边并无发现。” “报,北边无发现。” “报,西边无发现。” “……” 小队策马而归,马蹄声渐缓,最后彻底消停。 荒野再度归于沉寂,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关亮咽了咽唾沫,悄悄朝一旁人投去视线。 男人骑在一匹通体黝黑的骏马上,骏马身无杂色,一双眼睛有神明亮。 关亮不敢直视马背上的男人,只敢微低着头同黑马对视,只是后者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反而翻了翻眼,看向远处。 “将军……还有一队人马没有回来,一定能找到叶姑娘下落的。”说话时,关亮十分心虚,他也没有把握,毕竟京郊太大,四周群山环绕,但凡入了一座山,没有几天是找不到人的。 他又偷偷看了看自家将军的脸色,平静如无风的水面,但那只是表面,水下的暗流汹涌并不外显罢了。 “找,继续找。” 男人开了口,黑沉沉的眸子扫过众人,低沉的嗓音里似乎压抑克制着什么,手背青筋暴起,紧紧握着缰绳的手指骨节泛白。 “将军,南面有发现。” 关亮闻声投去感激的目光,空气里的死寂也在一瞬间消散而去,不待他开口,身侧男人已经策马而出,直直朝着南面奔去。 关亮不敢多做停留,连忙跟了上去,心底暗暗祷告着希望叶姑娘别出事,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将军不得伤心死。 “将军,这里发现了这个。” 顾长淮收紧缰绳,利落下了马,三两步走到侍卫面前,蹲下身细细打量着杂草中格外显眼的一抹红色,修长的指尖将其挑起,是一根红色发带。 是叶筝的, 叶筝不喜簪子,总是随意用发带将头发绑起,这是她的东西。 顾长淮起身,慢慢收紧了手,眼底总算露出了一丝异样的情绪,低声道,“找。” 众人得了命令,立刻开展地毯式搜索。< 33. 危机化解重伤昏迷 《地摊经营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 “跑啊,怎么不跑了?” 孟剑见人跌倒在前索性在两步之外停了脚,他弯着身子,贪婪的呼吸着空气,神情十分疲累,目光却异常阴毒,他倒是低估了叶筝,这个娘们儿还挺能跑。 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尽在耳侧,叶筝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然还真拖着这幅虚弱不堪的身体起了身,又向前跑去。 而身后人见她已是强弩之末,压根儿没将她的垂死挣扎当回事儿,反而如同逗弄着一只没了獠牙的猛兽般,慢慢地折磨着戏弄着。 叶筝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她拖着沉重的步子朝前走去,短短几步路走得异常艰难吃力,她的意识早已模糊不清,她想过死了一了百了,可仅存的几丝理智却将她拽回现实。 忽然,叶筝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马向她而来,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熟悉的沉稳的低呵声伴着风而来,叶筝缓缓抬眼视线定格在了马背上的男人。 远远的,她看不清马上人的神情,而她此刻也没有细细打量的机会,因为身后人再度追了上来。 孟剑也看到了疾驰而来的男人,他低低咒骂一声,顾不上身体的疲惫,大步朝叶筝跑去,似乎想将叶筝带回,然而就在孟剑的手即将碰到叶筝时,一道利箭刺破长空,直直射入孟剑的胸口。 孟剑不敢置信地停下脚,呆愣愣地垂头看了看没入胸口的箭,肥胖的身体朝身后栽去。 跟在身后的叶瑶脚步猛然一滞,暗道不妙,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叶筝,然后朝后退去,身形逐渐隐没在人高的杂草中。 离的近了,叶筝看清了来人的面容,也看清了来人的神情,他似乎很担忧焦急,还有一些隐隐生气? 不过叶筝已经没了思考的力气,她缓缓勾了勾唇,一直紧绷着的身子在见到男人后也彻底松懈下来,一瞬间身体的疲惫疼痛,心底克制隐忍许久的害怕犹如潮水尽数涌了上来,来回地拉扯着她所剩无几的意识。 叶筝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可不知为何,这一刻她突然有了想哭的念头。 念头一起,情绪愈发不可收拾,终是泪水糊了眼。 天地苍茫,鸦群盘旋,野草狂舞。 可她模糊了的视线里唯有一人。 遥远天际积压的云层终于散开了,天地间迎来了漫长黑夜后的第一道曙光。 顾长淮远远的便看到了叶筝的身影,他勒马停住,跃马而下,与平日的胸有成竹沉稳如山截然不同,此时的男人步履匆忙,慌乱不已。 “你来……了……” 顾长淮奔向了叶筝,一道强烈的情绪催促着他冲上前去,将女子揽入怀中,揉进骨血,可他生生逼自己停下了脚,他呼吸微乱,胸膛一起一伏着,一双黑沉的眸子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女子,专注克制而炽热,眼底情绪复杂汹涌。 他的视线来回地看着面前人,哪怕是被风扬起的发丝也不肯放过,直到他看到那片刺眼的鲜红,瞳孔骤然一缩,一阵无名的怒气在心底蔓延。 顾长淮垂眼,眼底满是心疼自责,他沙哑着嗓音,“嗯。” 一夜的时间,他想清楚了很多事情,从前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的找借口留在叶筝身边。 可这一次,当叶筝出了事,他才发现,原来早在不知不觉间,叶筝已经在他心里占据了很大的位置,她的一举一动都无时无刻牵动着自己的心。 情意在心底不知何时生了芽,或许是在叶筝扯下衣裙裹上冰雪彻夜的照顾他那一夜,许是初次分别临走时折返送来的钱袋,又或是更早些时候的那罐鱼汤。 至此,情意扎根心底,生根发芽。 而此刻,情意更是疯长蔓延,以无人可挡之势,攻池掠地,将他沉寂已久的心填的满满当当。 “我来晚了。” 说话时,男人语气里带了些哽咽,他想抬手将女子被风吹乱的发丝抚顺,可他发现,女子脸上多了很多细碎的伤口。 他的视线下移,又看到了女子血肉模糊的掌心。 明明昨夜,面前人还好好的毫发无伤的同他说话,仅过了一夜,面前人却早已遍体鳞伤。 叶筝已经彻底没了力气,见眼前人定定地看着自己,她想一定是自己现在这幅鬼样子吓到他了,于是她努力想挤出一丝笑来,却眼前一黑。 在失去意识前,她跌入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顾长淮心猛然一紧,眼疾手快地将女子揽入怀中,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身上的伤口。 “将军,这人怎么处理。” 关亮绑好了孟剑,将人扔在地上,目光恭敬地看向马背上的男人。 顾长淮抬手轻轻将怀中女子脸颊的碎发理顺,接着掀起眼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陷入昏迷的孟剑,眼底杀意四起,他冷冷开口,声音冷如寒潭不化的寒冰,一字一顿道,“好生招待,命留下。” 顾长淮说完,又垂下头看向怀中女子,怀中女子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倚靠在他怀中,而他的目光在接触到女子的一瞬间,寒冰消融,寒意退散。 他拢了拢披在叶筝身上的披风,放轻了声音,语气轻柔,“我带你回家。” 关亮自然知道“好生招待”的意思,他领了命目送自家将军离开后弯腰将手搭在残留在外的箭羽上,接着狠狠往里一送,长而纤细的箭身大半没入了孟剑左肩。 “啊啊——” 顾长淮那一箭并未直接要了孟剑的命,不过是孟剑自己把自己活活吓昏了过去,关亮的动作又将孟剑从昏死中拽回现实。 孟剑刚一睁眼,便看到身侧一众身披铠甲腰悬佩剑的侍卫,铠甲泛着森森寒意,孟剑险些两眼一翻,又要吓昏过去。 “不想再来一箭的话,去劝你别装死。” 关亮幽幽地威胁着,一面说一面上前用绳索将孟剑双手缠上,又将绳索另外一端栓在马上。 “你…你…你!你要做什么!” 孟剑慌了神,一阵不好的预感攀上心头,牙齿止不住的打着颤,“你……你这是欺虐百姓!我要去官府告你!” 关亮一听没忍住笑出声,看向孟剑的目光十分嫌弃,“欺虐?谁看见了?” “你们看见了吗?” 众人摇头。 “再说了,就是欺虐你又如何?”关亮翻身上马,伸手拍了拍身下的马匹,扫了一眼孟剑,道“你可要跑快些哟,小白可不等人。” 语毕,关亮扬起马鞭,白马便冲了出去。 孟剑被猛地一拽,身子不稳直直向前栽去,摔了个狗吃屎。 左肩的箭随着孟剑跌倒在地的动作,又往里陷了几寸。 “咦……”关亮叫停了马,笑道:“都说了让你跑快点,跑这么慢,腿不想要了?” 孟剑抬眼对上了关亮的目光,身子一颤,他知道眼前这个脸上挂笑的年轻男人没有开玩笑,是真的会将他的腿砍下来。 “跑…跑……我跑!” * 夜凉如水,一轮弦月挂在黑色苍穹之中,清冷的月光攀过灰白瓦墙越过空荡庭院 34. 春景好柳如烟暂别 《地摊经营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接下来两日,顾长淮寸步不离地照看着叶筝。 叶筝伤得重极了,一直高热不退,大夫说若是高热一直不退,这一遭生死叶筝恐怕难以撑过去。 孟二娘与苏小楠将能用的招数都用遍了,可哪怕是二人给叶筝用凉水擦身依旧没有用,塌上人依旧高热反复。 一开始,叶筝清醒时还能用些粥,渐渐的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直到整日整日的昏睡不醒,人更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 顾长淮想起之前叶筝用冬日冰雪替自己降温,便想一试,于是他急匆匆离开半日,又匆匆赶回。 孟二娘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只知道他回来时带回了大块大块的冰。 这令她感到十分奇怪,如今已经是四月天,京城所有冰雪早已消融,哪怕是冰封多时的湖泊也早已解冻,顾长淮哪里来的那么多冰块? 并且每当冰块即将融化殆尽,便有穿着不凡的人送上门来。 孟二娘远远的见过一次,送冰块那人身上穿的衣服制式不像寻常百姓,更像是宫里的人。 她想起之前靠刺绣赚钱时,一次偶然遇到一个宫里的小太监寻她缝补衣物,似乎就是这样的制式。 还有一次,她送药时,她听到送冰那人十分恭敬的唤顾长淮“将军”。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那人态度十分恭敬,可她也与顾长淮相处过一段时日,并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达官贵人身上的傲气。 这令她感到十分疑惑,姑娘知道他身份吗? 但一切的答案孟二娘无处可循,她也并不在乎,只要顾长淮是真心待姑娘便好。 几日来,顾长淮忙前忙后,喂药端茶一样不落,哪怕换冰袋的手指被冻得通红,也从未抱怨半句,从一开始的笨拙到后来的熟练,一切的一切孟二娘都看在眼里。 有时,叶筝半梦半醒说些胡话,顾长淮就守在一旁附和着陪她胡说一通。 而叶筝大多数时间则是一直昏睡,这时候顾长淮便会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叶筝出神,神情专注而温柔,就好像面前放的是什么稀世珍宝般,磕不得碰不得,小心翼翼地守着看着。 她年长叶筝很多岁,许多事情还是看得出来的,顾长淮看叶筝的目光不似寻常友人那么简单,更像是在看心上人一般。 只是,姑娘之前似乎对顾长淮并无情意,只怕是落花有意而流水无情啊…… 孟二娘微微叹了一口气,将熬好的药放下,看了一眼守在床前的顾长淮,又静静地退了出去。 不知是冰块起了作用,还是几人无微不至的照顾起了作用,亦或是叶筝靠自己熬了过来,她不再整日整日的高热。 终于在第六日,叶筝的烧彻底退了。 大夫说,她熬过来了,会慢慢恢复的。 随着身体的好转,叶筝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还能逗逗浩儿玩。 只是孟二娘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顾长淮似乎自叶筝烧退的第二天便消失不见了,或者说他不再整日整日的陪在叶筝身边了,这令她感到十分疑惑,明明人在昏睡的时候紧张宝贝得不行,怎么人好了反而不见人影了? 直到有一夜,浩儿折腾到很晚才睡,此时夜已深。 孟二娘担心叶筝半夜里口渴没水喝,于是绕到她院里准备送壶茶水,却意外发现了站在门口定定不动的男人。 顾长淮似乎在门口站了许久,几欲抬手推门,却偏偏在碰到门时又放下了手。 男人与往日截然不同,此时他身披铠甲,一身干练,金属锻造的甲片在月光下泛着寒意,肃杀而清冷,只是站在那儿,孟二娘便觉得一阵敬畏而恐惧的感觉席卷全身,她愣了片刻,直到那人发现了她,回头向她走来。 二娘犹豫许久,还是端着茶水走了过去。 “你为何躲着姑娘不见她?” 虽然她觉得面前人和之前不同了,甚至周身气势有些让人害怕,但孟二娘想到姑娘,还是压低声音将困扰心底许久的疑惑问出了口。 顾长淮半垂着眼,并未回答,而是道:“我要离京一段时日,这段时间便拜托你照顾好她。” 十日时间不过眨眼,此番寻人引起了西远的警惕和忌惮,之前煞费苦心的骗局也全都不攻自破,过不了多久西远人便会识破,若是让那些人发现顾长淮与叶筝之间的纠葛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不能拖叶筝下水。 况且,西城百姓的安危他不能弃之不顾。 还有两个时辰,大军即将出发。 他知道他不该来这里,只是此一去,不知何时归。 他贪心的,还想再来看她一眼。 离开……京城…… 孟二娘并未问他离京所为何事,而是道:“你不…当面同姑娘告别吗?” 顾长淮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时候。”他此去边关,京中定不安稳,叶筝知道他的信息越少越好,如此她也能远离风波,他答应过叶筝待她醒来便会告知所有真相,如今看来恐怕是要食言了。 说话时顾长淮从怀中拿出腰牌递给孟二娘,“若是出了什么事,便拿着腰牌到东街赌坊寻一个叫岳清寒的人,他会帮你们。”顾长淮欲言又止,半晌道:“今夜之事还请替我保密,就当我从未来过,也从未给过你任何东西。” 孟二娘手里捏着冷冰冰的腰牌,目送着男人的身影远去直至与夜色融为一体消失不见,轻叹了一口气。 她刚收起腰牌,转身正要朝屋里走去时,一直紧闭着的门突然被打开。 叶筝裹着白色披风定定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孟二娘不知道她何时清醒,也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放下茶水,赶忙迎上去,拢了拢叶筝肩头的披风,欲言又止道:“姑娘,你……” 叶筝收回视线,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开口询问,而是道:“二娘,我想口渴了,想喝水。”既然他不想说,她便不问。 她突然想起之前同他的对话,他问她,若是有人欺骗了自己该如何。 当时叶筝还觉得莫名其妙,现在想想,原来他在这儿等着呢。 可是,明明他知道自己最讨厌谎言,为什么还要联合身边人一齐骗她呢,顾长淮,你到底在想什么…… 当然,现在他倒是一走了之了,不仅给不了她任何答案,反而还将所有疑惑抛给她。 叶筝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情绪,生气吗?肯定的。有怨吗?有。有疑问吗?她满脑子都是问题,例如他为什么要骗她, 35. 春景好柳如烟暂别(二) 《地摊经营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叶筝没想到在这里见到周亭,或者说她从未想到还能与周亭还有交集。 周亭作为原主仅有的朋友,帮了原主许多,甚至此人对原主的心思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只可惜原主对周亭并无半分旖旎的心思,可周亭有。 郎有情,妾无意,不过如此。 叶筝想得出神,待回过神后,清瘦的青年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周亭似乎也没料到能在此遇到叶筝,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喜色,语气有些激动,激动之余神色还有些让人看不懂的庆幸和意外之喜,“你逃出来了?” “我就知道,你这般聪慧,定不会出事的。” 周亭自顾自地说着,似乎想要将重逢之喜尽数诉说,只是叶筝神情一顿,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在周亭的视角来看,叶筝已经被无良的大伯娘一家发卖出嫁了,他说她逃出来倒也能理解。 面前青年郎穿着朴素,身量清瘦,眉眼间的书卷气很重,叶筝记得他似乎一直在准备科举考试。 这个世界的科举考试与她原世界的有些不同,并没有复杂的院试、乡试,仅有会试和殿试。而会试与殿试皆在京城,她知道的不多,这些还是从齐修之哪儿得知的。 她记得齐修之说过,大苍国的会试四年一度,今年正好是科举之年,只是她并未询问具体的开考时间。 如此来看,周亭此番上京是为了科举之事吧。 叶筝并不打算瞒着周亭,平静地看向心情激动的周亭,慢慢将自己与叶瑶互换替嫁的事实全盘托出。 在叶筝意料之中的,周亭听完后目光复杂,久久没有说话。 毕竟原主生性纯良,而她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不会主动算计别人,但也不会让别人算计自己,换人替嫁这种事原主做不出来,可她叶筝做得出来。 周亭与原主相识已久,定能感觉到在她性格的变化,与其让他自己怀疑猜测,不如她主动说出,只是她觉得自己要是说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原主已经不在了之类的话,周亭未必会相信,反而会觉得她之前将脑子摔坏了。 思及此,叶筝斟酌半晌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为好时,周亭抬眼目光真挚地看向她,“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只要你平安就好。” 这会儿换叶筝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你……难道不觉得我做的太过了吗?”其实她想问的是“你不觉得原主做不出来这种事吗?” 周亭摇了摇头,神情认真,“我知道你这么做一定是为了保护自己。”虽然他觉得叶筝自从磕到头醒来后突然像是变了另一个人一般,可在他心里,无论叶筝怎么变,都是他记忆里那个乖巧善良的小女孩儿。 他垂眸看着面前似乎陷入了沉思的女子,习惯性地抬手想要摸一摸叶筝的头。 叶筝却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周亭的手僵在半空中一瞬,接着又若无其事地放下,是啊,自从上次她醒来后就与自己生疏了,他慢慢垂下眼睑,望向女子的目光自责不已,“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叶筝愣了一瞬,淡淡道:“与你无关,不用自责。” 周亭拢了拢袖中的手,“我得知叶大伯娘一家将你嫁给贾家冲喜后,去镇上找过你。”说话时,他语气轻柔,生怕惊着面前人一般,“可是贾家人对此事闭口不谈,我打听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得到你的消息。” 叶筝眼底露出些意外来,冲喜一事在这个世界虽也常见但绝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贾家人闭口不谈倒没什么奇怪的,她感到意外的是周亭竟然去找过她…… 一瞬间,叶筝看向周亭的目光复杂极了。 “后来我意外得知贾老爷带着新迎娶的小妾上了京城,我迫不及待地想赶来京城,但我爹却在那时病重,我没有办法离他而去,只得放弃了上京的念头。” 叶筝张了张嘴,有些想安慰眼前人,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再后来,贾府意外走水,整个贾府无一人生还……”周亭定定望着叶筝,看到如今她还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幸好……你没有出事。”他说完后,看着叶筝沉默片刻,又轻声问道:“你……最近还好吗?” 叶筝此时心底五味陈杂,她错开周亭的视线,“我很好。” 一时间,二人皆未开口。 凉风习习,吹动了柳树枝条,柔软的枝条随风摇晃,如同一阵淡淡的绿色雾气萦绕在二人身边。 虽然思念已久的女子近在眼前,可不知为何周亭突然生出了一种很遥远很缥缈的感觉,仿佛自己与眼前人之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筝儿,我……” “周亭我有事同你说。” 叶筝不再躲避周亭的视线,直视着他的目光,打断了他的话,“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叶筝了。” 周亭本想袒露心迹的话突然哽在了喉咙,不上不下。叶筝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是不是我吓到你了。” 怪他再次见到叶筝过于激动,没有考虑她的感受。 叶筝摇了摇头,“不是。”该怎么和他解释,她不是原主呢? 若是直接告诉他,原主在叶瑶的欺辱下死了,她是一个外来占据原主身体的孤魂野鬼吗? 这样做他恐怕会觉得她的脑子有问题,并且让他知道自己心爱的女子已经死了,这样对他来说有些残忍。 可是,她若是瞒着他,首先她回应不了周亭的任何感情,其次她不喜欢说谎不愿意欺骗他。 “我……你……”叶筝陷入了两难,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道如何解释荒诞又真实发生的的一切。 片刻后,她似乎下了某种决心,“我不是你所认识的叶筝,我……” 【警告,警告!宿主不可将系统重生之事泄露。】 冰冷电子音突然在她脑中炸开,接着一阵刺痛从脑中蔓延开来,细细密密的电流带着惩罚的意味在四肢百骸中四处流窜。 叶筝猛地抱着脑袋蹲下了身,脑中疯狂输出:“我不说了!停,停,停!” 系统听到叶筝的话后才慢慢停下惩罚。 周亭看她面色惨白,脸色痛苦的蹲下,顿时慌了神,“筝儿!你没事吧?” 叶筝咬 36. 故人再遇食谱更新 《地摊经营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姑娘!你怎么来了?” 孟二娘闻声急忙从厨房出来,出来时手里的菜刀还未放下。 “叶老板好久不见啊!病这么快就好了?!” 话音刚落,他头上就遭了一个暴击,孟二娘毫不留情地拍在他脑袋上,“不会说话就闭嘴。” 好好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有一种巴不得叶筝一直病下去的意思,齐修之自知自己嘴笨,乖乖“哦”了一声闭了嘴。 今日私塾不必上学,齐修之闲来无事又到店里蹭吃蹭喝顺带逗浩儿玩儿,本来他听说叶筝生病了正打算去慰问一下,如今看来叶筝虽然脸色苍白但还能走动,想来问题不大,“叶老板你什么时候出新菜品?”他视线移到叶筝身边那个陌生青年男子身上,轻轻“咦”了一声,四下张望许久,问道:“顾兄呢?怎么没见到他?” 孟二娘脸色闪过一瞬的僵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叶筝。 后者仿佛什么也没听到,嘴角含笑静静站在门口,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齐修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筝语气淡淡,“他有事离开了。” “啊?他还回来吗?” 这下苏小楠也忍不了了,虽然她不知为何顾长淮会离开,还是不告而别,但她看得出来姑娘面上并无异样,可心底还是在乎这件事的,她和二娘都默契的不提此事,倒是没想到齐修之一股脑全给抖出来了! 苏小楠气得将一块驴打滚强硬地塞到他嘴里,世界终于安静了。 “吃你的驴打滚。” 小楠的举动惊了叶筝一跳,叶筝视线看向小楠,刚来时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如今倒是开朗了许多,她也被几人的举动逗笑,眼尾染了些笑意,“行了,我没事,不用在我面前打哑谜似的。” 齐修之喝了两口水才将嘴中的驴打滚吞下,又凑到叶筝身前,“所以顾兄真的不回来了?” 叶筝:“嗯。” 在叶筝这里得到了答案,齐修之一副伤心难过的模样,不过只一瞬又恢复了没心没肺的样子,好奇地打量起周亭,视线看向叶筝,“这位公子是?” 叶筝拉过周亭,“这位是周亭,我……”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以前的朋友。” 周亭跟着叶筝来到一家食肆,他本以为是叶筝饿了,不曾想到是这番场景,他想起叶筝在城门同他说的话,她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她的身边多了许多人…… 一众人朝他投来好奇地视线,一时间令周亭有些不知所措,他微愣,随即镇静开口,“在下周亭,叶筝的朋友。” 叶筝回头一一替他介绍着几人,末了又带他坐下,问:“你此来京城有何打算?” “准备科考,还有两月便开始了。” 叶筝点点头,倒是同她猜想的一样,随即出于原主的情分,她多问了一句,“可有住的地方?” 话一出,周亭面露些许尴尬神色,摇了摇头,“尚未寻到。” 他原本打算到了京城后再慢慢去寻,并未提前打算。 叶筝犹豫片刻,“我哪儿倒是还有空房,你若不嫌弃可以来我这儿。” 周亭抿了抿唇,他想同叶筝待在一起,但不想白住白嫖,于是道:“我看你店里挺缺人手的,不若我来你店里帮忙吧,如此我也能住的安心些。” “不用不用……”叶筝脱口而出,随即又看到周亭神情中的顾虑,思索片刻又道:“你此番是来准备考试的,店里的琐碎事会影响你的。” 她看出了周亭的纠结所在,于是道:“放心,我如今是个生意人,不做亏本买卖。” “你安心备考,待你考取功名,别忘记让我沾沾光就好。” 叶筝语气真挚,周亭不再拒绝,但还是道:“我会每月给你租金的。” “好。” 另一侧,几人围在墙后,悄悄观察着远处二人。 二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关系挺好。 齐修之没忍住,“顾兄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一个周亭。” “你们说这个周亭是什么来历?看上去和叶老板相识已久的样子。” 二娘摇了摇头,嘀咕着:“长相不错,与姑娘倒也相配。” 齐修之立刻反驳道,“还是我顾兄长相更胜一筹。” 二娘又一个暴击,“长相好有什么用,对姑娘好才是正道,你以后少在姑娘面前提顾长淮。” 齐修之委屈道:“知道了……” 几人的动静没能瞒过叶筝,叶筝朝几人瞥了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几人吃瓜都吃到自己身上了…… “小楠,你过来。” “姑娘有何事?” 叶筝看了一眼周亭,“你带他先回去,西厢房空着,让周亭住进去吧。” 二娘走上前与小楠对视一眼,二娘犹豫片刻道:“姑娘西厢房还未收拾,里面的东西……” 叶筝一愣,是啊,他的东西还在里面。 齐修之突然道:“我的院子也有空的地方,不若周兄先与我住一段时间,待你们收拾好屋子再搬回也不迟。”他看好的是顾兄与叶老板,西厢房若是没记错,是顾兄之前住的房间,他可不能让人轻易取代了顾兄。 周亭并不认识齐修之,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了叶筝。 齐修之又补充道:“周兄也在准备科考吧,巧了我也是,我们说不定还可以一同探讨探讨。” 周亭没有错过叶筝面上一闪而过的愣怔,也看出了几人的难为情,于是主动道:“好。” 却是是她没有考虑周全,叶筝笑了两声缓解尴尬,“待屋子收拾出来,你回来住便好。” 周亭看着叶筝点了点头。 虽然齐修之更喜欢顾兄,但他也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见周亭答应就立刻起身要带他去看屋子。 周亭本还有些尴尬,但被齐修之的热情感染,他便告了别。 二人离开,叶筝也被二娘再三催促下回了院子休息。 叶筝推开朱红大门,院子中央那颗孤零零的红梅树引入眼帘。 红梅长势喜人,但已过了花期,并没有开花,只是枝头发了嫩芽,嫩绿色的叶片在风中微微颤动着。 她转身将门阖上,绕过红梅,穿过前院,来到西侧的厢房。 门上并未落锁,她轻轻一推便推开了。 屋内整齐干净,被褥整齐地放在一侧,桌上干干净净并没有太多杂物。 叶筝敛下眼睑,走了进去。 其实顾长淮的生活很简单,对生活用具并没有太多的挑剔,一切从简。 所以即便他走的时候没有收拾东西,屋子里除了被褥枕头以及一旁孤 37. 极品亲戚大闹食肆 《地摊经营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几日来,叶筝的伤养的差不多了,最大最严重的伤口也结了痂,几日来她并未整日都待在院子里,有时候她到如意楼去找秦慕灵聊天,有时候去食肆里算账,不过刚去一会儿就会被二娘小楠轮流念叨让她多休息。 周亭如预期那般隔了几日便搬进了院子,叶筝无聊时便同他聊聊天,不过两人能聚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不为别的,只因为齐修之。 齐修之近期来的很勤快,只是以前他找顾长淮,现在找周亭。 叶筝很是好奇,他俩关系何时变得这么好了?虽然不知他是否是真心实意的想结交这个朋友,但用他的话就是,“周兄学识渊博,我与他一见如故。” 于是,每天天一亮,齐修之便将周亭喊出门,直到天黑叶筝才看到周亭一脸疲惫地回来。 明明二人就在同一屋檐下,可每日说话的时间寥寥无几。 直到叶筝的伤大好,回归了食肆继续经营的日子,她更是见不到周亭几面,不过她对此到没有什么意见,甚至觉得有些庆幸,毕竟她不是原主,与周亭之间并无太多回忆,见面了也并无太多话题,更何况周亭的心思明晃晃,丝毫没有想要遮掩的意思,叶筝只能尽量避免再做出一些让他误会的事来。 叶筝坐在木柜后,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慢慢拨弄着算盘,算着算着发现数额不对,她抬扫一眼账本又扫了一眼算盘,又算错了…… 这东西她用不习惯,以往的账都是顾长淮来算的,他一走,算账的活儿只能叶筝来做。 怎么又突然想到他了…… 叶筝抿了抿唇,干脆将算盘扔到一边,百无聊赖地朝门口看去,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突然出现在她视线里。 高些那人瘦得只剩皮包骨,脸颊凹陷下去,双目突出,一双浑浊的眼珠里却满是精光,正上下左右打量着食肆的装潢,身侧那个女人稍矮些,皮肤是蜡黄的,眼尾皱纹横生,不过比起瘦成杆儿的男人来说,女人丰腴不少。 叶筝慢慢蹙起了眉,神情十分震惊,这两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二人穿着虽不是大富大贵,但能看出费了不少心思,至少叶筝觉得这二人还是细细准备了一番才到京城。 不过柜台前立着一根圆木柱,从叶筝的视角可以清晰地看到门口的情形,但门口的二人却不能看到她。 小楠见二人像是一对夫妻的模样,热情上前,“二人可是要用膳?” 妇人斜斜睨了一眼,趾高气昂道:“叶筝呢?让她出来!” “你们是?”苏小楠顿了顿,见二人满脸不好惹的模样,又指名道姓要找叶筝,一时间摸不准二人的身份,并没有顺着二人话里的意思。 妇人见苏小楠不仅问而不答反而挡在二人身前,粗暴上前一把推开苏小楠,扯着嗓子嚷嚷着:“叶筝!叶筝!” 妇人的一通乱喊引得食肆中人纷纷回望。 “在这儿呢,别喊了。” 叶筝绕过圆木柱出现在二人身前,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眼前两人,“找我何事。” 妇人上下扫视这她,见她面色红润,黑发柔顺,穿着打扮皆是不俗,与平日那个穿着粗布衣灰头土脸的黄毛丫头判若两人,顿时来了气,冷哼一声,毫不客气道:“小白眼狼,真没规矩,这是你对长辈的态度吗?” 说着就要上前推搡,却被苏小楠半途拦下,妇人怒上心头,一把扯开苏小楠,眼看着她即将摔在一旁,叶筝眼疾手快将人拉了回来。 叶筝将苏小楠扶稳后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大伯娘这是做什么?” “你还知道我是你大伯娘?” 叶筝笑而不语。 大伯娘丝毫不客气地坐到一旁,扒拉几下筷筒,面露不满,“我和你大伯奔波劳累一路了,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吗?真是白养你了,可怜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辛苦拉扯大,你倒好,翅膀硬了就飞了,丝毫不管不顾我们的死活!” “大家评评理,叶筝爹死的早,娘又跟人跑了,可怜我和她大伯收留她将她辛辛苦苦的养大,结果呢?人现在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妇人语调尖锐,音调高昂,真假掺半的话术配上拙劣的演技,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食肆内传开,清清楚楚地传到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一瞬间,好奇的,怪异的,不解的,鄙夷的,打量的视线排山倒海而来,似乎要将叶筝溺毙其中。 苏小楠愣了片刻,立即反驳道:“不可能!你别瞎说!” 叶筝拉住了苏小楠,忽略四周能将人活活剜死的视线,笑道:“许久未见,大伯娘这颠倒黑白的本领倒是增进不少啊。” 虽是笑着,可她眼底却无一丝笑意,“让人寒冬腊月里去结冰的湖里洗全家人的衣物,一天一顿饭,动辄打骂,住夏天漏雨冬天漏风的破烂屋子……” 叶筝话锋一转,眼神凌厉了许多,“大伯娘莫不是对辛辛苦苦四个字有什么误解?” 众人的视线随着叶筝的话转移到妇人脸上,妇人神情闪过一瞬的不满,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理直气壮道:“供你吃供你住,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呵……” 叶筝冷笑一声,她就不该指望着这种人有羞耻之心。 “啧啧啧,叶老板摊上这样的亲戚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真不要脸,这也敢上门来卖惨。” “可怜叶老板这么好一个姑娘……” “……” 众人瞬间如墙倒,目光皆看向妇人和一旁不吭声的男人,不大不小正好能让人听清楚的指指点点传进妇人的耳朵里,妇人瞬间暴跳如雷,指着那几人破口大骂:“谁不要脸?我看你最不要脸!” ”你以为你是谁?你也配对我指指点点?呸!” 妇人目光微转,指着叶筝大骂道:“好你个白眼狼,竟然联合外人一起来欺负你的大伯娘!” 说着,妇人毫无形象地一屁股跌坐在地,双手往后一摊,哭天喊地起来。 动静太大,惹得后厨的孟二娘探出头来,看清情况后,她更是急 38. 极品亲戚大闹食肆(二) 《地摊经营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妇人是真心疼爱自己唯一的一个女儿,当她得知叶筝将自女儿打晕塞到花轿里时,恨不得将叶筝掐死,只是碍于不知道叶筝去了哪儿,寻不到人这才作罢。 当时,贾老爷病重,为了让自己多活一段时日派人寻遍方法,后来得知寻一位八字相合的人冲喜便可续命,于是贾家寻遍周围城镇,最后在小村子里打听到叶瑶的八字,这一算正好合了贾老爷的需要。 于是,贾老爷兴奋不已,不惜下重金迎娶叶瑶冲喜。 妇人眼底划过一丝怨毒,恨只恨当时她舍不得错过白花花的银子又舍不得自己女儿嫁给一个快死了的老头,所以才鬼迷心窍地应了这门婚事,又将主意打到了叶筝身上。 谁又能想到最后阴差阳错出嫁的还是叶瑶,并且叶筝还将所有银子卷走,最后她落得个两手空空。 不过出乎意料的,贾老爷还真如那个道士说的一样多活了一段时日。得知消息后,妇人便想着寻上门去攀个关系,却被贾府人告知叶瑶陪贾老爷去了京城,不在府中,甚至那些不长眼的下人还将她赶了出来。 她灰溜溜地回了家,再后来便得知贾府走水,一夜之间被烧了个精光,全府上下无一人幸免的消息。 又后来,她收到一封没有落款的信,信里说叶筝在京城开了家食肆,赚了不少钱,还将食肆的位置清清楚楚地标了出来,她便想着前来一探,若是叶筝真的飞黄腾达了,她也能从中捞些好处。 没曾想,这封信没骗人,当她看到食肆后,心底更加笃定赖上叶筝的想法。 只是她发现叶筝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以前唯唯诺诺从不敢顶嘴如今竟然变得伶牙俐齿,说起话来简直能将人活活气死。不过,如此一来,她更不能也不会告诉叶筝贾家原本迎娶的就是叶瑶她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的真相。 为了下半辈子的生活,这个秘密最好烂在她肚子里。 “叶瑶死了?”叶筝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般,语调不明,“你的好女儿还没死呢,不用这么早就开始哭丧。” 妇人愣愣抬眼,神情有过一瞬的呆愣,接着又浮上震惊的神色,最后又归于怨恨,“你说谎!贾家上下都死了。” 她曾去亲眼看过,贾府被烧得面目全非,不可能还有人活着。 说起这个,叶筝如讥似讽地轻笑一声,上前凑近妇人,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开口:“我知道贾府上下都死了,不过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她一字一顿道:“你的好女儿干的。” 说完,叶筝便抽离了身。 她轻飘飘的几句话犹如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却在妇人心底掀起巨浪,妇人瞪大了眼,通体生寒,张了张口半晌没说出话来。 知女莫若母。 她知道,这些事叶瑶做得出来。 食肆里的客人早就被二娘和小楠好声安抚走了,如今食肆里只剩下叶家大伯大伯娘,以及叶筝几人。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寻到我这儿的,不过我知道一点,定和叶瑶脱不了干系。”叶筝没有理会犹如一只斗败了公鸡一般的大伯娘,“而且,我手里有叶瑶杀人的证据。” “哦对了……”叶筝似乎想起什么,神情有些担心,看了看沉默寡言的大伯,“大伯定是不知道吧,京中律法严苛,叶瑶可是要被杀头的,而你们作为她的爹娘,定逃不了干系,怎的不躲反而还送上京呢?” 叶筝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大伯早已被吓得脸色发白,不知所措地朝妇人看去,妇人神情严肃,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叶瑶这个死丫头,不会要拉她一起陪葬吧? 念头一出,仿佛是雨后疯长的野草,拦也拦不住地在脑中蔓延,直至占据了妇人的整个大脑。 叶筝饶有耐心地看着二人,半晌慢慢道:“大伯娘,你听我一句劝,快些走吧,京城不是你们该呆的地方。” 妇人扶着柱子起身,目光复杂地看向叶筝,似一只垂死挣扎的困兽,“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们?” “大伯娘若不信上官府一问便知真假。” 妇人恶狠狠地瞪着叶筝,不死心道:“姑且信你,不过……”她话锋微转,“我和你大伯奔波许久,身上已经没了银子,你定赚了不少银两,我们要的不多,一百两便好。” 叶筝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言语诚恳道:“不是我不想给,是我没有啊。” 她慢慢拉起袖子,将手上未痊愈的伤疤露出,“不瞒大伯娘说,前些日子叶瑶说我害了她,将我绑走害得我重伤昏迷。” “这和钱有什么关系。”妇人不信她的说辞,斜眼睨了她一眼。 “大伯娘知道我如何回来的吗?”叶筝不答反问,接着又自问自答道:“二百两银子,我所有的家当,全交给了她,才从她手里死里逃生。” 妇人显然不相信叶筝的话,“她怎么没杀你。” 叶筝挑了挑眉,摊摊手:“都说了死里逃生,大伯娘不相信我,我也没办法。” “咦——”叶筝往外看了看,脸色一凝,慌忙道:“官府来人了,大伯娘你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妇人目光一紧,被叶筝慌张的语气搞得心头一跳,下意识顺着叶筝的视线望去,果然看见几个穿着整齐腰间带刀的人朝这边走来,一时间慌了神。 “老婆子,走吧,快点走!”大伯本就胆小怕事,刚被叶瑶放火烧贾府一事吓得回不过神,又听官府来人,早就被吓得六神无主了。 妇人被催促得心烦又害怕,甚至没有顾得上要钱便瞪了叶筝一眼,匆匆离去。 “大伯娘快些回去吧,京城不安全哟……” 叶筝十分担忧的叮嘱着,只是面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忧色,待二人走远直接将门关上。 而门外几位官兵则是沿着宽敞的街道慢慢巡逻,丝毫没有发现食肆的异常,亦没有前来的打算。 “唉,怎么这么早关门了?我媳妇还让我买一份驴打滚回去嘞。” “不知道不知道,早点巡逻完回去了。” “……” 几人聊着天走远。 食肆内。 苏小楠面露疑惑:“姑娘,官府何时通缉叶瑶了?” 39. 极品亲戚大闹食肆(三) 《地摊经营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妇人一愣,半晌后反应过来叶瑶问的是他们为何离开叶筝的食肆,她抿了抿唇,想到叶筝说的那些话又看到如今的叶瑶,有些心虚地反问道:“瑶儿,是你给我和你爹留的字条吗?” “是又如何。” 叶瑶的直接出乎妇人的意料,她接着试探道:“你为什么突然让我们上京投奔叶筝呢?” “难道娘看到叶筝如今过的这般好,心里没有丝毫怨念吗?”叶瑶攥紧了拳头,她凭什么过的比自己好。 “只是这个原因?”妇人想到叶筝说叶瑶不仅被通缉还连累全家人的事情,心中有些摇摆,虽然她还是偏心于叶瑶,但一时间还是有些不知道该相信谁。 叶瑶敛了视线,看向妇人,语调提高了些:“娘,叶筝和你说了什么?你竟相信她不信我?!” 妇人没想到叶瑶心思如此敏锐,又想到叶瑶如今的下场都是叶筝所害,于是连忙安抚道:“娘当然是信你的。” “那娘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正在妇人犹豫要不要说时,一旁男人回过了神,脱口而出质问道:“死丫头,你是不是被官府通缉了还想拉你老子老娘一起下水!” 叶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谁告诉你们我被官府通缉了?” “叶筝么?”叶瑶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视线转向吞吞吐吐的妇人,“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信我?” 妇人使劲儿拐了一下男人,“没有的事,瑶儿你别听你爹瞎说。” 叶瑶嗤笑:“所以呢?叶筝那个贱人三两句话便让你们信了去,到底谁是你们的女儿!” “瑶儿,别生气,听娘说……” “闭嘴,我不想听!” 粗暴打断妇人话后,叶瑶陷入了沉思,神情有些恍惚,片刻后突然将视线移到一旁的男人,语气里多了些迫切而疯狂的恳求意味,“爹,你来说,叶筝到底和你们说了什么,竟然让你们如此相信她。” 男人”哼”了一声,将手放到身后,没好气地开口:“你是不是烧了贾府害死了那些人?” 叶瑶偏了偏头,眉头微蹙,神情有些不解,“他们不该死吗?” 她突然一把拉起妇人的手,语调里带了些哭腔,“娘,你告诉过我,欺负过我的人都该死……” 妇人于心不忍,看到叶瑶变成如今这幅样子,心底对叶筝的怨念更甚,“瑶儿,娘相信你做的是对的,你没有错。” “我没有错,我更没有做错!” “疯子!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心狠手辣的女儿!” 男人被母女二人的对话吓了个激灵,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平日里贪财好色了些,但也干不出杀人放火的事儿来。 “我心狠手辣?”叶瑶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低低笑了起来,“你养过我吗?” “扪心自问,你何曾喜欢过我这个女儿!”叶瑶步步紧逼,“你想要的自始至终就是一个儿子,因为我是女儿,你便可以随意将我的生辰八字卖了换钱。” “如此说来,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还有爹的功劳……” 一席话犹如晴天霹雳,妇人脑中空白了两三秒,后才找回声音道:“瑶儿……你说……说什么?” 叶瑶冷冷瞥了一眼心虚不已的男人,“我在贾府时意外得知,正是我这位爹,被丰厚的嫁妆迷了眼,将我的生辰八字主动送上门,不曾想竟然瞎猫碰上死耗子,正好合了贾老爷的八字。” 一阵怒火由心底烧起,妇人一把揪过男人的耳朵,大骂道:“这可是你女儿!你竟敢背着我做出这种事情!畜生,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疼疼疼……”大伯连连求饶:“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嘛!” “谁逼你了!” 妇人脸色铁青,大伯声音弱了下去:“当时不是你说家里没钱了,要我去赚钱吗?” 可他一没有技能傍身,二没有亲戚可靠,只有一身下地干活的蛮力可用,但他又一把年纪了,无人用他。他偶然得知贾家在寻找适龄女子的生辰八字,想起家里还有两个人,于是便想着碰碰运气,万一成了呢。 “我把叶筝和瑶丫头的生辰八字都奉了上去,可人家没看上叶筝啊!”这能怪谁? 大伯一手拽着自己的耳朵,想要将耳朵解救出来,一面道:“后来不是你说只要瞒着瑶丫头,把叶筝塞到花轿里替瑶丫头出嫁吗?谁知道最后出嫁的还是瑶丫头。” 叶瑶不曾知道本该出嫁的就是自己,一直以为是叶筝这个贱人害得自己出嫁,如今亲耳听到后才明白,原来一早自己的亲生爹娘就在在背后盘算自己。 妇人明显慌了神,手中力道重了些,“胡说!我没有说过这些话!” 她偏过头去,“瑶儿,你别听你爹……” “够了!” 叶瑶冷声打断,她掀起眼帘,目光沉沉转向一侧的男人。 男人瘦骨嶙峋,微微佝偻着腰,两鬓发丝微白,脸上沟壑横生,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对叶瑶的不满。 她一步一步逼近,嘴角慢慢勾起。这副神情落在男人眼里却莫名瘆得慌,他下意识后提一步,却又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自己一直看不上眼的女儿吓到,顿时脸面有些挂不住,忍不住高声质问道:“死丫头,翅膀硬了?瞪你老子干什么?” 叶瑶被训斥,在距离男人一步时停下脚,回头看向妇人,“娘,你来说,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要听实话,别骗我。” 妇人犹豫不决,错开叶瑶的视线,半晌没说出话来。 叶瑶垂下眼帘,淡淡道:“我知道了。” 妇人正欲解释,一抬头却被远处刺眼的鲜红吓的忘了要说的话。 一声闷哼从大伯唇齿间泄出,他瞪大了眼,眼中满是惊恐和不可思议,他视线缓缓下移,只见胸口没入了半截匕首,剩下半截闪着森森寒意,直叫人通体生寒。 迟来的疼痛自心口蔓延,大伯腿一软,再也抑制不住地跌倒在地。 叶瑶顺着男人倒地的动作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有趣一滩烂泥的男人。 大伯张了张口,“畜生……畜……” 叶瑶手下用力,将剩下半截匕首完完全全没入男人心口,男人挣扎了片刻,终瞪着眼,没了动静。 “你……你……” 一切发生的太快,上一秒叶瑶还同她说着话,下一秒她就风轻云淡地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妇人被眼前发生的 40. 夜路受阻被押替罪 《地摊经营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夜凉如水,长街行人匆匆,并无太多人逗留。 “姑娘,嵌字豆糖是什么啊?” 苏小楠跟在叶筝身后,白日里秦慕灵突然上门说她就要成亲了,想让叶筝做些新奇吃食以备婚宴,叶筝便应下了嵌字豆糖,可她从未听说过这种糖,不由得好奇。 叶筝笑了笑,眨眨眼,“保密,等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苏小楠颇为失望地抿了抿唇,“好吧。” 叶筝笑着拉过苏小楠朝小院方向走去。 隔着老远,她便看到巷子前立着一个身形修长的身影,那人似乎一直在等着她,待看到她,立刻快步上前。 叶筝轻呼道:“周亭?你怎么又在这儿等我?不是说了不用吗?” 周亭笑着上前,熟稔地接过叶筝和苏小楠手中的大包小包,笑道:“好巧。”他紧了紧手中的东西,“今日回来的早,便出去走了走,正好回来时远远地看到了你们,便等等你们一道走。” 叶筝朝他笑了笑,没有戳穿周亭的话。 一开始,周亭每日都到食肆等叶筝回家,但叶筝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的好意,让他专心备考,被拒绝了不知多少次后,周亭便不再每夜等在食肆门口了。 不过他又开始寻各种理由借口到小院外的巷子口“偶遇”叶筝,今日是出门赏月,明日是吃撑了消食,后日是出门买宵夜,叶筝一问,他便各种装傻充楞,拙劣的一戳就破的各种胡话令叶筝不忍拆穿。 她也不是没想过敞开心扉同周亭说明心意,可每每这个时候,周亭就格外聪明地避开这个话题,令她寻不到机会说明。 不过周亭似乎也察觉了她的心意,除了重逢那日,其余时候他都将自己的情绪藏得很好,对待叶筝就像是兄长对待幼妹那般,亲近却不易让人反感。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姑娘要做一种新的吃食,嵌字豆糖。”苏小楠打心底里觉得,比起顾长淮的不告而别让姑娘伤心,周亭似乎更能让姑娘高兴,所以对周亭的话她几乎有问必答。 周亭朝叶筝投去赞赏的目光,打趣道:“看来这次食肆又要惹不少人眼红了。” 叶筝对此毫不客气,“就让他们眼红去吧。” 几人并肩朝前走着,不远处路中央横放着的一团黑色东西引起了几人的注意。 那东西横亘在路中央,可夜里太黑,隔得距离也有些远,令人看不清是什么。 “姑娘……好像是个人!” 苏小楠小跑着上前,凑近了发现果真是一个人! “醒醒!你怎么睡在路中间啊!” 苏小楠唤了几声,地上人侧身背对着几人并无任何反应,她不由得感到奇怪,正要蹲下身查看时,叶筝拦住了她的动作,“我来。” 说着,叶筝蹲下身,将人翻过身来。 “啊——” 那人似乎脱了力,叶筝只是轻轻一推,便整个人直直脸朝上翻了过来,月光下那张惨白的脸便暴露在几人眼中,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唇,凸出瞪大的眼,以及胸前大块大块的血迹,无一不在宣告着此人的死亡。 夜风穿巷而过,空气中的血腥味顿时弥漫开来,苏小楠胃中一阵翻腾,立刻跑到墙角干呕起来。 周亭脸色也不太好,他一介书生,甚少见什么血腥的场面,他强忍着不适,努力将呼吸放到最轻,以此想要少吸入一些血腥味,可依旧没有多大作用,不多时他也忍不住地干呕起来。 叶筝离的最近,首当其冲收到血腥味波及的便是她,她猝不及防地被浓厚腥臭的血腥味冲得眼前发蒙,身子也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可比起血腥味以及地上人惨死的场景更令她震惊和恐惧的,是那人的脸。 瘦骨嶙峋的身躯,沟壑交错的面容,竟然是白日里刚见过的大伯! 一阵不好的预感在心底蔓延开来,走! 叶筝来不及深想,亦不知道谁杀了大伯,尸体又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但直觉告诉她,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走,快离开这里!” 从未见过死人的叶筝此刻同样慌了神,可她不能慌,还有其他人在呢,无论如何先带两人走。 她起身时,双腿都有些控制不住的发颤,不料,刚起身准备去扶两人,巷子尽头传来火光,紧接着凌乱的脚步声以及厉声呵斥一同而来。 “干什么的!站住!” “别跑!官府查案,站住!” 叶筝心底一根弦骤然断裂,来不及多想拽起苏小楠死死拉住,低声呵斥道:“走!快离开!” 当官府的人突然出现在这儿,她也反应过来了,她被人设计了。 而背后人,她只能想到一人。 就是叶瑶。 周亭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叶筝拽着手朝前走,不料巷子另一头同样火光冲天,看样子还来了不少人,前后的路都被堵死了,而四周却没有任何的小巷子可走。 “干什么的!” 一群捕快将几人团团围住,为首那人举着火把靠近,突然被地上倒在血泊中的人吓了一跳,脸色铁青看向叶筝几人,眼神里多了些 苏小楠从未见过这般场景,刚受过死尸的惊吓,如今又被凶神恶煞的捕快围在中间,她双眼一翻,活活被吓昏了过去。 叶筝手疾眼快地接住她,将她交给周亭看守后,起身直视着为首那人道:“我们路过。” “路过?”那人显然不信叶筝的说辞,他上下打量着叶筝,“即然是路过,为何心虚要跑?” 叶筝愣了愣,这是个陷阱,不跑难道等着人来抓吗?不过她也仅在心底吐槽,面上依旧镇定自若:“我们没有跑啊,只是听到几位大人的话以为自己拦了道,正准备让道呢。” “放屁!” “人是不是你杀的?” “杀……杀人?”叶筝愣了愣,似乎受了什么惊吓,“冤枉啊。” 为首人冷冷哼了一声,招了招手,作势就要命人将叶筝抓起来,“来人——” “等等,等等!” 叶筝似乎没料到这些人竟然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要抓人定罪,忙道:“大人,民女是真的不知道啊,我们一行人正准备回家,什么杀人,我们一行人两个弱女子一 41. 夜路受阻被押替罪(二) 《地摊经营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面对周亭的指责,为首几人置若罔闻,“你跟我们走,还是……” 那人意有所指,看向了昏睡的苏小楠。 叶筝双眉微蹙,是啊,这些人也知道他们一行人不是凶手,可是就谁让他们撞上了呢?还偏偏周围没有一个人可以替几人作证,替罪羊都送上门了,这些人岂有不收下的道理。 她知道今夜是不可能善了了,于是她扯了扯周亭的袖子,即便心底巨浪滔天,面上却异常冷静,“带小楠回去。” “不行!要走一起走!” 周亭像是母鸡护小鸡仔一般,拦在叶筝身前,不肯退让一步。 “磨磨唧唧,再不走全把你们抓了!”为首人恶狠狠地威胁着,十分不满几人的磨蹭,手指止不住地在腰间刀柄上来回摩挲,耐性即将告罄。 “周亭,听我说。”叶筝直视着他的眼睛,严肃道:“小楠胆子小,受不住惊吓,你将她带回家去。” “那你呢?谁知道这些人将你抓去要做什么?你不也是一个弱女子吗?你又何曾受得住?!”周亭目光悲戚,“明明你没有错,我们都没做错……” “我知道。”叶筝轻声道:“我没做的事,我不会认。” “找到凶手,寻到真相,一切冤屈便可洗刷。”叶筝叹了一口气,似乎觉得凭几人势单力薄的找凶手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说着话时她虽在安抚周亭,却又好像是在宽慰自己还有一线生机,因为说实话她一时间也想不出其他好的对策,只能先保住二人的安全,其余的走一步看一步。 “他们要的不就是一个替罪羊吗?我去。” 周亭音量不高,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显然一旁几人也听到了他的话,亦明白他话里所指,可所有人都默契地看了他一眼后又错开视线,除了为首那人。 那人一听来了怒气,“臭小子,再说一遍试试!空口冤枉人可是要挨板子的!” 叶筝神情漠然地扫了那人一眼,周亭却不怕他的威胁,“到底是谁在冤枉人?依我看,要挨板子也是你们!” 为首人气急了,连连挥手让手下上前捉人,叶筝连推带赶地将周亭推离此地,轻声道:“不过月余便是科考的时候了,这时候你不可胡来。” 周亭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叶筝却道:“千万别说什么你不在乎的话,科考是大事,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葬送了前程。”她耽误不起,也还不起这份情。 “放心,我有办法,不会出事的。”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叶筝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不想牵连了无辜的人,况且被抓的人不是她,叶瑶定不会善罢甘休。 敌在暗我在明。与其整日被叶瑶算计,不如叶筝便先顺了她的意,让她放松警惕,或许绝地真的能逢生呢…… “行了,就这样定了。” 叶筝说完便朝身后几人走去,许是为首人看她态度配合,并未给她上铐,只是命人将她的手绑起来,接着被带离了巷子。 周亭想冲过去,却被几位官兵左右驾住,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看着人被带走,自己却毫无办法。 * “怎么样?可有见到秦老板?” 二娘双眉紧蹙,眼下青黑,面容憔悴不已,她哑着嗓子摇头,“秦老板昨夜受公主召唤进宫了。” 周亭心底一紧,“可说何时回来?” 二娘摇了摇头。 周亭呼吸愈发沉重起来,他恨恨地用手锤向一旁的木柱,低垂着头,“都是我不好……”谁让他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呢?眼看着心爱的女子受了委屈被抓走却无能为力,只能四下求人。他慢慢收紧了拳头,厌弃着自己的无能。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苏小楠匆匆推开门小跑着进来,身后还跟着发丝凌乱的齐修之,许是没有睡醒的缘故,进门时他未看清门槛,身子趔趄了一下,险些摔了个脚朝天,不过这一下倒是令他清醒了不少。 周亭急忙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显然,这句话是对后面用力踹了一脚门槛而后又抱着脚嗷嗷叫的齐修之说的。 “周兄,你难道不欢迎我吗?”他满脸写着“聪明人”三字,“我当然是来帮忙的啊!叶老板可是我在京中交到的第二好朋友。” 至于第一是谁,几人现下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打听。 周亭选择性略过齐修之的话,看向苏小楠,“如何?打听到了什么消息吗?” “前些日子死的那个人我们见过。”苏小楠极力平复着一路小跑的呼吸,“就是来店里闹事二人中的一人。” 周亭脸色一僵,神情有些迷茫,此事他并不知情,或者说那个时候他还未入京城与叶筝重逢。 二娘面色一凝,细细回忆了一番,费了好些力气却依旧没有想起二人的具体模样,只是依稀记得二人一个头戴蓝色头巾身体健硕,另一人个子矮些瘦弱些,她开口认证道:“是戴着蓝头巾和矮个子两人?” 苏小楠点点头:“死的是那个蓝头巾,据说是在闹事第二天被人发现死在了巷子里,打听到的消息说那人是被匕首杀死的,而官府的仵作判定杀死他的是一名女子。” “等等……”周亭努力理解着几人间的谈话,小楠后面的话他昨夜听为首的捕快提到过,结合二娘的话,他突然问道:“所以此人与食肆之前有过纠葛?” 一道光在二娘脑中闪过,“不好!” “这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姑娘可就更难洗脱冤屈了!” 周亭神情严肃,二娘说的有理,若是无人知道蓝头巾与食肆之间的瓜葛倒还好,若是让人知道了,肯定会被大做文章,到时候白的都能被说成黑的…… “若是姑娘在就好了,姑娘那么聪明一定能想到办法的。”苏小楠对于昨夜自己被吓昏的事自责不已,都怪她不好,胆子小,还连累姑娘被抓走。 “要不,我们去官府试试看能不能见叶老板一面?” 齐修之眼看着三人围作一个小圈讨论个不停,自己则被孤零零地挤在外面插不上话,想了许久,挤了过去,不料话一出口,几人纷纷投来视线。 “我觉得可以一试。” 牢房。 “里面那个真是连杀两人的凶手?” “怎么 42. 当街闹事冤屈难洗 《地摊经营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叶筝瞳孔微缩,呼吸顿了半拍,慢慢呼出一口气后,问道:“蓝头巾……死了?” 齐修之用力地点了点头。 蓝头巾,食肆闹事,叶瑶,大伯的死…… 叶筝猛然回神,隔着牢房伸出手一把拽住齐修之,“快去食肆!” “食肆?”齐修之摸不清头脑,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扯到食肆,食肆生意好好的,有什么问题吗? 叶筝压低声音,快速瞥了一眼一旁的刘捕快,语速快极了,“那两人刚在食肆闹过就被人杀了,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栽赃食肆,那不仅我逃不了干系,连食肆也难逃一劫。” 经她这么一说,齐修之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肃性。 蓝头巾好巧不巧与叶筝结下梁子,又好巧不巧的死了,而叶筝现下又被莫名拉入了蓝头巾死亡一案里,无论昨夜那人是不是叶筝杀的,也不论蓝头巾是不是她杀的,只要有人捅出来蓝头巾与叶筝有过纠葛,必然会让官府的人下定结论人就是叶筝杀的。 齐修之脑子里将所有事情理顺,脸上也多了几分严肃,“所以你担心有人去食肆闹事,将事情闹大?” 叶筝点点头,催促道:“快走吧,他们找不到证据便不会拿我怎样,我暂时还是安全的。” 昨夜叶筝被押入大牢后便没了下文,守门的捕快轮换了好几轮,这些人平日里似乎都懒散惯了,值班时总习惯聊天,她偷听了许久,最后她从几名守门的捕快聊天中拼凑出了一些事情。 这才知道,原来是上头催的太紧,这些日子官府的人已经抓了好些行踪奇怪的女子了,她并不是第一个被抓进来的人,否则要是证据确凿,刘捕快便不敢被钱财收买,放齐修之进来了。 所以,若是让官府得知叶筝与蓝头巾之前有过矛盾,恐怕事情就难办了。 叶筝目送着齐修之离开,慢慢回到牢房中,抬头望了望上方的小窗,外头已然天色大亮。 * “大家快来看啊,这家黑心店的老板杀人啦!” “什么?谁杀人了?” “谁死了?” “……” “老头子,你死的好惨啊!”妇人跌坐在食肆门口,一面撕心裂肺地哭着,一面用手敲着紧闭的食肆大门。 “你谁啊,叶老板平日里待人和善,怎会做出杀人的事来?” “就是!口说无凭,证据呢?” 妇人用袖子遮着半边脸,转过身看向为叶筝说话的几人,“昨日我和老头子刚进京,无依无靠的,只能投奔叶筝,可没想到,她竟将我们赶了出来!” “你们同叶老板是什么关系?为何要投奔于她?” 妇人暗暗瞪了一眼那人,继续委屈道:“叶筝自幼爹死娘改嫁,我和他大伯看她可怜便收留了她,将她视如己出,不曾想女大不中留,她入京发达了便不肯与我们相认……” “可怜我那老头子,昨日不过说了她两句,她便怀恨在心,竟然……竟然杀了老头子……”妇人再次大声哭起来。 此一番话,虽含糊其辞,但却清楚明了,旁的人只是围观看个戏图个热闹,并不深究其中的真假,见妇人孤苦伶仃,哭得撕心裂肺,一来二去的更是忽略了妇人话中的漏洞,比如为何不将人赶走而是选择杀人?比如叶筝一介弱女子为何能杀得了一个大男人?又比如为何不去官府哭诉而是选择当街哭闹? “我记得昨日好像确实有人在食肆里闹事。”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还真是有一对老夫妻前来寻亲,不过……” 那人后半句话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看到的场景便是叶筝不愿相认,只是后续并未看到,因为食肆中食客都被遣散干净了。 人群中接二连三地有人开始议论,有昨日在场的,有昨日不在场的,有路过的,有特意来看热闹的,有不相信的,也有相信的,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人群中那个哭哭啼啼的妇人,只听妇人又道:“不过苍天有眼,叶筝昨夜杀人后已经被官府收押了,报应啊,这就是报应!” “啊……” “怎会如此……” 话一出,人群中骤然爆发出各种讶异的声音,不过依旧有人问道:“既然已被官府收押,你又为何赖在这儿而不去官府呢?” 妇人眉头微蹙,转头看向说话那人,她略一心虚,这个问题叶瑶并未教她如何回答,而问问题那人却不依不饶道:“怎么不说?是因为这个问题没人教你回答吗?” 人群中,问问题的人,正是周亭。 齐修之跟在他身旁,狠狠瞪着妇人。 妇人被二人的目光盯得愈发心虚,心一横道:“因为叶筝不仅杀了一个人,她还杀了另外一人!我要让大家知道叶筝虚假恶心的嘴脸。” 说着,妇人举起一副画像,画像上正是蓝头巾生前的模样。 齐修之瞬间暴跳如雷,“胡说!画像都准备好了,我看你是有备而来吧!” “证据呢?”周亭从人群中走出,视线瞥过画像,“口说无凭,就像我也可以说你是凶手,我也可以报官,让官府来抓你。” 妇人终于对二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忍无可忍,不再装柔弱,放下掩面的手,起身朝两人走来,走进了些,妇人看到周亭的脸时愣了一瞬,继而又道:“你怎么在这儿?!” 众人视线在二人间来回转移。 周亭脸色未变,“叶大娘都可以来,我不可以吗?” 妇人心底一喜,神情颇有些得意得意,大声道:“大家伙儿听我说,此人与叶筝自幼相识,又对叶筝存有其他心思,他的话不可信,谁知道叶筝同他行过什么苟且事,才让他在这儿阻拦我说出真相。” 周亭脸色一沉,“休要胡说!” 妇人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 “不要脸,你还好意思说将叶老板视如己出,谁家娘会在背后这么造谣自家女儿的?”齐修之“呸”了一声,“我看叶老板就是被你陷害的!” “唉!对对对!” “我昨日在食肆听到叶老板同此妇人对峙,这对夫妻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啊……” 人群中突然插出一道声音来,妇人随即扫了那人一眼,那人见妇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周亭收紧了袖中的手,克制着心中的怒火道:“你待叶筝如何,需要我替你回忆回忆吗?” 妇人眼神略有躲闪,“打她两下怎 43. 当街闹事冤屈难洗(二) 《地摊经营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妇人刚爬起,一听这话,再次跌倒在地,脸色煞白。 这和叶瑶同她说的不一样啊,明明她说只要自己揭露了叶筝的罪行,她就是有功之人,便能拿一笔赏金然后回家的…… 她陡然生了一种预感,或许叶瑶就没有打算放过她…… 其余捕快皆上前来,妇人却突然发了难,挣扎起来,“我不走,我为何要走!” 刘捕快斜眼道:“人不是你杀的,你有何惧?”他再次摆摆手,“废话这么多,带走带走!” “我举报了叶筝,我有功你们应该给我赏钱,又凭什么抓我?” 妇人过于反常抗议的举动惹得刘捕快心感疑惑,他本意是拉妇人到官府说清是由的来龙去脉,此案便可了结,但奈何妇人如此不配合,反倒显得此事蹊跷不已。 刘捕快心烦不已,为了一个地痞流氓的死他已经几日几夜地没有回家了,此案早些了结,他也可早些回家,一个个地净给他添乱。 就算此事有问题,他也不愿深究。 “大人,此事有蹊跷啊!” “叶老板是无辜的!” “带走。”他不愿废话,亦不想听几人辩驳。 “等等。” 就在几人即将离开时,人群中传来一道带笑的懒散的声音。 众人纷纷寻着声音看去,待看清来人后,皆噤了声,又纷纷主动让开道来。 刘捕快本就烦闷不已,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三个大字,却在看清来人后立刻笑脸相迎,顾不得其他大步上前,小心道:“什么风把岳公子吹来了?” 来人一袭浅绿长衫,袖口衣角间用金线绣着的云纹随着走动若隐若现。墨发松松挽起,面容清俊,唇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令人如沐春风,可那双看什么都含笑的眼睛落到刘捕快身上,刘捕快却后背一僵,顿感一阵压力临头。 “听说此处有人闹事,恰好本公子无事,便来凑个热闹,险些错过一出大戏啊……” 一番话耐人寻味,刘捕快弯腰小跑过去,连连赔笑:“岳公子说笑了,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 “哦,是吗?”青衣男子唇角笑意更深,“我竟不知何时在京城杀人都算小事了?” 刘捕快心中一咯噔,忙解释道:“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齐修之趁乱挣开了束缚跑到周亭身侧,小声问道:“这个人你认识吗?” 周亭收回视线摇摇头。 “此人气度不凡,看样子在京中地位不低呀,叶老板竟还认识此等人物!”说话间,齐修之突然瞥见隐在人群中的小楠和二娘,激动地朝二人挥挥手。 青衣男子似乎被他的举动吸引,朝他投去一个和善的笑,反倒是齐修之愣在原地片刻才想起来回一个傻笑,他看到小楠悄悄指了指人群中央的青衣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小声道:“此人不会是二娘口中那个救兵吧?” 此前,几人从牢房出来后,齐修之将叶筝的猜测告知了几人,几人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正打算一齐到食肆控制局面时,二娘却突然道她想起一人或可帮忙,于是几人便兵分两路。 齐修之好奇地看向青衣男子,后者却早已移开视线,仿佛方才那个带着善意的笑只是出于某种礼貌。 青衣男子唇角擒着笑意,一举一动从容淡定,一看就不是寻常人,齐修之视线下移,至少他腰间的悬着的那块玉佩就不是俗物。 周亭则沉默着没有应答,只是双眉紧蹙目视前方。 刘捕快拿不准面前人的来意,压低声音,小心试探道:“岳公子可是与那位姑娘认识?” 他是个人精,眼前这位出了名的不爱多管闲事,今日前来必有目的,至于什么目的,他不得而知,只能猜着问问看。 青衣男子抬眼,薄唇轻启:“不认识。” 刘捕快心头一松,长呼一口气,只是一口气没呼完,又听他道:“但那位认识啊。” 一口气横在喉咙,哽得刘捕快脸色一白,半晌支支吾吾道:“那……那位?岳公子说的可是……” 男子甚不在意地点头,他似乎觉得刘捕快的神情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来回变幻十分有趣,待看到刘捕快脸色变了又变,整个人几乎快要晕厥过去时,才打发慈悲开口:“别担心,他不在京城。” 刘捕快战战兢兢道:“岳公子,小的明白了,这就命人将叶姑娘放出。” “嗯。” “不行!” 妇人一听男子三两句话就放过了叶筝,心底十分不满,“凭什么放了叶筝,我家老头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这就是所谓的京城?所谓的公正?!” 刘捕快顿感一阵头疼,将心底积攒已久的怨气尽数散出,冷呵道:“闭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妇人缩了缩头,视线躲闪间恰巧遇上了青衣男子带笑的意味深长的目光,妇人不知此人是谁,但只觉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有些发怵,明明眼前人只是一个穿的好了些的富家子弟罢了。 正在妇人被看得心底直发毛时,男子挪开了视线,拍拍手,淡淡道:“有理,甚是有理。”他唇边笑意更深,弯着眼一副大公无私地看着妇人道:“这位……大娘,说的十分有理。” 刘捕快额头隐隐渗出细汗,这时候他也听不出眼前人话里的意思了,只得硬着头皮问:“小的愚钝,不知公子是何意?” “公正不可失,若是那姑娘没有杀人平白被冤枉了,那便还她清白。”男子顿了顿,话锋一转意有所指,“若是…有人故意陷害,本公子相信我朝律法定不会放过真正的凶手。” 妇人身子一僵,突然后悔了方才冲动下说出的话。 刘捕快连连点头附和着,“小的这就派人去接叶姑娘前来当面对峙。” “不必,我的人已经去了。” 人群后涌上一批人,那些人手中扛着软凳、拎着食盒、端着茶水、拿着扇子,手脚利索地摆好手中的东西后板板正正地站在一侧。 在众人视线下,青衣男子不急不缓地坐下,举止优雅得仿佛不是在大街而是在参加什么宴席般,他慢悠悠倒了杯茶,细细品了起来,丝毫不慌不忙。 “这也太……” 齐修之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如何评价此人。 妇人本想趁乱离开,却不想年轻男子带来的侍卫将她团团围住。 “大娘可是口渴了?不必急着走,我这里有茶水,你可以来喝一 44. 闹剧落幕回归正轨(一) 《地摊经营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叶筝微笑着,并未反驳。 她上前一步,妇人却警惕地后退半步。 她停下脚,歪了歪头,“你说我杀了谁?” 妇人眼神躲闪,“你杀了谁自己心里清楚。” “哦?是吗?”叶筝再次上前,妇人本欲后退,却不料叶筝先一步钳制住了她的手,令她后退不了分毫,“我不是很清楚呢……” “大伯娘不如提醒提醒我?” 叶筝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叶瑶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妇人仿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提高音量。 “大伯娘,你说叶瑶会不会就在暗处看着你呢?既然……”叶筝钳制着妇人,慢慢绕到她身后,另一只手状似不经意地掐上妇人的脖颈,而后又松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道:“你们都说我杀了人,我便坐实这个罪行,先杀了你呢?” 妇人身子一僵,寒意陡生,指尖微凉的寒意沿着脖颈直蹿天灵盖,妇人整个人都不好了,那双纤纤玉手宛若锋利刀刃随时能割开她的喉咙,她哑着声音:“你……你不能这么做……” “不能吗?”叶筝似乎有些好奇,用着天真无邪的语气问道:“为什么呀?” 还能为什么!她又不想死! 妇人快被叶筝莫名其妙的语调以及颈间慢慢收紧的手折磨疯了,她猛地向后一推,出乎意料的,叶筝被轻轻松松推了出去,身子趔趄几下,险些摔在地上。 叶筝委屈道:“大伯娘,我真的没有杀大伯,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陷害我呢?” 分明上一秒还在云淡风轻说着威胁的话,下一秒便委屈巴巴地哭诉着,妇人着实没料到叶筝翻脸比翻书还快,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下意识朝人群中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叶筝眼底一暗,微微勾了勾唇角,原来叶瑶真的在附近啊,如此一来事情便好办不少。 叶筝朝一旁看戏的男人走去,小声道:“岳公子如此神通广大,找一个毁了容的女人不是难事吧?” 语毕,叶筝暗暗看了某个方向一眼。 虽然岳清寒表面十分随意,仿佛真的来看戏一般,但他一直观察着叶筝的一举一动,自然也没有错过妇人手足无措之下求助的眼神,“放心,四周早被本公子的人围住了,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说着,他朝身后人使了个眼神,只见那人慢慢朝身后人群中退去,很快便融入了人群,想必为了不打草惊蛇那人会在暗中搜寻。 叶筝颇为意外地看他一眼,倒是没想到此人看着吊儿郎当的,心思竟然如此缜密 “多谢。” 接着,叶筝又看向一旁战战兢兢的刘捕快,丝毫不见昨日的嚣张气焰,她神情如常,“刘捕快,我并未杀人,与昨夜同你说的一般,只是恰巧路过。” “是是是。” “还有,那个蓝头巾与我之间确实发生过一些矛盾,那人来我店里闹事,被我戳穿后便逃了,此后我并未见过他。” “是是是,我相信叶姑娘的为人。” 刘捕快异样的态度,灵叶筝不由得好奇,岳清寒究竟是何身份,他又为什么帮自己? “那个蓝头巾的事情本公子略有耳闻。” 叶筝看向他,只见他缓缓从腰间拿出一把折扇,“唰”的一下打开折扇扇了两下后,看向叶筝,顶着众人的视线不急不缓道:“与蓝头巾一齐的是不是还有一个矮个子。” 显然这话在问叶筝。 “是,那二人一齐在我店里闹事,我记得。” 岳清寒“唰”的一下收了折扇,“巧了,前些日子他正好犯了事,现下正收押在我府里。” “不知那人犯了何事……” 出于职业的某种习惯,刘捕快下意识问出了口,只是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缝起来。 岳清寒瞥了他一眼,笑咪咪地解释道:“他啊,不知天高地厚地入府偷窃,被府中侍卫抓个正着,刘捕快若是不信,本公子可让那夜的侍卫前来,一问便知。” “不用,不用,岳公子必然不会作假。”刘捕快暗暗抹去额头的细汗,叶筝道:“岳公子可否带此人前来一趟。” “当然可以。” 说着,岳清寒随意朝后摆了摆手,很快侍卫便押着一人上前来。 叶筝微微张大了眼,这效率,这速度,她偷偷瞥了一眼摇着扇子的男人,这怕是一早准备好了吧…… 她很快平复神情,故作讶异道:“果真是此人!” 矮个子瘸着腿,被带了上来,看到叶筝时脱口而出道:“你没死?!” 叶筝双眉一蹙,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线索在这一刻突然被串联了起来,她淡淡一笑:“还没死呢,你很震惊啊……” 矮个子似乎觉得自己反应过激了,连忙垂下了头。 妇人突然大笑起来,“叶筝,这就是报应,你看看,所有人都盼着你死呢!” “知道了,不过看来我目前还不会死,要让大伯娘失望了。” 妇人咬紧了后槽牙,目光怨毒地看向叶筝。 叶筝的视线来回在矮个子和妇人之见来回扫视,她走到矮个子面前,指向妇人,问:“那个人你认识吗?” 矮个子实诚的摇头。 “那一个毁了半边脸,戴着白色斗篷的女人认识吗?” “认识。” “她让你做了什么。” 矮个子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眼一旁把玩着折扇的男人,将叶瑶逼自己跟踪孟二娘,绑架幼童一事一一说了出来。 “她怎么逼你的?” 矮子吞了吞口水,“她杀了我大哥,还说我要不听她的,她就杀了我。” 之前叶筝所有的猜测现下得到了证实,蓝头巾兄弟二人果然是叶瑶找来找茬的人,只是兄弟二人失败了,蓝头巾便被叶瑶杀了,然后继续威胁矮子为她做事,而后矮子跟踪孟二娘将孟剑与她的关系以及浩儿的存在告知叶瑶,叶瑶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这才又有了后续绑架一事。 如今,叶瑶又将大伯之死嫁祸给叶筝。 真是煞费苦心啊…… 可惜,她太急了,拉到人便想往计划里塞,而自己一个人又顾不了全局,留下一堆漏洞。 岳清寒似乎一早便知道此中隐情,淡淡笑道:“刘捕快可听清杀死蓝头巾的是何人了?” “听清了,听清了。” 刘捕快没忍住,看向叶筝问道:“不知幕后凶手是谁?” “这个问题 45. 闹剧落幕回归正轨(二) 《地摊经营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叶瑶似是知道今日没有活路可走,索性不再挣扎,她掀起眼,红着眼几乎是低吼着出声,“要不是你,在怎么会嫁给那个快死的老头!” “明明该去冲喜的人是你!”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平白遭受那么多人的白眼,又怎么会被迫杀了那么多人?!” 叶筝垂下眸子,沉默半晌,道:“没有人逼你杀人。” “没有人逼我?笑话!” 叶瑶红着眼,一字一顿吼道:“你们所有人都在逼我!” “蓝头巾逼我给他钱,我就杀了他!” “浅秋逼我去死,我就先她一步杀了她!” “那个小屁孩敢嘲笑我,我就淹死他!” “他们都有错,我杀了他们天经地义!我何错之有!” 话一出,四周鸦雀无声,众人纷纷后脊发凉,被她的一席话定在了原地。 她定定看着叶筝,“同样,你害我落到如此地步,你也该死!” 岳清寒轻笑一声,打破了过于诡异的寂静,“依你看,错的是众人,你就没有一丝一毫的错吗?” “是又如何。” “有趣,甚是有趣。”岳清寒拍手称赞,“此番言论岳某倒是第一次听,旁的我不知因果,倒是姑娘这番言论果真是将颠倒黑白自欺欺人运用得炉火纯青啊。” 叶瑶脸色本就扭曲得不行,听到岳清寒的话后,更是气急败坏,正要开口时,又听男人道:“依姑娘看,我该死吗?” “为何不该?你被狐媚子迷惑,不分青红皂白将我抓了,不该死吗?” 岳清寒唇边笑意更甚,“当真是奇女子啊……” “咳咳……” 叶筝出言打断了二人一来一回诡异而平和的一段对话,将话题引回正轨,“你爹呢?他没逼你了吧,你又为何杀他?” “他轻信你的话竟然怀疑我,不该死吗?” “……” “疯子……”齐修之忍不住道:“此人当真是杀红了眼了。” 叶筝神情一顿,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看叶瑶,她早疯了,什么都说不通。 不过,她要的答案已经有了,凶手抓到,冤屈洗脱干净,她也不愿继续当着众人的面同叶瑶争辩对错,于是看向一旁快惊掉半个下巴的刘捕快,“真相已经大白,还请刘捕快还小女子一个清白。” “是是是……这是自然,叶姑娘客气了,客气了……” 妇人早在叶瑶被抓的时候吓得跌坐在地上,在听到叶瑶的话后更是脸色惨白得不见一丝一毫血色。 说着,刘捕快就吩咐身后一众捕快上前拿下妇人和叶瑶。 “等等,等等!”妇人突然挣脱开束缚,冲到叶筝脚旁,抱住叶筝的大腿,大声道:“我是无辜的!我没有杀人,我没有罪,不能抓我!不能!” “哦?你和她不是一伙儿的?”岳清寒原本站在叶筝身边,却在妇人冲过来的一瞬间,往旁边挪了好几步,听到妇人的话后觉得有趣极了,又扇着扇子走了回来看向妇人,“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叶筝看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岳清寒,又看向被侍从拖开的妇人,“这些话你同我说没用。” “你若犯错,自有人惩罚你。”叶筝定定看着她,“你若什么都没做,自然可以离开。” “叶筝,我告诉你一件秘密,作为交换,你放我走行不行!” 叶筝目光微闪,半晌道:“既然是秘密,那就好好守着,我不想知道。” 妇人见她要离开,立刻补充道:“有两件!其中一件是关于你娘的!” 叶筝脚步微顿,妇人见她有了反应以为自己有了希望,却不想叶筝也只是停了一瞬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情急之下,她突然大喊道:“贾老爷指定的新娘子不是你,一开始就不是你!” 话一出,原本低着头的叶瑶猛然抬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挣扎着要去质问妇人个清楚,却被身后人死死压住,动弹不得分毫。 众人原以为这场闹剧到此就结束了,不曾想妇人又爆出一个大料。 妇人生怕叶筝就此离开似的,急忙道:“一开始,八字相合该去冲喜的本就是叶瑶,而非你叶筝。” “我……大伯娘不过是爱女心切,所以就将你顶了出去……” 叶筝转身,静静看向妇人,她视线微转又看到叶瑶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崩塌。 好一个爱女心切,真是够讽刺的。 “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是我?!”叶瑶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不可能,一定是你编出来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而此刻,妇人已经顾不上什么母女情了,她哭诉着,“瑶儿,你原谅娘好不好,娘不想死,况且你杀了那么多人,是你错了……” 叶瑶先是低低的笑着,慢慢放声大笑,连声道:“好,好,好……”直至最后,她低着头,一字一顿道:“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 这个事实给了她一巴掌,打得她的脸火辣辣的疼,此前所坚信叶筝害得自己落得今日这般下场的信仰骤然崩塌,自己就像一个笑话,一个跳梁小丑。 叶瑶红着眼慢慢停止了嘶吼,目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归于死寂。 妇人侧头掩面哭泣着,丝毫不敢抬头看叶瑶一眼。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明明她可以将所有罪责怪到叶筝头上的,可现在却告诉她,一切本就是她该承受的,她就该被嫁给一个快死的老头儿!她活该就是这样的一条贱命! 叶筝心底五味杂陈,原本她心底一直对于贾府上下被灭口一事耿耿于怀,她总认为是自己的选择间接导致贾府上下数条人命的消损,即便知道叶瑶杀死了原主,可对叶瑶的质问也总是理不直气不壮,却不想因为妇人的一个爱女心切导致这么一个阴差阳错的结果。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的好,其中的是非对错已经分不清道不明了,真是造化弄人…… 刘捕快视线在几人中来回转,有些头疼,拿不准是不是现在应该将人带走。 “麻烦刘捕快了,将人带走吧,后续如实审查便好。” 刘捕快得了话,随即命人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妇人和一动不动地叶瑶带走,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叶筝这样说了,岳公子也没有异议,今日这事闹的众人皆知,若是叶筝强行要放走妇人恐怕他也难以交代,还好,幸好。 “姑 46. 闹剧落幕回归正轨(三) 《地摊经营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叶筝抬眼,余光却瞥见门口柱子前残留的红色血迹,以及几名捕快蹲在一旁清理的场景。 “尸体官府的人会处理。” 岳清寒见几人都吓得不轻,又将半阖着的门关上,这才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 短短一两天,变故发生得太多,叶筝脑中思绪混乱不堪,此时尘埃落定,她丝毫没有轻松之感,反而觉得心头异常沉重。 她忽觉一旁有一道没有恶意的视线一直在打量着自己,下意识抬头却正好与视线的主人对个正着,是岳清寒。 后者却不躲不避,直视着她。 她突然想起,岳清寒介绍了他自己,可自己还未介绍过,于是她压下心底的疲惫,道:“叶,叶筝,这家食肆的老板。” “我知道。” 岳清寒依旧微笑看着她。 叶筝扯出一丝笑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没那么疲惫,“今日之事,多谢。” “不必客气。” “岳公子为何帮我?” “你不知?” 岳清寒的语气自然极了,仿佛对于叶筝不知道他为什么前来帮忙这件事感到十分意外。 叶筝微愣,正要摇头时,一旁的二娘突然道:“姑娘,我观你神色不太好,要不先回去歇息吧。” 岳清寒视线移到二娘身上,又看了看叶筝,拿出扇子打开晃了两下,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叶筝摇摇头,再次看向岳清寒,神情认真,道:“无论是何原因,这个恩我记下了,若日后岳公子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叶筝定不会推辞。” “好,我记下了。” 岳清寒一直垂着头的苏小楠,“吓到了?” 苏小楠抬头四下张望一番,确认是岳清寒对自己说话后,连忙摇头,小声道:“没……没……” 感受到几人投来好奇的视线,苏小楠看向叶筝道:“姑娘,你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那位替我赎身的公子吗?” 叶筝想了想,确实在收下苏小楠时,她说过有一个很好的公子替她赎了身,“是他?” 苏小楠有些不自然,她羞怯的点点头,“是,我也没想到还能再遇到岳公子。” 叶筝淡淡一笑,“如此说来,岳公子当真是帮了我们不少忙了。” 岳清寒爽朗一笑,道:“不过说来,有一件事确实需要叶姑娘帮忙。” “请说。” “我记得慕灵同我说寻了一个会做独特吃食的人来准备婚宴,那人恰好也姓叶,不会这么巧就是姑娘你吧?” “秦老板?”叶筝掀起眼皮,语气有些意外,“她要嫁的人是你?” “正是在下……” 瓷杯摔落掉地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叶筝看去,是苏小楠不慎打翻了茶杯,茶杯沿着桌边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几半。 “对不起,对不起……”苏小楠急得快哭了出来,垂着头一个劲儿的道歉。 “无碍,无碍。”岳清寒适时伸出扇子,拦下了苏小楠蹲下身拾取碎片的动作,“别用手,会伤到自己。” 被他这么一拦,苏小楠蹲下也不是,捡碎片也不是,一时呆愣愣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起来。 见状,叶筝道:“小楠,后厨有扫帚,去拿来吧。” 苏小楠如释重负一般头也不抬地匆匆朝后厨跑去。 “她怎么了?”齐修之从未见过死人,还是这么近距离的,现下脸色还有些惨白,不过看苏小楠的神情,明显比他更不对劲儿,他不由得戳了戳周亭,出声询问。 周亭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看向二娘,后者有些欲言又止。 他又看向叶筝,叶筝除了脸色和他一样有些苍白外,并无异样。 而一旁的岳清寒和个没事儿人一样,摇着扇子,面色红润嘴角带笑地同叶筝聊着婚宴相关事宜。 无奈之下,他偷偷瞥了一眼后厨方向,忍不住想拿个扫帚需要这么长时间吗? 齐修之左看看右看看见无人在意他后,他起身悄悄去了后厨。 叶筝余光瞥见齐修之去了后厨,神情无异,道:“恭喜。” 不过,叶筝确很难将秦慕灵与岳清寒二人联系起来。 她可没忘了秦慕灵一开口就是要拉人去府上做幕僚的性格,虽然之后的接触中叶筝觉得她为人仗义能力很强,能将如意楼打理的井井有条,绝不是一个会被婚姻束缚住的人。 而岳清寒…… 叶筝收回了视线,面前人看着便是一个万花丛中过的多情人,也不像是一个会专一的。 二人在某些地方确有相似,比如,花心。再比如,都是某种意义上的好人。 不过要让此二人结为夫妻,多少有些让人意外。 岳清寒收了扇子,他似乎看透了叶筝的想法,淡笑道:“我同慕灵自幼一起长大,她是爱玩闹了些,叶老板多多包容些她的脾气。” “哪里的话,秦老板很好。” 岳清寒无声笑笑,也不多说,起身道:“后续事宜,还需劳烦叶老板费心了。” “自然,定会全力以待。” 不知是否是叶筝的错觉,她觉得岳清寒提到秦慕灵时,笑意都真诚了几分,她想,他大抵是喜欢秦慕灵的。 “婚宴在何时?” “半月后。” “好。” 叶筝送走了岳清寒,转身时看到后厨口探出半颗头的苏小楠。 苏小楠红着眼,望着岳清寒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一旁的齐修之手足无措的喊着,“叶老板,可我没有欺负她,她不是我弄哭的!” 叶筝淡淡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走了过去,拿过就在后厨门口的扫帚,作势就要清扫碎了一地的瓷片时,周亭拦下她,顺势拿走了扫帚。 叶筝本欲自己打扫,不过观周亭态度强硬不容拒绝,便随他去了。 她得了闲,倚着柱子,正打算说话,却又想到了什么,脸色白了几分,正了正身,拉过一个凳子坐在另一侧远离柱子的地方,道:“小楠,你过来。” “姑娘……” 二娘叹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后厨。 “你喜欢他。” 是笃定的语气,不是疑问。 虽然一连串的变故令叶筝头晕眼花,但基本的 47. 秦岳大婚忙忙茫茫(一) 《地摊经营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玫瑰枝叶繁茂,长势喜人,已经生出不少花苞来,看样子再过一段时间便要开花了。 孟二娘微愣,叶筝又道:“你不用骗我,也不必编一个岳清寒是因为认识小楠才帮的我这般拙劣的理由来骗我。” 原本,叶筝以为岳清寒帮她是因为曾经救过小楠,但小楠的神情不会作假,此次二人的再遇绝对是个偶然。 不过。今日她询问岳清寒帮她的理由时,二娘似乎更紧张,这才令她生了疑。 她与岳清寒从无交集,而据她所知,秦慕灵进了宫,不可能知晓她出了事。 她认识的人中,与岳清寒有交集的,除去小楠,除去秦慕灵,似乎就没有人选了。 当然,除了顾长淮。 叶筝垂了眼,其实顾长淮走的那夜与二娘的对话她听的不全乎,只是因为当时她也理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一时被生气的情绪占据了上风,于是她便赌气似的不想知道他同二娘说了什么。 如今冷静下来,她只觉得当时的自己怎么这么矫情,都不像是她的性格了。 她一向是想问什么直接问,想说什么直接说的性格,却在这件事上犹犹豫豫个没完没了。 叶筝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她想,若是还能见到那人,她定完问个清楚。 孟二娘从怀中拿出一枚腰牌,“这是他临走时交给我的,我想不用我说,姑娘其实也已经猜到是他了。” 银质的腰牌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冷意,叶筝没有伸手去接,“我知道了。” 二娘见她没有要收下腰牌的意思,于是道:“顾公子说,若是出了什么事便拿此腰牌去找岳公子。” “姑娘,你可是还在怨恨他的不告而别?” 叶筝视线从腰牌上移开,摇摇头,道:“谈不上怨恨。”只是有些不解,他为什么就不可以将真相告诉她。 “腰牌既然是他交给你的,便由你保管吧。” 孟二娘本想将腰牌交予叶筝,却见她神情疲倦,于是收好了腰牌,“夜深了,姑娘早些休息的好。” “好。” 孟二娘离开时,叶筝还是一个人坐在木桌前,望着夜里静悄悄的玫瑰花丛,不知在想些什么。 * “叶老板,我来……” 齐修之今日私塾下课得早,正好赶上了午膳时间,他便急匆匆赶到了食肆,想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粉,他兴奋的跑进食肆,却发现食肆中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人坐在桌前。 反常的情况吓了齐修之一跳,他将未说完的话压了回去,拉过擦桌子的苏小楠道:“这是怎么回事?” 苏小楠神情有些发愁,道:“自从那日叶瑶在食肆出事后,店里生意便是如此了。” 齐修之神情微愣,“都过了十日了,怎会如此……” 苏小楠摇摇头,“今日算好的,还有那么几个人,前几日一个人都没有。”说着她叹了一口气,“你今日吃什么?我给你去后厨拿。” “螺蛳粉。” 苏小楠放下抹布朝后厨走去。 齐修之东看看西看看,却没有发现叶筝的身影,恰好苏小楠端着螺蛳粉过来,他道:“叶老板呢?” “姑娘去如意楼了,秦老板婚期将近,这几日姑娘很忙。” 不过,这也好。 苏小楠想,幸好这几日姑娘不是在秦府就是在如意楼帮忙,否则姑娘看到曾经热热闹闹生意红火的食肆变得如今这般冷清还不知道心里该多么伤心呢…… 如意楼。 叶筝坐在桌前,面前桌上摊着数本食谱,她正拿着毛笔,对着食谱细细比对,时不时打个钩画条线。 不知道岳清寒同秦慕灵说了什么,原本叶筝只需提供几道新颖的菜品食谱便可,却不想秦慕灵直接将她拉来如意楼,将婚宴所需菜品准备一事全权交给了叶筝。 叶筝本就欠了岳清寒一个人情,此事她推脱不了也不能推脱,加之秦慕灵大手一挥便送去二百两作为报酬,叶筝更是无法拒绝。 “叶筝,你这个嵌字豆糖当真是十分有趣。” 秦慕灵大大咧咧地坐在叶筝对面,手里捏着一块四四方方,颜色呈淡黄色的小糖块。 糖块虽小,可胜在精巧。 淡黄的糖块中央嵌着一个“喜”字。 “怎么做的这个?好神奇!” 秦慕灵说着,毫不客气地将糖块送到嘴里,芝麻香混杂着黄豆气味在嘴中炸开,她含糊不清的说着:“芝麻,黄豆粉……” 叶筝放下笔,有些无奈道:“你说来包糖块,结果你自己吃了大半。” 其实叶筝看得出来,岳清寒大概是同秦慕灵说了食肆发生的事,这几日秦慕灵总是寻各种机会陪着叶筝聊个不停。 前日,叶筝在盯着后厨试菜,秦慕灵二话不说带她出了城,美名其曰大婚前紧张需要散散心,实则带着她出城赛马,可叶筝哪里会骑马,好不容易学会了却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吓得她发誓再也不骑马。 前前日,秦慕灵神秘兮兮的将她按上马车,说带她去一个好地方,却不想,秦慕灵竟然将她带去了红颜楼。红颜楼是什么地方呢?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寻花问柳之地,叶筝也是真没想到,秦慕灵竟然会带她去逛青楼,而且她惊讶的发现,红颜楼里不止有红颜,还有各式美男。 亏得她内里还是个现代人,红颜楼却是看得她那叫一个眼花缭乱,不知所措。秦慕灵点了一堆人,男男女女都有,跳舞的弹琴的倒酒的,妖艳的清秀的粗犷的文弱的应有尽有,令她大开眼界。 幸而有人暗中禀告了岳清寒,岳清寒杀到了红颜楼,二话不说将乐在其中的秦慕灵扛走了。叶筝跟在二人身后,听着二人的对话,也挺震撼的。 秦慕灵说:“岳清寒,放我下来,我没看够呢!” 岳清寒勉强维持着笑脸,“都来这么多次了,不腻吗?” 秦慕灵:“不腻啊,以前你不是经常带我来吗?你自己看腻了,就不许我来了?不公平!” 岳清寒的笑脸终于绷不住了,沉着脸将挣扎的秦慕灵扛上马车。 后来叶筝才知道,他二人自幼相识,秦慕灵是秦家长女,自幼被当男子一般养大,与岳清寒少时一起逛过青楼赛过马,后来二人定了亲,秦慕灵这才收敛了些性子。 不过,叶筝这几日也打听到关于岳清寒的身世背景。 岳清寒,京城富商岳广之子,岳家与各 48. 秦岳大婚忙忙茫茫(二) 《地摊经营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如意楼中央会客大堂,人声喧闹,觥筹交错。 而上方阁楼包间却静可闻落针,也正是这样的静谧,显得下方食客喧闹异常。 叶筝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半晌道:“多谢秦老板提醒。” 秦慕灵似乎还想多说些,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喧闹人声尽数挤了进来,打破了屋里的沉寂。 “掌柜的,有事需要您定夺一下。” “什么事。”被打断了的秦慕灵有些不满,语气算不上好。 那人似乎是店里的小二,他挠挠头道:“是如意楼下月的酒水,又来了几家,小的们品不出好坏。” 秦慕灵摆摆手,“知道了,下去吧。” 小二如释重负,连忙离开。 叶筝很有眼力劲儿,忙道:“你快去忙吧,菜单并无问题,这几日让厨子提前试菜便可。” 秦慕灵挑起她的下巴,“小筝儿真棒!” 叶筝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已经习惯了她这般没正行的样子,但还经常被她过于没正行的举动吓到。 “多谢夸奖。”叶筝哭笑不得,只好扯了笑应付着,目送她离开。 秦慕灵一走,偌大的房间里空荡荡的静悄悄的,叶筝独自坐了片刻,然后起身离开。 推开门的瞬间,如意楼外喧闹的人声如潮水将叶筝包围其中,她突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她揉了揉眉心,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摁了回去,转身阖上门,在转身时却被脸前出现的一张脸吓了一跳。 “你果然在这里!”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许久未见的秦二。 因着叶瑶一连串过于疯狂的报复,曾经秦二的故意找茬显得过于小儿科了,叶筝都快忘记了这号人的存在,此刻她也才想起,秦二还是秦慕灵的弟弟。 叶筝无所谓的挑挑眉,朝一侧走了两步,拉开与秦二的距离,“好久不见啊,秦二公子。” 话说,上次听小楠说,秦二似乎被红颜楼的姑娘打了一顿,如今回想起来,叶筝莫名觉得这不是巧合,其中或许少不了顾长淮的推波助澜…… “喂!小爷和你说话呢!你竟敢走神!” 叶筝被秦二的大嗓门嚎了回神,忍不住蹙眉道:“有事说事。” 她如今心情算不上好,自然没什么好语气,秦二却不依不饶,“大胆!你当真以为有秦慕灵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他捏着一根手指,指着叶筝,趾高气扬道:“我告诉你,等她出嫁了,如意楼就是我的!到时候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叶筝没心情和他废话,随意点点头就要走,却不想秦二不依不饶地拦下她,道:“给你一个机会。” 叶筝头也不抬:“什么。” “跟了小爷。” 叶筝掀起眼,“奇怪了……” “奇怪什么?” 秦二看见叶筝从雕花木窗收回视线,听她道:“天还没黑了,二公子怎么就开始做梦了呢?” “你!”秦二瞬间暴跳如雷,“不识好歹!” “上次的事,二公子还没长教训呢?” 走廊说宽不宽,说窄不窄,不过秦二硕大的一个身躯拦在正中央,若是要从这里过,就得挤过去,叶筝懒得挤,更不想挤,索性放弃了这个念头。 “你还有脸说上次?”秦二脸色臭了下来,身后某个地方隐隐作痛,“是不是你暗中搞的鬼?” 叶筝冷笑一声,“我说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信吗?” “不可能,就是你。” 叶筝一耸肩,“你既然心底认定是我做的,那还问我做什么?闲着没事儿干?” “二公子没事儿干不如去问问那些姑娘为何打你,而不是在这里堵着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问半天,白费力气。” 秦二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身子直哆嗦,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攥紧了手,冷哼道:“全京城现在谁人不知你叶筝的食肆死了人,如此晦气,不出一月,你那食肆必关门。” “届时……”他呵了一声,“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没想到二公子这么关心我的食肆啊……”叶筝不怒反笑,“那可就要让你失望了。” “哼,大话谁不会说。”这话落在秦二耳朵里自动默认为叶筝的负隅顽抗,如此他心情好了不少,正欲借机嘲讽叶筝几句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的咆哮。 “秦二!你在这里干什么!” 完了,跑! 秦二没想到秦慕灵这么快就回来,犹如见了猫的耗子,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秦二听到声音撒腿就跑,快到几乎出现了一道残影。 叶筝无声摇了摇头,同怒气冲冲赶来的秦慕灵告了别,直径离开了如意楼。 * 西城,大红军旗高悬于城墙之上,和着肆意狂野的风猎猎作响。 “将军,京中来信了,是岳公子。” 西城风沙大,最是容易摧残人。 可男人除了下巴生出了许多细小的胡茬外,西城的风沙没有损伤他一分一毫,反倒在他周身沉淀出一份从容,顾长淮目光从远处收回,“说了些什么。” “岳公子婚期将近,在四日后。” 顾长淮“嗯”了一声,道:“选些东西送去吧。” “是。” “还有……”关亮支支吾吾起来,接到顾长淮的目光后,他将叶筝被陷害入狱的事情全盘托出。 顾长淮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岳清寒信里说的?” 关亮先是一愣,似是不明白顾长淮问这一句话的意思,后慢慢回味出一丝不对劲,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心虚。 顾长淮目光微动,看向了一脸心虚的关亮,缓缓道:“他的信今日才送到,信上说婚期四日后,但她出事却是在半月前。” “从京城到西城,飞鸽传信不过两日。” 关亮下意识吞了口唾沫,手指不自然捏了起来。 “半月的时间,京中当真没有其余消息传来?” 关亮飞快地瞥了一眼顾长淮,更心虚了,“有……” “嗯。”顾长淮转过身,道:“为何瞒她的消息。” 关亮身子一僵,立刻半跪下,垂头道:“将军息怒,我不是故意瞒的……”实在是有些消息关亮看了都觉得离谱和生气。 顾长淮沉吟片刻,之前他就觉得关 49. 突来机遇悲喜难辨 《地摊经营指南》全本免费阅读 叶筝身子微僵,行礼?她不会啊…… 可对方自称公主,她若是现在跑了,恐怕行不通。 她细细回忆了一番前厅来人的礼数,回过身头也不抬地仿着行了一个她也不知道对不对的礼。 “你是谁?” 叶筝听道另外一道女声从身前响起,那人似乎对她很是好奇,目光上下打量着叶筝。 “公主问你话呢?” 是喊住叶筝那人,看样子应该是那个公主的丫鬟。 她抬起头,看向年轻女子,不卑不亢道:“府中的帮厨。” 帮厨? “你会做什么吃食?” 叶筝似乎没料到这位公主会同她继续搭话,但还是随口说了几道寻常菜品,果然面前的这位公主瞬间没了兴趣,神情恹恹地摆摆手,道:“无趣。” “行了,你走吧。” 叶筝松了口气,很快就离开了花园,又很快将花园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了。 细细数来,秦岳大婚已是半月前的事情,而科举考试也即将开始。 人在焦头烂额之时,总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反正叶筝是这样觉得的。 不知道是不是秦二乌鸦嘴的缘故,反正他一语成谶,接下来半月叶筝的食肆生意那叫一个惨淡。 京中知道实情的,即便明白叶筝也是受害者,可即便如此,一想到食肆前撞死过人,哪里还有食欲吃饭。不知道实情的,道听途说知道一些不知被歪曲成什么样的内情后,更是嫌多看一眼都晦气。只有一些初到京城不明所以的食客前来用膳,不过当那些人听过一些闲言碎语后,便也不再来了。 加之仿货四起,食肆近来的收入惨不忍睹。 叶筝不是没想过重新盘一间屋子,换个地方东山再起。 可她细细算了算账,当初盘下这间屋子的时候,她交了半年的押金,如今食肆开业不过两月,若是此时离开,退不了半分钱。 加上重新租铺子的钱不是一笔小的开销,她算过,若是重新开始,那真的就是重头再来,系统进度条清零。现如今已是五月中,若是进度清零,时间不够,她来不及赚到足够的钱,完不成任务,是死路一条。 但,不租铺子,生意惨淡,一直耗下去,赚不到钱,同样死路一条。 横竖都是死,与其什么都不做坐吃等死,她选择赌一把,重头再来。 好在近来科举即将开始了,叶筝便接着这个机会做了许多定胜糕,交由苏小楠到街上贩卖,考生图着一个好兆头,倒也赚了些小钱,但仅靠摆摊赚来的钱始终不如食肆赚来的多,所以叶筝觉得重找铺子这事耽搁不得。 于是她找了又找,一面维持着食肆的运营一面操心着摆摊事宜,直到科举结束,她也没有找到合适的铺子。 而随着科举的落幕,地摊的生意也一落千丈。 这时,叶筝突然得知了一个消息。 西远撤军,投诚于大苍,不日将派使者入京。 而当今圣上为此龙颜大悦,正好使者入京的日子在科举放榜后不久,于是圣上做了一个决定,借此机会大开宴席,一来招待西远使者,二来借此时机考察一番从一众人中脱颖而出的状元探花等。 而为了此次国宴,当今圣山特意下旨,广寻手艺出众的厨子进宫准备国宴。 当然,进宫不是叶筝的目的,她的目的在于当选后丰厚的赏赐,若是能拔得头筹,便可得五百两白银的奖励。 这可是足足五百两! 叶筝算了算,先前秦慕灵大婚得了二百两,若是此次能够顺利夺得头筹,便是七百两银子,加上之前赚到的,任务进度便能有一个大跨步。 这么好的机会,叶筝自然不会错过。 只是当她看到选拔地点外弯弯曲曲不知绕了几转的长队,她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前来参选的厨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队伍中人头涌动,喧闹异常。 这一天,叶筝排了很久的队,站了好几个时辰,终于交上了报名信息,而后一连数日,毫无音讯。 她煎熬的等待了数日,却无任何消息,她一颗心逐渐沉底,直到结果公布的最后一天,她在食肆中发呆时,一个太监打扮模样的人匆匆赶来,神情焦急。 “叶筝?” 叶筝搞不清状况,实诚地点点头。 只见那人松了口气,尖着嗓子道:“你入选了。” 就这样,叶筝稀里糊涂的被带到了一处宅院。紧接着,紧锣密鼓的厨艺比试接连开展。 二百人、一百人、五十人、二十人…… 短短三日,人数骤然锐减,最后只剩下五人,三日后入宫。 而最终的获胜者便在五人中诞生,叶筝多方打听后才知道,最终决定权在于皇帝,也就是国宴当日,皇帝品尝几人的吃食后,决定最终的获胜者。 得知此消息后,叶筝反而静了下来,她回了小院,独自坐在玫瑰花田前,入了神。 一连数日紧张的选拔比试弄得她心力交瘁,如今距离国宴还有几日时间,她也终于能暂时松一口气。 而在这比试的几天里,叶筝也终于得知为什么那天通知他的太监神情如此焦急,她眸光暗了几分,回想起第一天比试的场景。 “怎么会有一个姑娘在这儿?”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走后门的。” “那么瘦,能拿得动锅铲吗?” “快别说了,李总管来了。” 叶筝稀里糊涂地被拽到一个宽敞的院子里,里面已经聚集了许多人。但很快,她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众多人中无一女子,而她便是那个例外。 接着,议论纷纷,流言四起。而处于漩涡中心的叶筝,顶着无数人鄙夷疑惑的目光一步步撑到了最后,可即便如此,依旧有人不满,怨气积聚,直到比试最后一日爆发。 那天,一个中年男子在最后一轮中败给了叶筝,而那人叶筝认识,是食肆隔壁小馆的老板。 那人带头,将对叶筝身为女子却参与比试的不满发泄了出来,污蔑叶筝用了不正当手段,而这时,叶筝也才知道,当初报名时她因为过于心急,忽略了公示最后一条限制——仅男子可参与比试。 她当场愣在了原地,接连几日的高强度比试已经让她累得没了思考的力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可她却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护。 这时,李主管出面,宣布了比试入选的名单,还将闹事的几人赶了出去。 事后,叶筝找了李主管。 他道:“你竟然不知道?” 叶筝更加疑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