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如酥》 1. 001 重逢不是偶遇 [] 派出所。 姜苓弯腰整理着来时被雨水溅湿的裤脚。 一旁,肖骏低头掩饰着眼角的淤青:“不是让妈过来吗?这么大的雨……” “车主是我的名字,我过来比妈过来合适。” 话音落下,办事民警就朝两人走来,肖骏落在家里的证件夹递给民警。 又有些欲盖弥彰的和姜苓低声着:“其实已经和对方和解了,我再签个字就能走了。” 民警核对了肖骏的证件,这才带过去签字。 “以后记住了,开车别斗气,而且驾驶证得随身带着,在这签字吧。” “对、对,您教育的是。”肖骏弯腰拿起签字笔。 警察将证件夹还给姜苓的同时,将姜苓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还有你也是,老公开车追尾别人,你怎么说走就走?” 姜苓愣了一下,看向肖骏,心中的疑惑似乎也有了答案。 肖骏不敢抬头,两个字愣是写了半分钟才起身。 …… 打车回家,姜苓坐在副驾一言不发,坐在后排的肖骏倒是话多。 “保险那边说全包,可能明年保费稍微上调一点,估计也没多少……” “正好车该保养了,干脆把保养一起做了……” “这以后下雨天开车真得多加小心,一个不注意就出问题……” “老婆,要不晚上出去吃吧?” 姜苓缓了缓神,开口说:“爸妈还在家里等你。 ” 回到家,进门就看到乱摆的鞋子挡了去路。姜苓蹲着身子一一摆正,耳边是范秀瑛关切的语气。 “诶哟!怎么这么严重?让妈看看、诶呀呀,这可不得了!老肖,我看得去医院才行!” “妈,没事的。”肖骏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注意姜苓的神情,“妈,这都六点了,晚上一起出去吃吧,别让姜苓在家做了。” 肖茂平背手走过来,嘴里嘟囔着:“可不是嘛,这天都黑了,饭也没做,不知道你这媳妇娶回来做什么的!孩子生不出来,这饭也……” “爸,你说什么呢!”肖骏厉声叫着,脸色难看的说:“待会儿我点外卖,你们想在这边吃就留下,不想吃就回去。” 见状,范秀瑛拉了肖茂平一把,冲他使了个眼色,打着圆场说:“行啊,都依你们的,我和你爸又不讲究这些。” 若是放在以前,姜苓或许还会解释一下,但最近接二连三的事情让她无暇顾及这些。 她只是看了肖骏一眼,便直接朝卧室走去。 肖骏紧跟着进去,反手将卧室门关上,嘴上念叨着:“回头我一定好好说说他们。” 说完,肖骏就讨好的要帮着姜苓捏肩,可手刚一碰到她就被她躲开了。 “今天是谁和你在车上?” 肖骏脱掉外套,好似随意的说:“就我们教研室新入职的那个同事,我和你说过的,上次那个耳环就是她落在车里的。” 说到耳环,肖骏背过身,借由衣柜里的全身镜观察着姜苓的表情,“今天赶巧了,我顺路送她去城北办点事,谁知道那么倒霉追尾了。” “她还说想分摊修车钱呢,我觉得都是同事,就没让她掺和这事。”肖骏将领带挂好,这才转身面对姜苓。 “你平时脾气挺好的,怎么和对方车主打起来了?”姜苓眼神定定的看着他。 肖骏被她盯的心里发毛,含糊的说:“最近又要忙运动会的事,又要配合教研室出期末考的试卷,事情一多我就分神了,你放心以后肯定不会了。” 姜苓不傻,听得出他话里的闪躲。 “呐,你点些爱吃的菜,我先去洗澡,身上黏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肖骏把手机解锁后递给姜苓,随后便进了浴室。 手机壁纸还是姜苓早几年拍的写真,看着那微信图标,姜苓晃神数秒,最后直接按了锁屏。 几天前,她在车里发现那枚不属于自己的耳环,她以为自己会伤心、会难过、甚至会愤怒。 可全都没有,她甚至松了一口气。 半小时后,肖骏擦着头发出来,看到姜苓坐在床边等他,而他的手机正放在床头柜上。 “肖骏,咱们离婚吧。” 肖骏慌了,拿着毛巾说:“姜苓,你是不是还在生气那个耳环啊?我和你解释过了,真的是同事不小心掉在车里的,你不相信的话,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让她给你解释清楚!” 说着,肖骏就把手机拿了过来。 姜苓深吸一口气,摇头:“耳环已经不重要了。” 肖骏咽了咽口水,点头笑道:“是啊,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别跟我闹情绪,好不好?你看咱们下个月就结婚满三周年了,我都想好带你去南方玩一圈了,就去你最喜欢的南城,咱们租个山上的民宿……” “我是认真的。” 姜苓的话音落地,冰冷的不像她。 …… 门铃声响起,外卖到了。 范秀瑛嘴上说着不讲究,可看到一桌子清淡的菜肴,还是叨叨着:“清汤寡水的,连个辣味菜都没有,怕不是诚心的!” 肖骏从卧室出来,刚好听到这句。 “妈,最近学院事多的我都上火了,再说今天又挂了彩,我就应该吃清淡点,是姜苓想得周到。” 范秀瑛本想再说道几句,见肖骏脸色难看,也只好先忍下了。 入座后,姜苓没着急动筷,淡声说道:“爸、妈,我明天回安城住段时间。” 一听这话,肖茂平直接把筷子一放,满脸不悦。 肖骏一边给姜苓夹菜,一边说:“反正最近我也忙,姜苓回娘家住些日子也好。” 范秀瑛用手肘捣了捣肖茂平,少见的给姜苓夹了块山药,眯着笑说:“好啊,也该回去看看你爸妈了,多住几天……对了,再买些咱们嘉云市的特产带回去!” 原以为范秀瑛夫妇俩会反对,毕竟婚后这三年,每次她回娘家都会被说上几句。 姜苓有些意外范秀瑛会如此反常,拿起筷子应着:“嗯。” 吃完饭,范秀瑛没让姜苓收拾,略显殷勤的将她带到沙发上坐下。 “姜苓啊,我记得你妈上个月被医院返聘了,对吧?” 姜苓有些许防备,范秀瑛不止一次说过他们肖家和她姜家不是一路人,两对亲家坐在一起都没话说。今天这样主动‘关心’,实在不寻常。 “妈,您有什么事吗?”姜苓主动问着。 “没、没有,我能有什么事……”范秀瑛打着马虎眼,又问:“你买票了吗?要不让肖骏送你回去?” “明天周五肖骏还有课,我坐高铁回去挺方便的。” “也对,咱们两边挨着,高铁二十分钟就到了,你到家来个信儿。” 姜苓见范秀瑛欲言又止,干脆起身回卧室收拾行李。 她和肖骏讲明了,离婚的事不是说说而已,两人存在的问题也绝不是一枚耳环那么简单。 *** 早上七点半,肖骏把姜苓送到楼下。 “姜苓,等我忙完这阵子,咱们再好好谈行吗?” 姜苓 2. 002 重逢不是偶遇 [] 姜苓掀开白布,用掸子轻扫实木座椅,看似很忙碌的说着:“坐吧,我去把院子里青苔除一下。” “你就这样待客?” 姜苓止住脚步,握紧手里的小铁铲,扯笑说:“你也算客人吗?我外婆可把你当半个孙子。” 陆淮舟脱掉外套,挽了挽衬衫的袖口,拿过她手里的铁铲:“你也知道是半个。” 手里一空,姜苓像是没东西能掩饰自己的局促,下意识后退半步。 陆淮舟和以前一样,说起话来算不上温柔,轻飘飘的几个字就能让她哑口无言。 看着陆淮舟沿靠边的青砖一点点铲去青苔,屋檐溅起的雨水滴在他肩上,姜苓犹豫了一下,弯腰拿起雨伞,站在离他两米的位置,为他撑伞。 陆淮舟蹲在地上,看到她刻意拉开的距离,不由得抿紧薄唇。 “同学聚会没见到你。” “我昨天就回来了。”她回答。 “他们说你三年没参加了。” 她又说:“没时间。” 陆淮舟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她,仿佛看穿了她拙劣的谎话,但又大发慈悲的没有拆穿她。 姜苓心虚的把伞塞给他,快步回屋。 那几平方的青苔,陆淮舟足足铲了一个小时,又很有耐心的把杂草逐一拔净。 而姜苓则是把屋内收拾干净,忙完也已经十一点多了。 两人站在院内用水管洗手,姜苓主动说:“我请你吃饭,算是谢谢你帮我打扫。” “好。” 答应的干脆利落。 这雨断断续续,时下时停,两人锁门离开的时候又下了起来。 陆淮舟单手撑伞,不算大的黑色雨伞将她整个罩住。 姜苓有些手忙脚乱的收好钥匙,低头避着脚下泥泞的雨水坑,“你想吃什么?” “巷口那家炒菜吧。” 陆淮舟像是早就计划好一般。 两人撑伞走到巷口,那家开了近二十年的餐馆招牌的红字没变过,只是生意大不如从前了。 迈上几节台阶,姜苓欲拨门帘,却被陆淮舟抢先一步。 “谢谢。” 姜苓有些客气的侧身进去,看着没有大变样的餐馆布局,就近找了个桌子坐下。 一个穿着帽衫的大男孩往桌上放了两套包着塑封膜的餐具,“想吃什么桌上扫码点单。” 说完转身又钻进收银台去玩手机。 姜苓扫了二维码,看着简洁的小程序,不禁在心底感叹科技的进步。 “我以为这种老店会保留传统特色。”陆淮舟拿纸巾擦着略显油腻的桌边,长臂一伸轻松将姜苓面前的那一亩三分地也擦净。 姜苓手指在菜单页面来回滑动,刚想把手机递给陆淮舟选菜,就听他说—— “你点吧,我就爱吃那几样。” 胳膊肘抬起又落下,姜苓低头点好两菜一汤。 收银台发出‘下单成功’的提示音,那男孩将票单送去后厨,没一会儿就听到后面开火了。 后厨现炒,上菜速度稍慢一些,姜苓低头把无聊的朋友圈来来回回刷了两遍。 “叔叔阿姨还好吗?”陆淮舟主动找着话题。 姜苓不得不抬头回答:“挺好的。” 陆淮舟看着她,似乎不满意她过于简洁的回答。 “我爸今年刚退休,我妈早他两年退休,待在家里一直觉得无聊,今年又被医院返聘了,一周两次半天的门诊,她觉得自己发挥了余热,每天都很充实……” “那你呢?” 话音戛然而止,姜苓张了张嘴,低头用筷子戳破那餐具的封膜。 「砰」地一声,她说:“我也挺好的啊。” “的确,”陆淮舟也拆开了餐具,修长的手指拎过桌上的茶壶,浇烫在餐具上,格外平淡的抛出问题:“打算什么时候离婚?” 姜苓手里的筷子应声掉在地上,不远处那个男孩的手机里传来NPC的播报——First blood! 陆淮舟将自己那双筷子给她,又起身去收银台拿了双新的。 等他再回来,姜苓刚好走出去接电话。 “妈,有什么事吗?” 从她微蹙的眉头,以及充满距离感的语气中不难猜到,电话那头不是翁兰。 陆淮舟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外姜苓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猜想着她这几年过的有多么不如意。 他好奇那个叫肖骏的男人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姜苓放弃大好的事业前程,甘愿做一个家庭主妇。 门外,姜苓从范秀瑛兜兜转转的话语里听出了用意。 “妈,我妈在安城医院坐门诊,不负责医疗器械,您应该知道……” 范秀瑛不等姜苓说完,立即出声打断道:“我知道的啊,你二姐夫说都一样,只要能帮着说上话,这生意就好做的啊!” 姜苓把手机换了一边,“二姐夫做了这么多年医疗器械,肯定清楚这普通医生是不能——” “诶哟,你妈又不是普通医生,你妈是专家,说话肯定有分量……姜苓,你是不是不想帮你二姐夫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姜苓觉得范秀瑛难以沟通,不禁头疼。 “那你想帮就最好了,到时候你二姐夫不会亏待你妈的,给你妈让‘点’就是咯。” 听着范秀瑛想当然的说着,姜苓索性说:“我妈最近不在安城。” “我让肖骏问过了,你爸妈去春城两日游,明天就回去了。” 一听这话,姜苓气不打一处来,忍着火应付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给肖骏打去电话,接连打了几通都没人接,只好给他发消息说明情况。 等她进屋时,菜已经端上桌了。 姜苓低头吃着,庆幸陆淮舟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问下去。 吃饱喝足后,姜苓想扫码结账,却发现他早就付清了。 “说好我请你的。” 陆淮舟抖了抖雨伞,“下次吧,以后机会多的是。” 说完便先她一步走出餐馆。 姜苓本想打车回去,可陆淮舟的车不偏不倚的停在路边,她若是拒绝,倒显得有些客气了。 “安城变化太大了,好多地方我都不熟,你帮我开导航吧。”陆淮舟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颔首示意姜苓在中控屏幕上输入她家的地址。 姜苓向前凑了凑,正要输入父母家的地址,就看到上一段的行程记录。 “你从嘉云市区直接过来的?”她脱口问道。 陆淮舟没有直接回答是或否,只是将车子开上主路,“我爸妈前些年就搬去嘉云住了,安城的房子早就卖掉了。” 姜苓怔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选定地址。 「开始导航,预计下午一点零五分到达目的地。」 低头将安全带扣好,姜苓偏头望向车窗外。 或许是车内太过安静,不说些什么总觉得气氛很微妙,姜苓干脆没话找话。 “我听说你一直在麦贝希工作,现在不是国外公共假期吧,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打灯右转,陆淮舟看向她,勾着笑反问:“听谁说的?” 姜苓躲着他的目光,随口说:“去年思瑶 3. 003 重逢不是偶遇 [] “李叔叔再见。” 目送李伟离开,姜苓有些尴尬:“李叔叔住在楼上,经常和我爸约着钓鱼。” 陆淮舟站在矮她一层的台阶上,视线与她的平行,“他没跟你一起回来过?” 他指的是肖骏。 姜苓眼神有些闪躲,摇头说:“没有,每次时间都对不上。” 她也只能这样说,肖家不希望她回安城,更别提让肖骏陪她一起回来了。 带着陆淮舟进门,翁兰先迎了上来,接着老爸姜春林也从厨房走出来欢迎。 “淮舟,叫你来家里吃顿便饭,你买这么多东西可就见外了啊!” 陆淮舟放下手里的两箱水果,挨个拥抱两人,“姜叔、兰姨,哪有空手回家的道理,我还觉得带少了呢。” 翁兰笑弯了眉:“我就爱听淮舟说话,快进来,中午做你最爱吃的椒盐皮皮虾,你叔叔做拿手的酱焖鲅鱼。” 姜苓拿了荔枝进厨房,刚打开水龙头就被翁兰叫了出去。 “来陪淮舟聊聊天,让你爸处理那鲅鱼。” “哦。” 洗好荔枝,又沏了茶水,姜苓这才端着茶盘回到客厅,还没放稳就听翁兰说:“苓苓,肖骏妈妈昨晚给我打了通电话。” ‘嘶——’ 姜苓一个不小心将茶水洒到了手背上,一旁的陆淮舟皱眉,抽出纸巾下意识想要帮她擦,手到半空又忍住了。 “谢谢。”姜苓接过纸巾,虎口处已经泛红了。 “太不小心了。”翁兰念叨着拿来烫伤膏,一边帮姜苓擦药膏,一边说:“怎么我一提肖骏你就心不在焉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姜苓余光瞥向陆淮舟,生怕他把自己要离婚的事说出来。 “妈,我刚才只是没端稳,”姜苓轻吹着被烫到手背,赶忙转移话题:“他妈打给你说什么?” 翁兰收拾着药箱说:“我都不知道说你这个婆婆什么好,你自己回娘家,她一句关心话没有,打来就为了她二女婿医疗器械的业务,想要我帮着在安城医院促成合作。” 姜苓悄悄松了口气,解释道:“昨天也和我讲了,我说这归器械科管。” “肖骏妈妈不懂也就算了,肖骏难道不懂吗?好歹是大学老师,怎么由着他妈妈乱来呢?” 话音刚落,姜苓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范秀瑛打来的。 姜苓不想接,可范秀瑛连着打了两通,翁兰不想她没礼貌,颔首说:“接吧,反正我也拒绝她了,这事我帮不了。” 姜苓拿着手机去窗边接,还在琢磨拒绝的话术呢,电话那头就传来范秀瑛急慌慌的声音—— “姜苓,肖骏进医院了!你快回来吧!” …… 二十分钟后,姜苓坐进陆淮舟车里:“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你送我回嘉云。” “我刚好也有事要回去。”陆淮舟看她系好安全带,这才启动车子。 姜苓不知道陆淮舟是真的这么刚好,还是又找了个让她容易接受的理由。 上高速之前,陆淮舟先买了汉堡和薯条,两人走的匆忙,午饭也没顾上吃。 姜苓吃了两口汉堡,感觉胸口隐隐作痛,本身就没什么胃口,也就没再继续吃。 原以为这次能在安城多住些日子,这才刚过了两晚就返程…… “累吗?” 陆淮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一时之间竟分不清陆淮舟问的是哪一方面? 见她没回答,陆淮舟抬手指了指后面,“累了就睡会儿,后面有毯子,自己拿。” 她确实累了,昨晚失眠到凌晨两点,爬起来做了一百个仰卧起坐,重新洗过澡才勉强入睡。 姜苓只穿了件薄薄的针织开衫,没和他客气伸手拿来薄毯,盖在肩上闭目小憩。 从高中相识,到大学同窗,两人不曾这样少言相对。 有时不得不感慨岁月的冲刷,现在的陆淮舟没了学生时期的书生气,举手投足之间满是历练后的成熟稳重。 昨晚的失眠,也是因为回忆起上学时期的种种过往。 *** 嘉云医院。 入口处堵了十几辆车。 “我就在这边下吧。” 不等陆淮舟说话,姜苓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谢谢你啊,拜拜。” 看着姜苓快步走进医院大门,陆淮舟不由得握紧方向盘,看到后排她落下的背包,想起还有后备箱的行李箱,犹豫两秒,也加入了那堵车的队列。 姜苓来到住院部,一边等电梯,一边给范秀瑛打电话。 “姜苓!” 闻声,姜苓转身看到肖丽云,赶忙收起手机叫着:“大姐。” 肖丽云挎着包走到姜苓身旁,“我听妈说你前两天回安城。” 姜苓点头应着:“我刚从安城赶回来……大姐,肖骏是怎么了?” “怎么了?”肖丽云笑了,眼睛向上的说着:“你可真行,肖骏是你老公,你连他为什么进医院都不知道?” 肖丽云向来喜欢绕圈子,姜苓只能说:“妈在电话里慌慌张张的,一直嚷着让我赶紧回来,我问她出了什么事,她也说不清楚。” 电梯门开了,涌出一波人,又挤进去一波人,姜苓和肖丽云并排站着。 直到电梯来到九楼烧伤科,肖丽云这才迈步走出去。 烧伤? 姜苓心里纳闷儿,范秀瑛在电话里说肖骏是在学校受伤的,今天应该是大□□动会,肖骏怎么会住进烧伤科? 跟着肖丽云来到走廊尽头的病房,标配的三人间。 走进去便看到肖骏坐在床上,左脚绑着固定器,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外伤。 见到姜苓,肖骏愣了一下,急声问着:“姜苓,你怎么回来了?” 肖丽云走在姜苓前面,嘴上说着:“你这都住院了,她不回来合适吗?这外面再香,她也得回来啊。” 姜苓听得出肖丽云这话里不止一层意思,看看病房里另一个病号,半条腿露在外面,敷着褐色的药水纱布,麻木的表情中带着几分痛苦,家属在一旁掉着眼泪,抽泣声在不算大的病房里让人难以忽视。 肖骏有些讨好的将姜苓拉到床边:“楼上骨科没床位了,我姐夫找关系给我安排到这里了。” 他说的是肖丽云的老公李光明。 李光明是食品加工厂的老板,每年轻松年入上百万。而二姐夫彭涛不过是家小型医疗器械公司的销售主管,虽说一年也能赚个二三十万,但在社会地位这一块,彭涛远不如大姐夫李光明,所以每当肖骏称呼‘姐夫’,那多数是在说李光明。 也正因如此,肖骏从不会为了她去驳肖丽云的话。 姜苓没在床边坐下,唯一的椅子也被肖丽云拿来放包了。 “你这是伤到哪里了?怎么伤的?” 肖骏指了指身上的运动T恤,解释说:“这两天不是运动会嘛,教职工有几个项目安排在今天上午了,我代表我们学院参加接力跑,可能是热身不充分,把脚踝韧带拉伤了。” “韧带拉伤需要住院吗?”姜苓有些不解。 “医生也说不用,但妈不放心,非让我住进来,说是再做个全身检查。” “妈这不是为你好吗?”肖丽云在一旁说教着。 “是是是,我这不是住进来了嘛。”肖骏拉了拉姜苓的手,生怕她不乐意,“护士说明天早上做完全部检查,下午拿了结果没事就能走了。” 姜苓不自在的将手抽回,替他把床摇高:“妈呢?” “吃完午饭回去拿换洗的用品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肖骏知道离婚这茬还没过去,只能尽可能顺着姜苓说:“我都给妈说了别告诉你,这么点小伤,没必要让你再跑回来……对了,你见到爸妈了吗?都挺 4. 004 重逢不是偶遇 [] 姜苓下意识从椅子上起身,刚补充的糖分还没完全发挥作用,起身速度太快,导致她重心不稳险些再次摔倒。 还好陆淮舟扶着她的手臂,“刚说要缓一会儿,你……” “姜苓,你这是干什么呢?!”范秀瑛上前指着姜苓和陆淮舟搭在一起的手臂,脸色难看的叫骂道:“这光天化日的,你知不知道要守妇道!” 姜苓只觉得丢人现眼,推着陆淮舟说:“你快走吧。” 陆淮舟黑着脸,干脆把姜苓按到椅子上坐稳。 “不准走!你给我说清楚,这男的是谁?!”范秀瑛一把抓住姜苓的手腕,颇有一番不依不饶的气势。 姜苓吃痛的皱眉,还没来及开口,就听陆淮舟说—— “我是姜苓的朋友,听说姜苓有亲戚是做医疗器械的,我正好有这方面的供应需求……” 说着,陆淮舟冷冷的盯着范秀瑛的手,她倒是识趣的松开了。 “朋友?”范秀瑛收敛几分,上下打量着两人,嘀咕道:“姜苓,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样的朋友?……你是嘉云医院的?” 陆淮舟把名片递给范秀瑛,不放心的看了姜苓一眼,继续说道:“我做咨询相关的工作,有不少医药行业的客户,都对医疗器械有需求。” 范秀瑛看着那名片上一串英文名称,尽管不懂英文,但她认得那一行汉字:陆淮舟,亚太区首席顾问。 翻脸如翻书,范秀瑛脸上多云转晴。 “诶哟,是误会啊,真是不好意思!”范秀瑛没管姜苓,直接上前握住陆淮舟的手:“那陆先生啊,到时候我让我女婿联系你,这生意可不小的!” 陆淮舟点头应付着,示意说:“我还有点事要和姜苓单独谈一下。” “好、好,你们聊,我先进去。” 范秀瑛眯着笑,低声让姜苓多说几句,这才摆手离开。 姜苓只觉得刚才的事丢人,双手捂脸,肩膀有些颤抖,“你走吧,我想自己坐会儿。” 听到他在一旁坐下,姜苓偏头看他,眼圈泛红的说:“我没事的,你快走吧,不然一会儿……” “你想好离婚的事情了吗?” 姜苓眼睫微颤,低头拂去眼角的泪水,摇头说:“离婚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离婚比结婚复杂的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淮舟突然起身,“我去看看你老公。” 姜苓晃神,下意识伸手拉住他:“不用。” 陆淮舟低眸望着她,刚升起的愠怒又被压制住,最后径直朝着电梯间走去。 看着陆淮舟离开,姜苓心里没能松口气,只是觉得刚才那一幕太过不堪,好像要把她这三年的狼狈样撕开露在陆淮舟面前。 坐了一会儿,姜苓起身回了病房。 见姜苓一个人回来,范秀瑛扒头翘脑的朝走廊看了看。 “姜苓,妈说你有朋友来了?”肖骏试探的问着。 “已经走了。”姜苓走过去打开窗户透气。 “你这朋友我是不是没见过?” 听到肖骏这么问,姜苓索性说:“是之前的大学同学,好多年没见了。” 肖丽云盯着姜苓说:“好多年没见,还把你送过来,这么热心的大学同学可不多见。” 范秀瑛坐到床边,眯着眼睛看那名片上的字,念叨说:“丽云,你别说这小伙子看着确实不一样,这名片上净是些英文……肖骏,你看看这是哪个公司?别是小公司糊弄我的。” 姜苓不想听他们在背后嚼舌根似的议论陆淮舟,干脆让开位置,让他们母子三人好好‘聊’。 “Magebeth……麦贝希啊!这可是全球知名的管理咨询公司,还是亚太区的首席顾问,这级别算是很高了!”肖骏摆弄着自己的见识,拿着名片说:“我给学生上课的时候,经常拿麦贝希实操过的案例当课件。” 姜苓收拾着范秀瑛带来的东西,没参与他们的对话。 “陆淮舟……陆淮舟……这名字真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肖骏念叨着。 “呀!我想起来了!”范秀瑛指着那名片上的名字,扬声说道:“你们结婚的时候,礼金单上有个随了一万多的,就是这个陆淮舟!” 肖骏也记起来了,后来他看单子,还以为是写错了呢,核对数目才确定真的是随了一万多。 要知道他这两个亲姐姐,以家庭为单位,每家随了两千八,这都念叨了三年,好像欠了他们一样。 名片到了肖丽云手里,“姜苓,当初就想问你这是什么同学关系,怎么会给你随这么大的礼?而且你们婚礼那天,你这同学可是随完礼就走了,连喜酒都没喝。” 姜苓手上没停,背身说:“礼都是要还的。” “不会是对你有意思吧?”肖丽云问道。 “大姐你想多了,我们认识的早,随礼也是图个好兆头,回头他结婚的时候,我们也得还这个数。” “他还没结婚呐?这么好的条件,不知道给你表妹介绍怎么样?”范秀瑛眼睛发亮。 “妈,这麦贝希可是外企,他又是亚太区的首席顾问,估计在嘉云市待不了多久,再说人家能瞧得上晓冉吗?”肖骏笑着打趣。 “怎么瞧不上?你表妹现在可是重点小学的老师,多少人想介绍呢!” 肖骏双手垫在脑后,翘起右脚说:“这人年薪少说得两百万起,这还不包含项目额外的提成奖励那些……晓冉在嘉云市里那确实算优秀了,但人家国外待过的,看得上晓冉吗?能有共同话题吗?……姜苓你说对不?” 姜苓随口应着,起身去了病房的洗手间。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肖丽云已经走了。 范秀瑛坐在床边和肖骏低声叨咕着什么,见姜苓过来,这才换了话题。 “姜苓,正好这次在医院,你也做个检查吧。” 姜苓皱眉,侧身看向肖骏。 “咱妈的意思是之前婚前体检时间挺久了,咱们这几年一直……也该做个全面的检查了,我也做。”肖骏给姜苓使着眼色。 突然,病房门被敲响。 “哪位是姜小姐?” 闻声,姜苓探身看到一个外卖骑手拎着两个保温袋。 “姜小姐吗?” “我是。” “这是您定的外卖,给您放这儿了。”骑手快步走上前,将两袋外卖放到窗台上。 没等姜苓反应过来,骑手又匆匆离开了。 “这又不是饭点,你点什么外卖啊?真是浪费!”范秀瑛嘴上叨叨着,但还是走过去看外卖有什么东西。 姜苓意识到这是陆淮舟点的,与其再费口舌解释,干脆就认下这是她点的。 拿出保温袋里的海鲜粥,一份是梭子蟹海鲜粥,一份是山药排骨粥,还有几份小菜。 “妈,我中午就没吃饱,这会儿刚好饿了。”肖骏主动说着。 “诶哟!这海鲜是发物,肖骏刚受伤怎么吃啊?肖骏不爱吃山药,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怎么点的嘛!”范秀瑛埋怨着。 “妈,哪有那么多讲究,姜苓知道我爱吃梭子蟹,特意为我点的,是不?”肖骏冲姜苓笑了笑,示意她别在意范秀瑛说的话。 范秀瑛来了电话,是肖茂平在楼下找不到住院楼,让她下去接呢。 等范秀瑛前脚一走,肖骏就拉着姜苓问:“姜苓,你怎么点这么贵的外卖啊?这家 5. 005 重逢不是偶遇 [] 还没到下班高峰期,道路上车流稀疏,不知什么时候陆淮舟打开了音乐。 降下半扇车窗,微风徐徐吹进车内,姜苓庆幸陆淮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宁静。 二十分钟后,车子拐了个弯,还有一个路口就到了。 嘉城东居。 “别开进去了,路边停就行。”姜苓坐直身子,准备解开安全带下车。 陆淮舟看着小区门敞开着,车辆进出不需要登记,不禁降低车速说:“你不想我送你进去?” 姜苓紧抿下唇,他向来说话直接。 “里面车多路窄,我走几步就到了。”姜苓解释着。 陆淮舟没强求她,靠边停下后,绕到后面拿出她的行李箱,目送她朝小区内走去,又忍不住叫住她—— “姜苓!” 几步追上她,陆淮舟这才说:“我确实有客户在医疗器械方面有需求,你可以让亲戚联系我。” 话里话外都在说他能帮上忙。 姜苓深吸一口气,握紧拉杆说:“今天谢谢你替我解围,其他的再说吧,他们会有办法的。” 望着姜苓走远,陆淮舟知道她这是不想自己淌这趟浑水。 *** 隔天肖骏出院,姜苓先去4S店取车,紧赶慢赶到医院已经十点多了。 一进到病房,范秀瑛就嘟嘟囔囔的说:“真是一点没有规矩!怎么不下午再来?!” 姜苓接过洗漱包,瞥了肖骏一眼说:“车在4S店走程序费了点时间。” “是啊,妈你不懂就别乱催了,这也没耽误什么事,走吧走吧。”肖骏又把洗漱包接了过去,冲姜苓讨好的笑了笑,“跑一上午累了吧,妈叫了二姐一家来家里吃午饭,咱们在路上打包点……” “打包什么,家里都有现成的菜,路上买扇排骨、再买条鱼就够了!”范秀瑛没好气的说着,像是两人多么不会过日子似的。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小区。姜苓还没开到单元楼下就看到肖云霞和老公彭涛站在楼前等候。 肖骏扶着车门下车,扬声问:“二姐,怎么没把俩孩子带过来?” 姜苓也觉得纳闷,平日里肖云霞一家出动必是一家四口。 “这不周末了嘛,送俩孩子去爷爷奶奶家玩了,”肖云霞上前扶着肖骏,看他脚没那么严重,这才堆着笑弯腰冲车里的姜苓说:“姜苓啊,快把车停了,咱们一块上楼。” 姜苓觉得稀奇,在几人的注视下将车停入车位,这才下车打着招呼:“二姐、二姐夫。” 一行人将电梯挤得满满当当,范秀瑛叨叨着:“我看啊,你们回头换个密码锁,这样我和你大姐二姐过来都方便!” 肖骏看了姜苓一眼,赶忙说:“妈,你别出主意了,我和姜苓也要二人世界的。” 「叮——」电梯到了,姜苓率先走出去开门。 身后还是范秀瑛振振有词的声音:“这房子是我和你爸的名字,我们还不能随便进了?我是你妈啊,哪有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再说,你们要二人世界也三年了,也没见——” “行了行了,妈,别说了。”肖丽霞少见的打断,不停给范秀瑛使着眼色。 姜苓从鞋柜里拿出几双拖鞋,这才进卧室换衣服。 “穷讲究,出门一身、回家一身,谁家勤快媳妇不是直接进厨房?瞧瞧她……”范秀瑛还在说,但声音明显收敛了。 等姜苓换了家居服出来,刚想进厨房就被肖丽霞拉住。 “姜苓,你问问你大学同学什么时候到?” “大学同学?”姜苓疑惑。 见状,彭涛过来搭腔说:“就是那个麦贝希的首席顾问,陆淮舟。” 姜苓皱眉,下意识看向在沙发上玩手机的肖骏,“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肖丽霞指指墙上的时钟,眉眼带笑:“妈约了你这个老同学来家里吃饭,说好十一点半,这差不多了咱得下去迎一迎。” 顿时,姜苓只觉得五雷轰顶。 顾不上肖丽霞夫妇俩,姜苓回卧室找出手机直接打给陆淮舟。 电话还没打通,门铃声先一步响起。 等姜苓走到客厅,陆淮舟已经进门了。 范秀瑛和肖丽霞夫妇俩殷勤的上前,先是自我介绍,又是一阵嘘寒问暖。 就连窝在沙发上的肖骏也跛着脚到门口迎接。 “姜苓!真是没礼貌!”范秀瑛一把将姜苓扯过去,“陆先生,第一次请您吃饭就约在家里,不是我们小气,是想让你尝尝我们姜苓的手艺,也是考虑到你们都是同学,要是出去吃显得太见外了!” 陆淮舟望向姜苓,看得出她对今天这唐突的饭局很不满。 “伯母,今天就是吃顿家常便饭,不用那么复杂。”陆淮舟说着就侧身看向肖骏,不着痕迹的打量一番,伸手说:“肖骏吧?” 肖骏有些意外,笑着握上他的手,松开后又直接搂上姜苓的腰,极具表演的说:“老听姜苓提起陆先生,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姜苓浑身不自在,拉开肖骏的手说:“你们聊。” 回到卧室,姜苓连连做了几次深呼吸调整着心情,可她越想越觉得难受,她面对这 6. 006 重逢不是偶遇 [] 006 “怎么会是好事?我敢说只要你帮他们一次,他们肯定会得寸进尺,一直缠着你!” 陆淮舟对上她微微泛红的眼睛,点破道:“就像缠着李思瑶那样?” 姜苓愣住,随即便明白一定是思瑶告诉他的。 结婚第一年,范秀瑛和肖茂平曾背着姜苓问李思瑶借钱,只因为李思瑶来家里吃饭时偶然提起父亲是做钢材生意的。 当然,姜苓得知之后制止了这件事,被范秀瑛夫妻俩骂不懂得利用资源,直到今年还在说她的不是。 在那之后,姜苓再也不敢约李思瑶来家里吃饭,更不敢提起其他的朋友。 “姜苓。” 陆淮舟关掉水龙头,轻甩手上的水珠:“你想离婚,就不能这么优柔寡断。” 姜苓紧抿下唇,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狭小的洗手间让气氛变得奇妙,姜苓偏过头不敢再与他对视,正想离开就看到肖丽霞走来。 见两人在洗手间说话,肖丽霞迟疑了一下,随即拉着姜苓说:“妈正叫你去炸排骨呢。” 支走姜苓,陆淮舟看出肖丽霞还有话要说,索性主动说起医疗器械的事。 “其实我看资料也没用,回头我约几个意向客户一起吃顿饭,大家坐下来聊聊。” 没想到陆淮舟这么好说话,肖丽霞笑得不拢嘴,招呼着陆淮舟到客厅喝茶。 等肖骏从卧室出来时,一眼就认出二姐手里拿着的茶是他珍藏的贵价货。 肖骏慢走过去嘀咕:“二姐,你怎么拿这盒茶叶?我还准备送院长呢。” 肖丽霞没好气的拨开他,一边给陆淮舟倒茶,一边说:“淮舟第一次来家里做客,这茶我还怕不够好呢……来,淮舟,你尝尝看这茶怎么样?” 陆淮舟端起茶杯,目光有意无意的扫向肖骏,嘴角勾着笑说:“刚才一直听二姐念叨肖先生是大学老师,不知道是在哪所大学任教?” “嘉工学院。”肖丽霞随口说着。 “嘉工学院?”陆淮舟故作不解的重复了一遍。 肖骏有些尴尬的挠挠头:“是嘉云本地的三本大学。” 陆淮舟‘恍然大悟’:“哦,有印象。” 现在嘉云本地的大学老师最低都要博士,而民办三本要求相对低一些。 平时肖骏总觉得自己大学老师的身份很有面子,可今天见了陆淮舟之后,他突然没那么自信了。 坐在那听二姐肖丽霞恭维比自己还小一岁的陆淮舟,肖骏连胃口都没了,只能端着面前的茶一杯接一杯的喝。 【哗啦】一下,厨房门由内拉开。 只见姜苓疾步从厨房走了出来,左手手臂平举在身前,右手则是在柜子上翻找着。 肖骏望过去,好奇道:“怎么了?” “没什么。”姜苓背对着客厅,手上没停。 一个不小心将药箱打翻在地上,陆淮舟率先起身过去,帮她捡起药箱的同时,也观察到她手臂上的油点。 “淮舟啊,哪有让你帮忙的道理,我来、我来——” 肖丽霞紧跟过去,只是看了一眼便说:“诶、没多大事,炸东西就是容易崩油点儿,水冲一下就行了。” “你看不到马上要起泡了吗?”陆淮舟冷冰冰的语气和方才判若两人。 肖丽霞张了张嘴,愣在原地。 姜苓忍着手臂上火辣辣的疼,接过陆淮舟手里的烫伤膏朝洗手间走:“我去处理一下。” “肖骏!你快帮姜苓看看……”肖丽霞提醒着。 肖骏这才起身跟过去。 陆淮舟知道刚才的反应太着急,冷静下来说:“不好意思二姐,我说话比较直接,烫伤可大可小,还是多注意的好。” “对对,你说得对。” …… 在开饭前,陆淮舟就许诺了彭涛合作的事。 推杯换盏之间,彭涛就快和陆淮舟拜把子了,一口一个老弟叫得比肖骏这个小舅子还亲。 范秀瑛也偷着乐,总觉得她肖家攀上了高枝。 “淮舟,我听姜苓说你还没结婚,是没有合适的吗?”范秀瑛又盛了一碗汤给陆淮舟。 陆淮舟低头喝了口汤,好似不经意的看了姜苓一眼。 “我有个外甥女挺优秀的,我觉得你们郎才女貌,特别般配!你看看……” 说着,范秀瑛已经把手机上的照片给陆淮舟看了。 “26岁,在嘉云第一小学当语文老师,那可是咱们这儿最好的小学,当年多少人抢着去,我们晓冉……” “妈,你别这么唐突。”肖丽霞拉了拉范秀瑛,示意她别把今天的饭局搞砸。 “伯母,不瞒你说,我这回来发展也是为了解决人生大事,不过感情的事也说不准。” 肖骏喝了两杯,红着脖子说:“妈,你别老想着当媒人了,现在都流行自由恋爱,都讲究缘分!” “比如我和姜苓,”肖骏说着就把姜苓揽到怀里,说:“当初我追姜苓的时候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差一个都不行,老婆你说对不?” 姜苓放下筷子,想要推开他,可这饭桌上大家都在看着。 7. 007 重逢不是偶遇 [] 姜苓设想过很多次再见到陆淮舟后的场景,怎么都没想到会是今天这种。 她几度不敢去看陆淮舟的眼睛,生怕看到陆淮舟对她的失望。 还没进家门,姜苓就听到范秀瑛和肖丽霞说笑的声音。 “妈,那我跟彭涛也回去了啊,你看彭涛今天喝得……” 姜苓进门,看到姐夫彭涛正趴在鞋柜上傻笑。 “老婆,你放心!这次、这次……唔……我一定能把项目谈下来,到时候……你就跟着老公享福……嗝……” 彭涛险些吐出来,肖丽霞笑骂他没出息,换上鞋说:“妈,你帮我扶着点儿,我把车停楼下了。” 范秀瑛动作利索的穿鞋:“正好我也回去,姜苓,你去卧室看看肖骏,他也喝了不少呢……对了,厨房记得收拾干净!” 送走范秀瑛三人,姜苓来到卧室,恰好看到肖骏手忙脚乱的挂断电话。 “妈和二姐他们走了吗?” “走了。”姜苓装作没看到他的小动作,见他没什么事就转身去了厨房。 看着一桌子的残羹剩饭,姜苓卷起袖子开始收拾。 肖骏跟出来问:“之前没听你提过这个陆淮舟,怎么突然联系上了?” 姜苓抬头看他,只觉得这话听得别扭。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他这么热情帮忙,吃饭的时候又老是看你,刚才你送他走的时候,我在阳台看你俩聊了半天……” 姜苓没吭声,端起一摞碗碟就进了厨房,不成想肖骏又跟了进去:“老婆,我就是有点好奇,你那帮大学同学我不是没见过,就是这个陆淮舟……” “你到底要说什么?”姜苓把碗碟放进水池里,“陆淮舟一直在国外读书,后来工作也在国外,我没事老提人家干嘛?” 见姜苓有些不悦,肖骏笑着打岔:“我这也没说什么嘛,我知道今天妈和二姐把陆淮舟请来吃饭有些唐突,回头我说她们去。” 姜苓低头刷碗,顺便把明天约好面试的事告诉他。 “面试?你真要出去工作啊?”肖骏表情有些僵,扶着台面说:“咱们结婚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婚后我在外赚钱,你在家享福。” 姜苓看着厨房的一摊狼藉,又看向他:“离婚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诶呦,老婆啊,你怎么还说离婚的事?!” 肖骏作势要抱住姜苓,见她躲开,只好站在原地说:“其实我那天受伤也是因为心不在焉,自从你提离婚这事,我没有一天睡好的,我一直在反省自己哪里做的不好……” “老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你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好,我一定改!” 见姜苓不为所动,肖骏直接抓过她的手,很是诚恳的说:“老婆,以后我不让爸妈他们催生孩子的事了,那方面你要是不想再尝试,我也不再逼你,咱别再提离婚的事了好不好?” 姜苓看着肖骏,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意味不同。 “你握疼我了。”姜苓皱眉把手抽了出来。 知道肖骏一时半会儿不会同意离婚的事,姜苓索性换了话题:“我明天中午赶不回来做饭,你自己解决吧。” 肖骏点头说行,殷勤的抢过百洁布:“我来洗吧,你去歇会儿,面试得好好准备一下,养精蓄锐。” 肖骏很少抢着做家务,姜苓也不跟他争,直接去书房准备明天面试的材料。 没一会儿,厨房的水声停了,肖骏来到书房门口说:“老婆,你投的是什么岗位啊?现在这女性重返职场是好事,不过竞争也大……” 说着,肖骏就走过去看姜苓电脑屏幕上的页面。 “房地产和广告公司,你是想做活动策划?这两家是小公司吧。” 姜苓也没避着他。 “不过,你三年多没做过活动策划了,预期的薪资肯定给不了,现在到处都是年轻人……” “如果活动策划做不了,那就做行政,实在不行我就做前台。”姜苓已经把最差的结果想到了。 “也是,当初你和电视台领导闹得不愉快,这么好的地方肯定是回不去了,那时候你要是低个头把那事扛下来,说不定现在——” 姜苓听得心烦,索性抬手将笔记本电脑关上。 见状,肖骏也知道自己说多了,起身说:“你想出去尝试一下倒不是坏事……对了,郭主任说明天晚上请客吃饭,你跟我一起去。” “我跟你一起去?”姜苓满脸疑惑,结婚这几年她从没参与过肖骏教研室的聚餐。 “过阵子要评职称了,这回我应该在备选名单里,郭主任说新来的院长以前是嘉云大学的副校长,你不也是嘉云大学毕业的吗?你陪我去吃吃饭,要是能说上几句话,搞不好能……” “我不想去。”姜苓拒绝着。 肖骏皱着眉头,劝说着:“老婆,平时聚餐团建你不想去就罢了,这次关乎我评副教授的事,这可是大事,你可不能拒绝我。” 这时,肖骏衣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变说:“你看,说着郭主任就打来了,我先去接。” 看着肖骏小心翼翼的走出书房,姜苓不禁觉得这次聚餐不见得是坏事。 半小时,肖骏挂断了电话,本想再说服姜苓,没想到姜苓主动应下了。 *** 第二天。 姜苓挤上早高峰的地铁,换乘一次后,终于在九点前赶到第一家面试的公司。 这家广告公司位于老城区一栋翻新的写字楼里。 当姜苓走进电梯时,里面已经站了几个女生,看着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果不其然,这一整个电梯的人都是来面试的。 公司规模不大,粗略估计不到三十个工位,现在也只坐满了一半。 前台是位三十多岁的女性,收走所有人的简历后,安排几人进会议室等。 姜苓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看那几个女生在补妆,这才拿出口红补了补。 她不爱化妆,就连口红唇膏也是李思瑶拉她一起买的。 前台的工作人员兼任人事的工作,一一将面试者叫进隔壁会议室。 半透明的会议室玻璃墙,使得里面的环节全透明。 与预期设想的不同,这家公司面试速度很快,每个人差不多五分钟就结束了。 等到姜苓进去,刚一坐稳就听对面的经理问—— “姜小姐,你马上就三十岁了,孩子几岁了?” 闻言,姜苓怔了一下:“我没有孩子。” “这样啊,”经理放下手里的简历,和一旁的同事对视一眼,双手合十说:“我觉得姜小姐不太适合我们,辛苦你来面试,可以……” “不好意思,我不太懂贵公司招聘的标准是什么?我的工作经验是匹配的,如果——” 经理轻咳两声,点头说:“姜小姐是名校毕业,之前还在电视台做了五年策划,确实很优秀。” “不过我们公司现在属于上升期,加班加点都很客观,姜小姐现在已婚未育,不代表将来……经过综合考量,您确实不太适合我们公司,祝您早日找到合适的工作。” 坐上地铁,姜苓调整心情,直奔下一个公司面试。 她知道这个年龄出来找工作一定不会太顺利,尤其是已婚未育的女性。 十点半的面试,姜苓险些迟到。 这是一家房地产公司,岗位虽说是策划营销方向,但明显更倾向于销售。 面试的方式为一对一,直接面对销售部经理,姜苓吸取了上一场面试的失败经验,在对方问到婚育问题的时候率先表明自己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姜小姐,你形象蛮好的,我们销售部最近有个线上组,主做自媒体推广,这个岗位你考虑吗?” 姜苓不禁蹙眉,婉拒道:“自媒体方面我不太了解,目前只想做策划类。” “策划岗已经满员了,销售岗你感兴趣 8.008 重逢不是偶遇 [] 中午一点。 姜苓回到家才发现肖骏根本没在家,洗过澡出来,肖骏刚好进门。 还没等问他去了哪里,肖骏就自顾自的解释说:“在家闷得慌,我去小区花园走了走。” 姜苓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看他拄着登山杖换鞋。 虽说肖骏的脚伤不算严重,但在小区里遛弯这种事,肖骏从没做过,今天很是反常。 “你吃饭了吗?”姜苓坐到沙发上,余光注意到肖骏把车钥匙从衣兜里拿了出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肖骏喜欢上说谎。 “在小区附近吃的,今天好热,我先去冲个澡。”肖骏说着就去了浴室。 姜苓揉搓着发尾的湿发,她也不知道自己对肖骏还有没有期待?甚至时常反问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和肖骏结婚? 如果说婚姻的基础是爱情,那她绝对不是一个爱情至上的人,当初在自己工作低迷,孤助无援的时候,肖骏的关心体贴、嘘寒问暖的确是加分项,但走入婚姻却是稀里糊涂。 头发八成干时,洗衣机也停止了转动。 姜苓推开阳台门,将洗净的职业套装仔细的抖平,上一次穿这几身套装还是三年前。 “老婆,今天面试怎么样啊?” 闻声,姜苓回过神来,看到肖骏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阳台门边。 “不算太顺利。” 肖骏笑了,顺手帮她关上洗衣机的门板,站到阳台上说:“其实我也猜到了,你现在算从零开始,和刚毕业的大学生比起来你也没有年龄优势,被拒绝也是……” 姜苓转身看他,打断道:“你说的没错,所以我选了个全新的领域。” 一听这话,肖骏脸上的笑也僵住了,好奇的追问:“你找到工作了?这么快就通过面试了?不能是被骗了吧?” 姜苓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不认可,沉默了几秒起身走回客厅:“是一家饭店的带班经理,上四休三,明天上班。” “饭店?你做得来吗?” 姜苓转身看他:“做不做的来,我都要试试。” “工资多少?是哪家饭店?” “六千底薪加提成,春风路那家星海饭店。”姜苓说完就进了书房,将床褥铺好。 婚后这三年,两人大多时间是分房睡的,但考虑到范秀瑛一家时常不打招呼就过来,所以每到休息的时候姜苓才会把书房的沙发床展开。 “那家星海饭店我知道的,属于宴请类的高端饭店,你怎么会去那里面试?”肖骏甚至算起星海饭店的消费标准。 姜苓没和他解释那么多,走到书房门口示意他:“我想补会儿觉。” 肖骏朝外退了一步,却又在她关门的时候伸手挡住:“老婆,什么时候能不分房睡啊?哪有夫妻俩一直分房睡的?虽说我不催你做那事儿,但咱们是不是得努力克服一下?” 说着,肖骏上前将姜苓抱住。 那一瞬间的接触,使得姜苓浑身僵硬,再想到肖骏近几个月来偷偷摸摸疑似出轨的行为,她甚至觉得反胃,生理和心理同时排斥着他的靠近。 “不是说晚上还要去聚餐吗?我睡会儿就起来了。” 姜苓拨开他的手,将门关上这才觉得找回自己。 窝在沙发床上,姜苓长呼一口气,这几年她似乎就没做过对的选择。 工作的时候,她咽不下那口气,毅然决然选择了辞职。 随之而来的是无业的低谷期,在朋友的介绍下认识了肖骏。当时只觉得肖骏五官端正,工作稳定,甚至还有老师的光环,在追求她的时候也事无巨细,长达一年多的体贴,让她动摇。 恋爱期间的牵手拥抱,都像是照本宣书的形式,姜苓经常反问自己这就是爱情吗? 一个算不上多么优秀,但对自己很用心的男人,专一且认真的对待自己,对待这段感情,她挑不出任何缺点。 恋爱满一年,肖骏精心筹备求婚,甚至瞒着她请来了她的父母,在大家的‘祝福’下,姜苓似乎没有说‘不’的理由。 试婚纱的时候,李思瑶曾问过她:「姜苓,你爱他吗?」 姜苓半响没答上来,只是反问了一句:「感情也可以培养吧。」 她不讨厌肖骏,也不否认肖骏在感情中扮演主动方的尺度掌握的很好。 甚至在她提出婚前不愿发生关系后,肖骏真的做到了尊重她。 可又是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呢? 是婚礼当天?他烂醉如泥,完全没顾及她的感受,任由范秀瑛甩脸色给她。 又或许是婚后第一年两人频繁因为房事产生矛盾? 再或者是认为双方婚后均没有达到心中的预期? 姜苓离婚的念头,在第一年就有了。 只不过肖骏出轨的行为让她对婚姻仅存的那点儿期盼都没了。 现在的她,很确定自己不爱肖骏,只是做错了选择,天真的以为可以培养感情,也高估了自己心理的承受。 迷迷糊糊的睡着,又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姜苓翻身从沙发缝里摸出手机,随手接听:“喂……” “在睡觉?”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苓立刻清醒,睁开眼一本正经的说:“嗯,刚睡醒……有事吗?” 陆淮舟听到电话那头窸窸窣窣起身的声音,不禁弯唇说:“姑妈过两天要来嘉云,说好久没见你了,想叫你来家里吃饭,有时间吗?” 姜苓将腿上的薄毯放好,想到自己明天就要上班,具体时间还没办法确定,“我不确定时间,帮我向陆老师问好,下次再——” “姑妈会在嘉云待上几天,可以按你的时间来。” 姜苓犹豫了一下,坦言说:“我刚找了份工作,明天是第一天入职,还不确定排班。” 陆淮舟有些意外,但既然姜苓没有主动提起更多的工作内容,他也不追问,只是说:“那等你确定了时间再告诉我,我爸妈也念叨说几年没见你了。” 陆淮舟的姑妈陆秋琴是当年一中的金牌教师,带的中学生斩获不少奥数一等奖。 陆秋琴在家开了补习小组,主要帮手里的学生周末补习,而姜苓的妈妈翁兰和陆秋琴的丈夫是同科室的同事,这才让她这个二中的学生蹭了一中尖子生的补习小组。 姜苓也因此认识了陆淮舟,那年他们十七岁。 「叩叩——」 突然的敲门声将姜苓拉回现实。 “姜苓,四点多了,你要不要化妆啊?” 平时肖骏不喜欢她化妆,看得出来他很重视今晚的聚餐。 化了淡妆,穿了肖骏去年送她的连衣裙,按照他的喜好打扮,姜苓尽可能给足他面子。 六点钟,天色渐暗。 姜苓将车子停好,还没等熄火就听肖骏叮嘱:“老婆,我听说新上任的邹院长是出了名的重视家庭,之前开教职工大会还强调呢,要我们忙工作的同时不能忽视了家人。” 说着,肖骏就伸手握上了姜苓的手。 姜苓看了他一眼,借着熄火的动作将手抽出,“其实你评职称的话,不是更看重能力呢?而且你之前不是说民办三本的职称外面不认吗?” “那能评上副教授肯定还是不一样的,不然怎么会有人砸钱呢?”肖骏整理着发型,又拿出车里的香水喷了喷,“再说了,我们这种民办想发期刊也难,机会能抓住就抓,估计今年还能再涨工资……” 两人下车,姜苓忍不住在心底感叹,她和肖骏似乎没同频过。 走进电梯,肖骏说起他计划今晚聚餐由他来买单。 “郭主任说这顿饭就是为我组的局,这话的意思已经到这里了,我不能装傻,你说是 9.009 重逢不是偶遇 [] 起初姜苓还不懂,为什么一定要她陪同参加这次的聚餐。 等到邹院长携眷出席,姜苓才后知后觉其中的含义。 邹院长格外疼爱太太,同时又非常欣赏家庭和谐的老师,郭主任前去年刚二婚,老婆还小自己一轮。 不论郭主任怎么阿谀奉承,又是如何的殷勤倒酒水转桌,邹院长愣是没怎么正眼看他。 肖骏是个懂得变通的人,起初跟着郭主任敬了几杯酒,随即反应过来,直接坐回位子上,一会儿问姜苓冷不冷,一会儿给姜苓起身夹菜。 “不好意思刘老师,我转一下桌啊……老婆,这鱼好吃,我给你摘刺啊,你先吃我给你扒的虾。” 但凡姜苓抬手,肖骏必定抢在她前面问:“老婆,你要拿什么?纸巾吗?给。” 姜苓接过纸巾,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也不想肖骏这样‘表演’。 “老婆,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老婆,要不要让服务生给你端杯热水?” “老婆……” 姜苓拉住他,压制住满心的不悦,看了看桌上众人关切的目光,只能挤出笑说:“我去下洗手间。” “那我陪你。” “不用。” 姜苓起身离开,生怕晚一步就会被肖骏追上。 出了包间,姜苓直接去了楼梯口的露台透气。 尽管包间里一派祥和,有说有笑,但她完全不喜欢,尤其是肖骏今天的‘表演秀’,仿佛周围人都在看他表演,而她成了表演中的一角。 她没有喝酒,头却疼得厉害。手扶着栏杆,半个身子稍稍向外探着,任由潮热的晚风将她面颊包裹。 婚后这几年,她曾无数次试图去爱上肖骏。 可到如今,当初支撑她的那一点儿欣赏喜欢,也快被风吹散了。 在露台待了十几分钟,姜苓稍稍调整了情绪,又重新回到包间。 “姜苓啊,肖老师刚下去买单了。”刘老师扬声解释着。 郭主任喝得红了脸,靠在椅背上说:“诶呀,都说了今天属于团建,你看肖老师这是做什么嘛……”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将这件事谈笑过去。 姜苓笑笑没说话,顺手将包拿起说:“那我去看看他。” “去吧去吧,肖老师也喝了不少呢。” 等姜苓来到一楼收银台,没看到肖骏的人影。 “已经结过了……那位男士?好像是去洗手间了,那边——” 算起来,肖骏应该下来有一会儿了,姜苓想着他今天确实喝多了几杯,索性去洗手间门口等他。 一楼的洗手间位置相对隐蔽一些,男女的标志也不算明显,姜苓险些走到了男士洗手间。 当她刚退到走廊,就听见一道熟悉的甜声从里面传来。 “干嘛着急上去?你还说想我呢,就这么想的?” 是谢欣。 “你别碰我啊,你这手搂过她了!”娇嗔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 隐约之间,姜苓似乎猜到了里面的画面,以及谢欣对话的对象。 “瞧瞧你说的,上午一直陪着你,还不满意呢?快让我抱抱……真香呐!还是我们欣欣最软了……” 听到肖骏的声音,姜苓丝毫没有意外。 她甚至有些讥讽,只是背靠在墙上,想听听里面的两人还会说些什么? “你最讨厌了,陪我才几个小时就着急走,你都不知道人家多想你……” “还有啊,你说带她来吃饭我没意见,但你一整晚都对她那么好,看都没看我一眼!我好委屈的,你知不知道嘛?” 听起来,谢欣还带着哭腔。 “这不是邹院长喜欢疼老婆的吗?难道你不想你男人评上副教授啊?看看你,又哭了,你这样我可把持不住啊!快,让我亲亲,亲这里?还是这里?” “你不怕被他们看到?”谢欣破涕而笑,语气更是娇羞。 “谁会跑到一楼来上洗手间嘛?再说,咱们又不是没在教职楼试过……” “不准你说……好羞呢,你快点儿嘛……” “好好好,我快点儿……” 姜苓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想吐的感觉快步离开。 路边有空闲的出租车,姜苓直接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虽然她早就预设了肖骏出轨可能发生的事情,但真正听到肖骏嘴里说出那些调情的话,她还是止不住心底的恶心和厌恶。 眼泪流了下来。 姜苓很明确,她不是为了出轨的丈夫而流泪,而是当她真的确定了这件事后,对自己选择了错误的婚姻流下后悔的泪水。 这也坚定了她要尽快离婚的想法。 出租车停到小区门口,姜苓突然不想回去了。 姜苓坐在车上犹豫片刻后,还是打给了李思瑶。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思瑶,你在家吗?” 姜苓问完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机场广播的声音。 “我正要去宁城出差呢,怎么了?”李思瑶察觉到姜苓的不对劲儿,“你和肖骏吵架了?” “没有,”姜苓看了眼前排的出租车司机,低头轻声说:“我本来想今晚去你那里住,你不在的话就算了,我去附近酒店……” “去什么酒店啊,我后天就回来了,你正好去我家陪陪丘比特,密码你知道的,随便你怎么住都行,最好直接搬来我家!” “姜苓,你要是跟我客气,我可生气了啊!” …… 在李思瑶的坚持下,姜苓也终于迈出了这一步,答应会直接去她家住一晚。 出租车开上快速路,姜苓收到李思瑶的信息。 「李思瑶:我知道你心里有事,先别想那么多,在我家安心住着!我晚上十一点落地,到酒店给你打电话。」 姜苓原本还郁结的情绪在看到这条信息后,瞬间缓解了一大半。 回了信息让她别担心自己。 脱离职场后,她的朋友圈锐减到只剩李思瑶这么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朋友。这三年她主动找过李思瑶三次。 第一次是结婚后一个月,她坦言婚后生活与她预期完全不同。 第二次是结婚一周年纪念日,肖骏自认为很用心的准备了她完全不喜欢的惊喜,并且在这一年肖家对传宗接代的期望攀升到高点,姜苓倍感压力。 第三次是前不久,她发现那枚耳环的第一时间就打给了李思瑶。离婚的念头终于说了出来。 她不想把自己生活里糟糕的负能量转移到朋友身上,又不愿让父母担忧,这三年她消化了太多事情,以至于这段婚姻让她愈发觉得不快乐。 …… 姜苓不是第一次住李思瑶家,这套小公寓是李思瑶毕业第二年买的,位置绝佳,距离CBD几站路而已。 而姜苓还租了她的次卧三年,后面考虑李思瑶有了男朋友,姜苓这才主动提出搬走。 进门后,先去看了眼阳台的丘比特。 鸟架上,丘比特正叽叽喳喳的招呼着:「笑一个嘛、笑一个嘛——」 姜苓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试探的轻碰它的小脑袋,只是一下丘比特就认出了她,高兴的在横杆上直蹦跶。 「酱酱、酱酱。」 丘比特是一只虎皮鹦鹉,通体天蓝色,脖子以上是雪白色,偶尔脱毛期头顶会有些炸毛,外形与爱神丘比特有相似,所以李思瑶给它取名丘比特。 上次见丘比特已经是半年前了,李思瑶跟爸妈出去旅行半个月,姜苓每三天过来一次帮忙照顾丘比特。 「叮咚——」 对讲机响起门铃声,姜苓快步走到门口,刚站稳就看到屏幕上是陆淮舟。 他怎么会…… 虽满心疑问,但她还是按住对讲键说:“我是姜苓,思瑶不在家,你找她的话——” “我来找你的,开门吧。”陆淮舟讲完就后退半步,把手里拎着的袋子给她看了看。 几分钟后,姜苓打开门好奇的问:“你找我?” “李思瑶说你心情不好,”陆淮舟淡笑着绕过她,进门找到玄关柜,“有拖鞋吗?” 姜苓赶忙从柜子里找出备用的拖鞋,又注意到他拎来的外卖。 “吃饭了吗?” 姜苓下意识摸了摸肚子,今晚她没吃几口,临走的时候碗碟里还是肖骏剥好的虾。 见陆淮舟把带来的外卖在餐桌上一一打开,日料的烧鸟组合大大小小四五盒,还有炭烤鹅肝饭。 犹豫了几秒,姜苓也不跟他客气了,拉开椅子与他面对面坐下。 陆淮舟只是陪着吃了几口,看她吃得不错,这才开口说:“发生什么了?” “咳、咳咳……”姜苓掩嘴连咳几声,有些含糊的解释说:“没什么事,好久没来找思 10.010 重逢不是偶遇 [] 这一晚,姜苓睡得不算踏实,但也算一觉到了早上九点。 简单吃过早饭,姜苓又陪丘比特待了一会儿,这次打车回去。 坐上出租车,姜苓这才翻看手机,肖骏昨晚十二点多又发了几条信息,主要就是问她为什么没回家? 不知为何,姜苓从他的文字里感受不到真切的关心,更多的是埋怨。 推开家门,姜苓听到肖骏在卧室打电话。 等她换好拖鞋,肖骏正巧从主卧出来,两人对视,姜苓以为会从他脸上看到愧疚和心虚。 “姜苓,你到底去哪里了?!”肖骏脚上的伤像是好了大半,几步就走到她面前,带着几分质问说:“你手机是没电了还是怎么回事?我给你打了多少通电话……” 姜苓绕开他,淡声说:“我把你的号码拉进黑名单了。” 肖骏愣了一下,紧跟上去:“为什么拉黑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不顾肖骏在身后乱嚷,姜苓走进卧室,扫了一眼卧室床上还有他摘下的领带。 所以,昨晚肖骏没在家里睡? 看到姜苓拿出行李袋,肖骏连忙挡住衣柜门。 “姜苓,你要干嘛啊?”肖骏的语气软了下来,手也搭在了姜苓肩上,“昨晚不是好好的吗?你提前走了,我以为你是早回家了,谁知道我跟刘老师他们唱完歌回来,发现你根本没回来……” 姜苓完全不想听他再编下去,向后退了一步说:“好,那你现在打给刘老师,我要知道你们是几点结束的?谁送你回来的?” 肖骏没想到姜苓真的要核实,咽了咽口水说:“姜苓,你最近疑神疑鬼的,我陪你去看看医生好不好?” 姜苓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难以理解肖骏为了转移话题,竟然会这样挑起她的痛处。 “我现在不想和你谈,过几天我会找律师和你谈离婚的事。” 眼见姜苓不吃他这套,肖骏不禁心急,态度也放软了:“你现在是没安全感的表现,一会儿怀疑我外面有人,一会儿要闹离婚……” 肖骏步步紧挨,“老婆,都说床头吵架床尾和,咱们再试试……” 说话间,肖骏已经伸手搂住了姜苓。 姜苓挣不开他的力道,只能不断后退,直到腿抵住了双人床,“肖骏!你别碰我!滚开!” 从没听过姜苓骂人,但肖骏这次不想再忍了,伸手就胡乱扯开了姜苓身前的纽扣。 姜苓惊呼一声,赶忙用手捂住胸口,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清脆的声响在卧室回荡。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你昨晚在饭店洗手间做了什么?你又是在哪里过夜的?你真当我是傻子吗?” 姜苓猛地推开他,系好纽扣,随手拿起装了几身衣服的行李袋。 肖骏愣了半天,明白姜苓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只能站在姜苓身后解释着:“姜苓,你听我解释好吗?我昨晚喝多了,是她拉着我去的,我什么都没做,我——” “你够了!” 姜苓转身叫停他的话,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眼前的人是如此的陌生。 “肖骏,即便你没有出轨,我也不会再和你走下去的,只是我没想到你真的出轨了,到现在还想把自己摘干净,你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姜苓拎着行李袋径直朝外走去。 刚走到卧室门口,姜苓就被追上来的肖骏一把拉住了手腕。 姜苓慌了一下,想要甩开他的手:“放手!” 转身看到肖骏有些阴沉的笑着:“姜苓,我出轨都是有原因的,只要你别再端着你那架子,我还需要出去找别人解决生理问题吗?” 姜苓被他的表情吓到,不等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拉扯着摔到了床上。 看到他整个人压了下来,姜苓只能用力推搡他,摆头躲避着他的靠近。 “今天咱们就做了,看看你还有没有离婚的念头!” 肖骏单手抓过她的手腕拉高至头顶,另一只手解着她衣服的纽扣,表情也狰狞了许多。 “肖骏!你疯了吗?!”姜苓眼眶逼出了眼泪,却深知男女力量的悬殊。 “我是疯了!结婚三年你连碰都不让碰,说出去别人还以为是我不行呢!” 身前愈发清凉,姜苓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了出来,眼底是愤怒掺杂的恐惧。 “肖骏……我求你、求你不要这样……” 肖骏全然不顾姜苓的求饶,方才脸上的火辣这会儿也刺激着他继续下去。 突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见肖骏分了心,姜苓抬脚踢向他受伤的脚踝,看他吃痛的趴在床上,姜苓用力推开他这才得以逃脱。 抓着身前的衬衫领口,姜苓拿着行李袋踉跄着跑到客厅,鞋都没穿好就把门打开。 “在家怎么不开门?!”范秀瑛低头进门,嘴上说着不满,没听到姜苓的解释,反到关门声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肖骏这会儿也从卧室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 “肖骏,姜苓是不是吃错药了?竟然敢给我摔门!”范秀瑛把买来的排骨放到玄关柜上,正准备细数姜苓的不是,就注意到肖骏疼得龇牙咧嘴。 “这是怎么了?”范秀瑛快步上前搀扶着肖骏。 “妈,姜苓跟我闹离婚呢,没说几句就踹了我一脚。”肖骏忍着疼胡诌。 “离婚?!” *** 直到跑出小区大门,姜苓看着过路的行人,这才慌忙的擦着止不住的眼泪。 拿着手机想要打给李思瑶,可打过去又有什么用呢? 突然,握在手上的手机响起,是星海饭店的魏经理打来的。 姜苓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魏经理。” “姜苓,你几点到啊?不是说今天要你提前两个小时过来吗?” …… 二十分钟后,姜苓从出租车上下来,又用粉饼压了压脸上的泪痕,清了清嗓子这才快步走进去。 魏经理正讲着电话,见姜苓来了,皱着眉头示意一旁的女生带姜苓上楼。 女生带着细边框眼镜,身材不算高挑,但穿着修身的西装制服将曲线包裹得格外明显。 “我看了你的简历,你比我大两岁,不过我们这儿不按年龄排大小,我当带班经理三年了,在工作上我是你的前辈,我叫苗蕊,你就叫我苗经理吧。” 姜苓跟在她身后走上楼梯,心里还在想离婚的事。 “你的妆太淡了,待会儿换上工装要再补一下,眼影眼线,顺便再涂个提气色的口红,”苗蕊回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仔细打量:“你不是刚哭过吧?” 姜苓怔了一下,紧抿着唇没有解释。 来到二楼接待处,苗蕊撇了撇嘴,带她来到更衣室,指着最边角的储物柜说:“你就用那个吧,工装在里面了,先签字。” 姜苓接过签字单,将名字写上。 苗蕊见她字写的不错,索性靠在墙边,调侃说:“我真不懂你一个名校毕业的,怎么结了婚还跑出来上班?” 姜苓拿出工装,说:“结了婚也可以工作。” “呵,”苗蕊拿出随身镜一边补着口红,一边说:“别怪我没提醒你,带班经理可没你想的那么轻松,说是带班,其实就是统筹整个二楼十个厅的跑堂。” 姜苓拉起角落的帘子,隔着帘子换上工装,苗蕊在帘子外继续说着。 “两个三十人的大厅,四个十二人的中厅,四个六人的小厅,每晚都是一百多号人在这里吃饭,总共就两个经理盯着,除了 11.011 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 星海饭店。 下午五点,所有厅的餐具都布置完毕。 姜苓跟着苗蕊站在一楼迎客区等待已经预定的客人。 这是姜苓第一次从事餐饮行业,婚后这三年也没有机会进出这样的高端饭店,她只能用三年前工作时的经验来应对。 不知什么时候苗蕊换上了恨天高,原本比她矮了一头,现在勉强能和她平视。 姜苓双手轻背在身后,看了眼自己脚下五厘米的中跟,忍不住在心底嘀咕,今晚要是一直站到下班,脚肯定要疼的。 好在带客人上楼是坐电梯,不然这来来回回在一楼二楼之间上下,指不定会摔一跤。 第一波客人一次到了两个厅的,苗蕊接待了第一个厅的客人进了电梯,有些看好戏似的冲姜苓挑了挑眉。 姜苓也有样学样得招呼着。 刚把客人送到厅内,耳麦里又传来一楼同事的提示:“有客人在停车了。” 随即苗蕊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姜经理去接待吧,我这边的客人需要调整菜品,走不开。” 姜苓赶忙安顿好眼前的客人,小跑着去楼下迎接新到的客人。 刚走到一楼,就看到一个拎着公文包的女士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朝内走。 姜苓在脑海里快速回忆着预定名单,她确定今晚都是男士预定。 对方正在讲电话,姜苓没有冒失上前打扰,双手交叠在身前耐心等着对方讲完,也避免了目光的直接对视,以免对方觉得被催。 过了两三分钟,女人挂断了电话,转身对姜苓说:“不好意思,左先生订的房间。” 姜苓微笑点头,一边带路一边说:“左先生订的是三位,在木兰轩。” 走出电梯,左手边就是木兰轩厅。 “我就知道我是第一个到的,”女人随手将包放到椅子上,叹了一声说:“我不喝茶,麻烦你给我一杯热水。” “好的。” 等姜苓端来热水,正好听到女人语气轻松的讲着电话,和刚才的工作电话状态完全不同。 “左峰,不是说约我谈正事吗?怎么你约了第三个人?而且你已经迟到六分钟了。” 看到姜苓把热水放到桌上,女人轻声说了句谢谢,就继续讲电话了。 “你别给我搞什么相亲局,我就乐意剩下……你到楼下了?那上来见面再说。” 姜苓将门掩上,正准备下楼去迎客,却又被苗蕊叫住。 “翡翠厅的客人到了,你过去接待一下吧。” 苗蕊的语气带着几分盛气凌人,姜苓微微皱眉,“木兰轩的客人到楼下了。” “我去迎客,你先过去翡翠厅那边,几个老板在准备点酒呢,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看着苗蕊先自己一步下楼,姜苓只好听她的去了翡翠厅。 “姜经理,”陈诚拦在前面,小声提醒着:“翡翠厅的赵先生不好应对的……” 姜苓心里有所准备,敲门进去,看到十人厅坐了□□位客人,两个年轻的服务生站在主位旁,模样一个比一个谨慎。 “前两天你们魏经理还说给我留了好酒,你们就拿这些东西糊弄我啊?” 主位上的男人大概四十多岁,脸上满是横肉,指间夹着雪茄来回指着:“你们星海怎么回事?魏经理不在就罢了,苗经理跑哪里去了?” 其中一个服务生端着餐盘手臂发抖,求救似的望向走进来的姜苓,低声叫着:“姜经理……” 姜苓笑脸迎上前,“抱歉赵先生,苗经理在接待其他客人,有什么问题您和我说吧。” 闻言,赵志坤吐着烟圈看向姜苓,眼睛发亮,嘴角也溢出了笑:“哟,新来的啊?叫什么名字?” “赵先生,我叫姜苓,您叫我小姜……” “小姜多见外,叫你小苓!过来过来,离我那么远,我都听不见你说话了,凑近点儿。” 姜苓还没挪步,就被赵志坤一把拉到了身边。 原本站在旁边的两个服务生借机后退两步。 姜苓满脸的难堪,视线扫过这一桌人,每个人似乎都在看她出糗似的。 “赵先生,我找同事帮您确定一下今天的酒水好吗?”姜苓试图挣开他的手。 赵志坤的确松了手,但那手又不安分的绕到了姜苓的身后。 *** 苗蕊特意走楼梯下楼,想到姜苓上班第一天就遇到赵志坤这种老流氓,认定她一定会吃苦头。 “苗经理!” 陈诚从楼上追下来,有些不满的说:“苗经理,大家都知道赵先生什么样,你怎么能让姜经理……” “陈诚,麻烦你拎拎清楚,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难道就因为她是新来的,她就可以一直不接待难缠的客人?”苗蕊讥讽的笑了笑,“姜经理是结了婚的,你那点儿心思省省吧。” 陈诚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来。 苗蕊也不再理会他,转身去一楼迎客。 来到前台,苗蕊拿出预约表面带微笑的询问两人:“抱歉让两位久等了,哪位是左先生呢?” 眼前的两位男士风格不同,虽都是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但一个随意张扬,一个斯文内敛。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苗蕊已经脑补出她的择偶标准。 核对了左峰的预留号码后,苗蕊这才摇曳着身姿在前面带路。 进了电梯,左峰忍不住说:“淮舟,尽管你还没放下那谁,但你也不能把其他机会都拒之门外啊,之瑜真不错,你就当交个朋友。” 陆淮舟心不在焉的说:“不错的话,你怎么不谈?人家看不上你?” “她啊,跟你一样是个工作狂,多少年不谈恋爱,说压根儿不感兴趣,去年找她咨询法律事务,那强悍劲儿……我可压不住。” 「叮——」电梯门开了。 “两位这边请。”苗蕊伸手挡住电梯,随后带两人进了木兰轩。 “左先生,您之前预订的餐食还需要调整吗?” 左峰摆摆手说:“所有菜都别放葱花香菜,其他没有忌口……对了,酒水单拿来我看一下。” “好的,您稍等。” 苗蕊前脚刚走出木兰轩,就看到几个服务生一窝蜂涌到翡翠厅门口。 几个人的脑袋像叠罗汉一样挤在门口偷听,苗蕊好奇的上前:“你们干嘛呢?” 站在最外围的服务生一脸紧张的说:“苗经理,姜经理被困在里面了!” “是啊,刚才赵先生让我们俩出来的时候,姜经理就被赵先生和几个朋友围着主位那儿。” 苗蕊不以为然,双手环胸:“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赵先生哪次不是通过点酒占点儿便宜?” 每次魏经理都让她进去招待,赵志坤心情好就拉拉手搂搂腰,接着就点店里最贵的酒撑面子,心情不好的时候翻脸比翻书还快,吃豆腐还不够,还得让她说上几句称心的话。 不过,苗蕊已经摸透赵志坤的脾性,每次都能最高效的哄赵志坤高兴,对于吃豆腐这种事她更觉得是小菜一碟,先一步拉住对方 12.012 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 姜苓被赵志坤几人围住,原本宽敞的电梯口这会儿水泄不通。 陈诚试图拉着姜苓溜走,但根本没办法脱身。 整个二楼一团糟,苗蕊只能跑到角落再给魏经理打去电话。 赵志坤掐腰站着,给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两个手下便上前抓住了姜苓的胳膊,一人一边,直接把陈诚推开了。 陈诚踉跄两步:“喂!你们……” “滚一边儿去!”其中一个秃头手下恶狠狠的瞪了陈诚一眼,接着像拎小鸡似的把姜苓扯到了赵志坤面前:“赵先生心善,愿意给你个机会,今晚你表现好一点陪陪赵先生,这事儿就算了。” 姜苓脚下打软,尽管心里害怕,但还是紧咬牙关说:“你们再敢碰我一下,我一定告你们——” 一记耳光打在姜苓脸上,若不是被人拉住,她肯定已经摔在地上了。 赵志坤甩着手腕,叫骂着:“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他妈自找的!” 而陆淮舟拨开人群,正好看到这一幕。 姜苓脑袋发昏,看着周围的灯带和头顶的水晶吊灯,只感觉晕眩得厉害,以至于耳边响起陆淮舟的声音,她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直到身体下坠被人接住,似梦似真的看清他的模样。 …… 姜苓再次醒来,看到的是医院的天花板,以及左侧上方的输液瓶。 “咦?你醒了?左手别动啊,这瓶还没输完呢。”护士上前叮嘱了两句,接着离开。 姜苓想要开口叫住护士,可口干舌燥的感觉像是在她喉咙里烧了一把火似的难受。 举起右手,看着虎口已经包扎好了,鼓囊囊的像个肉粽。 她努力回忆着进医院前的事情。 “缝了六针,医生说十天左右来拆线。” 闻声,姜苓偏头看过去,是今晚木兰轩的那位女士。 或许是看出了姜苓的不解,方之瑜笑着解释:“陆淮舟救了你,顺便请我做你这桩官司的代表律师,当然前提是你坚持要告赵志坤性骚扰的话……” 方之瑜把名片递给她,又问:“需要扶你起来吗?” 姜苓有些不好意思,借她的力从病床上坐起身来,环顾一圈没看到陆淮舟的身影。 “左峰和陆淮舟一起去警局了,特意拜托我在这里陪你,”方之瑜抬腕看时间,“估计快过来了。” 已经快九点钟了。 “谢谢。” “别这么客气,如果你现在不难受的话,可以和我从头讲一遍今晚发生的事情。”方之瑜拿出随身携带的录音笔示意她。 姜苓愣了一下,随即说起今晚的前因后果。 当时赵志坤先是试探的伸手搂住她的腰,见她躲开后又改为摸手,她准备直接走人,却又被赵志坤几个手下团团围住,一桌人言语上的骚扰此起彼伏。 “赵志坤最后做了什么,让你不得已选择拿酒杯保护自己?”方之瑜询问着。 姜苓回想赵志坤说的那句话,恶心感再次涌上,深吸一口气说:“他说了一些侮辱性的污秽词,并且和手下用椅子挡住我的去路,然后用手去摸我的腿,当下我没有其他选择,我只能够到桌上的酒杯了……” 见姜苓浑身发抖,方之瑜停止了录音,伸手轻拍她的后背:“你比我见过的大多数女性勇敢,这场性骚扰的官司我很有把握。” 姜苓除了谢谢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你嘴巴干裂了,我去买水。” 望着方之瑜离开的背影,姜苓不禁想到什么…… 原来方之瑜讲电话时提起的相亲对象就是陆淮舟。 不知为何,姜苓在方之瑜身上仿佛看到了陆淮舟的影子。 突然,病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姜苓就看到了陆淮舟,以及他身后的左峰。 姜苓低头不敢与他对视,只能低头盯着右手上的纱布发呆。 “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方之瑜买来了水,还顺带买了一个冰袋。 左峰清了清嗓,刚要说话,就被方之瑜踩了鞋面。 “突然想起来我把文件落在办公室了,左峰你送我回办公室。” 左峰当然明白方之瑜的意思,只好说:“淮舟,那我们先走了。” 陆淮舟目送他们离开,这才拿过矿泉水和冰袋走到姜苓的病床前。 把瓶盖拧开想要递给她,可看她一手打点滴,一手缝了针包扎。 陆淮舟轻叹一声,转身坐到床边,把水递到她嘴边。 姜苓先是一愣,下意识想要用手去接,先是扯到输液管不说,又扯到了右手的虎口,疼得她眉头皱在一起。 “没人看到,快喝吧。” 陆淮舟喂她喝了两口水,感受到她浑身不自在,干脆把水拧好放到一旁。 安静的病房,两人一言不发。 却又默契的开口—— “你……” “我……” 陆淮舟抬眸看她,挑眉示意她先说。 姜苓察觉到他似乎不太高兴,看了看输液瓶里所剩无几的液体:“我这就快好了,你先走吧。” 见他没说话,姜苓又说:“方律师说会帮我打这个官司的,谢谢你帮我……” “姜苓,你是想气死我吗?” 下一秒,姜苓左脸颊上就被覆上了冰袋,冰爽的触感使得她吸了一口气,抬眸看他眉间已然解开。 想要接过那冰袋,陆淮舟不让。 “不知道该夸你勇敢,还是该说你太莽。”陆淮舟一边说着,一边将冰袋轻压在她还没消肿的脸颊上。 “星海饭店那几个服务生都做了笔录,你属于正当防卫,而且受伤的是你,赵志坤告不到你,”陆淮舟语气变得柔和,说起赵志坤又压了眉头:“赵志坤性骚扰这事不会轻易放过他的,明天一早我带你去补笔录。” 姜苓点头,正要开口又被他打断。 “这份工作不适合你。” 姜苓有些不满,小声反驳:“我这是第一天上班,是我运气不好……” “我没有否认你的能力,”陆淮舟将冰袋翻面,“以你的能力,你完全可以做专业相关的行业,为什么非要选择在餐饮行业?你真的喜欢吗?” 就这么看着他,姜苓说不出自己面试被拒的事,只能嘴硬道:“我想尝试看看,不想这么早下定论。” 见状,陆淮舟点到为止,不再劝说。 这时,魏经理敲门进来,手上还拿着姜苓存放在更衣间 13.013 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 肖骏找到这里并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她这些年就李思瑶这么一个好朋友还保持往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我会找律师和你谈离婚的事,现在……” “姜苓,白天是我太冲动了,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肖骏看着姜苓,仿佛当一旁的陆淮舟不存在似的,想要牵姜苓的手,却看到她左手的医用胶布。 “这是怎么了?你去医院了?”肖骏急切的拉过她的左手,却被姜苓用右手推开,这才注意到姜苓右手包扎了纱布。 “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姜苓想要绕开他进去,可肖骏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硬是挡住了她的去路。 “老婆,离婚哪能这么儿戏,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突然,肖骏被一道力气朝后扯去,险些踉跄倒地。 陆淮舟站在姜苓身前,稍稍低头审视着肖骏,冷声说:“听不懂她说的吗?让开。” 肖骏挺直腰板,却还是比陆淮舟矮了半头,索性说:“陆淮舟,我上次见你就看出来了!你对我老婆有意思!” “肖骏!你够了!”姜苓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吼出这一句。 “怎么?被我说中了?!” 肖骏后退两步,没好气的把雨伞扔在地上,眯着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嘴上说着:“之前婚礼收礼金的时候,你随了一万零一,还不敢留自己的名字,你是不是早就看上我老婆了?” 雨越下越大,但根本就盖不住肖骏的声音。 姜苓浑身发麻,只觉得血液全都涌到了脸颊上,尴尬羞愧,甚至因肖骏这些话无地自容。 “我告诉你!我们还没到离婚那一步呢!你离我老婆远一点!” 说着,肖骏上前试图拉扯姜苓:“走,我们回家!” 姜苓没能躲开,右手被他一把抓握住,她下意识吃痛的叫出声。 肖骏愣了一下,松开手的同时直接被陆淮舟一拳打在了脸上。 姜苓左手拖着右手疼得蹲下了身子,看着陆淮舟毫不留情的连打肖骏几拳,她缓了半分钟这才出声叫着:“陆淮舟……” 闻声,陆淮舟再次举起的拳头终于有了停下的意思。 “打啊……有胆子你就接着打……”肖骏被压在墙上,嘴角渗出血来,像是料到陆淮舟不会再动手似的,“故意伤人,你这是故意伤人!” 姜苓起身冲陆淮舟摇头,见他放了手,这才上前说:“肖骏,你要是不想我去你学校把你干的好事说出来,你现在就给我滚!” 肖骏脸上闪过一丝惊慌,随后擦了擦嘴角说:“姜苓,我不可能和你离婚的,今天你不跟我回去没事,我给你时间考虑。” 说完,肖骏捡起雨伞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暴雨袭来,雷闪交加。 姜苓站在李思瑶家门口,看着那密码锁,可怎么都输不对,直到眼泪噼里啪啦的落在手背上,她才头抵在门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淮舟轻叹一声,侧身问:“密码是多少,我来输入。” “是思瑶生日的二次方……”姜苓抽泣着把李思瑶的生日念给她。 陆淮舟用了几秒钟就输入了正确密码,不忘轻拍她的脑袋:“哭得这么难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算不出来呢。” 姜苓吸了吸鼻子,尽管这没能安慰到她,但也算陆淮舟发挥了他那极少见的幽默。 一进门,姜苓接到了李思瑶的‘慰问’电话,陆淮舟示意她可以先去休息,待会儿做好饭再叫她。 来到卧室,姜苓本想掩饰一下自己浓浓的鼻音,但却别李思瑶直接拆穿。 “陆淮舟已经发信息告诉我了,现在餐饮业也太乱了,这种人渣必须严惩!” 姜苓擦着眼泪,猜想应该陆淮舟在警局的时候告诉李思瑶的。 “手伤的严重吗?左手还是右手?”李思瑶在电话那头关心着。 “右手缝了几针,不严重的。” 姜苓向来喜欢把事情说的很轻松,不愿给别人惹麻烦也是她的做事风格。 “右手哦,那肯定很多不方便做的事情,正好让陆淮舟照顾你……” 一听这话,姜苓下意识望向厨房,压低声音说:“思瑶,你别乱说,我们……” “好好好,我知道你们现在没什么,”李思瑶笑着打断,顺便补充一句:“但这不代表你们以后不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啊!” 意想不到的事情。 姜苓上前将卧室门关上,小声问:“陆淮舟还和你说什么了吗?” 李思瑶原本想卖关子,又担心姜苓这死脑筋容易会错意,干脆全都告诉她。 “同学聚会那天呢,我多喝了两杯,‘无意’透露出你可能要离婚了,大家没多问,倒是某人……咳咳!某人啊,等人都散了才问我你的近况,你过得好不好呢?现在在哪里呢?” 姜苓愣了,这些她都不知道。 “不过今天陆淮舟没说什么,就是和我打声招呼,说晚上要借用我家厨房,我肯定没意见啊……” 说了半天都没听到姜苓的回应,李思瑶不由得问:“姜苓?怎么了?” 姜苓想起刚才楼下的事,还是心有余悸。 等她把陆淮舟把肖骏打了的事说给李思瑶之后,李思瑶倒是比她还解气,连叫几声好。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用怕,以我对肖骏的了解,他现在不是准备评职称吗?他现在有错在先,肯定不敢乱来的。” 又聊了一会儿,李思瑶又问:“姜苓,你和陆淮舟有没有可能啊?” “思瑶,你别再开我玩笑了……我现在只想赶紧离婚。” *** 暴雨如注,床上汗如雨下。 试了几次都没能尽兴,肖骏掀开被子坐起身来,额头的汗有黄豆大小。 墙上的空调形同摆设,和他一样,足够卖力可就是没成效。 谢欣躺在枕头上,虽有不满,但还是笑盈盈的贴上肖骏,“我以为你今晚不来陪我了呢。” 肖骏抱着怀里的人,心不在焉的说:“过阵子我就先不过来了。” “为什么?”谢欣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身前的曲线轻微摇晃,娇嗔道:“你不是说你老婆知道咱们的事了吗?干嘛不甩了她?” 肖骏眼神闪躲着,将谢欣搂到怀里,哄道:“最近赶上评职称,我不能这个节骨眼和她离婚啊!” 谢欣听了他的话,嘴角又扬起笑,双手环上他的脖颈,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软声软气的说:“那她知道我们的事就该主动退出嘛,反正你现在心也是我的,人也是我的。” 平时谢欣撩人的能力远超肖骏的承受范围,可今天肖骏怎么都提不起来。 “跟我在一起还想着你老婆?”谢欣捧着肖骏的脸一顿撒娇。 肖骏拿过手机,搜索着麦贝希的官网,直到在亚太区板块查到陆淮舟的资料,这才眯着眼睛仔细看着。 谢欣凑近看了一眼官网上的照片,“这谁啊?好帅啊!” 见谢欣这么花痴,肖骏心里不是滋味 14.014 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 这几年,姜苓很少点进他的朋友圈,两人逢年过节也不会有问候,她一度以为陆淮舟会这样从她人生中抹去。 陆淮舟不常发朋友圈,手指一划便将近五年的动态浏览完毕。 零星几张照片,大多是夜空和路灯。 正当姜苓想要按下返回键时,三年前的一张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 鬼斧神差的点开那张照片,姜苓认出了照片中的地点。 是陆淮舟姑妈家那个路口的路灯。 依稀记得那路灯每分钟会闪六次。 记得这么清楚,因为每周末补习到晚上十点,陆淮舟都会在这盏路灯下等她。 这盏路灯距离公交车站步行要五分钟时间,姜苓需要坐五站回家,陆淮舟家在第一站。 刚认识的时候,姜苓对这个一中的学霸充满了好奇和敬佩,她喜欢坐在后排左侧靠窗的位置,陆淮舟喜欢坐在后排右侧靠窗位置。 一起补习了三个月,两人除了解题时会你一言我一语的讲上几句,其余时间像是平行世界一般,互不打扰。 那时姜苓时常在想,公交车两排座椅中间就像楚河汉界。 直到入冬的降温赶上了她例假痛经,硬撑着补完习,一坐上公交车就把身子蜷缩起来。 那天,陆淮舟睡过站,跟着她一起下车,默默陪她走了一段。 自那天起,陆淮舟每次都睡过站,每一次送她到站后,又赶着去马路对面坐末班车回家。 再后来,姜苓会在车上主动问他数学题,两人也从隔着过道解题,渐渐变成同坐双人座。 这盏路灯也成了两人的固定点位,偶尔姜苓下楼慢了,陆淮舟会在这盏路灯下等她。 而她总是慢吞吞的,每次都是紧赶慢赶小跑着过来。 忽然,记忆像是鸟儿回巢一般倾涌而出。 最后一次站在这盏路灯下,是进入大四前那年的暑假。 八月中,最热的那几天,两人约好在这里见面。 几年的同窗相处,使得两人都心中有数,姜苓隐约感受到这一次见面会是极为不同的一天。 她提前半小时赶到,可陆淮舟比她到的还要早。 路灯下暴晒许久,两人额头都冒出一层细汗,最后是陆淮舟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姜苓,下个月我就去美国了。」 姜苓恍然记起陆淮舟早在几个月前就说过这件事,只是没想到真的会迎来这一天。 看这眼前意气风发的他,姜苓的右手紧抓背包带,尽力扯出微笑送上祝福。 「好啊,下个月几号去?」 「十号。」 姜苓很努力的掩饰着自己的无措,嘴角的笑也愈发不自然,最后汇成一句:「十号那天我要实习,没办法送你了。」 傍晚雨下得又急又大,姜苓跑去省图书馆坐到天黑,回家路上淋了雨,她把背包紧紧抱在怀里,那沓没有送出去的信完好无损,可归宿也只能在抽屉里尘封。 …… 清晨,姜苓抢在闹钟前醒来。 李思瑶发来消息说下午落地后要先去公司开会,晚上再一起吃饭。 刚回完消息,门铃声便响了起来,姜苓快步过去开门,看到陆淮舟拎着早餐和外带咖啡进来,不禁感叹:“这么早……” 陆淮舟进门,熟门熟路的换上拖鞋,径直走向餐桌:“早一点去做笔录,然后送你去方律师那里。” “我还没约方律师。”姜苓帮忙收拾餐桌,可右手不便,拿什么都是慢半拍。 “我帮你约了九点见。” 接过陆淮舟递来的咖啡,姜苓坐下说:“思瑶说晚上一起吃饭,你也一起吧。” 陆淮舟有些意外,稍稍挑眉看她,表情像是在问:还有下半句吗? 姜苓下唇轻抵在杯沿上,躲着他的视线:“这些天老是麻烦你,一直说想请你吃饭……” “好。” 他答应的过于迅速,以至于姜苓总觉得他是早就计划好了。 八点到警局补完笔录,过了一晚,姜苓内心已经平复许多,如果不是陆淮舟给她打气,想必按照她之前的性子,这事大概率会和解。 是陆淮舟的两句话提醒了她。 “如果你还想在星海饭店上班,这次不严肃处理的话,这种人只会层出不穷。” “而且你不只是在为自己发声,更是帮了曾经被赵志坤性骚扰的同事们,不枉他们昨天站出来为你作证。” 去方之瑜律所的路上,姜苓一直在想,她是不是这三年与社会脱轨了?她是不是已经习惯了被身边人打压?所以才做事犹豫不决? 车子停稳,姜苓也找到了内心的答案——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她想找回真正的自己。 陆淮舟替她打开车门,抬手看着时间说:“我正好要回公司开个视讯会议,你自己上去和方律师聊,可以吗?” 姜苓点头表示自己完全没有问题。 在陆淮舟的目送下走进电梯,姜苓这才长呼一口气,她在陆淮舟眼里能感受到期待,这种感觉在肖骏身上似乎不曾有过。 婚前婚后,肖骏都希望她在家做个安分守己的全职太太,可肖骏从没问过她到底想要什么。 「叮——」电梯门开了,姜苓看着‘锦天律师事务所’的招牌,迈步踏上厚实的短毛地毯。 地毯通铺到每个角落,尽管有人踩着高跟鞋走过也不会有踢踏的声响。 和前台说约了方律师后,很快就有人来带她去方律师的办公室。 270度的环绕式落地窗让整个办公室看起来格外明亮,方之瑜站在窗边眉头紧锁,看见姜苓过来,赶忙将手机轻压在身前,示意助理端两杯咖啡过来,又指了指沙发示意姜苓随便坐。 “陈太太,您的离婚案子已经告一段落了,我也只是做了工作内的事 15.015 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微雨如酥》全本免费阅读 [] 姜苓赶忙解释:“不是的,是住在我闺蜜家。” 方之瑜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连忙说:“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们……” “我们只是老同学,”姜苓尴尬的摆手,又怕方之瑜误会,索性多说了几句:“最近他确实帮了我很多,我们认识好多年了,是老同学也是朋友,没有其他的……” 方之瑜意识到姜苓应该误会了什么,低头笑出声说:“我想我们都误会彼此了。” “昨晚左峰做的相亲局,我承认陆淮舟很优秀,但说实话他不是我的菜,我们只能做朋友,”方之瑜笑着摊手,又说:“我可能也误会了你们的关系,刚才一直在猜你想快点离婚的原因是不是为了……” “总之,现在误会解除,我想我们除了案子上的关系以外,私下也可以做不错的朋友,不论是你的代表律师还是你的朋友,我的建议是在和你丈夫保持一定安全距离的情况下,尽可能多给我一些他出轨的证据,他作为婚姻中的过错方,我有必要让你的利益最大化。” 聊完离婚的事情,已经到了饭点时间。 方之瑜主动邀约姜苓一起吃午饭,刚好陆淮舟还没结束工作,两人一拍即合去楼下吃简餐。 “其实也不能怪我会误会,左峰这家伙信息传递有误。”方之瑜苦笑摇头。 姜苓和方之瑜聊得很投机,她欣赏方之瑜在工作上的利落干脆,曾几何时她也是无限接近这样的。 “姜苓,你没考虑换回自己擅长的赛道吗?” “当然考虑过,只不过面试了两家都不理想,”姜苓用左手卷着意面,“我想等离完婚再去尝试看看。” “我知道现在职场对已婚未育的女性很不公平,这很现实,但你之前的工作经验也绝对是加分项,多尝试总没错的!” 不自觉的,姜苓从方之瑜身上真的看到了陆淮舟的影子。 或许优秀的人总是相似的。 吃过午饭,姜苓打车回了李思瑶家,虽然右手行动不便,但还是把家里打扫了一遍。 下午四点半,姜苓刚睡了一会儿就听到客厅的座机响个不停。 等她来到客厅,电话已经转到了语音信箱,默认自动播放,一个陌生的男声传来。 「思瑶,我知道你已经回来了,今晚我会在W餐厅等你,不见不散。」 姜苓赶忙给李思瑶发去信息,却得知李思瑶早就收到了这个男人的各种‘渠道’通知。 “不用管他,今晚我定了去竹林轩吃饭,陆淮舟说他顺道去接你。” *** 傍晚六点半。 姜苓先一步推开副驾车门,没等陆淮舟绕过来已经下了车。 竹林轩是私厨,二楼有四个雅间,竹帘做隔断,搭配着小桥流水的音乐格外有江南韵味。 李思瑶招呼两人过去,趁着陆淮舟去洗手间的空档,拉着姜苓叨咕说:“这才多久没见你,看你又瘦了,还弄伤了手……” 姜苓笑了,反过来开解她说:“不是应该替我高兴吗?我已经找律师决定起诉离婚了。” “这事儿确实值得好好庆祝一下!”李思瑶从包里拿出巴掌大的礼物盒,放到姜苓面前,“刚好这次出差给你买了条手链,就当提前恭喜你离婚。” 姜苓无奈的摇头,“好,那我先收下你的恭喜,希望可以顺利离婚。” 话音还没落全,姜苓就注意到李思瑶放在桌边的手机震个不停,上面的来电人是‘张炀’。 “是今天打来的那个人?”姜苓难得八卦她的事情,“男朋友?” 李思瑶挂断电话,抿着嘴角说:“纠正一下,是前男朋友,上周刚甩掉。” 说话间,张炀的信息又如炮珠般涌来,短短半分钟就将一整页占满。 姜苓故意抽走她的手机,一本正经的念着聊天框里略显肉麻的深情语录。 “嘘……丢死人了。”李思瑶满脸羞红,直接将手机关机,“他真是烦死了,我还是眼不见为净吧。” 姜苓用肩膀碰碰她的,小声说:“我决定去酒店住些日子,行李已经收好了,待会儿吃完饭回去拿。” 李思瑶眨着眼立刻说:“干嘛出去住啊?我家就是你家!” “我知道、我知道,”姜苓安抚着李思瑶的情绪,解释说:“我新找的工作你也知道,离你家有点儿远,十点多下班赶回你家要十一点了,我想在那附近找个经济型酒店先过度几天,顺便租个房子。” “也对,你打算离婚这段时间确实不能再回去住了,但是……” “别但是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和你这个‘前男友’好好沟通一下。”姜苓眯着笑指了指李思瑶的手机。 “懒得和他说那么多,分都分了。” 姜苓了解李思瑶的性格,如果真的对这个男人没有感觉了,那一定是拉黑删除一整套流程下来,根本不会给这个张炀‘骚扰’自己的机会。 W餐厅在城北,竹林选在城南,李思瑶在一刻钟前刚发了这里的定位,想必张炀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不过现在正是堵车的时候,等张炀赶到他们也快吃完了。 见李思瑶看着手机发呆,姜苓端起茶杯说:“没记错的话,这次谈的很久哦~” 李思瑶从大学到现在前前后后交往了不下八任男友,最短的三天,最长的半年,张炀这个名字在去年她就听李思瑶念叨过,应该是目前最久的一个。 “还说我呢,你和陆淮舟有没有下文啊?” 说着,两人就看到陆淮舟从对面走来。 姜苓赶忙压低声音:“我们哪有什么下文……” “姜苓,陆淮舟喜欢你的事,从大学那会儿我们都看出来了,就你看不出来,这感情钝感这方面你俩就是天生一对!” “在说什么天生一对?”陆淮舟拉开椅子坐到两人对面。 李思瑶感受到姜苓桌下的手在捏她大腿外侧,只能咽下到嘴边的话,“没什么, 16.016 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微雨如酥》全本免费阅读 [] 陆淮舟抬手摘掉了姜苓戴的沙滩帽,“李思瑶就没告诉你这车有多显眼?现在开车走。” 姜苓赶忙用手挡住脸,趴在方向盘上急声说:“我是来收集证据的,不是要正面捉奸……总之不用你帮,你快走吧……” 她的车一直是肖骏在开,这也是临时借用了李思瑶的车,只是没想到李思瑶上个月刚换了这辆新车。 “想拿到证据就听我的。” “……” “肖骏在这附近租了房子。” “什么?!” *** 五分钟后,姜苓把车子停在小巷里。 陆淮舟伸手将后视镜掰到合适角度,颔首说:“后面那个单元,上去看看?” 正当姜苓犹豫的时候,陆淮舟直接推开了副驾的车门,长腿迈下车弯腰对她说:“不是要找证据吗?” 姜苓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车,还没走到单元楼下就被迎面走来的大妈打量了一番。 “这儿可不让停车!”大妈手挎菜篮,颇有架势的指着车旁的小门,“把我家储藏间的门都挡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 “不好意思,我们是来看房子的,”陆淮舟接过话的同时,手臂轻揽姜苓的肩膀,将她带到自己身边,又自然的松开手:“我们约的中介还没来。” 那大妈听见陆淮舟说两人是来看房的,眼睛一亮,挑着嘴角追问:“你们要租房?” 姜苓不会撒谎,只能由着陆淮舟发挥。 “我爱人是嘉云学院的老师,我们想着在这附近买套房子,以后方便她上下班。” 陆淮舟淡笑着看向姜苓,示意她给点反应。 姜苓点头应和着,有些不自然的压了压帽檐,手心的汗不比刚才少。 “你们找的什么中介啊?这边的楼都是要等着未来拆迁的,哪有人卖,都是租出去的。”大妈把菜篮换到另一边挎,撇着嘴角嘟囔起来。 “那真是中介骗我们了,”陆淮舟皱眉表现的很不满,随即又问:“听您话里的意思是有房子要出租吗?” “有啊,这楼上我有两间。” 在大妈有些小傲娇的回答下,两人顺势而上聊了几句就跟着大妈上了楼。 几十年的房子外观涂层掉的七七八八,没想到里面却算得上干净。 “我们这小区呢,之前是单位的家属院,这附近好些地方都开发了,自打嘉云学院搬过来,这边也都是朝外租的占多数,以前住这边的老一辈人没多少户留下了。” 这小区都是六层楼的老式住宅,平地一楼是储藏间,十几节的台阶上去才是准一楼,对于七八十岁的老人来说,确实不再适合居住了。 “这附近靠近大学城,应该挺多老师在这儿租吧?”陆淮舟好似随口的问着,手臂护在栏杆那侧,在姜苓伸手扶上去之前先晃了晃,确保栏杆稳固这才让她扶。 “确实不少外地老师在这儿租,也有一些学生在这儿租,不过这边都是三室的户型,学生要么租不起,要么搞来一帮同学一起合租,我们这些房东还是更喜欢租给老师。” 说着,大妈从衣兜里拿出一串钥匙,低头找了半天这才对上号:“这套户型大阳光好,价格也贵,你们要是不着急的话,等两个月对面那间到期了,可以租那间……” 吱呀一声,防盗门被拉开,阳光洒在空荡的客厅,灰尘透过光线漂浮。 “不过我也不确定那小肖还续租不,想着今天来问问他的……” 闻言,陆淮舟和姜苓对看一眼。 小肖。 “对了,这小肖夫妻俩也是嘉云学院的老师,搞不好你们还认识呢。” 大妈说着就要去敲对面的门,姜苓下意识伸手抓上陆淮舟的衣服。 “就这间吧。”陆淮舟出声叫住了大妈。 难得遇上这么痛快的,大妈赶忙又折了回来,“我还没说多少钱呢,这房子我最低给你们3500一个月,押三付三,不包家具,水电网自理……” “可以,我们租了。” 见陆淮舟拿出手机准备转账,姜苓反应过来,拉着他低声说:“你疯了……” “不好意思,我们再想想!” 说完,姜苓拉着陆淮舟就疾步离开了。 一口气下了三层楼,直接来到车旁她才松开手微喘着粗气说:“租房太过了,我就在楼下等他们出来,总能拍到什么的。” 陆淮舟想说什么,但看她这么坚持,也就任她这样决定了。 *** 从中午蹲守到太阳下山,姜苓想放弃了。 可坐在副驾上办公的陆淮舟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要不你回去吧,我自己再等会儿。”姜苓轻声说着,生怕打扰到他工作。 “不是说肖骏晚上有课吗?估计快出来了。” 陆淮舟抬头朝楼上看了一眼,算着时间应该快了。 姜苓靠在椅背上,不由得在想,肖骏每周都有一两次晚课,要么是值班,要么是盯职专学院的晚自习,以及这学期突然增多的团建应酬……是不是都是在这里陪谢欣? 天色渐渐暗下,姜苓坐直身子说:“今天还是算了。” “这么巧,他们出来了。” 陆淮舟颔首示意她朝后视镜望去。 只见肖骏搂着谢欣从楼里出来,两人有说有笑,好似热恋情侣一般。 姜苓下意识缩了缩身子,等她想起拍照留证时,发现陆淮舟已经帮她拍下两人经过的全部过程。 加上从房东那套来的消息,肖骏婚内出轨,甚至在外以夫妻的名义租房与第三者同居,这些全都可以证明肖骏是过错方。 姜苓看着巷尾已经消失不见的两人,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后悔吗?” 听到陆淮舟这么问,姜苓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当然不。” 姜苓启动车子,缓缓将车子从不起眼的树荫下开出巷子。 车子驶入堵车的下班高峰期,一片红色的尾灯照应在挡风玻璃上。 车内是随手点开的音乐电台,好巧不巧正在播放古风曲,带着些许凄凉。 姜苓抬手关掉广播,顿时车内恢复了安静。 “当初为什么要和他结婚?” “……” 姜苓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他真是打破安静的一把好手。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拯救姜苓的无措。 前方车流缓缓行驶,姜苓看了眼是母亲翁兰打来的,没有避讳陆淮舟的存在,按下接听见键后打开了免提。 “喂?妈,我在开车……” “苓苓,你现在回家,马上!” 听出翁兰的语气不对劲,姜苓 17.017 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微雨如酥》全本免费阅读 [] 肖骏赶回家的路上,手机放在副驾上,震动就没停过。 赶上一个红灯,肖骏拿起手机大致扫了一眼谢欣发来的信息,心情很是复杂。 两年前,他代表教研室去春城加培训,培训期间认识了谢欣,两人不能说是一见钟情,但也算是在培训的那半个月相处下互生好感。 在他强调了自己已婚的身份后,谢欣表示完全不在意,自此两人开始了长达一年多的不良关系。 去年谢欣来到嘉云市工作,为了方便两人见面,他特意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这个学期谢欣跳槽进入到他们学院,又在各种机缘巧合下和他分到一个教研室。 明面上,两人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前后辈关系,这几个月来没有人怀疑过,根本没人知道他们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一旦回到出租屋两人总是难舍难分,干柴烈火。 肖骏懊恼的把手机扔到副驾,他从没想过和姜苓走到离婚这一步。 当初他对姜苓一见钟情,痴迷于姜苓姣好的面容、清冷的气质,猛足了劲儿追了姜苓一年,他还记得刚确定关系时他有多高兴,恨不得告诉身边所有朋友。 他就喜欢姜苓,尽管从恋爱到婚后这几年两人仅限于牵手拥抱,尽管他对这些诸多不满,但每每看到姜苓眼眶红红的求他再给她点时间,他觉得这都不是问题,毕竟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成他的人那是早晚的事。 当他遇上谢欣,终究还是没把持住,姜苓没能给他的,谢欣全都做到了,不论是床上的欢愉,还是日常中的嘘寒问暖。谢欣就像个会撩人的妖精,他明知道这样做不道德,但他还是沉迷在这种温柔乡里。 车子停到家楼下,肖骏拿过手机给姜苓打去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下车遇到范秀瑛从楼里出来,肖骏赶忙上前问:“妈,姜苓她妈没事吧?” 范秀瑛没好气的嘁了一声,“这会儿估计在医院了,自己就是医生,我就不信吵了几句她能出什么事……” “对了,你给妈说清楚,你和姜苓到底是什么回事?”范秀瑛压低声音问着。 “妈,我外面有人了。” 范秀瑛只是皱了下眉头,拉着肖骏到车旁又问:“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这还能让姜苓知道?” 肖骏面露难色,扶着车说:“妈,我没想和姜苓离婚……你这边没事的话,我去医院看看。” “去什么去,不准去!”范秀瑛挡住车门,板着脸说:“你都不知道姜苓走的时候骂我多难听,她真是太过分了!” 肖骏不用细想也知道姜苓不会骂得多么难听,只能哄着说:“妈,姜苓她妈进了医院,我作为女婿得去帮忙,更何况姜苓手上还有伤,我——” “陆淮舟陪着去的,这会儿没打来肯定就是不用咱们帮了。” 闻声,肖骏皱眉:“陆淮舟?他怎么会陪着去?” *** 医院。 姜苓把翁兰扶上车,转身刚想对陆淮舟说话,就被他抬手打断。 “感谢的话留着以后说吧,”陆淮舟示意她上车,“医生说兰姨需要静养,我先送你们去住的地方。” 姜苓紧抿嘴角,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车子驶出医院,姜苓挽着母亲翁兰的手,轻靠在她肩上小声说:“妈,对不起。” 翁兰轻叹一声,揉搓着姜苓的手背,细语道:“你做任何决定妈妈都是支持你的,别担心,别怕。” 姜苓闭上眼睛点了点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眼泪不是可惜这段婚姻,而是自责事情发展到今天,自己却没能第一时间处理好,反倒让范秀瑛将翁兰气到要吃救心丸,好在没什么大事。 没一会儿,车子驶进一幢高档公寓楼的地下车库。 姜苓吸了吸鼻子,擦着眼泪问:“这是哪里?” 陆淮舟把车子停到访客位上,解释说:“公司给我安排的,两室一厅的平层公寓,总比去住酒店自在。” 闻言,翁兰也出声说:“淮舟,那不行的,我要是住这里你该不方便了……” “兰姨,我最近一直住我爸妈那儿,这边只过来看了一次,东西都挺全的,您在这儿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姜苓跟着陆淮舟下车,本想说这样太麻烦他,却又一次被他打断。 “你不是打算从李思瑶那儿搬出来吗?我这边用不到,之后你就住这边吧。” “那……” “房租还是要给的,这样没问题了吧?” 陆淮舟总是能精准的知道她在顾虑什么。 上楼把翁兰安顿好,陆淮舟就准备先走了。 临走前,姜苓又麻烦他把李思瑶的车送回去。 翁兰睡前拉着姜苓的手说:“肖家人不是省油的灯,如果真的让肖骏丢了工作,到时候说不定会有更多麻烦惹上身。” 这提醒了姜苓。 之前一直想要尽早离婚,却忽略了肖骏一家人可能会报复…… “苓苓,肖骏做错事在先,这婚妈支持你离,虽做不到好聚好散,但也尽量别招惹他们。”翁兰语重心长的说着。 姜苓点头说明白。 晚上十点,肖骏收到姜苓发来的信息。 「姜苓:明天上午十点在陌遇咖啡厅见。」 *** 早上九点,高铁站。 姜苓把翁兰送到进站口,满眼都是不放心。 “好了好了,妈妈又不是小孩子,昨晚已经休息好了,我早点回去,你把离婚的事解决好,妈妈相信你……” 姜苓眼圈泛红,抿着唇说:“妈,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你放心吧。” 翁兰笑着点头,冲远处的陆淮舟挥了挥手,“现在还有淮舟能帮你,妈妈心里也有底了,快去吧,我进去了。” “嗯,到家记得给我打电话。”姜苓扯出笑将翁兰送进去。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失败。 前几年工作不顺,一脚迈入糟糕的婚姻,一晃又是三年,现如今妈妈从安城过来看自己,又险些再犯心脏病。 仰头长吐一口气,姜苓抬手拂去眼尾的泪水,转身快步冲陆淮舟走去。 “走吧。” 坐上车,姜苓反复看着打印出来的离婚协议。 陆淮舟偏头看了一眼,询问道:“和方律师沟通好了?” “嗯。” 今天一早打给方之瑜说不想走诉讼离婚后,方之瑜草拟了一式两份的离婚协议书发给她。 看着夫妻共同财产处理那一项,姜苓不禁庆幸,还好她和肖骏没有过多共同财产,不然以肖家人的脾性肯定会闹。 现在住的房子是范秀瑛夫妇俩拆迁款买的其中一套房子,名字是范秀瑛的,不算两人的婚后财产,而房子里的大件电器都是姜苓家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