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摊经营指南》 1. 魂穿山村来碗鱼汤 [] 寒风凛冽,雪后初晴,万物苍茫。 远处炊烟袅袅,鸡鸣犬吠此起披伏,惊起枝头寒鸦。 冷风横扫而过,卷起落雪,吹至檐下,融化开来。 “好……冷……” 寒风卷着细雪从半阖木门中席卷而来,将木门吹得“吱呀”响个不停。 屋子中央放着一个四方木桌,两个缺了腿的木凳,桌上燃了一宿的红烛蜡液沿着桌子边缘流了下来。 “怎么这么……冷,好冷…” 桌子后方摆着一张塌,塌上女子衣着单薄,禁闭双眼,身体蜷起,双手紧紧环住了自己,以求多一丝温暖。 “叶筝——” 屋外传来中气十足的喊叫声,声音大得将屋檐积雪震了一震,落下些白雪来。 “死丫头,什么时候了,还在睡!” “不知道衣服没洗完啊!” 中年女人抱着木盆骂骂咧咧地踹开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将木盆重重摔在四方桌上,转头看塌上睡得正香的叶筝,顿时来了气,瞪着眼,拿起桌上水碗,狠狠泼了过去。 冰凉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塌上女子受了惊,猛地一睁眼。 “谁啊,这么缺德……” 叶筝紧锁眉头,一睁眼便看到光秃秃的房顶,再眨眼,一个陌生中年妇女横着眉竖着眼突然出现在她视野里。 “我天,大妈你谁啊!” 叶筝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来,一脸警惕地看着眼前妇人。 “小贱蹄子,别给我在这里装,病好了就给我干活去!”说着,妇人不管不顾地上前来,一把扯过叶筝的衣服,将人拽到地上。 手肘狠狠摔在了地上,叶筝吃了一痛,正要质问她是谁,凭什么这么对待她时,脑袋突然一疼,紧接剧烈的疼痛炸开来,叶筝顾不得其他,抱着头蜷缩起来。 见状,妇人也没有心软,狠狠踢了一脚后,将木盆砸到她面前,斥道:“别装了,中午前洗不完衣服,别想有饭吃。” 说完扭着腰,扬长而去。 半盏茶后,地上的叶筝终于有了动作。 她慢慢睁开眼,环顾四周一圈后,叹了口气,似是接受了什么,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明明昨晚还在家里收拾厨房,怎么摔一跤就穿越了呢? 穿就穿吧,偏偏落地荒山野岭小山村,拿得一本爹死娘嫁人,家徒四壁,寄人篱下的剧本。 最可笑的是,她还绑定了一个系统。 系统还给她安排了任务。 【宿主因摔到头部已死亡,灵魂绑定食之遗味系统,完成酒楼经营任务即可获得灵魂自由,否则灵魂将被抹杀,时间限制一年。】 听听,她没想到都死了穿越了,还要受到无良系统的剥削。 叶筝微垂着头,看到木盆里堆满了衣服,又看了半晌,伸出脚将木盆连着衣服朝一边踢了踢,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谁爱洗,谁洗,她才不干。 走出两步,叶筝又觉不妥,原主性格软弱,若是自己表现得过于奇怪被怀疑了怎么办? 思及此,叶筝又退了回来,蹲下身,拿起木盆。 不就是洗衣服嘛,她洗,而且还要好好洗。 叶筝抱着木盆穿过庭院,绕过木栅栏,沿着石子路而下,越走越感不妙。 这个村子建在半山腰,光是那些弯弯曲曲的小路都能把人绕晕。 她一面走,一面道:“系统,你自己看看周围的环境,去京城?开玩笑呢。” 【系统从不开玩笑。】 叶筝气笑了,“那你说说,荒山野岭,大雪封山,道路崎岖,先不说我能不能完成任务,我连京城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去?” “难不成你给我插俩翅膀飞过去啊。” 【请宿主好好说话,系统只提供一本食谱,后续困难请宿主自行攻克,系统不提供其他任何的帮助。】 说完,系统彻底下了线,叶筝满脸黑线,抱着木盆的手因为过于用力凸起了青筋。 洗完了衣服,叶筝偷偷将木盆放回了叶家,又偷溜出来探路。 “叶筝?”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带着欣喜地声音,叶筝应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朴素,面容清秀,背着箩筐,手里提着一条鱼,脸上扬着笑的年轻男子朝她走过来。 叶筝搜刮了一番原主的记忆,试探着开口:“周亭?” 周亭爽朗地笑道,并没有生疑:“听说前几日你磕到头了,如今感觉如何?可有好些?” 说着,男人伸手探去,叶筝却微微向后一躲,避开了男人的手。 周亭动作微愣,脸上笑意僵了一刻,收回了手,很快恢复正常,只当是叶筝大病初愈还没恢复。 “你看,我刚冰钓了一条鱼,正打算给你送去呢。” 叶筝看了看鱼,又看了看一脸关心的周亭,心里不是滋味。 叶筝啊,叶筝啊,怎么就寻了短见呢,可怜你这个小情郎,还一心为你。 原主爹死了,娘又跑了,就被大伯一家收留,偏偏大伯一家不是什么好人,大伯见原主长得有几分姿□□行不轨,原主宁死不屈,后来大伯肮脏事被大伯娘发现,便将所有过错推到原主身上,百般刁难原主,活活将她逼上了死路。 “叶筝?叶筝?回神了,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叶筝微微垂下眼,看了看鱼,道:“在想这鱼该怎么吃。” 周亭笑了笑,语气里带了些无奈和包容“随便你,你拿回家去……” “不行。” 叶筝毫不犹豫地打断,拿回家怎么行,大伯娘还不得抢了去。 “周亭,有锅吗?我有些饿了,现在就想吃。” 周亭微愣,对上叶筝那双明亮的带着些许狡黠的黑眸后笑了笑,带着她穿过弯弯绕绕的石子路,去了自己家。 “你想怎么吃?清蒸还是水煮?” 周亭处理好了鱼,看向一旁发呆的叶筝,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叶筝哪里不对……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叶筝接过鱼,笑意盈盈:“我来吧。” 周亭眼看着叶筝接过鱼,熟练的拿起菜刀,手起刀落,鱼便被砍成了几块。 “油在哪儿?” “左手边陶罐。” 叶筝点点头。 准备就绪后,她将油放下锅,待油温合适时,放下姜片。 姜片与热油碰撞发出“滋滋”声,紧接着叶筝将鱼块儿放下锅,顿时炸开了锅,油温滚烫,热浪袭来,裹挟着阵阵鱼肉鲜香在狭小的昏暗的厨房中肆意飘散。 叶筝神色不变,卷了卷衣袖,拿着锅铲,立在一旁,看到鱼肉泛起金黄后,拿过一旁烧得滚烫的热水倾注而下,然后拿过木制锅盖往上一放,才放下锅铲。 过了会儿,叶筝揭开锅盖,鱼汤泛起了奶白色,香气四溢。 见成功了,叶筝这才重新放下锅盖。 一旁的周亭看得有些呆,愣了愣,问道:“鱼汤怎么是白色的?你哪儿学来的?” 他从未见过叶筝像这样做过饭,也不曾见过这种煮鱼汤的办法。 “这个啊简单来说就是脂肪乳化。”叶筝放下袖子,朝他走了过来,脸上笑容 2. 雪地相遇夜色再逢 [] 叶筝伸出手在男人的脸上拍了拍,却不见任何反应,于是只好作罢,起身作势要走,却不想男人猛地一伸手,叶筝身形不稳,跌坐回去,恰巧撞上了男人的腰腹。 男人闷哼一声,将叶筝的手腕牢牢攥紧了,她挣脱不开,猛地抬眼对上了男人刚睁开眼半阖着的目光。 目光过于锐利,有如实质,那瞬间,叶筝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X光照了一般,无所遁形。 可她再看去,却只看到虚弱和无辜,方才那双黑眸里一闪而过的锋芒好似她的错觉一般。 “松开。” 叶筝沉声道,“好歹也是我把你从雪里拉出来的,就是这么对待自己救命恩人的?” 男人愣了片刻,慢慢松开了手。 叶筝活动了一下手腕,心想这人是干什么的,力气这般大。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男人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未喝过水的人。 他慢慢靠着树干,坐了起来,一脸茫然地看向远处揉着手腕的叶筝。 “不知道。” 叶筝不愿理会,眼看天色不早了,作势要走,却被身后人扯住了衣袖。 “你到底要干什么?” 叶筝已经不耐烦了,路边野花不要采,陌生男人不要救,这是她多年看小说总结的经验。 “救我……” “凭什么。”叶筝微微皱了皱眉,转过头:“两个问题,你是谁?非亲非故的我凭什么救你?”难不成凭他那张脸?不可能,脸再好看,有什么用,说不准反而招来祸事。 两个问题似乎将男人问住了,“我…不知道我是谁,但……” 话没说完,叶筝没了耐心。 男人见她要走,想要在说什么,却因为身体过于虚弱,猛地咳嗽起来,鲜血沿着嘴角缓缓流下。 走出两步的叶筝听到身后动静,慢慢停下了脚步。 犹豫片刻后,她叹了一口气,本姑娘还是太善良了…… “给你,其余的我帮不了你了。” 男人刚擦完嘴角的鲜血,便见视线里多了一个包裹完好的陶罐,他慢慢抬起眼,眼神有些不解。 叶筝看到他手里那抹刺眼的红,语调放缓了些,“鱼汤,热的。” 说完放下鱼汤转身就走。 那抹身影愈走愈远,男人目送着她离开后,视线下移看了看鱼汤,慢慢抱起陶罐,揭开棉布。 温热的气息带着浓浓的鲜香扑面而来,男人垂下视线,神色不明。 半晌,他慢慢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塞到嘴里,接着抬起陶罐,将鱼汤一饮而尽。 眼看太阳快下山了,叶筝这才慢慢悠悠回了叶家。 院子里大伯娘一见叶筝回来,想到木盆里衣服上的泥巴,登时瞪大了眼,就要破口大骂时,却又想到了什么,生生咽了回去,换上一副笑脸相迎,“筝丫头,你回来了。” 叶筝神情微顿,怎么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难道衣服上的泥水不够?不应该啊,她记得在泥水里泡了挺久来着,就连借口都想好了,大伯娘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她接下来怎么演啊。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大伯娘的神情,接着模仿原主怯生生地应了一声。 大伯娘面色不变,脸上扬着笑容,眼尾皱纹横生,配上过于圆润的身材,竟让叶筝从中看出了一丝慈祥,与早晨那个破口大骂的妇人判若两人。 太不正常了,叶筝不动声色地朝里屋看去,待看清屋里堆放着的精致盒子还有大红绸花时,才恍然大悟。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死丫头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好的运气,竟然被镇上的富商贾家看上了,人聘礼都送来了,明日啊你就要出嫁了。” 大伯娘脸上笑意更浓,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精光。 闻言,叶筝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正愁没钱没人送她下山呢。 “但凭大伯娘做主。” 此话一出,饶是大伯娘再激动,也察觉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这丫头应得也太干脆了些,莫不是有诈? “你……”大伯娘小心试探道:“当真愿意嫁?” 叶筝故作羞怯,微微低下了头,小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筝儿愿意。” 闻言,大伯娘心底的那丝疑虑彻底打消了,暗笑叶筝就是个软骨头,量她也不敢造次。 但她依旧不放心,喊来大伯,眼看就要将她绑起来,叶筝连忙道:“大伯娘,我一向体弱,若是身上落了伤,明日贾家问起来该如何是好。” 大伯娘一听,觉得甚是有理,竟就真放过了她,但还是将人关到了柴房里。 入夜。 叶筝补足了觉,从袖子里慢慢摸出一把刀来,这把刀是从周亭那儿拿的,本想用来防身,不曾想现在派上了用场。 叶筝用刀在窗户纸上戳出一个洞,通过小洞看到大伯娘一家早早入了睡后,这才放心了起来。 她拿着小刀,走到柴房门口,透过门缝看到木栓后,心下了然。 接着,她将小刀反过来,刀背朝上,一点点从门缝里伸出去,一下接着一下地顶着门栓。 门栓慢慢开始松动,眼看有希望,叶筝更加卖力。 突然,顶门栓手一顿。 透过门缝,叶筝隐约看到了一个黑影朝这边走过来。 她赶忙收了刀,闪过身背在门后,神情严肃,下意识放缓了呼吸,十分警惕地听着门外动静。 门外黑影愈发靠近,清晰细小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穿过门缝,直达叶筝心里。 霎时,叶筝心跳猛地加速,捏着小刀的手不断缩紧,全身肌肉紧绷着,一动不敢动,额角隐隐渗出汗来,短短几秒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那人走到了门口。 叶筝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只听那人动作一顿,接着将手放到门栓上。 下一秒,门栓传来细微的声响,门栓开了! 叶筝暗道不好,虽说她不打算今夜逃婚,但那些聘礼可是货真价实的白银,她上京还得需要钱呢。 心说“罪过”,不等那人推门而入,便抢先一步推门而出,将刀置于身前,就要朝那人刺去。 可刀还没刺过去,那人似乎早有预料,已经先她一步攥住她的手腕夺过小刀,一手揽过她的腰,一个闪身将人抵在了门后。 叶筝来不及反应,本能地挣扎,可腰间的手却越收越紧,不 3. 偷聘礼趁雾劫花轿 [] “这边,你动作轻点。” 叶筝悄悄探出脑袋,确认屋中人睡着后,朝后招了招手。 顾长淮跟在后面,看了看前面猫着腰小心极了,目光却异常兴奋的女人,暗暗叹了一口气。 “去。” 叶筝瞅准了位置,悄悄拉开窗,朝身后人比了个动作,见身后人面露难色,皱了皱眉,催促道:“快点!” 身后人深深看了叶筝一眼,似是做了什么决定,翻窗而入,动作灵活,细微的声音都没有出现。 叶筝暗自感叹,这个保镖还不错。 几分钟前,二人达成交易,一起去京城。 虽然叶筝不知道这个人失忆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赖上她。 但那人给钱了,还挺多,而且看着人身手矫健,像是个会武功的,留着也能用上。 等到了京城,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欠。 “进来。” 很快,房门打开了。 叶筝小跑过去,屋里堆放着媒婆带来的聘礼,她毫不客气的上前,挨个儿将木箱打开。 堆放整齐的白银,花色各异的绸缎,还有各式珠宝首饰。 叶筝上前看了两圈,接着拿出一个布包,将白银尽数装进了包里,又看了看那些珠宝,似是有些不舍,可布包已经满了,再多也装不下了。 “那些换不了几个钱。” 叶筝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直觉。” “呵……”叶筝暗想,怎么不说第六感。 不过她还是没有去碰那些首饰,那些镯子太容易碎,不方便携带。 “交给你了。”叶筝将装满银钱的布包塞到男人怀里,“你什么眼神?” “没什么。”顾长淮从刚才叶筝让他翻窗进来开门就知道眼前女子与寻常女子不同,只是亲眼看到她将聘礼洗劫一空,还是有些意外罢了。 “既然是我的聘礼,不拿白不拿。” 这下路上盘缠够了,现在还差一个冤大头…… 叶筝看了看一旁英俊潇洒的顾长淮,掂起脚尖,伸出手一把捏住男人的下巴,拉过来细细端详:“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猛地拉近,顾长淮瞳孔微缩,下意识握紧了拳绷紧了背,又在意识到什么后,慢慢放松下来。 顾长淮眼底闪过一丝惑色,没搞明白叶筝话里的意思。 面前女子肤若凝脂,半张脸隐没在夜色里,一双杏眼目光格外明亮,像是贪玩的幼兽发现了有趣的事物,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迫不及待。 他静静的看着她,没有动作,接着又听她道:“听说过采花大盗吗?” 采…花大盗…… 此时,顾长淮心底已经隐隐有了不详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叶筝的话没让他失望。 “顶着这张脸去采个花,如何?” 顾长淮脸色黑了三分,叶筝弯了眼,满脸认真,不等他回答,自问自答了起来“我觉得不错。” 柴房。 叶筝手忙脚乱地摆弄着喜服,地上的叶瑶不省人事,顾长淮微微垂着头,立在门口一动不动,似是陷入了某种自我怀疑。 一晚上,翻窗开门偷聘礼,入室扛人采花盗,顾长淮有些无奈地看向屋子里手忙脚乱地女人,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哪里来的这么多怪点子。 “你……”顾长淮看着屋里被打晕的女人陷入了沉思,但还是抵不过好奇,问道:“将她打晕是为何?” 叶筝毫无形象的半蹲在地上,看着陷入昏迷的女人。 叶瑶,大伯娘家的女儿,可没少欺负原主。 “很快你就知道了。” 说着叶筝捡起散落一旁的新娘嫁衣,随意地给自己套上。 见状顾长淮立刻背过身,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一股莫名的热意慢慢攀上耳垂。 叶筝淡淡瞥了一眼,有些奇怪,“你干什么?” 她不就是将红嫁衣披上了吗,又没脱衣服,相当于披了个外套,她干什么了吗? 顾长淮第一次见这般无拘的女子,干咳了两声,转移话题道:“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 叶筝穿好了嫁衣,一面随意把玩着红盖头,一面绕过地上昏睡着的叶瑶来到顾长淮面前,道:“当然是……出嫁。”叶筝挑了挑眉,目光越过窗户,看向屋外。 屋外雪已经停了,但不知什么时候一层薄雾笼了过来,看看这愈来愈浓。 “你……”顾长淮微微皱眉抬眼,面前女子身穿大红嫁衣,笑靥如花,一双杏眼格外明亮,里面闪烁着熟悉的狡黠的光芒,他低头看了看昏睡的叶瑶,一阵不详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 “你这样去……” 天边微微泛起了光亮,迎亲队伍吹锣打鼓浩浩荡荡的从村口而来,最后停在了叶家。 叶筝跟随着媒婆的指示上了花轿。 落轿帘,起轿。 待启程后,叶筝立刻取下大红盖头,将身上的嫁衣脱下,又弯下腰将藏在座位下方的叶瑶拉出来,将嫁衣往上一套。 叶筝暗道,幸好贾家财大气粗,迎亲的轿子够大,不然还不能这么顺利呢。 “啊——” 轿外突然一声惊呼,叶筝抬眼,眼底闪过一抹赞赏,没想到这个便宜搭子还挺靠谱。 下一瞬,轿帘打开了。 一双有力的手探了进来,一把揽住叶筝的腰,将人带了出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待叶筝反应过来时,已经远离了迎亲队伍。 远处,浓浓的大雾遮住了所有的视线,但依旧能隐约看到迎亲队伍被突如其来的动乱吓得四处逃窜,四周隐约能听到利刃刺破空气呼啸而过的声音。 媒婆被吓得跌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安静了下来。 媒婆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拉过一个轿夫挡在身前,走了几步确认安全后,连忙朝花轿跑去,扯开轿帘看到里面的新娘子还在后,松了一口气。 “走!走!快走!” “早就听说附近有山匪会设下陷阱,趁山匪没来,快走快走!” 媒婆急忙催促着轿夫走。 经此变故,迎亲队伍不敢多停留,快速离去。 叶筝蹲在远处,待迎亲队伍走后,她起身上前去,蹲下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树枝。 树枝被人弄成了一样的长短,顶部被削得尖锐,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没想到你会的还挺多。” 顾长淮跟在身后,目睹了全过程。 令他没想到的是叶筝胆子如此之大,在人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 昨夜,叶筝知道迎亲队伍就停在村口,于是让他将叶瑶先一步藏到轿子里,等待时机。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叶筝还让他设下陷阱,制造混乱,以便趁着大雾截人。 顾长淮掀起眼皮,“你这么信任我?” 闻言叶筝抬头,道:“不是信任你,是我相信自己的计划。” 按她原本的计划,就算没有顾长淮,她也能顺利逃脱。 只是多了一个有用的帮手,不用白不用。 叶筝不愿多说,也不再多问,岔开话题道:“咱俩写个借条呗。” “为何?” “你吃不要钱?住不要钱?”叶筝语气里带了些嫌弃,“否则你那点银两够吃几顿,还不得靠我的嫁妆。” “再说了,之前我救你一命,……”叶筝摸了摸下巴,“都没找你要报酬,本姑娘已经够善良的了。” 顾长淮倏地停下脚步,叶筝不解,只见他上前一步,略微弯了弯腰,“都说救人一命胜造 4. 任务发布上京受阻 [] 肩头的人脸色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双唇苍白皲裂开来,一抹刺眼的鲜红沿着唇角缓缓流下。 叶筝猛地蹙眉,将手放到男人额头上,好烫…… 方才还好好的人,怎的突然变这么虚弱了。 “等等,停一下。” 叶筝紧忙朝马车夫喊停,车夫应声停下,不明所以。 “姑娘怎么了?” “附近有医馆吗?” 车夫思索片刻,道:“有,不过前几日贾家老爷病危将镇上的所有医师都召走了。”车夫顿了顿,语气有些为难:“恐怕寻不到医师。” 贾家老爷病重? “贾家今日不是有喜事吗?”叶筝眯了眯眼。 “贾家小公子才六岁,尚不到娶亲的年纪,娶亲多半是贾家用来给老爷子冲喜的吧。” 闻言,叶筝心底冷笑,大伯娘打的一手好主意啊。 “咳咳……” 肩头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叶筝赶忙将人扶起,低声道:“你没事吧?” 顾长淮掀起沉重的眼皮,方才他也听到了车夫的话,知道现在寻医师不是易事,况且叶筝本就是逃婚,若真如车夫所说,贾家是为了冲喜选的叶筝,恐怕发现假新娘后,想再离开便没有那么容易了。 于是他哑声道:“无事,继续上路就好。” 叶筝犹豫片刻,“真没事?” 顾长淮借着叶筝的力坐直了身子,虚弱地摇了摇头,“走吧。” 叶筝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犹豫,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暴露假新娘事件,一旦被发现自己想走久困难了。 “走吧。” 车夫得了指令,扬起马鞭驱车而出,不一会儿便离开了镇子。 离开镇子后,叶筝松了一口气,放下了马车帘子,一转头便看到倚在一侧的顾长淮。 男人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即便昏睡过去了也难逃痛苦。 镇子外的路并不平稳,马车一摇一晃的,陷入了昏睡状态的顾长淮没了意识,身子随着马车摆动,头也随着马车一晃一晃的。 终于,在他的头第五次撞到马车壁后,叶筝看不下去了,认命似的叹了一口气。 她挪了挪身子,坐到男人身侧,慢慢将他的头拉了过来,安安稳稳地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马车还在继续行驶,不知不觉间已到黄昏。 不知何时天边散开了云,太阳西沉,余晖洒了下来,寒风卷起车帘,残阳便顺着车窗爬了进来,给两人渡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顾长淮不知昏睡了多久,倏地眼前一亮,他不适应地慢慢睁开眼,下意识抬手想要挡住夕阳,却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正在靠在一个略显单薄的肩膀上。 抬手的动作微顿,顾长淮视线缓缓上移,一个光洁白皙的下颌引入眼帘。 橘黄色的光晕斜斜地打在女子姣好的侧颜,纤长的睫毛好似垂下的蝴蝶翅膀,静静的一动不动,忽然蝴蝶翅膀微微煽动了起来,好似下一瞬便要振翅离开。 睡得正熟的叶筝受到夕阳的影响,眉头不自觉皱了皱,似乎对这道突如其来的光线影响了自己睡觉很不满,嘴里嘟囔着什么。 顾长淮见她不满地皱起了眉,不知想到了什么,缓缓直起身子,将手抬起,替她挡住了那抹残阳余晖。 叶筝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此时顾长淮已经恢复了常态,想到方才依靠着的瘦弱肩膀,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充满着不明的情绪,静静地看着沉睡的女子,直到天边那抹残阳彻底沉了下去,他才将手放下。 之前他服用了能短暂恢复体力的药物,后遗症便是高热不退,伤势加重。 原本,他以为叶筝会嫌弃他拖后腿将他半路扔下,毕竟自己所有钱财已经交给了她,又拖着一副残缺病重的身子,任谁都不愿意带着这样毫无利用价值的拖油瓶赶路。 顾长淮目光微动,角落一个布包引起了他的注意。 角落里,一块随意扯下的棉布里包着什么东西,里面的东西似乎融化了,正在不断地往外渗水。 他愣了愣,半弯下腰,将小布包拾了起来。 布包入手微凉,顾长淮动作一顿,在弯腰的一瞬他看到叶筝裙角处缺了一角,缺口破破烂烂,看样子费了不小劲儿才扯下的。 他垂下视线将布包打开,里面呈着一团融化了一半的雪。 原来…… 顾长淮放下小布包,再次掀起眼皮朝熟睡的叶筝看去,又是将肩膀借给他靠,又是用雪替他降温,她怎么对我这么好…… “唔……” 原本平稳行驶的马车猛地一阵颠簸,熟睡的叶筝猝不及防的朝马车壁撞了过去,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相反她撞到了一个温热的手掌。 叶筝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眼前人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而他的手还垫在自己的脑袋上,自己正在以一种半环抱的状态被男人虚虚揽在其中。 叶筝瞬间清醒过来,坐直了身子,狐疑地瞥了一眼顾长淮,莫不是脑子烧坏了吧? “你……”顾长淮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想了想道:“多谢。” 他的目光朝那个小布包投了过去,叶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小布包静静地躺在一侧,里面的雪已经被抖落干净,只剩融化开的水渍尚未风干。 叶筝心下了然,道:“客套的话不必说,我只是怕你死在我这儿。” 闻言,顾长淮默不作声,垂下眼,只是无声的笑了笑,一副不必多言,你的苦心我都懂的模样。 叶筝挑眉,愈发感到奇怪,但哪里奇怪她说不上来,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淡淡开口:“你可千万别赖上我,我们不是一路人。” 身上衣物价值不菲,周身气质气度不凡,身上还带着奇奇怪怪的伤,偏偏还失忆了,种种迹象都表明了男人身份不简单,叶筝不愿惹上任何麻烦。 顾长淮垂下眼睑,语调不明,“知道。” 叶筝见他回答,点了点头,作势就要将那个块残缺的小布包扔进一旁呈垃圾的木桶,却被男人一把攥住了手腕。 叶筝不明所以,“干什么。” 顾长淮先是一愣,又匆忙将手伸了回来,清了清嗓子,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若是我半夜高热不退,还能用。” 叶筝半信半疑地收回了手,道:“有道理,记住你又欠本姑娘一次人情,为了让你退温,我可是下血本了。” “等你恢复记忆了记得赔我一身衣裳就好。” 说这话时叶筝其实有些心虚,虽然她确实用雪替他降了温,但其实一开始她想扯的是顾长淮的衣角,但奈何人家的衣服质量太好,折腾半天她根本扯不下来。 相反自己身上这套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衣裙,她使了劲儿便扯下一块来。 看来她到京城后得先买一套新衣服才是。 后半夜二人倒是相安无事,待到 5. 富贵京城分道扬镳 [] 士兵正要说话,远处走来了一个身披铠甲的年轻男子,看样子像是这些士兵的首领。 年轻男子腰间佩刀,一只手握在刀柄上,走路十分平稳,一看便是练家子的。 “大人,这个人很是可疑。” 闻言,年轻男子狠狠的蹙起了眉,推开士兵,走上前来。 没了士兵的阻挡,年轻男子看清了倚在马车旁咳嗽的男人,脚步微不可察的一顿,接着停在了男人身前几步。 顾长淮仍然在咳嗽。 见事态愈发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叶筝心下有些慌乱,上前一步搀扶住了顾长淮,半遮着脸,语调带了些哭腔,“大人,这是我夫君,前些日子因为高热脑子烧坏了……”叶筝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耳朵也听不到了,小女此番上京就是为了给他治病。” 叶筝一面扶着顾长淮,一面藏在袖中的手狠狠地掐了男人的腰侧。 顾长淮吃痛,半眯着睁眼瞥了一眼身侧的声情并茂、潸然泪下的小女人,配合道:“咳咳……夫人……咳咳……” 接着他抬起头,趁叶筝不注意时看向那位年轻将领。 关亮微愣,这是什么戏码? 夫君?夫人?自家将军在搞什么鬼? “将……” 他正要说话,却被顾长淮的咳嗽声打断了。 顾长淮冷冷瞥了一眼想要开口的关亮,吓得关亮急忙将话转了个弯:“将人放行。” 叶筝还在想怎么找借口时,猛地听到“放行”二字,不再耽搁,拽起顾长淮就上马车。 “大人,就这么放行了?那个人十分可疑,万一是公主要找的人……” 关亮眼看着马车大摇大摆的进城,心底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将军为何要隐瞒身份,但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再者说要是让公主知道将军回来了,那还得了。 “嗯?我说放就放,有问题?” 士兵急忙道:“小的不敢。” 关亮淡淡瞥了一眼士兵,握着刀走远了。 马车内。 叶筝静静看着顾长淮,后者还在咳个不停,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虽然有很多疑惑,但叶筝也不打算深究,毕竟京城已到,也是时候分道扬镳了。 思及此她默默收回视线朝窗外看去。 不愧是京城,繁华极了。 宽敞的长街,一眼望不到头,两侧屋宇鳞次栉比,小贩吆喝声四起,人流如织。 接近新年,街道两侧的商贩贴了对联,挂上了大红灯笼,大红灯笼上覆上了雪,白雪红联,甚是热闹。 叶筝随意扫了一眼,茶肆、当铺、酒馆一应俱全。 这里比她想象中的要更繁华些。 顾长淮一面咳一面暗中观察叶筝,却发现她自上车后便看向了外面,并没有盘问自己的打算。 他慢慢停下了咳嗽,虚弱道:“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叶筝收回视线,“没有。” 二人不再说话,马车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顾长淮不知为何心底有些不舒服,莫名有些失望。 这道情绪来的太快,去的也太快,待他想要细想时,这股莫名的情绪已经消失不见了。 “姑娘,马车只能送到这儿了。” 车夫的话打破了车厢的安静。 叶筝毫不犹豫地掀开帘子下了马车,顾长淮紧随其后。 “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车夫停的这段路街道宽阔,行人很少,叶筝不熟悉地形只好慢慢悠悠地转着,走了许久一回头发现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顾长淮清了清嗓子,“我能跟着……” 叶筝斩钉截铁道:“不能。”她狐疑地瞥了一眼顾长淮继续道:“咱俩事先说好的,到了京城就分道扬镳,现在京城已经到了。” 言外之意就是“你可以走了”。 顾长淮沉默片刻,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叶筝决绝的眼神后,目光暗了下去,“知道了。” 说完转身朝着一个小巷子离去。 不知为何,叶筝竟然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莫名感到感觉他有些凄凉,心下竟有些不忍。 不忍? 叶筝晃了晃头,将这个想法甩出脑袋,有什么不忍的,想着便迈开步子朝前走。 不过刚走出两步,她又折了回来。 冲着远处的顾长淮喊了一声。 顾长淮有些意外,应声回头,距离隔得有些远,他看不清女子脸上的神情。 叶筝有些别扭的走到他面前,看也不看他,只是将手中的东西塞到他手里,扔下一句“不用客气”后,匆忙离开了。 顾长淮静静站在原地,直到那道倩影消失在街头拐角处后,他才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鼓鼓囊囊的钱袋,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将军?将军?” 关亮从墙壁后探出头,看到自家将军低着头看着钱袋看上去心情好极了,将军是在笑吗? 不待他细看,顾长淮已经收了钱袋,目光淡淡地朝他一瞥,“什么事。” 关亮眨了眨眼,一定是自己看错了,他上前去,低声道:“将军为何在城门口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将军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传信属下?” 顾长淮掀起眼皮,不答反问:“谁让你们在城门设防的?” 关亮微愣,“公主。”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公主几日前到圣上面前询问将军的下落,圣上无奈只好对公主全盘托出,公主知道将军不日便要回京的消息后,便派人在城门守着。” 顾长淮掀起眼皮,黑沉沉的目光里写满了“你知道还问”。 关亮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呼道:“我知道了,所以将军是怕公主知道您回京的消息才隐瞒身份的。” “公主那边暂时不必管。”顾长淮平静地收回视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关亮,“将这封信交给圣上。” “返京途中我中了埋伏,怀疑是西远那边的人,你也一并上报。” “将军受伤了吗?”关亮目光一紧,神色紧张,“我马上派人去找医师!” “无事。”顾长淮想到了什么,道:“我回京的消息越少人知道越好,西远那边虎视眈眈,我不在京城或许能让他们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明白!”关亮还是有些担忧顾长淮的伤势,再次问道:“将军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要不回府看看……” “府中恐怕已经混入了奸细。”顾长淮眯了眯眼,否则他前脚刚离开京城不久,怎会后脚行踪就泄露被人埋伏追杀。 关亮蹙起了眉,“将军放心,属下一定彻查。” “嗯。” “那……”关亮试探着问道:“是否需要再外给将军另寻住所?” “不必了。”顾长淮下意识抚上了揣在胸口处的钱袋,“我自有打算。 6. 真假试探雪绵豆沙 [] “顾长淮?!” 叶筝见他昏倒,赶忙上前却还是慢了一步。 “喂!醒醒。” 叶筝将人从地上拉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面喊着他的名字,一面用手轻拍着他的脸,但怀中人丝毫没有反应。 叶筝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很烫,又发烧了。 “冷……好冷……” “闭嘴吧,别说话了。” 顾长淮身量很高,看着也不是个瘦弱的,可偏偏叶筝在和他相处短短不到两日,这人已经晕倒两次了。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男人从雪地里拖起,将人架到自己肩上,一步一脚印地拖着人朝屋里走去。 短短几步路叶筝走得格外艰难,特别是听到男人烧迷糊的话后,更是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终于叶筝将人挪到了屋子里,她喘着气,歇息片刻又将人放到塌上拉过棉被盖上后,急匆匆出了门。 房间没有点蜡烛,光线昏暗。 房门关闭的那一刻,原本昏迷不醒的男人却缓缓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看向女子离开的方向,目光微动,不知在想着什么。 夜幕降临,又飘起了雪。 屋里点上了烛火,烛光微颤,忽明忽暗。 塌上人微微有了动作。 “醒了?” 叶筝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毛笔,正在写着什么,看样子遇到了麻烦,好看的眉头微微皱着。 顾长淮低低应了一声,自己撑着手起身斜倚在塌上,目光在看到自己腰间缠绕着的白色绷带时闪了闪。 叶筝见人醒了,索性放下手中的东西。 她向床边走去,盯着塌上的人半晌后,上前将手放在了男人的额头,“烧退了。” 接着又从一旁递过一杯水,“水。” 顾长淮乖巧接过,低着头抿了口,又抬头望向一旁猜不出情绪的叶筝,哑声道:“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 叶筝拉过一个木凳,环着手,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顾长淮垂下眼睑,细细摩挲着手中的瓷杯,“我没有失忆。”他抬眼看向叶筝,“我本是京城富商岳广的嫡子,幼时母亲意外遇害身故后,岳广本性暴露扶正了妾室,任由我自生自灭。” 顾长淮头微垂着,整个人似乎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中,他侧脸线条利落,在烛光下半明半暗,眼尾低垂着,透露着一股淡淡的疏离独孤之感。 “那时我刚六岁,因为贪玩出府被岳广仇家所擒,要岳广用万两黄金来赎人。” 说到这里,顾长淮不自觉露出了些讥讽的神色,叶筝皱了皱眉,目光微动。 “岳广拒绝了。”顾长淮冷笑一声,“于是,我这个没有人要的弃子就被那些人交给了人牙子。” 叶筝抬眼望向了他,若他所说是真的,这段经历于他而言定是一段痛苦的回忆,她不想让他将自己的好不容易利用时间抚平的伤口再撕裂,于是轻声道:“不用说下去了。” 顾长淮心下一动,掀起眼皮,看到叶筝眼底闪过的担忧后,勾了勾唇,道:“无事,我想说。” 叶筝只好作罢,认真当起了一个倾听者。 “人牙子本打算将我卖往西远,但途中我逃了出来,也许是命不该绝,被路过的老捕快救下,恰好他膝下无子便将我收做了义子,还教会我防身的武功。” “那你怎会受伤还昏倒在雪地里?” 叶筝记得方才医师所说,他身上的是刀伤。 顾长淮眸子暗了暗,“老捕快去世后我入京做了些小本生意,不慎惹到了些人,那些人便趁老捕快忌日我离京时派人埋伏我。”他顿了顿继续道:“在城门的时候,我本以为是那些人收买了守城侍卫,特意等我回京。” 叶筝联想到他今日在城门口的异样,倒也说得通。 但她又想到顾长淮所惹到的那些人,心下有些犹豫,她看得出来顾长淮想跟着自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定是自己,但他有仇家,这浑水她不想蹚。 顾长淮看出了她的犹豫,温声道:“今日我听说那些人因为非法经营已经被官府收押了,但我之前的财产都被那些人夺得一干二净,所以……”他神色认真,“你可以让我跟着你吗?你要做生意,我可以帮你,做你的帮工。” 他的目光看向了桌上摊着的纸张,隐约写着“叶氏小摊”的字样。 “为什么是我。”叶筝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是个好人。” 突如其来的好人卡彻底堵上了叶筝的话,她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放弃了,只是道:“做我的帮工,没有工钱。” “好。”顾长淮见她松口弯了弯眼。 “随叫随到。” “好。”顾长淮想了想,补充道:“任凭差遣。” 叶筝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也不再犹豫,既然如此她便相信他一次,正好她缺个帮工。 “休息吧。” “药记得喝。” 叶筝一面说着,一面将桌上的一叠纸收起。 厨房。 叶筝将泡好的糯米红豆捞出,一旁灶上的火已经燃得很旺了,她将蒸屉架好。 接着,又拿出新买的擀面杖将泡过水的糯米擀碎后连着红豆一并送入蒸屉。 一切准备完毕后,叶筝看着案板上的几个鸡蛋发了愁。 食谱上写,雪绵豆沙需要将蛋清分离出来,然后打发至浓稠绵密的雪花状。 分离蛋清好说,可是这个时代没有打蛋器,要将蛋清打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叶筝叹了口气,将袖子挽起,认命地分离蛋液打发蛋清。 期间,她似乎又听到了隔壁的争吵声。 “你在做什么?” 顾长淮慢慢走到厨房门口,一进门就看到叶筝抱着一个大瓷碗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十分努力地搅和着碗里的东西。 “打蛋清。” 顾长淮有些奇怪,走近了些,看清了碗里的东西。 瓷碗里原本澄澈透亮的蛋清因为长时间的搅拌微微泛着白。 “是明日卖的吗?” 叶筝点了点头,长呼一口气,徒手打蛋清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放下瓷碗,放缓了些手中的速度,有些头疼,这玩意儿没有打蛋器怎么可能量产呢? 顾长淮见她发愁,很是体贴的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叶筝摇了摇头,蛋清打发途中可不能停,否则就白费力气了。 又过了一会儿,叶筝放弃了,这蛋清根本不成型! 她撂下瓷碗,活动着手腕,神情很是凝重。 顾长淮看了许久,虽然他不了解庖厨之事,但依稀能感觉到这是一件力气活,于是他试探着开口:“要不……我试试?” 叶筝挑眉,“你的伤行吗?” “不碍事。” < 7. 吆喝摆摊富女来袭 [] 女人约莫三十多岁,本该正值风华的年岁,偏偏发丝枯黄凌乱,面容消瘦得凹陷下去,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此时眼皮耷拉着,双唇干裂出血却仿佛无知无觉。 嘴角一块青紫色十分明显,额头还有着未干的血迹。 本是最严寒的冬日,可身上的衣服却格外的单薄。 明明上一秒还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下一瞬又像是刺猬般竖起了浑身的刺,任何人靠近她,都会被扎伤。 “还不走?” 孟二娘不等二人反应便开始坐地上撒泼:“老天呀啊,这是什么世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欺负我,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她一面哭,一面喊。 “还不走?” “你这人怎么这样?明明是我们好心看你晕倒了进来扶你,怎么反倒是我们的错了?” 叶筝被她过激反应吓了一跳。 孟二娘依旧我行我素,丝毫不管不顾地拿过一旁的扫帚作势就要赶人。 顾长淮目光沉了沉,眼疾手快地拉过叶筝挡在身后,截过扫帚扔在一旁。 叶筝皱了皱眉,拍了拍腰间的褶皱,似是没料到这人竟会如此,心下有些气愤,被人倒打一耙的感觉可真不好。 于是她决定不再理会撒泼的孟二娘,拉着顾长淮快步离开了。 二人刚出门,孟二娘立刻将门狠狠关上,将人拒之门外。 叶筝神色不变,同顾长淮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被吓到了?” 顾长淮看叶筝回来后神情恍惚,以为她被孟二娘那般市井妇人的形象吓到了。 叶筝摇了摇头,有些气愤道:“我只是觉得这人好生奇怪。” 顾长淮正想说些什么,只听叶筝道:“算了,不管她,摆摊去。” 说完,叶筝斗志昂扬地进屋收拾东西去了,留顾长淮在原地无声笑了笑。 几日的相处,顾长淮大概摸清楚了叶筝的性格,表面看着没心没肺,脑子里鬼点子一堆,实则心思敏感又善良。 “走啊。” 叶筝拿着一个布包出来,看顾长淮还在发呆,喊了一声。 “来了。” 清晨的市集热闹极了,一家又一家小食店纷纷开了张,锅热了起来,热腾腾的水蒸气在空中氤氲开阵阵白雾,空气中干柴燃烧的烟火气混杂着各式食物的气味,传遍长街。 叶筝了解到,她所在的大苍国国富民强,民风开放,对于经商一事并无太多限制,甚至没有宵禁,到了晚上也有夜市。 不过因为冬日温度过低加之下雪,夜市并没有很多人愿意出门。 叶筝暂时也没有发展夜市的想法。 顾长淮推着木制小推车走在叶筝身旁,叶筝带路很快来到了摊位前,二人忙前忙后总算将所需要的东西都摆放齐全。 其实所谓的摊子,不过是一辆小推车上将东西摆放开罢了。 因为,叶筝租完房子,卖完用具食材,真没有多余的银钱了。 她甚至都怀疑,那些聘礼都是系统计算好,故意给她送上门的启动资金了。 长街的早市十分热闹,摊子众多,因为初来乍到,叶筝不了解这里市集的情况,便寻了个街头不起眼的位置。 不过现下看来,位置选得有些过于谨慎了,导致东西放了许久并无人上前购买。 “卖包子咯——新鲜出炉的包子——” “小面小面,热腾腾的小面——” “……” 周围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叶筝眼中一亮,是啊,卖东西嘛,首先得吸引到人群的目光才是。 顾长淮余光瞥见叶筝猛地站起,有些奇怪,正在他疑惑时,叶筝清了清嗓子,吆喝道:“各位父老乡亲,走过路过写错过,瞧一瞧,看一看——” “现炸的雪绵豆沙,松软香甜的驴打滚——” 隔壁的包子铺老板一听,不得了,可不能让一个女娃子比下去,于是提高音量,“卖包子,皮薄馅儿多的大包子,一文钱一个,一文钱一个!” 叶筝微微皱眉,接着不甘示弱地吆喝道:“卖雪绵豆沙,驴打滚喽,保管吃了一次还想吃第二次……” 两个摊子斗法,惹得周围氛围陡然紧张起来,长街的小贩们谁都想赚钱,谁也不肯落后,纷纷开始吆喝起来。 叶筝一听街头越来越多的吆喝声,慢慢闭了嘴,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失策了…… 顾长淮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也没料到两家摊子的斗法能带来这种局面,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叶筝看向一旁幸灾乐祸的男人,没好气道:“笑什么笑。”说着,叶筝上下打量着顾长淮,后者心感不妙,上一次有这种预感还是应叶筝要求去偷聘礼当采花盗的时候…… 果然,下一瞬叶筝捂住了胸口,咳嗽几声,像是嗓子十分不舒服的样子,哑着声音道:“我不行了……你替我去喊会儿……” “我?”顾长淮本在一旁观战得正开心,不曾想这场火还能烧到自己这儿,他看着面前刻意捏着嗓子表示不舒服的女人,沉默了。 这个戏精…… “你没听错,不用怀疑了,就是你,去吧。” 叶筝演够了,不再多说,毫无形象地坐到小板凳上,拿过茶壶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又将还愣在原地的顾长淮往前轻推了推,“我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要是赚不到钱,就得挨饿哦。” 顾长淮脚步微僵,黑沉沉的眸子里难得露出了些难为情的神色。 这位纵横战场从无败绩的将军,曾十六岁提剑策马驰骋沙场也毫无畏惧,此刻面对这般场景内心竟然升起了退缩的心思。 叶筝放下茶壶,仰起头,看了看面前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男子面露难色犹豫不决的模样,疑惑片刻,有些意外道:“你不会是害羞,不敢喊吧?!” 顾长淮眨了眨眼,随即低咳两声,堪堪转过脸,不看叶筝,道:“没有。” 见状,叶筝来了逗他的兴趣,站起身,绕到他面前,环着手,挑了挑眉,故意道:“真的吗?” 顾长淮避开她的视线,颇有被戳破心思欲盖弥彰之势,索性不再说话,只是站到摊子前,大有豁出去的 8. 转战东街前尘旧忆 [] 叶筝汗颜,虽然知道这里民风开放,但没想到这么开放,大街之上明晃晃找面首,倒也是头一次遇见。 不过她还挺期待顾长淮的表情的,于是转过身,歪了歪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顾长淮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并不搭话,掀起眼皮接触到叶筝看好戏的目光后,眯了眯眼,颇感无奈,倏地他想起了什么,眼底划过一丝玩味。 他迈着长腿走到叶筝身边,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耳朵,神情似乎有些着急,一只手拉着叶筝的衣袖,另一只手拼命比划着。 女子见状愣了半晌,“咦”了一声,退后两步,看向叶筝的神情多了些同情。 “原来是个聋的啊。” 叶筝触到顾长淮略带警告的目光后,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毕竟这个小帮工还能帮她打蛋清呢,可不能真把人气跑了。 于是她抬起手半扶着额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叹了口气,接着又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有钱的女子颇为惋惜道:“是啊,不瞒你说,我夫君他之前高热不退烧坏了脑子,耳朵也听不到了,可怜我一个人待着他上京讨生路。” 说着,她“情真意切”地望向“聋了的”顾长淮,“放心,我不会放弃你的。” 顾长淮眼睁睁地看着面前人一本正经的胡说,要不是他看到女人眼底的狡黠,都快要被她骗过去了。 有钱女子听后一把拉过叶筝的手,在叶筝一脸懵的情况下,缓缓道:“原来是一对苦命鸳鸯,辛苦你了。” 叶筝低着头,肩膀一动一动,像是低声哭泣一般,只有顾长淮看到她狂压不下的嘴角,顿时额角突突地跳了两下。 有钱女子放开叶筝的手,又从怀里拿出一两银子,郑重地放到叶筝手里,“自己去吃点好的吧,别苦了自己,你看看你为了聋子夫君都瘦成什么样了,咱做女人的,不能整天围着男人转,对不对?” 这态度变化的太快,叶筝猝不及防,看着手里的一两银子,半晌,狠狠地点了点头,“姑娘说的有理,我记下了。” 有钱女子见状满意极了,拿着包好的驴打滚走远了。 见人走远后,叶筝还有种不真实感,原来当一个富婆这么好啊,真潇洒,真霸气! 顾长淮目光淡淡落在叶筝身上,一两银子就被收买了,他倒是没发现她还有这么财迷的一面。 叶筝收回视线,弯腰将小推车上的几个铜板拾起,又看向立在一旁的顾长淮,视线毫不避讳的在男人脸上来回扫视,意味深长道:“看不出来你挺会学以致用啊。” 城门那日,叶筝情急之下编出他身体不好的谎话来,没想到这人竟然记下了,还学得有模有样。 “不过嘛,你这张脸确实不错。”叶筝冲他挑挑眉。 顾长淮被她的视线看得有些发毛,微微蹙眉,黑眸里闪过不妙,语气里带了些警告的意味,“我不出卖色相。” 叶筝弯了弯眼,虽然她有过那么一瞬间的这个想法,但她也只是想想,她笑道:“我是那种人吗?” 很显然,顾长淮并没有完全相信。 见状,叶筝一面将银钱收好,一面痛心疾首道:“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人,害……” 顾长淮默默移开了眼。 叶筝收了钱又逗了顾长淮,心情大好,便不再继续逗他,放他一马。 她敛了嬉笑的神色,正色道:“说正事,我们忙活了一早上,结果就卖出去一份,情况不妙啊。” 吆喝了一早上也不见有人来,叶筝总觉得肯定哪儿出了问题,她细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摊贩,有卖菜的,卖包子的,还有小面馆。 “这里是西街。” “西街怎么了?” 顾长淮不紧不慢解释道:“西街附近住的大都是一些日子贫苦的普通百姓。” 点到为止,叶筝恍然大悟,接着又想到方才那个有钱女子是坐着马车来的,并且穿着富丽堂皇,走得时候似乎也是坐着马车朝另外一个方向离开,并没有在此多停留的打算。 她又将视线放到四周行色匆匆的路人。 此时街上的大都是一些成了家的女子,要么背上背着孩子,要么手提竹篮和卖菜的小贩讨价还价。 坐在面馆里吃面的也是一些穿着朴素的中年男子,一旁还放着下地干活的农具。 叶筝收回视线,呢喃道“难怪这么难卖出去……” 在所有人都忙于生计的环境下,大家追求的都是以填饱肚子为主,鲜少有人愿意花钱去享受一些无关紧要的吃食。 “我对京城不熟悉,那依你看,哪里比较合适呢?”叶筝有些懊悔,因为不了解京城环境,只是想着近一些便好,反正哪里都可以摆摊,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害的白白浪费了一早上的时间。 “东街市集。”顾长淮垂下眸,看着她道:“就是昨日你买馅饼的地方。” 叶筝挑眉看着他,这人记性这么好。 不过顾长淮的话确实提醒了她,她记得昨天闲逛时去的那片市集确实更热闹些,并且卖的吃食种类更多,似乎那儿更适合。 思及此,叶筝不再纠结,说走就走。 “收拾东西吧,反正还早,去东街!” 顾长淮黑眸微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看着上一秒还像只战败的公鸡,下一秒又满血复活斗志昂扬的叶筝,轻声道:“好。” 收拾完东西,正要离开时,街头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叶筝应声望去,街头围了一圈人,看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她本不打算凑热闹,奈何那群围观看戏的人将路堵得死死的,二人前进不了分毫。 “我的天老爷啊,到底有没有天理,到底有没有人管管呐……” 熟悉的哭闹声传进叶筝的耳朵里,叶筝回头,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嗯。”顾长淮应了一声。 “你看看,是不是隔壁那位。” 顾长淮仗着身高优势朝里看了一眼,“是。” 有了早上的一遭,叶筝并不打算掺和也没有看戏的兴趣,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等人散去。 “又是孟二娘啊……” “今儿个又怎么了?” “还能怎么,不就是想要卖菜的便宜点呗,整日只会撒泼,这样的女人谁娶谁倒霉。” “她也是一个可怜人,摊上了孟五那样的人,吃喝嫖赌样样不落,听说孟五前些日子又欠了一大笔账呢。” “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快别说了,孟五来了。” 几人的交谈叶筝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正着,她可不是故意偷听别人的家事的,奈何几位大哥聊的太过投入,这音量还不小。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顶着一身肥肉朝人群中央挤去,一面挤一面口吐芬芳,骂骂咧咧个不停。 “贱人,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完了!” “谁给你的胆敢把钱带走的?” “那也是我的钱,我凭什么不可以拿!” “还敢顶嘴!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9. 香甜软糯的驴打滚 [] 叶筝也不恼,只是缓缓起身,垂下眼看着狼狈极了的孟二娘和因为害怕整个人缩到孟二娘怀里的孩童,叶筝看着惊慌的孩童,似乎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你受伤了,去医馆看看吧。” 语毕,不再看她,转身就要离开。 顾长淮陪在她身侧,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叶筝对这对母子格外上心,而且她似乎很悲伤。 叶筝刚转身,突然脚下一沉,她低头,却看见孩童红着眼抱着自己的大腿,似乎不想让自己走。 叶筝蹲下身,捏了捏孩童的脸,又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别害怕,你娘亲会保护你的。” 孟二娘沉默着将孩童拉回,眼看着叶筝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后,慢慢起身,在街头众人的目光下,一步一步朝着远处被人遗忘的一两银子走去。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蹲下身捡起银子,方才被孟五拽着头发打的时候她也倔强的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现在,她却手里攥着银子整个人蜷缩在墙角,再也控制不住地、毫无形象地大哭起来。 一旁的孩童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的娘亲在哭什么,只是仿着叶筝的做法,轻轻地一下接一下地轻拍着自己的娘亲。 东街市集。 “老板,你这卖的什么?” 叶筝头也不抬道:“吃的。” 客人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叶筝,低骂一声“有病”后离开了,他能不知道是卖吃的吗? 顾长淮看向一旁处于游魂状态的叶筝,想了想还是问道:“你…为何对那对母子如此上心。” “有吗?”叶筝缓缓垂下眼,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叶姑娘。” 叶筝奇怪的抬头,像是在问怎么突然这么正式的叫她。 只听顾长淮缓缓道:“刚才已经是第四位客人了,你如果还是这个状态,今天怕是分文无收了。” 什么? 叶筝猛地来了劲儿,直起身子,“客人在哪儿?” 顾长淮无奈道:“已经走了。” “哦。”说着,她又无力地坐了回去,闷闷道:“只是想起些事。” 顾长淮动了动嘴,想说些什么,但发现他对叶筝的过去了解的太少,想安慰却无从开口。 好在,叶筝本就不是一个爱纠结的人,上一秒还在伤心难过,下一秒就已经将烦恼抛之脑后了。 恰巧,摊子前又来了一个客人。 “驴打滚……” 那人一副书生打扮,腰间别着一把折扇,一同的还有几名年轻男子,书生走出两步,却在看到一旁牌子前写的字后,折了回来,嘴里慢慢念叨着。 叶筝目光一亮,立刻道:“新鲜出炉的雪绵豆沙,香甜软糯的驴打滚,需要些什么呢?” “老板,驴打滚是什么?” 叶筝将面前的白布掀开,将包好的驴打滚放到一旁,露出了里层的糯米条,微微一笑,道:“您瞧好了。” 说着,她带上自制的手套,洒上一层熟黄豆粉,接着拿出糯米条放到桌上,又用擀面杖将糯米条擀成了长方形薄片。 见状,书生来了兴趣,赶忙将一旁随同游玩的几名年轻男子拉了回来,几人凑到一旁慢慢观看,目不转睛地盯着,很是好奇接下来的步骤。 顾长淮见叶筝擀好了薄片,很是默契地将盛满了豆沙的木桶搬到桌上。 叶筝拿起改良过的木勺将豆沙均匀地涂抹在糯米皮上,特意加了蜂蜜熬制的豆沙馅带着红豆独有的清香又裹着蜜糖的甜蜜,随着她的动作,诱人的气味渐渐传散开来,一时间小摊附近弥漫着豆沙的香甜气息,又引得几名路人停步驻足。 叶筝神情认真极了,她将厚厚的豆沙涂满糯米皮后放下手中的木勺,沿着一侧小心地将铺满豆沙的糯米皮卷起。 一圈又一圈,直到最后将所有豆沙都卷入软乎乎的糯米皮下才停下手。 书生看了看面前外皮裹着熟黄豆粉的糯米条,不禁疑惑道:“恕在下才疏学浅,我还是不懂这驴打滚究竟为何意。” 叶筝一抬头,顿时愣了两秒。 不知什么时候小摊前已经围上了许多人,纷纷向她投来好奇的视线,似乎都在等着她给一个答复。 这么多人…… 叶筝脑中一道灵光闪过,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不急,大家且继续看下去。” 说罢,她再次拿出熟黄豆粉,朝着糯米条洒去。 黄澄澄的黄豆粉好似漫天飞舞的沙尘,不一会儿,白生生的糯米条就被这漫天尘沙淹没。 叶筝又拿出锋利的刀来,瞄准位置,三两下将糯米条切成整整齐齐的几段。 “驴打滚,驴打滚……”书生一拍脑袋,惊呼道:“我知道了!” 叶筝朝他看去。 只见书生清了清嗓子,下意识拿出别在腰间的折扇,扇了两下后打了个冷颤,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冬日,又急忙将折扇收回,满脸兴奋地开口:“我曾在乡下生活过一段时日,听闻驴子很是喜欢在黄土里打滚,不知是否是这个缘故?” 说着他上前几步,细细看了看饱满圆润覆满熟黄豆粉的驴打滚,道:“大家看,这像不像刚从黄土里滚了一圈上来的。” “这么一说还真是。” “是啊,挺像的。” “这是什么吃食,闻所未闻呀!” …… 一时间,众人因为书生的话议论纷纷,瞬间对驴打滚升起了浓厚的兴趣。 叶筝朝这位“仗义出言”的老兄投去赞赏的目光。 不错啊,这位兄弟无形间帮她打了一次成功的广告。 叶筝勾了勾唇角,提高了些音量,“这位公子说的对,这正是驴打滚名字的来历。” “有趣,甚是有趣。” 书生得了店家的认可,十分高兴,就差拍手叫好了。 “小摊今日开业,这份驴打滚全当是感谢大家今日的捧场了。” 叶筝将做好的驴打滚盛到提前准备好的白瓷盘中,放上竹签,“大家排好队,一人一块,慢慢来!” 书生眼疾手快冲在了第一位,吃到了第一块新鲜出炉的驴打滚。 “一层金黄豆粉,一层雪白糯米,一层暗红豆馅儿……”书生不着急吃,反而将驴打 10. 摆摊不易初有小成 [] 众人看着新鲜出锅的雪绵豆沙,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东西?” “没见过啊。” “好吃吗?” “看着像个雪球似的,能好吃吗?” 书生双眼放光,“状似雪球,实则绵软,内里藏馅儿,看着就好吃。”他顿了顿,道:“老板,让我第一个试吃!” 叶筝多看了书生两眼,这个捧哏相当不错啊。 “因为雪绵豆沙制作难度较大,便不再进行试吃环节,十五文一份,先到先得。” 闻言,书生毫不犹豫地将钱送到叶筝面前,“我来一份!” “好嘞。”叶筝收了钱,将出锅的八颗雪绵豆沙整齐排列,放到盒子里后,递给书生。 书生迫不及待地拿起一颗咬了一口。 “表皮松软入口即化,内里紧实香甜,此等美味,当真配得上雪绵豆沙四字,名字美,味道好!。” “好吃,好吃!” 此话一出,更是惹得不少好奇的人争先购买。 “今日雪绵豆沙限量供应,限量供应。” 叶筝也没想到书生几句话能给她招来这么多客源,只得一面维持着秩序一面大喊着。 很快便将所有准备的食材都卖完了。 “明日再来呀。” 叶筝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长呼了一口气,跌坐回板凳上,累的一动也不想动。 “你的胳膊还好吧?” 叶筝将视线投向一旁的男人,多亏了这个小帮工一直帮她打蛋清,她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毕竟打蛋清是个特别累人的活儿。 叶筝算了算,一份雪绵豆沙有八颗,打蛋的容器一次能做两份,刚才她卖出去八份,也就是说顾长淮连续不断地打了四次蛋清。 想到这儿,叶筝更愧疚了,认真发誓:“你放心,我会改善工具给你减轻压力的。” 顾长淮转了转手腕,虽然手腕已经酸软得不行了,但他面上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还好,不打紧。” 这也算实话,毕竟他在军营里经历过更严酷的训练。 不过,他突然想起了叶筝方才说的话,眼底闪过一抹戏谑:“工具就不必了,省些钱,毕竟还有孩子要养。” 叶筝眨了眨眼,脑袋空白了几秒,眼神略微有些躲闪,莫名有一种在外胡言乱语后被人当场翻旧账的感觉,怪让人难为情的。 不过她不是那种脸皮薄的人,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神色,“成大事者,不拘细节,不拘细节……” 顾长淮轻笑出声,看似随意,却将目光停留在了她身上,见她并不像方才那般失魂落魄后,心下莫名一松。 叶筝抬头望了望,折腾了上午,此时太阳已经西沉了,而二人还未吃饭。 忙着的时候并无饿的感觉,如今得了空闲,叶筝只觉肚子空空,浑身无力。 当即她就做了决定回家,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些事要去做。 她掀起眼,视线划过男人的身上的玄色长袍。 虽说玄色的衣裳看不出血迹,但叶筝记得昨夜看到顾长淮很是嫌弃的在一旁搓洗,于是道:“你去成衣店一趟买些自己的衣裳吧。” 说着叶筝拿出些银子塞到他手里,又道:“买完就先回家,我还有些事,晚些回去。” 顾长淮抬眼,有些不解,“我同你一起去。” 叶筝摆摆手,道:“不必了。” 顾长淮见她态度坚决,不再坚持。 二人分道扬镳后,叶筝一路打听来到了一家铁匠铺前。 “这位姑娘有什么事吗?” 铁匠见她一个姑娘孤身前来,有些奇怪。 叶筝拿出一张图纸递给了铁匠,道:“图上的东西可以做出来吗?” 铁匠接过图纸,看了一眼,眉头立刻蹙了起来,面露难色。 图纸上,是一个长椭圆形的奇怪物件,椭圆周围由一条条纤细的长条包裹着,中间却是镂空的。 铁匠从未见过这般奇怪而精巧的物件,顿时来了兴趣,道:“姑娘可否告知这是何物?” 叶筝笑了笑,“庖厨之物,打蛋器。” 铁匠眼底的疑惑更重了,左看右看好半晌,似乎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个东西与庖厨之事有何联系。 叶筝微微一笑,知道铁匠的疑惑,不过她并没有主动解释,只是问道:“可以吗?” “可以……”铁匠思索片刻,“不过姑娘这东西过于精细,时间可能长些。” 可以做就行,叶筝只是仿着以前见过的手动打蛋器画了一个出来,毕竟若是能做打蛋器也能更省些力气。 听到铁匠的答复,叶筝交了定金,回到了西街。 西街还和早上离开时一样,只是卖菜的小贩少了许多,街道上车马来来往往,偶有几名上了年纪的女人搬着凳子在街角懒洋洋的晒着太阳嗑瓜子,看那架势似乎聊得很起劲儿。 见叶筝拎着食材走过时,几人的目光一路追随着她,待她走后又将头转回,开始窃窃私语。 “今日帮孟二娘的就是她啊?” “是啊。”头围红色棉布的中年女人吐了嘴中的瓜子壳,“刚搬来的,听说呀还有一个小白脸夫君,我今早远远地瞅了一眼,那小模样很是英俊得嘞。” 说起这个,另一侧的女人来了劲儿,凑过身,“那不是个聋子吗?” 红棉布妇人道:“什么聋子,不过是那女娃担心自家夫君遭人觊觎,编出来的话罢了。” 几人说话时丝毫不担心会被人听了去,音量没有丝毫的收敛。 叶筝额角不动声色地跳了跳,苦笑了几声,原来无论身处何处,只要是人,就都有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啊。 几位妇人愈聊愈兴奋,叶筝不自觉加快了些脚步,哪怕走出了好远,她依稀能听到身后几人的笑声。 叶筝叹了口气,这些人八卦的消息倒是来的挺快,要不是几人聊得八卦主角是她,她都想加入一起聊了。 毕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 叶筝租的小院位于西街小巷深处,小院中央还有一株红梅。 冬日,红梅开得正盛。 红梅覆雪,独有一番意境。 此时,红梅旁负手而立着玄衣男子。 男子身形修长,似乎觉得眼前红梅甚是好看, 11. 酒酿圆子辣炒鸡丁 [] 叶筝顿时愣在了原地,因为担心手中的拎着的东西伤到女子,还不忘将手中的额鸡高高悬起。 女子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乞求道:“姑娘,姑娘,求你收留我,我会干很多活的,可以帮姑娘做很多事!” 此话一出,叶筝不由得皱了皱眉。 她难道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好人吗?还是说她的长相太有欺骗性了? 为什么一个个的都让她收留? 虽然她知道自己是个善良的人,但也不是个圣母吧? 她呆愣片刻,试探着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那句话,“你……为什么让我收留你?” 女子闻言抬头,一双眸子充满了泪光,认真地看着叶筝,真诚道:“你长这么好看,一定是个好人!” 又是一张好人卡…… 叶筝神情呆滞片刻,似是觉得女子太过单纯了些,道:“你听说过蛇蝎美人吗?” 她突然弯下腰,勾起唇,抬眼:“你只看我的外表,怎知我内里不是个黑心的?” 女子也愣了一愣,像是被叶筝突然的变脸吓了一跳,匆匆避开了叶筝的视线,但又慢吞吞地开口道:“我知道你不是。” 这次轮到叶筝奇怪了,她沉默着打量起女子的样貌,确认在原主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一号人后,试探问道:“你认识……我?” 女子摇了摇头。 叶筝换了个问题,“我们见过?” 女子犹豫片刻想要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既然都不认识,你为何这么笃信我是个好人?” 此刻叶筝很像摸摸自己的脸,难不成自己脸上写了“我是好人”四个大字吗?奈何双手都提满了东西,并无空余的手来做这件事。 女子小声道:“我看到你帮助了那对母子,所有人都在冷嘲热讽的时候,只有姑娘上前帮了她们。” “我娘说过,不落井下石的人就是好人。” 说话时,女子黑眸闪着光,格外明亮纯良。 奈何这番话却没有打动叶筝的心。 只有叶筝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三番四次的帮那对母子不过在他们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罢了。 她半垂下眼,叹了口气,道:“不落井下石的人不一定是好人,也有可能是个冷漠无情的人。” 事实上,叶筝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冷漠的人。 “你走吧。” 叶筝绕开女子,推开院门,转身时看到女子跪在雪地里,一双眼睛充斥着泪光,定定地看着自己。 她垂眸片刻,毫不犹豫地门阖上。 “回来了?” 顾长淮在院中赏着红梅,见她回来,迎了上去,接过东西。 “嗯。” 叶筝还是很奇怪,停了脚,满脸严肃正经地看向顾长淮,“你看着我的脸。” 顾长淮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抬眼。 面前的女子皮肤白皙,标准的鹅蛋脸,朱唇不点而红,那双杏眼里闪着光的时候一般都是有了什么鬼点子,不过现在那双杏眼里充满了疑问。 叶筝凑近了些,两人间的距离猛地拉进。 顾长淮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的看着女子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女子身上清新好闻的气息混杂着红梅香萦绕在鼻尖,顾长淮甚至能清晰的看到女子根根分明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忽闪忽闪,好似展翅飞舞额蝴蝶一般。 倏地,他心跳漏了两拍,手指不自觉地弯了弯,心底隐隐升起一道自私的想法。 他希望距离近些,在近些。 可是再近些能干什么呢? 这个念头一出,顾长淮心中一咯噔。 不过叶筝只是朝他走进了两步,在距离半臂的时候停了脚。 顾长淮目光微闪,垂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竟莫名有些失望。 “你看我脸上有字吗?” 叶筝问的认真极了,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目光里满怀期待。 顾长淮轻咳一声,不自然地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有些干涩:“没有。” “你都没看。”叶筝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不过她也没打算纠缠着他一定要给出一个回答。 她退后两步,一面朝厨房走去,一面自言自语道:“难道真是我长得太善良了?” 顾长淮独留在雪地中,唯有身旁红梅作伴。 红梅香气依旧,可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也没那么好闻了。 他垂着眸,半晌没动,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思中。 好在,叶筝拿过东西,已经进了屋,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在顾长淮愣神期间,叶筝已经进了厨房。 “顾长淮,洗土豆。” “来了。” 叶筝的声音打断了男人的沉思,他接过土豆,而黑沉沉的目光却一直注视着忙碌的叶筝。 “咔咔咔”几声,叶筝手起刀落利落地将买回的鸡砍成几段,一回头却发现顾长淮手拿土豆,站在身后发愣,“快去啊!” 顾长淮回魂,没有说话只是匆忙转身离开。 光看他离去的背影,叶筝竟看出了一丝慌乱的意味。 她疑惑地瞥了一眼,又淡淡收回视线。 叶筝从一旁抽出几根小葱切成葱花,又拿出半块姜以及两瓣大蒜剁成末,完事后将切好的配料放入瓷碗。 “酱油、淀粉、盐……” 叶筝依照着以前做饭的习惯将鸡肉腌制好,盖上木盖后到一旁翻出几根青椒,切成段。 这时,叶筝发现灶台前整整齐齐地放着几个削好皮的土豆,她抬头看了看,却没看到男人的身影,一时间有些奇怪。 这人是怎么了…… 她没有想太多,走了过去拿起土豆。 在看到土豆时,她抽了抽嘴角,原本拳头大的土豆被他一削,硬生生缩了一圈。 叶筝叹了口气,看不出来顾长淮还是个隐藏的厨房杀手。 缩了水的土豆放在灶台前,叶筝哑声笑了笑,将土豆拿起。 很快,一盘粗细均匀的土豆丝便在她的手下诞生了。 待火起,油锅热,叶筝将鸡肉下了锅。 鸡肉在油锅中“滋滋”作响,热油裹挟着鸡肉香气在厨房中横冲直撞,香气逼人。 鸡肉被炒的金黄,表皮泛着油光,让人不禁食欲大开。 叶筝将炒熟的鸡肉盛出,又将葱姜 12. 雪天路滑生意惨淡 [] 叶筝放下了筷子,正色道:“如果,我是说如果。” “你说。”顾长淮也放下筷子,视线落到叶筝脸上。 “有一个不认识的人,莫名其妙地说你是一个好人,然后求你收留她,你会怎么做?” 顾长淮面色有些奇怪,这套说辞似乎有些耳熟…… 叶筝没有发现面前人神色的异样,补充道:“我该收留呢?还是不收留?” 顾长淮想起傍晚时叶筝与女子在门口的对话,他听力敏锐,她们的对话他其实都听到了。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叶筝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做这么多菜,不就是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这句话像是戳破了叶筝的心思似的,她有些恼羞成怒地,反驳道:“我没有。” 顾长淮失声笑了笑。 叶筝单手杵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木制桌面,视线则一直看向屋外的大雪。 又过了一会儿,叶筝起了身。 顾长淮视线紧跟着她的动作。 叶筝撇撇嘴,故作不在意道:“我出去看看雪景。” 顾长淮也不戳破她的心思,道:“我陪你去。” 叶筝不自然道:“不必,不必。” 说着快步朝屋外走去。 黑夜里静极了,鹅毛般的大雪悄无声息地落到地面,不一会儿地上就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 一出屋,叶筝打了个冷颤。 她皱了皱眉,推开院门。 门外,一个瘦弱的身影依旧蜷缩在墙角,肩头已经落了一层薄雪。 女子听到声响,哆哆嗦嗦抬起头,在看到熟悉的人影后,眼底一亮,接着又想到了什么,目光又一点点暗了下去。 叶筝沉默着走到她面前,生硬开口:“你怎么还不走。” 女子冻得浑身发抖,声若细蚊,“我没有地方可去。” 闻言,叶筝蹙起了眉头。 “我叫苏小楠,弟弟生病了没钱治病,爹爹便将我卖到了京城做苦力,幸好遇到了一位很好的公子替我赎了身,我无处可去便在西街流浪。” 苏小楠抬眼,眼底溢出了泪水,抽泣着道:“我不该欺骗姑娘。” 叶筝挑眉。 “其实我除了今日看到姑娘救了那对母子后,还跟着姑娘到了东街,看到了姑娘做生意的样子。” 说到这儿,苏小楠眼底涌现出一丝仰慕,她白日里看到的叶筝落落大方,与人交谈不卑不亢,即便遇到难缠额客人也没有面露难色。 她的目光很是坚定,“我也想成为姑娘一样的人。” 良久,叶筝才开口,“我说过了,我并非你想象中那样的人。” “我只是一个普通讨生活的人罢了。” 苏小楠一言不发,只是咬着唇,目光倔强地看着叶筝,“在我心里,姑娘就是顶好的。” 叶筝叹了口气,颇为无奈,不是她自恋,自从来了这儿,她就感觉自己魅力值蹭蹭蹭上涨,一个接一个都排着队等她收留是吧。 她望着满脸坚定认真的苏小楠,想到自己日后完成任务确实需要更多的人手,既然如今有人主动要求,不如就先将人收下。 思及此,她沉声道: “做我的帮工,可以管饭,但没有工钱。” 现下小摊刚起步,她确实没有多余的银钱发工钱,再说了她还得存钱租铺子呢。 苏小楠听出了叶筝话里的意思,知道她松了口,于是连忙点头:“我可以。” 见状,叶筝便不再多说,走出两步,想起了什么又折回去,将自己的斗篷解下递给苏小楠,淡淡道:“走吧。” 苏小楠眼眶里含着泪,“嗯”了一声,赶忙跟了上去。 奈何她在雪地里蹲了太久,刚起身便朝前一跌,幸好叶筝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苏小楠站稳后,红着眼眶道谢,心下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姑娘。 翌日。 叶筝一行人来到西街。 因为昨日的大雪,今日的西街格外清冷。 积雪堆了满地,并没有太多人,只有长街中央留下一道道车马过后的痕迹。 叶筝出摊不久,便看到昨日的书生背着箱笼匆匆而来,神情有些着急。 不过书生看到叶筝后,很是热情的喊道:“叶老板早呀,给我留一份驴打滚,我一会儿再来!” 然后在几人的目光下,脚步匆匆地朝前走去,甚至因为雪地太滑,差点摔了一跤。 叶筝忍住了笑,收回视线望向空荡荡的大街,有些发愁。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是不是快要过年了?” 顾长淮立在一旁半倚着墙,“嗯。” 苏小楠小声补充道:“是,腊八已过,新年将近了。” 原来是这样。 叶筝点了点头。 正在叶筝思索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年怎么过时,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小摊前。 车上下来了一个丫鬟,丫鬟缩着手一路小跑:““我家小姐说要一份昨日你卖给她的那个。” 昨日? 昨天叶筝卖出去了很多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小丫鬟指的是什么。 她抬眼朝远处的马车看去,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车上人似乎等得不耐烦了,掀起帘子看了一眼。 是那个有钱女子。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叶筝心下了然,原来是有钱姐姐啊。 她熟练地将驴打滚递给小丫鬟,后者直接扔下一两银子后,便离开了。 叶筝目送马车走远,心底暗自羡慕。 心道:“系统啊,既然我都穿越了,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有钱人的身份呢?” 系统没有回应。 叶筝又在心中喊了几声,系统被喊得烦了,冰冷地威胁道:“倒计时已开启,目前宿主任务进度为0。” 行吧,叶筝自知理亏,闭了嘴。 叶筝将抬眼,朝天望了望。 天阴沉沉的,厚厚的云层堆满了天,大块大块的云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大雪。 叶筝感到有些不妙。 雪天路滑,怕是鲜少有人愿意出门逛街,小摊刚起步,本就客源不稳,若是加上大雪天,恐怕撑不了太久。 苏小楠说腊八已过但未到新年,若是等三月开春,需要等待的时间太长,不确定性太多了。 还有什么办法呢…… 叶筝忽然掀起眼帘,转身道:“我有事离开一会儿,你们守好摊子。” 苏小楠不知为何有些害怕顾长淮周身的气势,听叶筝说要离 13. 另辟蹊径惨遭歧视 [] 书生扬着笑脸走近,看到摊子清冷的现状后,“咦”了一声,大笑道:“我今日真幸运,来这么早,都没人和我抢了。” 本就心情郁闷的叶筝听到这句话后更是一口气梗在喉间,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书生掏出十文钱放到叶筝手里。 因着昨日书生无意间的帮忙,叶筝打心底里感谢他,于是道:“昨日多谢公子捧场,今日便多送你一份吧。” “我叫齐修之,唤我名字就好。”齐修之受宠若惊,很是开心,一面道“叶老板太客气了。”一面利索伸出手接过驴打滚,那架势就像生怕对方后悔似的。 他捏起一块放到嘴里慢慢品味,含糊不清道:“你都不知道,昨日我将未吃完的驴打滚带到私塾去,那些弟子竟然趁我不备把它全吃完了,害得我都没吃上。” 私塾?弟子? 叶筝看了一眼齐修之的装扮,看似不经意问道:“你在私塾教书?” 齐修之点点头,“是啊,说出来不怕姑娘看不起我,我本是进京赶考来着,但记错了时间,尚未到考试的时候,索性找了间私塾教书。” 叶筝并未面露歧视之意,而是继续问道:“他们很喜欢吃这个吗?” 闻言,顾长淮不经意看了她一眼,待看到叶筝眼底的光亮时,他知道,她又有鬼点子了。 “是啊。”齐修之似乎想到了什么,提高了些音量,语气有些激动,“叶老板,不如你将摊子开到私塾附近吧。” 叶筝微愣,眼底喜色一闪而过,但面上依旧故作纠结的样子:“这恐怕不太好吧。” “有何不好,私塾里弟子众多,叶老板的吃食味道这般好,必然会很受欢迎的。” 终于,在齐修之努力的“劝说”之下,叶筝同意了这个提议,询问了私塾的位置后,齐修之满意的离开了。 有了新出路,叶筝心情好了不少。 私塾里的弟子哪怕下雪天也不休息,听齐修之的意思,私塾里人似乎还不少,并且弟子大都家境殷实,如此,倒是一个好出路。 至少,在雪化前是这样的。 接下来几日,叶筝几人都在私塾附近摆起了摊。 果然,私塾里的弟子大都非富即贵,花起钱来更是丝毫不手软。 也因为这样,小小一个摊子,倒也赚了不少钱。 临近正午,叶筝突然想起铁匠铺的打蛋器还未取回,前两日傍晚时她去了几次,发现铁匠铺已经关了门。 今日还早,不如趁现在去将东西取回吧。 雪绵豆沙没有打蛋器制作难度太大,叶筝索性停售了雪绵豆沙。 但是单卖驴打滚似乎有些太单调了。 她也想过加入一些其他小吃,奈何系统却明令禁止了她的行为。 【宿主请使用系统所供食谱完成任务,否则任务无效。】 无奈叶筝只得放弃这个想法。 可是目前系统解锁的食谱仅有四个。 因为天气过于寒冷,她泡的大麦并未发芽,所以藕丝糖暂时是无法制作。 她也曾想过加入姜撞奶,可偏偏需要有桌子和餐具。 而叶筝扫了一眼简陋至极的小推车,叹了口气。 即便赚了些小钱,但依旧买不起太多装备。 于是,姜撞奶被迫搁置。 最后,卖来卖去,能依靠的还是只有驴打滚。 她看了看正在忙着包装的苏小楠,又环顾四周看了看,却没有看到某个男人的身影,困惑地问道:“顾长淮人呢?买个饼需要这么长时间吗?” 苏小楠不知如何回答,匆匆看了叶筝一眼,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只听叶筝又道:“小楠,我得去取个东西回来,你能帮忙先看会摊子吗?” 闻言,苏小楠有些惊慌地抬头,小声道:“姑娘我……” 她担心自己搞砸了,并不敢应答,她并不懂如何做生意,几日来她都是在叶筝身后,帮她做些杂事,她觉得这就够了,却从未想过自己一人守摊子的情况。 叶筝看出了苏小楠的担忧,这几日虽然她并未过多询问她的往事,但叶筝看得出来苏小楠性格内向,甚至有些软弱,恐怕和她的家庭有些联系。 她记得苏小楠说她家里有三个弟弟,而她的父亲又将她卖了换钱,恐怕她在家中的日子也不好过。 “没关系得,要相信自己。” 叶筝将手搭到她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可是我……”苏小楠眉头紧锁,垂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袖摆,频繁地吞咽着口水。 叶筝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她的回复, 半晌,苏小楠似乎下了什么决定,长呼一口气,道:“我……可以。” 苏小楠目送着叶筝离开,心底有些忐忑不安,自己真的可以吗? “苏姑娘好啊,今日怎么叶老板和顾兄都不在?” 齐修之出了私塾,直奔叶氏小摊而来,左看右看后朝苏小楠打了个招呼。 “姑娘他们有些事情,晚些回来。” “这样啊……” 不过齐修之是奔着驴打滚来的,并没有多在意,只是随口一问,便不在多说。 苏小楠也不由得松了口气,她实在不擅与人交谈,正在她松了一口气时,齐修之又开了口: “叶老板什么时候才卖雪绵豆沙啊?驴打滚虽然好吃,但我还是想换换口味。” “不……不知道……” “你说顾兄和叶老板是什么关系啊?” 齐修之的话题很跳跃,似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上一个问题刚问完没多久,接着又砸出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一出,苏小楠更加紧张了,垂着头,小声道:“不知…道。” 这个问题困惑着齐修之好久了,只是他不敢当着当事人的面问出来,现下二人都不在,他可得好好八卦八卦一下,“我猜他俩是一对儿,你觉得呢?” 苏小楠不敢妄言,加上她本就不爱说话,于是沉默着没有说话。 可偏偏齐修之目光明亮,整个人都沉浸在了兴奋的八卦情绪中,丝毫没有察觉出苏小楠的异样,即便没有人应答,他也可以自问自答。 “顾兄看着冷冰冰凶巴巴的,但是啊我有几次瞧见他偷偷看着叶老板笑呢。” “我赌啊,要么他俩是一对儿,要么就是顾兄 14. 菜刀登场小惩大诫 [] 苏小楠不断挣扎着,眼睁睁地看着眼前人慢慢靠近,眼底不争气地升起水汽,“放开我!” 秦二公子扯着嘴角,因肥胖而堆满横肉的脸颊挤作一团,他眯着眼,眼底浓浓地不屑,厉声道:“给我砸。” “不要!住手!不可以……”苏小楠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几人的束缚,却因力量悬殊,她终是挣脱不开。 眼看着那人将手放到小推车上,下一秒就要动手时,一道清清冷冷地女声插了进来。 “今儿个吹的什么风?这么热闹啊……” 叶筝眉头微蹙,手里拿着刚取回的打蛋器以及一把锋利闪着寒芒的菜刀不紧不慢地拨开人群,走到秦二公子面前。 站定后,她先是瞥了一眼被吓得双眼通红的苏小楠,后放下打蛋器,又将菜刀狠狠地定在小推车上。 本打算掀了小推车的那人眼看着叶筝眼也不眨地将菜刀朝他的手的位置狠狠砍下,慌了神,连忙抽回手。 “咚”的一声,菜刀不偏不倚地落在那人方才搭手的地方。 那人后知后觉背后竟惊起了一身冷汗,不敢多呆,随即往后两步,缩着头走到秦二公子身侧。 秦二公子冷冷瞪了一眼,咒骂道:“废物!连一个女人都怕。” 说着,他大摇大摆地走上前,斜着眼,趾高气昂道:“你又是谁?敢来坏小爷的好事?” 叶筝没有急着搭理,而是将深深嵌入小推车扶手处的菜刀拔出,目光随意地在刀刃上来回扫视。 冬日明媚的阳光照射到刀面上,随即又将光反射了出去。 刀光散发着森森寒意咄咄逼人,哪怕是嚣张如秦二公子,也下意识闭了眼,避开过于刺眼的刀光。 “你干什么?!小爷的眼睛若是瞎了,你付得起责吗?” 闻言,叶筝似乎也慌了神,似乎很是心急的样子,手里的菜刀都来不及放下,慌慌张张地冲到秦二公子面前,关心道:“呀!那你没事吧?” “我可赔不起,快让我看看!” 话虽这样说,叶筝眼底却没有一丝一毫担忧的意思,反倒瞅准了太阳光,一道道更加刺眼的刀光直射秦二公子的眼睛,逼得他睁眼不得。 秦二公子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想要躲开些,偏偏他往后挪一步,叶筝便分毫不差地向他挪一步,他气急败坏道:“够了!离我远点!” 他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刀刃,不争气地怂了一怂,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的模样。 “可是公子的眼睛我还没看见呢?有没有事啊?” “小女子只是做些小本生意,若是伤了公子,小女子定会良心难安啊!” 叶筝满脸真诚双眼写满了无辜,脚下却不停,瞄准了位置后丝毫不犹豫地上前逼近几步,嚣张至极的秦二公子也在寒芒下步步后退。 可怜秦二公子好不容易眯着眼睁开看了看,不曾想一睁眼明晃晃的菜刀竟横在自己颈侧,距离不到三分! 顿时,他猛地往后一退,却不想脚下一滑生生朝后栽了下去,恰巧摔在一堆为防雪地路滑而铺上的碎石子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原本围在身后看戏的弟子们纷纷默契地朝后一退,空出足够的位置供起摔倒。 叶筝暗勾唇角,不动声色地收回脚,惊呼道:“呀!公子怎的这般不小心,雪天路滑要当心啊!” 说话时叶筝有些犹豫,像是在担心着地上摔得四脚朝天的秦二公子,她上前一步,弯了弯腰,想要扶起地上犹如一滩烂泥的秦二公子。 不过,许是雪地太滑,叶筝脚下不稳,身子不受控地朝前一倾,手中菜刀脱手而出,在空中旋转几道,只听“叮”的一声,菜刀落地。 霎时,四周围观的众人纷纷安静下来,周遭环境静可闻针落。 原本在地上大声□□扭动着硕大身躯想要起身的秦二公子此刻愣在了原地,仿佛整个人被点了穴一般,一动不动。 只有豆大的汗珠沿着鬓角滑落,又滴到玄色衣袍上,晕染开不小的痕迹。 又过了好半晌,秦二公子才恢复了意识,他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垂眼看向竖着的立在跨中间的菜刀,眼底满是惊恐。 菜刀顶部地尖锐部分已经彻底地插入雪地中,想要拔出都不算容易。 若是在上移两分…… 秦二公子被吓得脸色铁青,顾不上自己当众被一个女子羞辱得下不来台,满脑子只有“赶快离开”四个大字。 他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其余几人见他离开赶忙松开苏小楠,灰溜溜地跟在秦二公子身后。 待几人走后,叶筝拍了拍手,脸上哪里还有方才慌乱的神情,眼底只有淡淡的不屑和鄙夷。 她淡定上前,一弯腰一用力,将菜刀拔出了雪地。 周围众人被她一连串的举动惊得回不过神。 叶筝抬眼望了望四周看戏的众人,勾了唇,道:“方才那位公子可真是胆小,小女子不过开个玩笑,他怎么就走了呢?诸位说是不是?” 开玩笑?谁开玩笑差点把人子孙后代都断了! 经此一遭,众人也知道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叶老板不是个好惹的,纷纷附和着点头,生怕叶筝手中的菜刀下一刻就落在自己身上。 见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叶筝笑得愈发和善了,“今日小摊提前收摊,诸位散了吧。” 众人本就图看个好戏,如今戏已落幕,便不再多留。 苏小楠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看到她为了自己不惜得罪秦二公子后,心中内疚更甚。 “姑娘……我……” 见叶筝朝她走来,顿时红了眼,想要迎上去却又想到什么生生止住了脚。 叶筝一言不发地走到她面前,敛起笑容,神情严肃。 “姑娘,对不起……” 苏小楠将头低了下去,一滴清泪滑落,滴到雪地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筝微微皱眉,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见她缩着身子,身体止不住地轻微颤抖着。 “没受伤吧?” “遇到那种人渣,为何要忍?就任由别人欺负自己吗?” 苏小楠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自己搞砸了生意,叶筝若是骂自己一顿也是好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叶筝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自己。 她猛地抬眼,翕动着双唇,半晌说不出话来。 叶筝见她通红的眼眶,意识到方才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严肃了,于是放柔了声音:“是我不好,我不该放你一人在此。” “不,不!姑娘很好!”苏小楠赶忙摇头,“是小楠辜负了姑娘的期望,让姑娘失望了。” 叶筝走到她身侧,轻轻拍了拍自责不已的苏小楠,冷哼一声,“那人若是下次还敢来,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苏小楠抬头,“姑娘今日为了我得罪了秦二公子,若是日后他伺机报复怎么办?” 她咬了咬下唇,似是做了什么决 15. 生意红火仿货渐起 [] 年后,气温渐渐回暖,长街旁堆积的雪也总算开始消融,街头又恢复了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 叶筝也将小摊搬回了东街。 街角不起眼的小摊前排满了人。 “一份雪绵豆沙,两份驴打滚。” “得咧,您拿好。” “三份驴打滚。” “……” 临近正午,几人忙前忙后,总算将今日带来的东西买完。 叶筝长呼一口气,毫无形象地坐到一旁的石阶梯上。 做生意当真不容易。 叶筝瞧着面前略显单调凄凉的小推车,心底盘算着是不是也该租个店面,升级食谱了。 “叶老板,叶老板!” 齐修之神情慌乱,脚步匆忙,一路小跑着来到小摊前。 他双手叉腰,上气不接下气道:“总算是找到你了,怎么突然换地方了?让我好找啊。” 叶筝笑了笑,“总有人会吃腻,换个地方显得更新鲜些。” “不愧是叶老板,有远见!”齐修之缓了缓呼吸,冲着苏小楠问了声好,“苏姑娘好呀。” “咦……”他朝四周张望片刻,“顾兄又不在啊?” 苏小楠本就脸皮薄,听齐修之提起顾长淮,顿时想起几日前他问自己的哪些问题,又看了看同齐修之交谈甚欢的叶筝,虽然自己当时并未回答,但她总觉得背后议论了姑娘,心下有些不自在,生怕齐修之说些什么。 好在,她听了一会儿,齐修之似乎早就忘了那日的问题,并不在提起,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找顾长淮吗?他说饿了去买饼吃。” 齐修之摇摇头,“不不不,我不找顾兄。”他倏地一拍脑袋,“我来找你的,差点忘了。” “叶老板你快随我来看看吧,出事了!” “怎么了?你慢慢说。”叶筝不解。 “有人抢你生意!” 恰好顾长淮带了饼回来,听到后眉头微蹙,看向叶筝,似乎在等她说话。 “带我去看看。” 叶筝迈开步子就要走,却又想到了什么,道:“今日东西也买完了,你们先回去吧。” “我和你去。” 顾长淮将手中的饼递给了苏小楠,转身道:“你一人去我不放心。” 闻言,叶筝一愣,不放心?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过时间紧迫,看齐修之的神情很是慌张,叶筝顾不得多想,又看他态度坚决,于是点了点头。 齐修之在前带路,几人走了片刻,眼看着就要走到东街的尽头了,齐修之停下了脚,回头小声道:“就在前面。” 说着他四下巡视了一番,找了个墙角,闪过身去。 末了,还冲站在街道中央的两人招手,神情很是兴奋,“你们快过来呀。” 二人对视一眼,叶筝无奈地走了过去,很是配合地小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齐修之很是认真道:“我看话本上说,这种情况不能打草惊蛇,需小心些。” 叶筝看了看人流如织的长街,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一旁环着手的顾长淮接过话,“不能打草惊蛇吗?” “是呀是呀。”齐修之投去赞赏的目光。 “那我们是得小心些,你说要不要我们去找块黑布将脸遮上呢?” 齐修之眨了眨眼,眼中一亮,惊呼道:“顾兄,不愧是你呀,真是个好主意。” 叶筝瞥了一眼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顾长淮,又看了看傻乎乎信以为真的齐修之,无奈道:“行了,齐修之你看看这满大街的人,有谁会注意我们三个?” “似乎……好像……有道理。”齐修之看了看满街的人头攒动,觉得叶筝说的十分有理,于是直了直身子,昂首挺胸地从墙后走出。 “叶老板,你看那边。” 齐修之朝朝远处的小贩指了指,叶筝沿他指的方向看去。 小贩前竖着一个木牌,木牌上写着大大的“驴打滚”三字。 “驴打滚驴打滚,便宜卖喽,不要十文钱,不要十文钱,只要五文,只要五文……” “走一走看一看喽……” 齐修之又指了一个方向,叶筝转动视线。 另一侧一个小摊前竖着的木牌则写着“雪绵豆沙”四个大字。 齐修之愤愤不平道:“这些人,看你的摊子生意火爆,便一个个的跟着卖。” 叶筝倒是显得气定神闲,她本就料到会有人跟风,只是速度比她想象中快了些不少。 “你不生气吗?” 齐修之看叶筝表情淡淡,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 “生气?有点吧。” 说着,叶筝朝那些小摊走去,“不过还好,毕竟我的生意还未受到影响不是?” “老板,来一份驴打滚。” 叶筝掏出五文钱,小贩接过,立刻拿出一份驴打滚。 齐修之眉头微蹙,十分不解为何叶筝要买。 “尝尝味道如何。” 齐修之捏了一块,放到嘴里,刚嚼两下,便立刻吐了出来,“呸呸呸,难吃难吃!” 外头糯米皮冷硬,入口粘牙不已,馅儿料更是甜腻得让人发慌。 叶筝没料到他的反应会如此之大,来不及阻拦,只听小贩厉声呵道:“这位客人可不要瞎说,我们家驴打滚可是得到真传的,你莫不是故意找茬吧!” “什么真传?难吃死了,还不让人说真话啦?” 齐修之并未意识到不妥,眼看周围人越来越多,叶筝不想惹事,赶忙拉着齐修之离开。 “叶老板你拉我干什么,他做的难吃还不让人说啦!” 顾长淮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叶筝有些头疼,“你既知难吃,那便好。” 齐修之脑子愣了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叶筝的意思,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叶老板你不担心不生气是不是因为这些小贩做的难吃,根本对你的生意造不成伤害是不是?” 顾长淮颇为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个意思。” 叶筝也尝了尝,味道一般,不如自己参照系统食谱做出来的好吃。 虽然短期内这些新崛起的小贩并不能对自己的生意造成什么影响。 “你在担心什么?” 二人相处的时间说长不算长,说短也不算短,顾长淮看她眉头微锁的模样,也知道她心底有了其他顾虑。 “这些摊子虽没有什么威胁,但他们胜在价格便宜,如此便会吸引到更多的人来买。”叶筝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驴打滚,“而这些小贩所制吃食味道一般,买的人多了,口口相传,好吃的也会变成不好吃。” 到那时,无论叶筝所制吃食有多美味,人们只要听到“驴打滚”三个字,潜意识里只会蹦出“不好吃”,如此他们更不会主动花钱买。 “你已经想到办法了吗?” 叶筝摇了摇 16. 合作达成遇人找茬 [] 马车内。 叶筝一掀开帘子只觉得一阵热气混杂着淡雅至极的香气迎面扑来,分明外面还是寒冬,马车里却像是春日一般,暖意洋洋。 坐垫上铺了厚厚一层毛茸茸的摊子,柔软暖和极了。 中央放置着一张红木六角桌,桌子上方一尊镂空鎏金香炉中燃着熏香,青烟袅袅升起,又融入暖洋洋的空气中。 叶筝原以为马车外部就已经够奢侈的了,不曾想马车内也如此豪华。 “不知姑娘找我有何事?” 自叶筝上车后有钱女子便一直上下打量着她看个不停,她只好先问出声来,不想有钱女子依旧没有说话。 一旁的丫鬟似乎感到了奇怪,小声唤了唤她。 “秦慕灵。” 叶筝眨了眨眼,轻轻“啊”了一声后,又反应过来二人见过几次面,也算有了交情,倒是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叶筝。” “秦姑娘是有什么事吗?” 秦慕灵将身子懒洋洋的靠到后方的软垫上,眼中多了些莫名其妙,语气算不上多好,“不是你求着见本小姐吗?” “啊?”叶筝微微睁大了眼,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好在秦慕灵并没有为难她的打算,“如意楼,小二说你求着见我,怎么?现在不认了?” 如意楼…… 叶筝思绪一滞,近期发生的事情太多,一时间她倒还真是忘了如意楼这档子事。 不过如意楼的掌柜竟是一个女子,倒是令她有些惊讶,毕竟在这儿女性的地位可算不上多高,能当上京城第一大酒楼的幕后老板,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叶筝不答反问:“秦老板怎知是我找你?” “驴打滚不是你交给小二的?”秦慕灵眯了眯眼,神情恹恹,活脱脱像是一只没有睡足的大猫。 叶筝心下了然,不再绕圈子,“既然秦老板主动来找了我,那就是同意合作的事了,对吧?” “非也,非也。”秦慕灵伸出涂了红蔻丹的食指晃了晃,接着直起身子朝前凑近了些,轻启朱唇,“不合作,我们来谈另外一件事。” 此话一出叶筝也有些搞不明白她的意思,“秦老板也是一个聪明人,不如就开门见山吧。” “爽快!”秦慕灵瞥了一眼一旁的丫鬟。 丫鬟立刻从一旁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放到叶筝身前。 打开盖子的瞬间,叶筝再次愣在了原地。 木盒里满满当当的装满了金子,黄灿灿的金子直晃人眼。 “这是?” 秦慕灵的一连串举动愈发让叶筝搞不清楚情况,而她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叶筝差点惊掉了下巴。 “我要你。” “咳咳……” 叶筝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一时不慎被口水呛到,咳嗽起来。 秦慕灵上前伸出那双保养得当的手拍了拍叶筝的后背,叶筝登时一激灵,猛地朝一侧缩了缩,面色有些怪异。 “秦老板,我卖艺不卖身。” 厨艺怎么不算一种“艺”呢? 秦慕灵皱起眉瞥了她一眼,神情有些不解,“钱不够吗?我们还可以商量,我一向对自己的人很大方的。” “不了,不了。”叶筝连忙摇头。 见状,秦慕灵的神情带着浓浓的不悦,正要说话劝说时,不知一旁的丫鬟压低声音在她耳旁说了些什么,叶筝看她神情先是一愣,接着展颜大笑起来。 “叶筝啊,叶筝,你当真是可爱极了!” 秦慕灵大笑起来,叶筝微愣,似乎意识到或许自己想错了意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忍俊不禁。 她的一番话本就让人容易误会,加上之前秦慕灵当街直呼要顾长淮做她面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也不难怪她想错了方向。 “小美人儿,其实呢你若是肯跟我,我自然也是开心乐意极了的。” “秦老板说笑了。”叶筝抬眼,直接道:“合作的事秦老板不如再考虑考虑。” “我每日为你的酒楼送上吃食,卖出的钱你我六四分,如何?” 叶筝本想说五五分,但又想到自己毕竟是白嫖如意酒楼的名声,索性让利一分。 秦慕灵心情好上了不少,收敛了笑意:“不如何,我说了,不合作,只要你。” “恕我愚钝,不知秦老板何意。” 叶筝温和的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秦慕灵伸出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着木桌,“我雇你到我的店里,你提供食谱便可,我可以让你做如意楼的管事,你只需监督就好,每月的银钱少不了你的。” 合着说了半天秦慕灵竟是要挖自己去如意楼啊…… 说不心动是假,轻松钱多的工作谁不想要。 但叶筝没忘了自己的小命还在系统手里,任务完不成就是一死,到那时有钱有工作又有什么用呢?命都没了。 叶筝垂眸,“秦老板的好意我知道了,不过……”她勾了勾唇角,“比起在秦老板手下做事,我更想成为秦老板一样的人。” 叶筝的话令秦慕灵有些惊讶,她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没想到叶筝会这样说。 “我不过是一个会点厨艺的普通人,凭着厨艺度日罢了。”叶筝说的情真意切,“但我看到秦老板虽是一介女子,也能将如意楼经营得如此之好,我打心底里佩服你。” “如果可以,我也想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酒楼。”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叶筝神情认真,秦慕灵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眼底慢慢升起了欣喜之色。 她将手放到了叶筝的肩上,语重心长道:“千金易求,知音难觅,你这个朋友本姑娘交定了!” 下马车时,叶筝还有些恍惚。 秦慕灵倒是个爽快的性子,知道叶筝不愿后,并不勉强,反而以五五分的比例同叶筝达成了合作。 顾长淮见她回来,本欲打算迎上去,却又想到齐修之的话后,生生停住了脚。 叶筝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快步朝他走来,勾起唇角,语气轻快,“成了,如意楼的老板同意与我们合作了!” “如意楼?竟然是如意楼!” 齐修之一听“如意楼”三字,激动不已,他可是最喜欢到如意楼吃饭了,虽然价格有些贵,但架不住如意楼里的吃食美味啊。 他伸长了脖子看向缓缓离去的马车,又回头问道:“叶老板,方才那位女子是如意楼老板吗?” 叶筝点点头,如今有了与秦慕灵有了合作,也就意味着有了较为稳定的资金来源,她心下愈发觉得需要快些将店铺租下才好。 于是,她拉着心不在焉的顾长淮同齐修之告别,“我们就先去看铺子去了,回见。” “唉,等等我呀,带我一个啊!” “公子,你看,是那个女人!” 秦二公子眯了眯眼,阴沉沉的目光犹如毒蛇一般死死缠在远处那道身影上,随手指了一人,吩咐道:“你,跟上去看看他们干什么去。” “二公子,那个女人敢那样对你,可真不识好歹。” “就是,就是。” 秦二公子想起那日受的辱,面色愈发难看,而身侧的人却一个劲儿的说着,听得心烦,“闭嘴,不会说话就别说,舌头不想要了?” 敢这么对他的女人,除了他那个嚣张跋扈至极的长姐,这还是第二个。 秦二冷哼一声,随意走进一家茶肆坐下。 长姐他收拾不了,这个女人, 17. 找茬不成反被压制 [] 秦二的惨叫声响起,惊得屋檐落下几块残雪来。 店小二一听到惨叫,暗道不好,急匆匆赶来,却看清几人面容后站停了脚步,思索片刻连忙拽过一人,吩咐了几句,自己则躲到一旁,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你你你你……” 这一脚,叶筝可是用足了劲儿。 秦二半弯着腰,额头大颗大颗的冷汗疼得直冒个不停,一手毫无形象地捂住□□,原本肥胖如城墙般宽而结实的身体此刻摇摇欲坠。 身旁跟班见状赶忙上前搀扶,却不想被秦二一挥手,扫到了一边,而秦二也因动作过大,脚下一滑,直直朝后倒去。 不巧,身后便是高高的门槛,秦二被门槛绊倒,整个身子不受控地朝后栽去,偏偏外头还积着雪。 于是,秦二像个肉球一般,一骨碌沿着阶梯滑了下去。 叶筝冷笑,还有力气折腾啊……看来还是下手轻了点,“呀,二公子怎么这么不小心!” 秦二倒在地上,仰着头,恶狠狠地盯着台阶之上的叶筝,指尖狠狠颤抖着,一副恨不得指尖是把尖刀,好能将面前的贱人千刀万剐般,厉声呵道:“贱人,贱人!” “呵……”叶筝歪了歪头,故作伤心的模样,委屈道:“二公子说话真叫人伤心,分明刚才还叫人家小宝贝儿呢……” “贱人,你个贱人!” 一听这话,秦二更是怒火中烧,身子如筛子般抖得更厉害了。 两次了,他再这个贱人身上栽了两次! 他刚磕了头,直觉一阵头晕目眩。 叶筝倒也不怒,只是冷冷看着面前人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捂着□□一瘸一拐地上台阶,暗道活该。 她本就心情不爽快,赶着送上门的沙包,不打白不打。 “看来二公子是不喜欢小女子了,那我走便是。”叶筝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二公子保重。” “贱人,你敢走一个试试看!” 秦二顾不得其他,慌忙朝一侧跟班使眼色,几人连忙上前将叶筝的去路死死挡住。 见状,叶筝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也懒得再装,“怎么?二公子还想强抢民女吗?” “不识好歹的贱人,我家二公子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就是,就是。” 叶筝掀起眼皮扫了一眼那个跟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回怼道:“福气?让给你,要么?” 她朝小跟班走了一步,后者却像是忌惮着什么,目光警惕地盯着她,下意识加紧了双腿,往后缩了一步。 叶筝轻哼一声,睨了一眼收回视线。 真胆小…… 秦二缓回了些劲儿,一巴掌拍在跟班脑袋上,“废物。” “来人,把她抓起来,带回府里!” “想抓我?”叶筝视线一沉,“看来二公子还是没长教训啊。” 秦二面部表情扭曲,目光像是淬了毒一般,轻蔑道:“就抓你,如何?只要本小爷一声令下,全京城都没人敢租你铺子,做生意?”秦二放声大笑起来,“做梦!” “是你。” 话说到这儿,叶筝也明白过来为何昨日那些老板最后都变卦了,她原以为是因为自己是外乡人才受阻,倒是没想到里面还有秦二这个草包的功劳。 “是我又如何?”秦二笑够了,沉下脸来,“你能拿我怎么样?” “上!” 秦二一声令下,几人立刻上前想要捉住叶筝。 叶筝眼疾手快躲开来,索性这时候如意楼里并无太多客人,加上门口宽敞极了,几人一时间还抓不到叶筝。 叶筝视线一凝,看到一旁桌上的茶具后,一个闪身绕过桌子,避开跟班伸来的手,接着又将茶壶狠狠往地上一摔。 精美的茶壶顿时四分五裂,瓷片散了一地。 叶筝瞥了一眼碎片,目光锁定一块锋利极了的碎片,随即俯身探去将其捡起,又几个闪身绕过几人的围追堵截,绕到秦二身后。 “再动试试!” 锋利的瓷片边缘狠狠抵在秦二的颈侧,刺骨的冷意沿着瓷片渗入肌肤,秦二登时一动不敢动,生怕下一秒自己血溅当场。 “你你你……你敢!” “我有何不敢?”叶筝嗤笑一声,“二公子都要将小女子抓入府中了,小女子为了自保,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 “好歹二公子也在私塾中听过学,没听说过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这句话吗?” 秦二感到瓷片又朝里抵了几分,颈侧一阵刺痛,立即慌了神,忙道:“你……你放了我,本……本小爷保证再也不找你麻烦!” “二公子如何能保证你说的是真的?”叶筝眯了眯眼,“若是二公子反悔了,小女子又该找谁去说呢?” “我发誓,我发誓!”秦二颤着声音,“否则我不得好死。” 叶筝瞧他那幅怂样冷笑道:“你最好信守承诺。” 说着,手下慢慢松了劲儿。 秦二虽身量不高,但胜在体重够沉。 叶筝将他锁住用瓷片抵住他的喉咙已经耗费了太多力气,若是再耗下去,让秦二察觉出自己即将处于下方就完了。 “贱人去死!” 叶筝刚放下手中瓷片,不想秦二猛地发了难,他如困兽出笼一般,横着眼,竖着眉,随手扯过长条木凳,狠狠朝叶筝的头砸去。 索性叶筝并未完全相信他的话,心底依旧对他防备着,但方才耗费了太多力气,此时想躲避也有些力不从心,只是堪堪躲过了第一下。 秦二却像是发了疯似的,下了狠手,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接连着将木凳甩出。 叶筝避无可避,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长条木凳直直落了下来,正正砸中了她的手臂。 叶筝只觉手臂一阵钝痛,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疼意犹如万蚁噬心般席卷开来,她紧紧锁着眉,向后瞥了一眼,身后的退路早已被秦二那群废物跟班堵住,而店中残存的几个客人更是不愿掺和其中,纷纷躲在一旁。 “贱人,若是现在你跪下来求饶,或许本小爷还能看在你这张脸上留你一命。” 秦二看叶筝已经落了下风,又恢复了那幅盛气凌人的模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跟班也终于抓到了机会,趁着叶筝失神,一把将其按住,其中一人担心叶筝挣脱,故意将她受伤的手重重钳住,向后一折。 叶筝闷哼一声,痛呼声到了嘴边却被她生生咽了回去,不肯示弱分毫。 手臂上的疼痛犹如海浪般一阵接着一阵地席卷而来,将她原本清醒的神智冲刷得所剩无几,但她依旧昂着头,丝毫没有低头的意思,慢慢吐出一口气,扯了扯略显苍白的唇,“二公子也就这些本事,真叫人看不起。” 不痛不痒的一句话,却再次激怒了秦二。 只见秦二举起木凳,一步一步地慢慢靠近已经毫无威胁的叶筝。 叶筝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即便几人强行摁着她的头想要她低头,她却始终倔强的仰着头,直视着秦二那张因为得意而扭曲的面孔。 在她的讥讽的目光下,秦二没了理智,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这个让他难堪,丢了面子的贱人。 他慢慢举起了木凳,唇边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卯足了劲儿,将木凳对准了她的头,就要砸下。 “住手!” 一道不怒自威的女声突然出现,秦二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从身后踹了一脚,手中凳子也甩了出去。 “又是那个不长眼的贱人!” “秦二,再说一句试试!” 秦慕灵的声音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她淡淡瞥了一眼押着叶筝的几人,那几人明显也是认识她的,见她来了,赶忙松了手。 额角的虚汗迷了眼,叶筝费力眨了眨眼才看清站在面前全身上下闪着金光的秦慕灵。 她依稀看到,秦慕灵今日又换了一副全金耳坠,脖子上还新换上了一串金项链,煞是晃眼。 秦二听到熟悉的声音,身子先是一僵,像 18. 找茬不成反被压制(二) [] 之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二人合伙欺骗了不知情的秦慕灵,此时几人再次撞上,偏偏叶筝与她又有了合作,再欺瞒下去,总是不好的。 秦慕灵视线在二人间转了一圈,想起之前街头的相遇,心下了然,甚是不在意的摇了摇手,不就是一个男人嘛,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她既认定叶筝作为自己的合作伙伴,又岂会因为一个男人影响了自己的财路,“无事,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现下重要的是你的伤还有伤你的人。” 叶筝目光微闪,看她并未在意,也不在多说,点了点头。 这头氛围融洽,秦二却没那么好过了,他刚被掌了嘴,一旁秦慕灵的侍卫还死死将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四周议论纷纷。 他眼看着长姐与两人有说有笑,丝毫不管自己这个亲弟弟的脸面,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暗芒。 “秦二,爹娘让你去私塾听学,你就是这么听的?” 秦慕灵痛秦二自幼一起长大她也知道秦二行事素来嚣张跋扈,但却没想到他竟以多欺少,对方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秦慕灵,你放开我!” 秦二见几人高高在上地围着自己,双目怒视着几人,目光触及叶筝时,更是恶口相向,“贱人,贱人,你竟敢挑拨长姐帮你!” 顾长淮眉头慢慢拧了起来,眉目间满是阴沉,看向秦二的目光冰冷至极,仿佛在看一个自寻死路的人一般。 叶筝感到身边人的动作,暗中伸手拽了拽顾长淮的衣袖。 顾长淮不解地看向她,后者回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抚。 她侧过脸,淡淡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秦二,又看向秦慕灵,故作惊讶道:“二公子竟是秦老板的弟弟?”她顿了顿,道:“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对了……” “你有何不对?”秦慕灵想也不想地打断了她的话,心底愈发生气,明明是秦二不要脸欺负弱女子,岂有受害者反过来道歉的道理? 秦慕灵眼光看向面前微微垂着头,面色虚弱的叶筝,又看了看地上一脸不服跃跃欲试的秦二,脸色倏然沉了下来,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去,抬起脚看准了位置眼也不眨地踹了上去。 “秦慕灵!你竟敢打我?!你等着,我要回家告诉娘,让娘收拾你!” 这一下,叶筝表情也出现了一丝崩塌,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秦慕灵,她倒是没想到秦慕灵如此直接,自己就上脚了。 踢完后秦慕灵也意识到四周还围着不少人,面露尴尬地收回了脚,又欲盖弥彰似的理了理方才为了踹秦二而凌乱的衣摆。 “放开,放开!秦慕灵,你死定了!” “别以为仗着你有如意楼就这么肆无忌惮!你一个女人家,迟早要嫁人!如意楼也迟早是我的!” 秦慕灵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听到后半句话时,目光里带着满满的警告。 若是寻常,他看到秦慕灵这般眼神一早就躲得远远的了,奈何秦二已经被接二连三的当众挨打冲昏了头脑,说话根本不过脑子,也根本看不出秦慕灵眼中的警告,“贱人,贱人,唔唔唔……” 秦慕灵忍无可忍又上前去,刚抬起脚又意识到周围还有许多人,她苦心经营多年贵女的形象可不能倒,想了想,扯过一旁小二肩头的抹布,一把塞进了秦二的嘴里,“回家告诉娘?秦二你长本事了啊!” “你还有脸回家告状?” 叶筝冷眼旁观,既不出手阻止,也不火上浇油。 被抹布堵了嘴的秦二总算安静了下来,秦慕灵也一把扯着秦二的后衣领将人带到叶筝面前,“叶筝,今日之事是他有错,随你处置。” “唔唔……我没错……唔唔!”秦二含糊不清地说着,方才被掌嘴的巴掌印此刻也清晰地浮在了秦二的大脸上。 秦慕灵一把掐住了秦二的后脖颈,一面低声威胁道:“若是不想断了月钱,就道歉!” 天不怕地不怕的秦二听到断了月钱几个字,瞬间安分下来,十分不情愿点了点头,示意他会乖乖听话。 秦慕灵见状扯下了秦二嘴中的抹布,十分嫌弃地扔到一旁。 “贱……啊……” 话还没说出口,秦二肥硕的脑袋上又遭了一记重击。 秦慕灵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一字一顿道:“好好说话。” 秦二幽怨地看了一眼秦慕灵,触到她满是威胁的目光后,想了想自己的月钱,十分不情愿道:“我错了。” “你没吃饭?声音这么小。” “秦慕灵你别太过分了!” “嗯?” 秦二终是在秦慕灵冷如刀子般的眼神下败下阵来,“长姐,我错了。” 秦慕灵抬头望向一旁一言不发的叶筝,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叶筝无力的笑了笑,似乎十分疲惫,半倚着顾长淮,道:“既是秦老板弟弟,秦老板也惩罚了他,如此便算了吧。” 说完,她抬眼看向顾长淮,“我累了,想回家。” 顾长淮垂下眸子,黑色瞳孔中倒映着叶筝苍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幽光,但还是点了头。 见状,秦慕灵愈发无地自容,恶狠狠地瞪了秦二一眼,上前好生将二人送走。 * “你想问什么?” 两人坐在桌前,木桌上放着一些瓷瓶,瓷瓶里是大夫留下的药粉。 屋里虽然燃了蜡烛,但烛光忽明忽暗,照得屋里有些朦胧。 背着烛光的顾长淮整个人隐在了黑暗中,让人看不清神色,只是叶筝依旧能感觉到他多次的欲言又止。 顾长淮眼微垂,羽睫在眼下铺出一片阴影,显得整个人有些疏离。 他薄唇轻启,“无事。” 叶筝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包扎良好的右手,秦二那一下着实下了死手,想起秦二时叶筝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你在试探秦慕灵对秦二的态度?” 叶筝点点头,她也未有隐瞒顾长淮的打算,缓缓道:“秦二虽有些畏惧秦老板,但从他的态度来看,显然在秦家也是秦二更受宠些。” “若是今日真收拾了秦二,未免秦老板会受到牵连。” 她毕竟现在还需要同秦慕灵合作,若是闹得太僵,于自己做生意并无利处。 而且…… 她听到了秦二那句话,秦二说,如意楼迟早是他的。 叶筝便也能联想到这世道女子经商的不易,秦慕灵也是一个值得结交的朋友,虽说从秦慕灵的态度来看,她大抵也是不喜秦二的,但无论如何秦二总算是她的亲弟弟,她何必为了报一时之仇,而与秦慕灵平白生了嫌隙。 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 顾长淮略微思索便明白了叶筝的意思,他知道她心底有着自己的打算,不再多问,只是盯着叶筝缠满白色纱布的手,笼在阴影里的神色不明。 “唉……对了……”叶筝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今日怎会出现在如意楼?” 而且顾长淮出现时的神情着实令人战栗,与他平日随和平易近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叶筝不由得想起雪地初遇那一次顾长淮那令人无所遁形的目光。 那样的目光是一个落魄商人该有的吗?< 19. 解锁姜汁核桃炖蛋 [] 二月底,在历经了一场大雪后,天气总算彻底回了暖。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没了秦二的从中作梗,叶筝顺利地租到了一家铺子,趁着装修的几日,她也躲了几日的清闲,正好养养伤。 虽说没了秦二的阻拦,但东街本就是京城繁华地段,租下铺子的钱依旧不是一笔小数目。 叶筝几乎花光了挣来的所有银子,才勉强付了两月的租金。 幸好,还有与如意楼的交易来的银钱撑着,倒也能勉强度日。 阳光正好,晒得院中暖洋洋的。 叶筝一早让顾长淮搬了一把竹椅放在院子中,苏小楠也将一早备好的零嘴装到小篮子里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此刻,叶筝双目微阖,一面晒着太阳,一面吃着零嘴,好不惬意。 【恭喜宿主达成地摊经营成就。】 许久未上线的系统终于开口。 听到熟悉的冰冷电子音,叶筝略微一顿,勾了勾唇,调侃道:“哟,系统你原来还在啊。” 系统并不搭理她的阴阳怪气。 【食之遗味食谱升级,解锁螺蛳粉、姜汁核桃炖蛋、东坡肉、鲜花饼。】 听到如此多的食谱,叶筝噌的一下坐直了身子,掏出破烂小册子翻个不停。 【检测到第一阶段宿主仅使用雪绵豆沙、驴打滚完成任务,食谱所供藕丝糖、姜撞奶并未使用,故系统判定等级为“不合格”……】 还能这样? 之前怎么不说?! 叶筝连忙打断,“哎哎哎,等等!” “一开始你可没说,不知者无罪,你可别乱给我定罪啊!” “还有,你听我解释,不是我不用那两个食谱,而是实在没办法啊!” 冬天麦子不发芽,地摊没桌子没碗筷,她又能怎么办? 系统不为所动,【宿主并未询问,系统亦没有解答的义务。】 【遇到困难还请宿主自行克服。】 好一个不问不答。 好一个自己解决。 叶筝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行行行,都您老人家说的算。” “说吧,不合格了会怎样?” 【第二阶段任务为“店面升级”,最初设定值为宿主达成白银千两营业额。】 “多……多少?” 叶筝眼前发懵。 千两白银? 怎么不说万两黄金呢? 卖了她都没有千两白银! 狗系统,狗任务,谁设定的任务值?! 叶筝在临近发疯的边缘疯狂徘徊时,她听到狗系统又开了口。 【鉴于第一阶段任务为“不合格”,故第二阶段任务数值翻倍,宿主需达成“白银万两”营业额方为任务完成。】 呵呵…… 叶筝心如死灰,跌坐回竹椅上。 不耐烦地抬手遮了遮顶头的阳光,真刺眼。 白银万两,寻常人家一辈子也挣不了那么多钱,她何德何能啊? 【宿主请注意,任务完成时间剩余九个月。】 “知道了。” 【时间一到,任务未完成,宿主灵魂将被抹杀。】 “知道了!本姑娘惜命得很!” “您老怕不是自己记不住,所以每次都要提一遍吧?我可没有老年痴呆,更没有记忆障碍,不需要你每次都提醒一遍。” 叶筝神情恹恹,一副老娘十分不爽但又无可奈何,只得嘴上怼几句,过过瘾。 奈何系统任凭她唇枪舌剑一番激,依旧风雨不动稳如泰山,叶筝怼了几句,甚感无趣,又闭了嘴。 要是系统有实体,她定将它拉出来狠狠揍一顿! 不,一顿不解气,至少得打两顿。 顾长淮推一推开门便看到叶筝生无可恋地在竹椅上躺尸,放下背上的竹篮后,问道:“怎么了?” 叶筝用宽大的袖摆将自己的头捂了起来,闷闷的声音从袖摆下传出,“没事。” 只是心有些凉罢了…… 顾长淮走到她身侧坐下,“铺子已经打点妥善,但你的伤未好,要在等些时日吗?” “不!”叶筝猛地直起身,语气有些急促,“不行,我的手已经能动了,不打紧。” 万两白银…… 叶筝越想越气,狗系统,狗任务。 “姑娘,你要的东西我买回来了。” “放厨房吧,我马上就来。” 厨房。 “小楠你别紧张,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好,失败了也没关系的。” “核桃仁剥好了。” 顾长淮拿着核桃仁推开厨房门,门一开,滚滚浓烟迫不及待地破门而出,他一时不察,狠狠吸了一口,顿时被呛了一口,忍不住咳嗽起来。 厨房里,叶筝单手拿着锅盖挡在脸前,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灶台前苏小楠手足无措的拿着锅铲,锅里依旧不断往外冒着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肉类烧焦的气味。 “姑娘……” 苏小楠急的快哭出来了,赶忙将锅中已经糊的不像样的肉盛出。 叶筝放下锅盖走了过去,看到盘子中焦黑如炭一般的猪肉,尴尬地干笑两声,“小楠,看不出来你挺有厨艺天赋的。” 苏小楠羞红了脸,眼底浮上一层水汽,自己真没用,姑娘手受伤了,自己却一点也不能帮她分担。 顾长淮将厨房大门敞开来,慢慢走了过去,看到盘子中惨不忍睹的猪肉后,疑惑地问道:“你们这是?” “姑娘在教我厨艺。” “肯定是这道菜太难了,你再来试试这道菜。”叶筝眼角含笑,一面安慰着,一面拿出几个鸡蛋放到她手里。 “咳咳,准备好啊,开始了。”叶筝有模有样的清了清嗓子,缓缓道:“第一步,把鸡蛋搅开。” “顾长淮,你去把那边的生姜剁碎,加些水,用纱布滤出姜汁来。” 叶筝有条不紊的吩咐着,只是看着面前两人手忙脚乱的模样,她心底隐约感到有些不妙。 这头,厨艺新手顾长淮第一次拿起菜刀,拿起一块生姜,对准砧板就是一阵猛砍,结果砍了半天,生姜毫发未伤,倒是木制的砧板上多了几道裂纹。 那一头,苏小楠因为过于紧张,手一直抖个不停,一个鸡蛋敲了许多下都未打开。 叶筝刚制止了顾长淮往大块大块的生姜中加水,转头又看到苏小楠一点一点仔细的将鸡蛋壳挑出来,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终于,两人磕磕绊绊的把姜汁和蛋液准备好了。 叶筝叹了一口气,算了,厨艺是需要慢慢培养的,她继续道:“姜汁倒入蛋液中。” 苏小楠接过姜汁,小心的倒入蛋液中,然后将二者搅拌融合。 叶筝端过一旁准备好的红糖芝麻,一股脑的将红糖加入蛋液中。 “好了,现在就差上锅蒸了。” 叶筝让顾长淮从屋外捡来几块碎瓦片,将其洗净后,放到锅中。 顾长淮的目光一直紧随着叶筝的动作,他十分好奇,从未见过在锅中放瓦片的,这又是干什么 20. 开业日螺蛳粉来袭 [] “叶老板,恭喜恭喜!” 齐修之一早就听闻叶筝租了家铺子准备大干一场。 这不,听说今日开业,他一大早就守在了门口,只盼着做新店第一个客人才好。 他抬头看了看立在一旁的木牌,木牌上刻着“叶氏好食”四个大字。 齐修之本就是个读书人,看到木牌上的字后来了兴趣,这几个字写得那叫一个潇洒流落,刚柔相济,每一笔都恰到好处,他不由得好奇写这木牌的人。 “叶老板,这几个字是何人所写?” 叶筝修养了几日,这几日里,她有意培养顾、苏二人的厨艺,但是厨艺这东西,短时间内没那么好培养,这两人一个炸厨房一个破坏厨具,叶筝看着自家小厨房被霍霍得不像样,微笑着将两人赶出了厨房。 单靠她一人在厨房肯定是行不通的,于是她又雇了一个厨子,专门在后厨烧菜。 不过如此一来,厨子的月钱又是一笔开销。 所以她在手上的伤有所好转后,立刻开门营业。 赚钱迫在眉睫! 刚开业就遇到老熟人捧场,她心底也是十分高兴的,自然是有什么答什么,“顾长淮。” 齐修之眼睛都亮了起来,颇为崇拜的看向一旁的顾长淮,忍不住称赞道:“看不出顾兄还写得一手好字啊。” “夸你呢。” 叶筝挑挑眉,手肘微微撞了撞某人。 顾长淮神色未变,语气淡淡,“班门弄斧罢了。” 叶筝眼看着远处有几人朝自己的“叶氏好食”走来,连忙吩咐苏小楠将齐修之迎进了屋,自己则笑意盈盈的迎上前去。 “几位可是要用膳?” “里面请,里面请。” 租下的这间铺子不算大,除开有个小厨房外,中央大厅部分勉勉强强能放下□□张双人份儿的木桌,不过她也并未将所有希望寄托于堂食上,毕竟空间有限,能赚的钱太少。 日后她更想像现代一般,发展一下外卖服务,堂食外带双管齐下,赚钱速度才更快些。 有着之前摆地摊的经历,叶筝也收获了不少顾客。 这不,刚开业一会儿,店里已经坐满了人。 “叶老板,推荐几个菜呗!” “东坡肉是什么肉?” “还有姜汁核桃炖蛋,这名字一听就好吃。” “螺蛳粉又是何物?从未听过啊,叶老板介绍介绍!” “哎,依我看,那道” “……” 以齐修之为首,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叶筝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诸位诸位,不着急,不着急。” “今日小店第一日营业,多谢各位捧场。” “为了感谢各位的到来,今日每桌免费赠送一份驴打滚。”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高呼,“好!” 叶筝待众人欢呼过后,又道:“螺蛳粉是小店一道独特的吃食,乃是以螺蛳熬制成浓汤,外加腌制酸笋、腐竹、炸蛋、青菜、米粉等食材混合而成。” “螺蛳汤底酸辣鲜香诱人,酸笋鲜脆爽口,米粉劲道弹牙……” “只是呢,这道吃食很神奇。” 齐修之立刻捧场的问道:“神奇在哪里?” 叶筝慢慢道:“它的味道,螺蛳粉的气味独特极了。” “喜欢它的人觉得螺蛳粉是人间美味,不喜欢它的人则觉得奇臭无比,一闻到味道只想退避三舍。” 说到这儿,众人神色各异,都有些犹豫,看样子不不敢尝试这道菜,叶筝也没有在意,继续道:“没关系,小店还有别的菜。” “接下来我们说说东坡肉,东坡肉呢则是将精选的五花肉切成方块状,接着在锅中煎制两面金黄滋滋冒油后捞出,加入调料慢炖数个时辰而成。” “五花肉在慢炖中吸足了料汁,肉质酥软入口即化,肥而不腻,与米饭乃是绝配。” “……” 叶筝短短时间,将所有吃食介绍了一遍后,示意苏小楠给众人点菜。 后厨很给力,不一会儿便上了菜。 齐修之是个喜欢尝试新鲜事物的,叶筝扫了一眼菜单,无一人敢尝试螺蛳粉,唯有齐修之点了螺蛳粉。 叶筝端着螺蛳粉上了桌。 她特意将螺蛳粉用盖子盖了起来,将气味隔绝其中。 齐修之满怀期待的慢慢揭开这道神奇的吃食。 不曾想,一掀开盖子,一阵浓烈的酸臭味儿扑鼻而来,齐修之原本做好了大吸一口香气的准备,不想一股酸臭气息迎面扑来。 他蓦地瞪大了双眼,眼里满是惊恐,赶忙一手捂着鼻子连连向后缩去。 顾长淮见状默默朝门口通风处挪了两步,前两日叶筝试菜的时候他已经接受过一次这东西的荼毒了,那味道简直不敢想象,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叶筝余光瞥见了他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好奇,有那么臭吗?她觉得挺香啊。 齐修之捏着鼻子,想要说话却又担心臭气会沿着嘴巴进入身体,于是又拉起宽袖捂着嘴问道:“叶…叶老板,这真的是能吃的东西吗?” 叶筝笑的和善极了,只是这笑容落在齐修之眼里多了一层不怀好意的哄骗之意。 “你尝一口,就知道了。” 齐修之依旧死死捏着鼻子摇头。 很快,专属于螺蛳粉的独特气味慢慢弥漫开来,齐修之周围几张桌子的客人也闻到了这奇异的味道,纷纷投来视线。 有的人紧皱着眉,忍不住朝后挪了挪身子,想离他远些。 有的人反应一般,似乎能接受这个味道,反而将身子往前凑了凑。 更有对气味及其敏感者,当场开始干呕起来。 叶筝听到声音略微挠了挠鼻头,这么臭的嘛…… 齐修之整个身子都缩到了墙角,已经是无处可躲,如临大敌般盯着面前这碗螺蛳粉。 “我……我能试试吗?” 正在齐修之思索要不要逃时,一道声音宛若天外飞仙般降临将他带离苦海,他满眼感激之色,迫不及待地将桌上螺蛳粉推到那人身前。 叶筝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同样期待的看向那位兄台。 众人亦是如此,纷纷将目光放到这位勇士身上。 这位勇士接过螺蛳粉,在众人的目光下,拿起筷子搅拌起来。 在他搅拌的同时,更浓烈的酸臭味儿再次卷土重来,原本好奇观望的齐修之闻到味道后又重新缩回了他的小墙角。 勇士挑出一些螺蛳粉放到碟中,在众目睽睽之下挑起放入嘴中,慢慢咀嚼起来。 齐修之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试探地问道:“味…味道如…何?” 叶筝也同样好奇,她并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榴莲、臭豆腐这些臭臭的食物,至少在京城几月了,她也未曾见过,所以心底里还是有些担心在的。 那位勇士慢慢放下碗筷,抬起眼来,正色道:“不好吃,一点也不好吃。” 话一出,店里安静了一瞬。 叶筝眉头一紧,果然还是接受不了这个味道。 但下一秒,这个忧虑就被打消了。 勇士虽然嘴上说着不好吃,可手上动作却是一点不慢,三两下就将碟子中所剩不多的粉吃干净,又看向碗中的螺蛳粉。 齐修之使劲儿揉了揉耳朵,看了看他异常的行为,确认自己没听错后,不死心 21. 故人相逢悲喜不同 [] 城门外。 护城河两岸的柳树抽了新芽,微风拂过,吹动柳枝,乱了一池春水。 一辆装潢奢靡的马车从远处缓缓而来,驶入城门,马车行驶左右摇摆时,车门前悬挂着的铜铃叮当作响。 铜铃声霸道至极,横穿长街。 拉车的马有四匹,匹匹形体健壮,四匹马并排而驱,生生将宽敞的街道占去了大半。 四马并驾,铜铃直响,惹得街头百姓频频回望,似乎很是好奇马车里坐的是何人,竟如此大阵仗,招摇过市。 而众人没有看到的地方,马车帘被悄悄掀起一角,露出一截光洁圆润的下颌。 入了春的京城没有了漫天大雪的阻拦,又恢复了往昔热闹非凡的景象。 街头小贩响亮的吆喝,小摊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各式吃食杂耍令人目不暇接。 马车内,一道接一道沉重的呼吸声有节奏的回响。 中央主位坐着的那人是为年过六旬的老者瘦骨嶙峋。 老者双目紧闭,脸颊生生凹陷了下去,脸色黯淡无光,满脸皱纹,两鬓白发苍苍。 因皱纹而沟壑不平的面部东一块西一块的长满了深褐色的斑点,整个人佝偻着背,呼吸声重极了,活脱脱像是土里埋了半截的人又爬了出来,一副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的样子。 老者两侧各坐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 左边那位年轻女子眼珠微转,小心翼翼地拉开轿帘,透过窄窄一条缝隙,扭着脖颈,一双眸子亮得吓人,贪婪地扫视着街头一景一物,哪怕是街角的草木都不肯放过。 “果然是小地方出来的人,瞧瞧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一道尖锐女声打破了车内的沉寂,言语间刻薄的嘲讽毫不避讳地直指左边那位容貌年龄都略胜自己一筹的女子。 后者闻言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手一哆嗦,立刻放下了拉着轿帘的手,向后缩了缩头,立刻否认道:“我没有。” “初入京城被富贵迷了眼也正常”女子冷冷笑了一声,“毕竟妹妹一辈子也许就这么一次机会,是得好好看看。” 叶瑶沉下了脸,正要说什么时,余光瞥见主位那人动了动眉头,似乎即将清醒。 见状,她随即一皱眉,眼底浮起了泪光,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可怜兮兮道:“姐姐说的是。” “干什么……” 右边那位女子正要继续出言讥讽时,主位老者缓缓睁开眼来,浑浊的眸子里满是阴郁,眉头狠狠皱着,说话的声音如同在大火里滚了一遭般粗粝沙哑。 “老爷,你看看叶瑶,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妾身这不是担心她给您丢了脸嘛……” 贾老爷已经是半个身子都埋在黄土下的人了,想当年他年轻的时候,玩过的女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女人间的把戏,不过他也乐得其中。 “浅秋,瑶儿还年轻。” 老者轻飘飘一句话将浅秋的话给堵上,她只得死死瞪着叶瑶,手里的帕子都快给绞烂了,她最见不得叶瑶故作柔弱的样子,真叫人恶心。 若不是她亲眼看到叶瑶将说了自己坏话的下人活活打死,她恐怕都要被她这副柔弱的样子给骗过去。 她眼睁睁看着贾老爷伸出手招了招,叶瑶苍白着小脸,顺从地凑过身去,靠在贾老爷怀中,“老爷不要生姐姐的气,都是瑶儿的错。” “瑶儿这么乖巧,怎么会错?”贾老爷一面揽着叶瑶,一面冷冷抬眼扫了浅秋一眼。 浅秋眼底再不满,触及贾老爷警告的目光后也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小贱蹄子,恨不得亲自上手撕破她那张脸,瞧瞧那副狐媚子的模样。 叶瑶见状暗暗勾起了唇角,身子又朝贾老爷方向靠了靠,软着声音道:“老爷,妾身饿了。” 贾老爷捏了捏她的腰,心情颇好,叫停了马车,就要吩咐车夫去买吃的,却又听叶瑶阻拦道:“老爷,既然都到京城了,不如下车转转?瑶儿听闻京城有好多有趣的玩意儿……” 浅秋冷笑一声,“没见过世面的东西,老爷下车若是吹了风,着凉了你担得起吗?” 闻言,叶瑶一怔,似是被浅秋语气吓到一般,身子狠狠一哆嗦,又借机往贾老爷怀里缩了缩。 贾老爷眉头一皱,面露犹豫,似乎觉得浅秋说得十分有理,但感受到叶瑶柔软的身躯贴上后,满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道:“瑶儿既然想去。那便去。” 叶瑶顿时眼睛一亮,得意的瞥了一眼浅秋。 浅秋牙都快咬碎了。 几月前,贾老爷病重,不知哪儿来了一个道士,声称需要迎娶一位八字相合的女子入府冲喜,于是便有了叶瑶入府。 浅秋本以为道士不过是招摇撞骗,不曾想在叶瑶入府后,贾老爷竟然真的病好了。 也因此,叶瑶被贾老爷视如珍宝,夜夜宿于她那儿。 原本浅秋想着,贾老爷病重身亡,贾家只有她一个妾室和一个六岁的无知孩童,整个贾家都将被她收入囊中,不曾想中途多出来叶瑶这一变故,着实让她心烦。 浅秋冷嗤一声,眼神流转于贾老爷与叶瑶之间。 狐媚子,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叶氏好食。 “欢迎下次再来!” 叶筝送走了店里最后一名客人后,叹了一口气,倚在门口,眼巴巴地朝远处望。 食肆的生意红火得让她有些意外,但又迎来一个新的问题。 这间铺子太小了,每当饭点时,总是人挤人,许多客人因为没有座位,又不愿站着等,所以就离开了。 叶筝每天看着那些客人离开,心里在滴血,就好像看着到手的钞票在眼前溜了一圈,然后和你挥挥手,说了声再见。 可是重新租铺子又是一笔大费用,叶筝好不容易存了些银两,可还是不够。 “看什么呢。” 顾长淮算完了账,抬头瞥见叶筝倚在门框发呆,起身走了过去。 叶筝眼底萦绕着淡淡的愁思,“我在想,有什么办法能扩大食肆的容量……” 顾长淮眉毛微挑,“店里地方着实小了些。” 店里地方小…… 叶筝突然灵光一现。 对啊! 店里地方小,那让客人们换个地方吃不就好了吗? 怎么能把21世纪最便利的发明之一外卖给忘了呢! 叶筝勾起了唇,“我想到一个主意!” “愿闻其详。” “外卖。” 顾长淮歪了歪 22. 旧事重提二娘加入 [] 后厨。 顾长淮微微蹙眉,“她突然出现在这儿,你不担心她会将真相说出吗?” 虽然不知叶瑶怎么突然出现在京城,不过叶筝倒也不担心叶瑶败露自己逃婚的真相。 “不担心啊,她不敢说的。” 方才叶筝观察过叶瑶,身子比起在家中时圆润了不少,而且随行来的另一个女子看向叶瑶的目光里藏着怨恨。 结合贾老爷病重,如今却还能走动。 叶筝猜测许是叶瑶运气好,进府冲喜这等荒谬之话在她进府后得到了灵验。 并且,她看那贾老爷对叶瑶的态度,似乎很是满意这个年轻貌美的小妾,想来待她也不薄。 “她明面儿上不会说,她自己也知道一旦替嫁的谎言被戳破,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叶筝顿了顿,放下手中的碗,继续道:“不过还是得防着些,以免她背后耍花招。” 接下来发生的事如同叶筝猜想的基本一样。 叶瑶并未戳破叶筝的身份,除了在用膳时不痛不痒的挑些毛病,趁着贾老爷不察瞪几眼叶筝外,几乎维持着不认识叶筝的状态。 而叶筝也敬职敬业的同她扮演着陌生人的戏码。 待贾老爷一行人走,顾长淮忍不住问道:“她……之前待你不好吗?” 之前他让关亮查过叶筝的身世,关亮说叶筝生父在她很小的时候便意外离世,她的娘亲带着她投奔了大伯一家,但不久后不知什么原因,她的娘亲也弃她而去。 只将她留给大伯一家。 而据乡亲们所说,叶家大伯一家不是好相与的,将叶筝当做下人一般指使。 什么冬日洗衣,夏日劈柴更是常有的事。 顾长淮突然想起初见叶筝时她那破旧的衣衫,单薄瘦弱的身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刮倒。 叶筝歪了歪头,回忆了片刻,淡淡道:“特别不好。” 顾长淮目光微动。 叶筝说话时神色淡淡,仿佛话中的主人公不是自己一般,顾长淮心里某块地方莫名地揪了一下。 “叶瑶是大伯家独女,而大伯一心求子,却白白期待一场,因此叶瑶自出生起便不受大伯待见。” “不过,大伯娘是个护犊子的,大伯再不喜这个女儿,也不敢说什么。” 叶筝在原主记忆里看到,原主娘亲无故离开后,无依无靠之下曾将年龄相仿的叶瑶当做亲姐姐一般看待,却不想叶瑶因为嫉妒这个妹妹的长相将她生生推入燃烧得旺极了的火堆中,想要将她容貌毁去。 幸好,那时候周亭路过,眼疾手快的将原主拉了回来。 原主因此结识了热心善良的周亭,而叶瑶心底的嫉恨却愈发加重。 叶筝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筷子,垂下的睫羽在眼下洒下一片阴影,显得整个人清冷而疏离,顾长淮莫名觉得这个人虽然就在自己身边触手可及,可又仿佛两人间隔着一段很远很远的距离,远到他生出一种错觉,好似眼前人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水中泡影,轻轻一碰便会消散云烟,从此天上人间再无可寻之处。 “后来长大些,叶瑶愈发变本加厉,各种栽赃陷害、打骂欺辱更是层出不穷。” 叶筝记得有一年冬日特别冷,村子下面的湖水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叶瑶逼她到湖边洗衣服便算了,令人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趁着原主不察,使劲儿一推将她推入了村民凿开的冰洞中。 刺骨的湖水弥漫全身,身体一点点变得麻木,冰冷湖水慢慢浸入肺部的感觉,哪怕身体里现在的灵魂是叶筝的,她也能感觉到原主当时的绝望。 而岸边的叶瑶,只是站在岸边冷冷地垂眸看着她,表情没有丝毫的悔恨和惊恐,有的只是愈发上扬的嘴角。 “你大伯一家就没有制止她吗?” 叶筝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眼底冷意四起,“呵,大伯一家巴不得我赶紧死了才好,怎么还会在乎叶瑶怎么待我呢?” 顾长淮沉默了,他眉毛紧紧绷着,好看的唇形绷成了一条直线,眼底的阴云密布。 不过,原主虽然受到大伯一家的各种苛待,但前几次都铤而走险的活了下来。 除了那一次。 原主叶瑶找了几个流氓,又将原主诓骗到一间废弃的庙宇中,想要借机毁了原主清白。 原主发现后拒死不从,生生撞在了大殿的柱子上。 叶筝眼底的情绪一点一点的冷了下来。 也是这一撞,她来到了这里。 可以说,是叶瑶一手促成了原主的死亡,所以拉叶瑶来做替嫁新娘,都算是便宜她的了。 “你想报复她吗?” 顾长淮沉默着听完了所有过程,心底一直揪着的地方终于放开来,细细密密的疼痛一下又一下地刺激着他,他下意识将手放到了胸口处,神情有些奇怪,似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如此反应。 叶筝放下手中的碗,掀起眼,眼底寒芒彻彻底底的暴露在顾长淮眼中。 “报复?”叶筝冷笑一声,毫不掩饰的恶意大大咧咧地摊开来,而后化作一句风轻云淡的“当然。” 她心底暗想,自己都还没上门找叶瑶,叶瑶便赶着上京送人头,她倒要看看叶瑶还能做出什么事。 * “孟二娘,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孟剑双目怒瞪,肥胖的身体此刻更是像一个浑圆的膨胀的气球,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开来,最好连带着周围一切事物都给毁去才好。 他手里提着一根婴孩腕口粗的木棍,眼也不眨地就朝跪坐在地上的孟二娘砸去。 木棍带来的巨大冲击力生生将孟二娘挥倒在地,将一旁的幼童吓得嚎啕大哭。 “说!老子辛苦存来的钱买的药油去哪儿了?!” 孟二娘撑着手直起身子,她干咳几声,刺眼的鲜血沿着嘴角流下,她无力的扯了扯嘴角,眼中浓浓的愤懑,“呸!”她淬了一口唾沫,“什么狗屁你存的钱!分明是老娘一针一线做的针线活儿换来的钱!” 话一出,犹如催化剂一般,将本就在暴怒边缘徘徊的孟剑刺激得暴跳如雷。 他眼也不眨地将手中的棍棒狠狠砸到孟二娘身上,嘴里不停咒骂着,“贱人,什么你的钱!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你还敢留私房钱?!” 孟二娘抬着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疼痛声从牙缝中溜出一丝,丝丝缕缕的咸腥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她的下唇已经被咬的血肉模糊 23. 旧事重提二娘 加入(二) [] 扫帚被孟剑轻松拦下。 他一把扯过扫帚扔到一旁,眼底的赤裸裸的欲望露骨直白。 叶筝被他力气一带,身体重心不稳,眼看着朝前栽去,就要落入孟剑的怀中,孟剑见状甚至张开了双臂,满脸堆叠着得逞的笑意。 幸而一双温暖干燥而有力的手稳稳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后轻轻一带。 叶筝落入了一个宽阔结实的怀抱中,她抬头一看,是顾长淮。 “快救人!” 四目相对间,叶筝顾不上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儿。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孟二娘的情况看上去并不乐观,救人要紧。 孟剑眼看着到手的小美人儿飞了,忍不住瞪着眼,双腿一用力,将孟二娘踢了出去,他指着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破口大骂起来,“你谁啊!这是我家,你竟敢私闯民宅!” “识相的话就赶紧给我离开,否则……”他冷哼一声,眯了眯眼,“别怪我不客气!” “是嘛……” “你想怎么不客气?” “啊啊——” 顾长淮懒得和他废话,上前两步一把揪住孟剑指向自己的手指,眸子微眯,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随后向后狠狠一折,“我生平最讨厌两种人。” 他一面折着孟剑的手,拽着他向后退让他远离叶筝和孟二娘,一面慢条斯理道:“第一件事,打女人的男人。” “疼疼疼疼!!快点松手,不然我报官了!” 孟剑面部表情扭曲,龇牙咧嘴,可哪怕是疼的手像是快断了一般,嘴上仍然不忘威胁男人。 可男人却置若罔闻,依旧折着他的手不紧不慢道:“第二件事,用手指我的人。” 孟剑疼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丝毫没把男人的话听进去,心里亦是没有半分悔悟的意思,“我打我的女人和你有屁关系,要你多管闲事!” 顾长淮冷嗤一声,手下动作一转,孟剑双手便被他死死剪在身后。 孟剑硕大的身躯此刻在顾长淮手下却动弹不得。 “啊——” 孟剑发出了更为惨烈的叫声。 “打人你还有理了?” 叶筝搀扶着孟二娘从地上慢慢起身,她冷冷扫了一眼在顾长淮手下宛若一滩烂泥的孟剑,又将视线转回到孟二娘身上,神色复杂:“你没事吧?” 孟二娘猛地抬眼,红着眼,十分不解地低吼道:“我认识你吗?我求你每次都来帮我了吗?” 她扯着嗓子大声喊着,语气里隐隐带了些哭腔,“帮我这种人值得吗!” 孟二娘情绪愈发不稳,先是小声抽泣,渐渐的失声大哭起来。 一旁的幼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听到自己娘亲的哭声,他也放声大哭起来。 孟二娘目光一滞,哭声一顿,她推开叶筝的手,本就是强弩之末的孟二娘,失去支撑的瞬间便跌倒在地,叶筝伸手想扶她,却又想到了什么,犹豫片刻还是将手缩了回来。 孟二娘半爬半走的来到幼童身边,跪坐在地上,不顾形象地一把将幼童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幼童。 幼童懵懵懂懂的,但母子连心,他虽然年幼,却也好像能感觉到娘亲的伤心一般,他停止了哭闹,伸出稚嫩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孟二娘的后背。 孟二娘身子一僵,不知想到了什么,揽着幼童的手又紧了两分,拼命压抑着眼中的泪水,不肯再让泪水落下。 “臭娘们儿,你哪儿找来的小白脸,你竟然敢背着我找男人!不守妇道的女人,就该被拉去浸猪笼……” 孟剑抓着机会就肆无忌惮的破口大骂,叶筝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实在惹无可忍了。 她目光在院中四下寻找着,想要看看什么东西能够将他的嘴堵上。 不过,还不等她找到能封上孟剑嘴的东西,她就听到一身清脆的骨骼错位的声音。 那头,孟剑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他的下巴就已经被身后反剪着他双手的小白脸给卸下来了。 叶筝默默给他树了个大拇指,干得好! 臭家暴男,依她看,该被浸猪笼的是他才对。 孟二娘慢慢将头从幼童身上抬起,双目湿润泛红,她目光冰冷,毫无感情的看向被压制得死死的孟剑。 她心底冷笑一声,平日里嚣张不已的人,在顾长淮手中毫无还手之力。 她沉默着,拖着残缺破败的身子,一步一步跪走着来到叶筝身前,闭了眼,颤声道:“对不起。” 叶筝神情一怔,似乎没想到孟二娘这般宁可被打死,也不愿低头求饶的女子会主动向她道歉,她动了动嘴刚想说什么,却又听孟二娘道:“街头那次姑娘说的话,我还记着。” “你问我为什么不离开,可是离开了他,我又能去哪里?” 孟二娘神情悲戚,浓浓的哀愁在眼底蔓延,“我爹娘将我卖给了他当媳妇,可没有人问过我的意思,也没有任何人给过我选择的机会,哪怕是我的名字,也是随了孟剑的姓……” “我什么都没有,可我有了浩儿,浩儿是无辜的,我不能让他没有爹娘,无家可归,就像我一样。” 孟二娘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呢喃自语,自己劝说着自己一般,“我的根就在这里,离开了这里,我不知道我还能去哪儿……” 叶筝想将她从地上扶起,可孟二娘却不肯起身,无奈叶筝只好蹲下身,平视着她,认真道:“可是你有选择的权力,你可以选择带着浩儿离开这里,从此天地广阔,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我相信,有你在的地方,浩儿就有家。” 孟二娘闻言沉默半响,偏头看了一眼一旁的懵懂的幼童,她心底似乎下了什么决定,抬手伸进胸前衣襟内摸索片刻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慢慢展开来,“其实,这份东西我已经备了许久,只是一直没有勇气拿出来。” 叶筝看到暗黄的纸张上的“和离书”三字,心底暗暗替孟二娘松了口气。 孟二娘伸出手,眼也不眨地咬破手指,待血冒出,重重印下,“姑娘,请你帮我这个忙。” 叶筝明白了孟二娘的意思,上前接过和离书后走到孟剑身前。 孟剑自然不可能乖乖就范,他不签,签了谁给他做饭,谁给他洗衣,谁来收拾屋子! 他拼了命似的挣扎起来,双眼死死瞪向叶筝身后的孟二娘,恨不得将孟二娘生吞活剥了一般。 “唔唔唔……”孟剑的头摇得像是个破浪鼓似的,阴毒怨恨的目光恨不得将孟二娘千刀万剐。 和离书上已经印着一个鲜红的指印了, 24. 行踪暴露细作偷听 [] 一拜结束。 叶筝立刻将她扶回床,问道:“你今后有何打算?” “姐姐……玩……” 浩儿趴在叶筝膝头,将手里晃着的拨浪鼓,脸上笑容灿烂极了。 叶筝接过拨浪鼓,一面逗着浩儿玩儿,一面等待孟二娘的回答。 孟二娘沉默良久,摇了摇头,轻叹道:“暂时没有……” “不如……”叶筝弯了弯眼,“你来我的店里如何?” 孟二娘抬眼,似乎不敢相信叶筝愿意收留自己,可她一想到自己还带着浩儿,眼底刚燃起的光又慢慢淡了下来,“可……我不会算账,名声还不好……”还带着一个懵懂无知的幼儿,什么都做不了,这不是给叶筝拖后腿吗? 叶筝略一思索,又道:“你会做饭吗?” 孟二娘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这不就好办了。”叶筝想,既然二娘担心自己的名声会给她带来影响,那不如随了她的愿,将她安排在后厨便好,“你可愿在后厨?” “你当真愿意收我?” 叶筝真诚的点头,“当然,你都不知道,小楠还有顾长淮他俩都快把我的厨房炸了!” 闻言,孟二娘总算露出了些笑意,“姑娘肯收留我,我定会倾尽全力。” “放心,每月会付你工钱的,不会让你白干。” 话一出,顾长淮不由得瞥了她一眼。 这么大方? 他的工钱可是一次没给过,他可是看见过几次叶筝悄悄塞钱给苏小楠了。 孟二娘猛地摇头,“不用不用……” 叶筝已经帮了她太多,她不敢奢求什么了。 叶筝却没有给她回旋的余地,说完话后便让她好好休息,而后拉着顾长淮离开了房间。 * 一月后,天气渐暖,京城里的春色又浓了几分。 叶筝以食肆为圆点,划了一小圈,作为外卖的范围。 虽然可配送的范围有限,但还是减轻了不少食肆的压力,并且她细细翻了账本,外卖开通这十几日,入账白银翻了几许。 加上她与如意楼的合作,秦慕灵按照合约,每月都给她送钱来,细细算来,她也小赚了一笔。 叶筝有了钱,恰好之前租的宅子到了期限,她便顺带换了一个离食肆更近的宅子。 这次的宅子后还有一块空地,在孟二娘的带领下,几人将空地翻了土,将叶筝提前买好的玫瑰花种子种了下去。 经过几日的悉心照料,玫瑰已经冒出了纤纤嫩苗。 齐修之也依照往常一样,作为食肆的常客,只不过多了一重身份——浩儿的幼教。 浩儿已经快四岁了,但因为孟剑的缘故,他启蒙得比寻常同龄孩子晚了许多,齐修之每每都头疼不已,但又被叶筝做的美食勾了魂,不肯轻易离开,只得苦中作乐,教不下去的时候塞两块驴打滚到嘴里中和一下教习的苦。 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连叶筝都没想到。 原以为叶瑶会暗中使绊子,却不料她自那日出现后,便没了消息。 她也将叶瑶抛之脑后,不再理会。 因为,她有更愁人的事情。 那就是,即便各种收入看上去很是乐观,可是距离达成“万两白银”还是差了很多。 如今已经四月,距离任务完成时间限制还有八月,怎么在八个月完成“万两白银”还有之后的“酒楼开业”呢? 来不及,根本来不及…… 叶筝一个头两个大。 “顾长淮呢?” 叶筝打算找他对一对账本,环顾一圈后,却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苏小楠收拾了桌子,走到叶筝面前,“长淮哥出去了。” 叶筝有些奇怪,“他有说干什么去了吗?” 苏小楠摇了摇头。 叶筝不由得有些疑惑,顾长淮这几日怎么总往外跑,搞得神神秘秘的。 巷子深处。 “将军,府中细作已经处理干净了。” 关亮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交到顾长淮手中,“圣上说近来西远蠢蠢欲动,恐又有变故发生,希望将军早些回府。” 顾长淮接过信拆开来,垂眸从上到下将信里的内容看了一遍后,正要开口时,他耳朵微动,猛地目光一凝,眼底闪过一道凛冽的杀意,他没有说话,与光亮对视一眼。 关亮立刻领意,全身肌肉瞬间紧绷了起来,放缓了脚步,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二人突然停下的交谈声引起了暗中人的警惕,他悄悄探出了眼,不料正正与关亮对上眼。 暗中人转身就跑,不想关亮速度更胜一筹,不一会儿便将人带回顾长淮身前。 “将军,你看。” 关亮将人死死绑在地上后,双手呈上一块腰牌,精铁制成的腰牌上刻着繁复的纹饰,似乎是某种语言。 顾长淮接过腰牌扫了一眼,语调不明,“西远的人?” 地上人一言不发,只是不停挣扎着。 关亮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踹了一脚后又领着地上人的衣领冷冷威胁道:“说话!” 地上人抬眼,狠狠淬了一口,阴毒的目光犹如笼中困兽,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咬断眼前人的喉咙,吮吸骨血才好,他大笑着,用着蹩脚的语调回道:“顾长淮,上次没死算你命大!” 顾长淮自然知道眼前这个西远人指得是哪一次,他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本来都快忘了,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原来是你们做的啊……” 西远细作身子猛地一僵,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眸光一横,下意识就要咬下藏在牙缝中的毒药,却被关亮先行一步紧紧扼住了他的下颌,使得他的嘴动弹不得。 关亮很是嫌弃地用手抠出细作嘴中的毒囊,再次重重踹了他一脚,将人踹翻在地,愤愤道:“又来!你们这些西远人就不能换个地方□□药啊!恶心死了” 关亮眉头紧紧锁着,眼中的怒火,恨不得将地上人烧干净才好,省的恶心人。 “别急着求死啊,说说,你们那位首领怎么吩咐你的。” 顾长淮慢条斯理的蹲下身,手里把玩着从细作身上搜来的腰牌,薄唇轻启,“不说?” “关亮。” 关亮上前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用牙咬开瓶盖,将其中的液体直直灌入细作口中,“不是喜欢毒药吗?让你一次吃个够!” “卑鄙的大苍人……” “谁有你们西远人卑鄙!”关亮火上心头,又踹了几脚。 “感觉如何?” 顾长淮也不制止关亮的动作,直了直身子,环着手俯视着细作,“这可是我千辛万苦才求来的穿肠毒药,正好你来试试药性。” “卑鄙……” 顾长淮也不恼,语调淡淡,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如何一般悠闲,“若我没记错,毒药入口,腹部起先是细细密密的疼痛,紧接着犹如万蚁啃食,身子又痒又疼,直到内里所有东西被啃噬一空……” “然后啊腹部越来越涨,越来越涨……”他话锋一转,温和地笑着,眼底却无半分笑意,“直到一戳就破。” 细作扭着身体连连后退,仿佛眼前人是什么洪水猛兽般骇人。 冷汗大滴大滴的沿着额头滑落,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 25. 将军回京食物中毒 [] 细作话没说完,目光惊恐地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便倒在了地上。 顾长淮冷冷回头,看向远处的屋顶,神情不明。 关亮已经追了出去,但还是晚了一步,待他赶到时,并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他重新回到巷子中,冲顾长淮摇了摇头。 顾长淮蹲下身探了探细作的鼻息,又将没入细作胸前大半的暗器拔出,细细端详一番后,递给了关亮。 “箭头抹了毒。” 关亮眉头紧锁,喂细作吃下的本就是改良版的泻药,本想诈一下他,不想还有人躲在暗处等待时机,一击致命。 幸好,他与将军所站的地方有遮蔽物将两人的身形完全挡了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关亮不敢深想,语气不自觉染上了严肃的意味“恐怕将军的行踪已经泄露了,还请将军尽早回府的好。” 顾长淮神情不明,并未回复。 关亮神情有些焦灼,似乎不明白自家将军为何迟迟不肯回府,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日日同将军待在一起的叶筝,难不成是因为她? 沉默了好半响,顾长淮终于开了口,“你先行回府,遣人扮作我的模样同你一起回去,声势大些,让西远人以为我已经回到府中。” 关亮点头,明白了自家将军是想引诱西远人主动出击,然后将其一网打尽。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还好将军没有因为儿女情长而犹豫不决,但接着他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将军你何时回府?” 顾长淮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淡淡道:“待西远人动手之后。” 两日后。 苏小楠跨着菜篮子进了食肆,神情看上去有些激动。 叶筝杵着下巴抬头,“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开心。” 苏小楠菜篮子都没来得及放下,小跑着来到叶筝面前,“外面都在传,忠义府的将军回来了。” 忠义府将军? 叶筝不了解这人,也不大理解苏小楠这么激动的原因。 苏小楠双颊浮上两朵红云,面露些许女儿家的羞涩,“姑娘平日里不看话本子,许是不知道这位忠义府将军的名号。” 苏小楠素日里话不多,说起话来也是慢吞吞的,除了整日围在叶筝身转,余下的爱好便是看话本,所以谈起话本时,语速都快了不少。 叶筝不由得看了她一眼,这还是第一次见小楠这么激动,不过这也勾起了叶筝的好奇,“这位将军……”她斟酌了片刻,道:“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苏小楠滔滔不绝道:“这位将军年纪轻轻便征战无数,身上更是战功赫赫……”她说话声音低了下去,叶筝不由得抬眼瞥了她一眼,却见她神情有些羞涩,只听她又道:“听闻这位将军丰神俊朗,气宇轩昂,是京城众多世家小姐梦中的夫婿。” “只可惜,将军身份尊贵,不是我这样寻常百姓能见到的。” 一大堆夸赞的话在叶筝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事业有成,长得帅。 难怪苏小楠这副神情。 “只不过……”苏小楠叹了一口气,“据说这位将军属意于公主,而皇上也有意将公主许配给将军。” 叶筝暗想,公主将军,听起来倒也挺搭的。 顾长淮朝两人走来,叶筝勾了勾唇,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问道:“小楠,是那位将军长得好看,还是你长淮哥长得好看?” 苏小楠思索片刻,道“话本上写那位将军剑眉入鬓、面若冠玉、上身玉立,想来定是个一等一的美男子。”接着她话锋一转,语气笃定:“但我并未见过,所以我觉得长淮哥长的好。” “聊什么呢?” 苏小楠神情一滞,有种背后说人闲话被抓包的感觉,脸顿时发烫起来,支支吾吾道:“没……没说什么……” “我……我去看看二娘……” 话没说完便转身跑进了厨房。 叶筝满眼笑意,看向面前的男人,这人脸皮也挺厚,她本是想戏弄他一下,不曾想这人听到聊天内容后,反而一言不发默默站在一旁,等小楠说出自己好话后,才开口询问。 “听得可还高兴?” 顾长淮抬眼,面上神情并未有多大的变化,但叶筝却能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还行。” 叶筝心底默默吐槽,哪里是还行的样子,这位爷要不要自己照照镜子,都快笑得合不拢嘴了。 “那你觉得呢?” 叶筝摸不清头脑,一时没反应过来顾长淮这话是问自己,“觉得什么?” 顾长淮没有说话,勾着唇环着手半倚着木桌定定望着叶筝,似乎有用不完的耐心等着她开口。 叶筝狐疑地瞥他一眼,听人夸自己还听上瘾了是吧? 顾长淮身子稍稍向前倾了倾,目光十分专注,黑眸深处好似暗藏着一个漩涡,凡是靠近的人,都将被漩涡吸入其中,不断沉沦。 他沉声,再一次问道:“我和他,谁长得好。” 叶筝不自觉被那双眸子吸引住了目光,呆愣片刻,脑中一片空白。 片刻,她猛然惊醒。 方才,她竟然真的在认真思索顾长淮的话,而且她私心的觉得,面前男人更帅。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男人,只会是她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 叶筝垂眼,避开了男人如妖精一般勾人心魄的目光,身子略微向后,手指下意识曲了曲。 她没好气的开口:“我又没见过那什么将军。” “你是不是闲的?” 顾长淮观她反应轻笑了一声,好声道:“不闲,挺忙的。” 叶筝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会。 不想,男人又开了口:“不过,传言有一点不对。” “什么?” “那位将军和公主之间可是清清白白,绝无私情。” “真的?” “千真万确,我……” 顾长淮猛地住了口,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叶筝掀起眼皮,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你又不是那位将军,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公主?” “难不成……” 叶筝侧了侧头,直勾勾地抬眼盯着他,目光里带了些许打量的意味。 顾长淮后脊微僵,袖中的手不自觉勾了 26. 陷害不成狼狈为奸 [] 齐修之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狠狠瞪了一眼赖在地上的男人,毫不留情地回怼道:“我观你气色不错,哪里像是吃坏身体的样子。” “哎呦,疼死人了,黑心店家,吃死人啦……” “有没有天理啊……” 地上人不理会齐修之,又开始哀嚎起来。 “你!”齐修之冷哼一声,朝着人群大声道:“大家别相信他,这人就是来找事儿的。” “他就是吃了这里的食物才成现在这样子,我看啊,就是黑心店家食物不干净!” 叶筝寻着声音看去,又是方才那人,那人头上围着一块蓝布,整个人瘦弱黝黑,藏在人群之后,面容普通得扔在人群中就找不到了,唯独那双眸子里却闪着异常的兴奋光芒。 她略挑了挑眉,勾勾唇,看向他,道:“这位兄弟,看你面生,应该是第一次来我们店里吧?”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语气瞬间严肃起来,“为何要针对小店呢?” “谁针对你了,我就事论事,心虚还不让人说了?” 叶筝不怒反笑,“心虚?我看心虚的是你和他吧?” 齐修之看了看地上打滚的人,又看了看蓝头巾,脑中灵光一现,道:“你们俩是一伙儿的?!” 蓝头巾男人眼底闪过一抹惊慌,眼神躲闪开来。 众人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 “我觉得叶老板家的食物没问题,我一直都在这儿吃也没事啊。” “我也是。” “……” 地上人见情况不妙,眼珠微转,正要继续哀嚎时,不料喉间一哽,紧接着佝偻着身体剧烈咳嗽起来。 咳嗽声愈来愈大,打断了众人的交谈。 “血……他吐血了!” 一人惊恐地指着地上人,惊呼出口。 齐修之被吓了一跳,原本想说的话此时全都哽在了喉间。 叶筝眉头猛地蹙起,她赶忙上前,将人扶起。 蓝头巾似乎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见人吐了血,明显的他转身就要跑,却又想起了什么,生生停住了脚,然后颤抖着声音道:“出人……人命了!” “肯定是你!”蓝头巾哆嗦着手,指向叶筝,瞋目切齿道:“一定是你们店里的食物有问题!” 原本站在叶筝一方的众人,看到地上人吐血后皆沉默了,无人说话。 叶筝目光渐渐冷了下来,没有理会蓝头巾的话,她伸手探了探地上人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儿。 “姑娘,大夫来了!” 关键时候,苏小楠带着一个小老头挤开人群。 叶筝松了一口气,连忙拉过大夫,道:“快给他看看!” “你们肯定是一伙的,那个大夫肯定是你的人!” “你们要杀人灭口!” 蓝头巾不依不饶地说着。 周遭环境混乱嘈杂,叶筝斜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却异常的冷静:“方才我给他把脉你不信,现在把大夫请来诊断你又开始阻拦,究竟是我有问题,还是你自己心里有鬼。” “这位是仁和堂的大夫,若有不信,大可去一问便知真假。” 蓝头巾心虚地缩了缩头,转头发现众人频频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他见情况不妙立刻闭了嘴,只是愤愤地瞪了叶筝一眼。 “奇怪……” 小老头把着脉,神情疑惑不已。 “哪里奇怪了?” 小老头看了叶筝一眼,缓缓道:“从从脉象看,并无不妥。” 叶筝眸光一暗,眯了眯眼。 小老头神情愈发奇怪,他弯了弯身子,伸出手在男人嘴角擦了一下,又将染了血的指尖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接着微微瞪大了双眼。 叶筝急忙问道:“如何?” “假血。” 两个字一出,全场寂静无声。 地上人的谎言被毫无预兆的戳穿,身子一僵,立刻弹起身。 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男人急急忙忙推开人群,逃离了食肆。 叶筝见状想要阻拦,却不料被男人狠狠一推,身子不稳,撞到一旁的木桌上。 “姑娘!” 苏小楠赶忙上前,叶筝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再抬头,人群中已经没了两人的身影。 “姑娘之前可是认识这二人?”孟二娘遣散了围观众人,来到叶筝身前问道。 “不认识。”叶筝摇了摇头,这也是她心底的疑问。 她并不认识二人,更未有什么仇家,她也想不到谁会用此下三滥的手段来陷害食肆的名声。 正在几人一筹莫展之际,顾长淮行色匆匆地赶了回来。 “回来……” “你没事吧?” 叶筝话未说完,就被顾长淮急促而慌张的话给打断了。 男人步伐很快,裹挟着略带凉意的风而来,叶筝鼻头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她好像……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叶筝掀起眼皮,正想开口,却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在里面,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面前男人神色紧张,一双黑眸亮得吓人,里面仿佛燃着一团烈焰,四目相对间,叶筝目光一颤,好似被男人炽热直白的目光烫到了一般,她下意识避开了视线,甚至忘记了想问的话。 顾长淮皱着眉,目光满是担忧。 方才他刚解决了几个西远的细作,就听到关亮匆匆来报食肆出了事,他加速赶回,还是慢了一步,不过还好,不是西远的人干的。 “谁做的?你有思路吗?” 叶筝摇了摇头,道:“那二人我从未见过,但我有两种猜测。” “第一种,二人专门来碰瓷的,目的是为了讹钱。”叶筝伸出一根手指,接着又伸出另一根手指,“第二种,二人受人指使,而背后人要么是眼红食肆生意,要么就是和我有仇。” “不过……”叶筝语气微顿,神情有些懊恼,“我好像也没和谁有仇吧……” 她可是每月准时按照规定给官府上税,兢兢业业创业第一人啊,怎么总有人想害她? “姑娘……”苏小楠突然开口,十分犹豫道:“我去请大夫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叶筝歪了歪头,“谁?” “叶瑶。”苏小楠说的很没有底气,当时情况紧急,她不过是匆匆一瞥,觉得那人有些眼熟,故而又多看了两眼。 骤然听到熟悉的名字令叶筝有些猝不及防。 她不是已经离开京城了吗?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难道真的是她?她还是没忍住动手了吗? * 街头人流如织,喧闹声 27. 入口即化的藕丝糖 [] 叶瑶将匕首抽出,温热的鲜血溅了出来,纯白的斗篷上瞬间朵朵红梅绽放。 蓝头巾双目微瞪,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一双眼睛里盛满了来不及换下的讶异和震惊,似乎到死也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一个弱女子杀死。 “大哥!” 矮个子彻底被吓傻了,他呆愣愣地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惊恐地看向远处满手鲜血的叶瑶,在他眼里,这女人比恶鬼还吓人。 “你……你别过来……”矮个子连连后退,叶瑶步步紧逼,“我……我不要钱了,钱全还给你,放我离开!” 疯子,疯子,这个女人疯了! 他不想死,不想死! 矮个子双腿一软,跌在地上,他双手并用地向后爬去,却被叶瑶拦住了去路。 他停下动作,抖着手,在怀中一顿摸索,将全身上下所有的银两搜刮一空,然后通通扔到面前这个杀红了眼的女人面前。 叶瑶蹲下身,将染血的匕首贴上矮个子的脸颊,余光甚至没往地上看一眼,“想活命吗?” 矮个子拼命点头。 “照我说的做,否则……”叶瑶勾起唇,唇边泛起的笑意残忍而冷漠,眼底浓浓的杀意吓得矮个子身子抖个不停,“就陪你的好哥哥一起去死。” 二人离得近极了,矮个子战战兢兢地掀起眼,一抬眼却不偏不倚将叶瑶隐在斗篷下的那张脸看了个正着,瞳孔猛然一缩。 矮个子艰难地咽了咽唾沫。 斗篷下的脸,一半美艳动人,一半丑陋不已。 那半张脸似乎被大火烧过,焦黑色的皮肤隐隐外翻,露出些许红白的血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能闻到一阵皮肉烧焦的气息,再想到叶瑶的这半张脸,他只觉胃里一阵翻腾。 矮个子好半晌才将自己的声音找回,“你…你要我…做什么……” “跟踪一个人。” * “你在做什么?” 顾长淮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最后在小厨房找到了忙碌的叶筝。 叶筝头也不回道:“研制新吃食。” 放在她面前的是一锅半流动状的液体,她不停的搅拌着,直到液体表面接二连三的浮起细碎的小气泡,才停下手来。 一旁还有和好的馅料,顾长淮弯了弯腰,细细看了两眼,黑芝麻被磨成了细细的芝麻沫儿,黑色芝麻堆里还藏着些许金黄的小碎沫儿。 “黄色的是什么?” 顾长淮歪着头盯了半晌,忍不住问出声来。 “桂花,前几日二娘跑了好几个地方才好不容易买到一些干桂花。” 叶筝看着糖浆熬的差不多了,拿过湿抹布作势要将锅抬离灶台。 “我来。”顾长淮熟稔地接过叶筝手里的抹布,轻轻松松将一大锅糖浆抬起放到一旁,“接下来做什么?” 叶筝一面放下卷起的袖摆,一面道:“等糖浆温度降下些,然后就扯糖。” “对了,这几日你干什么去了?”叶筝观察着锅里的糖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随意地问道:“我好几日都看到你神色匆匆的离开,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顾长淮微微垂下眼睑,“没什么,只是发现街角那个说话本的老头讲的挺好,便去了。” 叶筝动作一顿,忽然抬头,语气里多了些意外:“你还真喜欢话本啊?”她不等顾长淮回答,又挤了挤眼,道:“快和我说说,那个老头儿讲了什么故事。” 顾长淮无声笑了笑,“讲了些那位将军在边关征战的故事。” “那位忠义府将军?” “嗯。”顾长淮抬眼,“你想听吗?” 叶筝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本以为顾长淮会顺着她的话开始讲故事,没想到这人和她卖起了关子。 “以后有机会和你说。” 叶筝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不解“现在为什么不能说?” 顾长淮沉默片刻,慢慢道:“太多了,我没记住。” 叶筝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顾长淮看着眼前女子笑靥如花,嘴角不自觉也上扬了几分,只是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笑意慢慢减了几分,“你……当时为何会收留我?” 叶筝端着馅儿料,听到他的突然的发问后,搅拌馅儿料的筷子微顿,“你说了,我是个好人。” 这句话叶筝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觉得很可笑,但现在用来回答他的问题好像也挺合适的。 “就这样?”顾长淮明显不相信叶筝因为他的一句好话就收留了他。 “不然呢?”叶筝歪了歪头,不再打趣,正声道:“你当时都快死在我屋里了,我若不收留你,难道真放任你不管吗?” 顾长淮袖中的手慢慢蜷了起来,“仅此而已?”就没有别的感情吗? 后半句话突然出现在顾长淮脑中,吓了他一跳,他眼底浮现些许迷茫,似乎自己也没想到会有这个念头。 叶筝疑惑地问道:“你…今天怎么了?” 她觉得顾长淮这几日的状态十分不对劲儿,总感觉他在隐瞒着什么。 顾长淮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底奇怪的感觉,“没什么,只是想到了,就问问。” 叶筝抿了抿嘴,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糖快凉了。” 叶筝思绪被打断,她一拍脑袋,光顾着聊天了,她的麦芽糖! 她赶忙去看锅中糖的状态,还好,温度正合适。 叶筝挑起一块麦芽糖,又在砧板上洒了些熟黄豆粉,沾着黄豆粉开始慢慢拉糖。 一拉一叠,再一拉再一叠,她不断重复着这几个动作。 麦芽糖在她的手下不断被拉扯成丝,颜色也由淡黄色渐渐变得雪白,在她一拉一扯中,千万缕糖丝,连绵不绝,好似九天银河倾泻而下。 拉麦芽糖是个技术活,幸好叶筝在还没有穿越前学过拉麦芽糖的手艺,否则这东西还真没那么容易成功。 又过了一会儿,第一份糖丝总算拉好了。 叶筝拧下一小段洁白又细如发丝的糖丝来,用木勺舀起拌好的馅料,放到柔软的糖丝中,然后一卷。 第一份成功的藕丝糖就大功告成了。 “快尝尝。” 叶筝将藕丝糖放到顾长淮手中,接着又转身将剩下的糖丝一一包上馅料。 待忙活儿完毕后,叶筝净了手,回头却发现顾长淮坐在 28. 临别在即陡生变故(一) [] 顾长淮袖中的手猛然一紧,似乎有一双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一点一点的夺走他的呼吸。 叶筝放下杯子,反问道:“人与人之间为什么要有这么多谎言呢?就不能彼此坦诚一些吗?” 顾长淮觉得空气有些稀薄,虽然他知道叶筝现下并不是针对他,并且事情似乎还有回旋的余地。 但叶筝接下来的话却彻底将他心底最后一丝庆幸浇灭。 叶筝声音沉了下去:“我讨厌被欺骗被隐瞒的感觉。”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哪怕是善意的谎言。 叶筝蓦地想起自己的母亲。 那个男人是个不要命只要钱的赌徒,时常对自己的妻女打骂不停,有一天母亲终于下定决心带着自己离开,却被男人发现,男人拿走了所有钱,叶筝本以为他会纠缠不停,却没想到男人从此再无踪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而她本以为随母亲离开后,可以和母亲好好生活,直到一天叶筝接到医院电话,她才知道,原来一直都是母亲暗中将钱交给了那个人渣换得了她安稳的生活,而自己的母亲却被人渣醉酒后推下了楼梯。 叶筝赶到医院时,甚至没有来得及见母亲最后一面。 所以她讨厌别人欺骗自己,她不需要“为你好”的借口,她明明有了工作有了能力可以和母亲一起面对生活,可母亲却骗了她,瞒得她好苦。 叶筝并未察觉到顾长淮的失态,理了理沉重的思绪,语调故作轻松,奇怪地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有人骗了你的感情?还是你骗了别人?” 顾长淮心中一紧,干干扯了扯嘴唇,哑声道:“没有。”没有人骗他,是他骗了人。 话音落,二人的交谈也告了一段落,二人都未再开口。 一时间,只有阵阵微凉的风吹动玫瑰苗,发出的“沙沙”声萦绕在二人间。 叶筝望着远处的槐树出神,槐树绿叶生意盎然,渐渐冲淡了萦绕心头的郁结之气。 她突然觉得,过几月槐树开花,或许能摘下一些槐花来做槐花蜜或者槐花煎饼,她盯着槐树突出的一截粗壮枝干,脑中闪过一个想法,道:“过几日在槐树上吊一个秋千如何?” 叶筝听到身边人极轻的一声“嗯”,而后又懒懒地窝回椅子上。 又过了一会儿,叶筝似乎觉得风吹枝叶的声音十分催眠,加上阳光正好,她有些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间她端起茶杯,不知什么时候,身边人已经将她喝干的茶杯斟满了。 她微眯着眼,抿了一口。 凉了的茶水,似乎更苦了,将口中藕丝糖残存的最后一丝甜意一扫而空。 “我要离开了。” 叶筝放茶杯的手一顿,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半晌没有动作。 脑子里一个念头闪过,这茶真苦,好难喝。 顾长淮说完话后静静看着叶筝,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叶筝缓缓垂下眼帘,鸦羽般的睫毛动了动,在眼底铺下一片阴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她一时间理不清自己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道:“什么时候。” 她没有询问他离开的原因,也没有问他要去哪儿,只是问了句离开的时间,这样好让她有一个准备,至于什么准备呢,叶筝想,顾长淮是她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结交的第一个朋友,彼此又相处了许久,而她似乎被眼前的岁月静好迷了眼,她竟然忘了,有一天他也是会离开的。 没有谁会永远陪在一个人身边。 “十日后。” “我……” “砰!” 顾长淮话未说完,身后突然传来巨大声响,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两人默契抬头,相视一眼,叶筝率先避开视线,扔下一句“我去看看。”就匆匆离开。 离开时,叶筝不知道自己在慌张什么,脚步有些虚浮,险些被门槛绊倒,整个人看上去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顾长淮跟在叶筝身后也起了身,看她身子不稳,想扶她一下,却被叶筝不着痕迹的挡开了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神情有些落寞。 几月的相处,他陪着叶筝从摆地摊开始一步一步往上爬,于是有了如今的食肆。 食肆的招牌是二人一起写的,食肆的桌椅是二人一起选的。 顾长淮视线越过小厨房锁定在小院中,院门口的梅花是叶筝特意挪过来的,他很喜欢盯着之前院子的梅花看,叶筝发现后在搬院子时一面调侃着他一面又去市集买了一棵回来,她笑着说,“据说也是红梅,我们等明年冬天一起看,如果不是红色的,我要去找那个老板理论,你可别拦着我。” 现在,那颗梅花树光秃秃的,尚未抽芽,纤细交错的枝干上刚冒出一些深褐色的小鼓包,似乎想要看到红梅绽放还要再等一个四季轮回。 他突然想起了刚回京时关亮的话。 “将军,你为何对叶姑娘如此上心?属下从未见过你这幅样子。” 他记得自己回答的是,“逢场作戏,她有可利用的价值。” 可如今,西远细作动作愈发放肆,近日来各种明里暗里的刺杀防不胜防,关亮多次让他回府主持大局,按照他之前的计划,他应该抽身离开的,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借口挡了回去。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笑了一声,似嘲似讽。 逢场作戏…… 可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成了戏中人。 入戏容易,可出戏却不是一件易事。 “二娘?” 孟二娘失魂落魄地抵在大门后,发丝凌乱不堪,身上衣服多了许多褶皱,看上去像是同人剧烈拉扯过一般,她神情木然,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倚在木门上。 叶筝见此情形赶忙上前,“怎么了?” 孟二娘如大梦初醒般猛地掀起眼皮,一双眸子里满是绝望和恐惧,“他……他来找我了……” 叶筝眉头一蹙,“孟剑?” 孟二娘干干的点头,“今日我上街,恰巧遇到他被官府赶了出来,然后他就缠着我,我费了许多时间才将他甩了。” “姑娘……”孟二娘神色紧张,“他不会放过我和浩儿的。” 顾长淮也听到了孟二娘的话,心下觉得有些奇怪。 人是关亮交给官府的,不应该这么快就被放出来。 叶筝放缓了声音安抚道:“二娘你先别着急,他不知道你在这儿。” 顾长淮走到叶筝身旁,与叶筝对视时,摇了摇头。 叶筝明白他的意思,顾长淮也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之 29. 临别在即陡生变故(二) [] “不好了,不好了!” 苏小楠神情慌乱,跌跌撞撞地跑进食肆。 叶筝鲜少见她露出这幅慌张的神情,心下有些不安,忙道:“怎么了?” 苏小楠一路跑来,上气不接下气道:“浩……浩儿……” 孟二娘瞳孔骤然一缩,一把攥住了苏小楠的肩,力道大得指骨微微泛白,“浩儿怎么了?!他不是好好待在院子里吗?” “二娘,冷静些,让小楠把话说完。” 叶筝上前将情绪过于激动的二娘拉开,苏小楠赶忙道:“我去给浩儿送饭,没想到院子的大门敞开着,浩儿不见了!” 二娘一听连连后退两步,脚下一软,脸色霎时惨白一片,嘴里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她的浩儿最是听话懂事,她有好好叮嘱过这段时间让他乖乖待在院子里,他这么乖巧,一定不会乱跑的。 一个荒诞而可怖的想法缓缓浮出水面,二娘脑中短暂的空白了一片,孟剑…… “一定是他!”孟二娘像是漂浮在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小舟,上下沉浮,摇摇欲坠。 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丝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了叶筝的手,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隐忍的哭腔,“一定是孟剑,一定是他带走了浩儿……” 顾长淮恰巧进屋,听到孟二娘的话后脚步微停。 他转身回头,恰好看到街角关亮探出的头,关亮隔着街,神情十分焦灼,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一阵不安的情绪在他心头蔓延开来。 他脚步微顿,在众人没有发现他的时候,退了出去。 “将军,将军!这边!” 关亮一个劲儿的招着手,目光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待视线环顾一周未发现异样后,身子放松了些。 “出什么事了。” 关亮神情严肃,“将军,恐怕你得提前回府了。” 顾长淮微愣,眸子一沉,他了解关亮,这副神情定是出了大事。 “边关急信,西城出事了。”关亮语速有些快,“一早来的信,西远大兵围住了西城,并喊话说……” “说什么。” 关亮避开面前人的视线,“说……大苍国将军胆小如鼠不敢出府见人,还说大苍国气运将尽,让我们趁早投降……” 关将情绪愈发激动,恨不得冲到西远人面前打上一架,和这些人不必浪费口舌,动手就好。 顾长淮神情淡淡,仿佛西远人口中胆小如鼠的人不是他一般,“不必理会。” “你回府一趟,多找几个大夫,最好再进宫一趟,和圣上借两个御医来。” 关亮一时没反应过来,“将军要这么多大夫做什么?” “既然西远煞费苦心说我胆小如鼠,又岂能辜负他们的一番美意呢?”顾长淮没有解释,淡淡道:“将军受惊身染恶疾,广寻京城名医。” “西远人万一不信呢?” 关亮明白了将军想借病放松西远警惕,但这样做风险太大。 顾长淮抬眼,“软骨散。” 关亮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将军的意思,软骨散能短暂造成脉象紊乱,任他什么医术再高超的大夫也诊断不出,只能通过脉象看出这人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孟剑呢?” 孟剑? 关亮有些奇怪,怎么突然提到了他,不过他还是如实道:“我已命人暗中跟踪,只是孟剑此人胆小谨慎极了,几日来都未曾离开过屋子。” “几日未曾出门?” “是……” 话一出,关亮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试探着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顾长淮神情微凝,没有过多解释,转身大步朝食肆走去,恰好与急匆匆出门寻找的一行人撞上。 “浩儿不见了,快寻人!” 远处关亮背脊一僵,完蛋了…… * 日暮时分,天边云层厚重,铅灰色的积云挡在远处群山与天之间,残阳余晖渗透云块,在遥远的天际悬下一线微弱红光。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第一场春雨就快要来了。 几人从天明寻到天黑,从街头寻到巷尾,都没有发现一丝有关孩童的行踪。 孟二娘神情颓然,一天的奔走让她的发丝凌乱不已,可她并没有像往日那般将碎发挽起,任凭发丝黏在脸侧,脸颊还残留着干涸的泪痕,嘴唇因着长时间的呼唤干燥皲裂开来。 “没有,没有……” 她已经把浩儿能去、会去的地方都跑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她的浩儿。 她身心俱疲地依靠在院门前,倚着朱红大门缓缓跌坐在地,目光里满是藏不住的绝望。 这时,叶筝几人行色匆忙的赶了回来,孟二娘猛地起身,满怀希望的看去,却没有看到孩童的踪迹,她眼底的希望一点点一点点的熄灭了下去。 她,再也承受不住地跌坐在地。 叶筝抿了抿唇,神情严肃,她蹲下身,轻声道:“我们找到了孟剑藏身之所。” “发现了这个。” 闻言孟二娘慢慢抬起头,眼中泯灭的光再次有了燃起的势头,难怪她去了之前与孟剑居住的院子,但并未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原来孟剑躲起来了。 不过这时候她已经顾不上孟剑藏在哪儿,慌忙接过叶筝手里的东西。 她颤着手结果叶筝手中泛黄的纸张,以及浩儿随身带着的香囊,那是她亲手绣的。 孟二娘颤颤巍巍地打开纸,一行简短的陌生的字迹引入眼帘。 【城郊破庙,只许叶筝一人前来。】 孟二娘弓着腰,死死攥着纸,热泪夺眶而出,她隐忍着咬着下唇,一言未发。 “对不起……”叶筝终究没忍住开了口,“浩儿是被我连累了。” 纸上字迹纤细秀丽一看便是女子所写,而对方又指名道姓要她一人前往,在这京中除了叶瑶,她想不到第二个人。 如此看来,孟剑能从官府被放出,也是叶瑶的手笔了。 只是,她想不明白叶瑶到底要做什么…… 孟二娘摇着头,“不,姑娘,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恨孟剑卑鄙!” “如今可怎么是好?”苏小楠皱着脸,神情懊悔,要是她今日早些回来给浩儿送饭,说不定就不会给孟剑的手的机会了。 叶筝没有犹豫,开口道:“我去……” “不行!” 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叶筝的话,是杵在一旁许久未说话的顾长淮 30. 临别在即陡生变故(三) [] 殿中并无人应答,耳边只有殿外雨点落在枯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叶筝皱了皱眉,心下愈发警惕起来。 一阵狂风袭来,殿门口半吊着的木门猛然落地,“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激起无数细小尘埃。 叶筝心猛地一跳,刚一回头,颈后一道重力袭来,她来不及动作便跌倒在地,陷入了昏迷。 一直藏在暗中的人慢慢走出。 叶瑶冷笑着靠近,伸出脚踢了踢地上的昏迷不醒的叶筝,紧接着俯下身将她腰侧的信号弹扯出扔在一旁。 一旁传来木棍落地的声音,“她……她……她不会死了吧!” 孟剑一脸惊恐,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叶筝,手里拿着的木棍好似烫手的山芋,他手忙脚乱的将木棍扔开,满脸惊慌地看向眼前那个相识短短几日毁了容的女人。 后者淡淡瞥了他一眼,“死了也是你动的手。” “怎么,这时候怕了?”叶瑶神情突变,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显得阴森可怖,语气里充满了不耐,“少废话,把她绑起来,从后门带出去。” 叶瑶不耐烦的催促着,“矮子怎么还不回来。” 处理一个中了迷香的男人要花费这么长时间么…… 孟剑拿过麻袋将叶筝往里一塞,然后扛到肩上,没有理会叶瑶的问题,一个劲儿的嘟囔着,“说好了就帮你这一次,结束就把儿子还我,我还指望着那个臭小子以后养我呢……” 叶瑶狠狠剜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不等了,走。” 矮子这时候不回来,恐怕情形不妙,再等下去也无益。 说罢,两人穿过后院,推开杂草,露出一个不大不小正好能过人的洞口,接着二人穿了过去。 破庙后方连着的是一大片茂密的树林,此时细细密密的雨丝缠绕在林间,溅起的雨点汇成一片淡淡薄雾,薄雾萦绕山林,凄冷而又阴森。 很快,几人的身影便消失在树林中。 破庙外。 顾长淮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雨丝打湿了鬓角碎发,水珠沿着他眉骨滑落,落到他的长睫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生怕一个眨眼就会错过叶筝发来的信号。 远处庙中的火光似乎快灭了,几乎看不到光点。 他终是没忍住,对身后几人道了声“小心”后迈开步子朝破庙大步走去。 很快,他走到了庙中。 此时,破庙正殿中的篝火已经熄灭,只有些许木柴燃尽成炭残留下的点点火星,此外漆黑一片。 顾长淮心中一咯噔,余光瞥见掉落一旁的木棍和信号弹,他弯腰拾起,却在木棍上方发现一丝刺眼的鲜红。 他眉头紧锁,攥着木棍的手用力到指节发青。 “将军……” 关亮姗姗来迟,手里还拎着一个个子矮小的男人,他将男人扔在地上,见自家将军神情难看,赶忙解释道:“属下来时,不慎中了迷香,昏了过去,醒来后发现这个人在一旁看守,属下便将他带回了……” 说话时关亮十分心虚,说出去他都觉得丢人,一个上过战场的副将,竟然被人用迷香迷晕了,他也没想到这几人还有如此本事,说来也是他轻敌了。 顾长淮古井无波的黑眸扫过关亮落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矮子,“人在哪儿。” 男人声音冷沉,矮子听不出眼前男人话里的情绪,只是身子下意识的一哆嗦,因为他抬头对上男人目光的一刹那,他只觉得眼前仿佛面临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而自己只是一只山脚一只不起眼的蝼蚁,浓浓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活活将他压得喘不上气儿。 矮子艰难的咽了咽唾沫,“我……我不知道!” “呵……” 顾长淮低低笑了一声,“不知道吗……” 矮子抵死不认,叶瑶是个疯子,随时可能杀了他。而眼前人他之前暗中观察过,此人待人随和,举止文雅,不像是个疯子,定不会…… 不料,矮子还没有盘算完,面前那个面若冠玉的男人已经抬脚将他踹翻在地。 这一脚男人没有收敛半分力道,从小纵横沙场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男人力气定不会小,矮子只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没了知觉,咳嗽时甚至咳出了些血块。 顾长淮一脚踩在矮子胸前,半弯下腰,眯着眼,眼底闪着危险的光,“最后一遍,人在哪儿?” 矮子本想继续装傻,不曾想一双犹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般冰凉的手攀上脖颈,面前的“恶鬼”带着十足的耐心,好似逗弄着不知死活的猎物一般,一点一点加重手中的力道,矮子感觉自己肺中的空气在慢慢抽离,意识逐渐迷离,恍惚间他对上了“恶鬼”黑沉沉的眸子,登时一激灵,猛然睁大了眼。 疯子,疯子…… 他们都是疯子! 矮子垂死挣扎起来,他方才在这个男人眼底看到了死亡,是那种血流成河、尸山遍野的死亡! 眼前这个男人一定杀过人,他身上的杀气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儿,矮子摸爬滚打多年,见识过不少人,但还是第一次见过这样的人。 “我……我……说!” 矮子这时顾不上其他,只想活下去,逃离眼前这个恐怖神秘的男人,他意识到自己这条贱命在男人手里不值一提,男人动动手指就能将自己碾死。 顾长淮半垂着眼,收回了手,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犹如一滩烂泥的矮子。 “公子,这个人就是之前在店里闹事那人。” 因着外人在场,关亮改了称呼。 闻言,顾长淮神情未变,淡然道:“她在哪儿。” 一旁的关亮乖乖闭了嘴,他自幼跟随将军,知道将军此时面上看着一副冷漠丝毫不在乎的模样,实则将军越这样,心里就越在乎。 不过将军这般神情他这是第二次见…… 第一次便是得知那位重病离世的时候,那时将军也是这般冷漠无情无欲的模样。 矮子死死护住自己脆弱的脖颈,一个劲儿地往后缩,生怕眼前恶鬼将自己生吞活剥一般。 “我不知道具体在哪儿……” 顾长淮掀起眼皮,矮子赶忙补充道,“但不久前那个女人让我带了些纱布食物到城外一间废旧宅子里……”矮子似是想证明自己说的话的真实度,声音大了些,“她们一定在那儿!” 顾长淮沉吟片刻,“带路。” 这场春雨持续了很久,直到天际微白,依旧下个不停。 “走快点!” 关亮手里拽着绳子,推搡着前面的矮子,时不时呵斥两句。 很快,在矮子的带领下,几人来到了那间废弃宅院。 这场春雨也终于有了停歇的意思,天边厚厚的云块也终于有了散开的趋势。 这座宅院看上去已经荒废了许久,四周杂草丛生,丝毫没有人来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