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男主今天也在求生》 1. 虞秋秋 [] 宁王府,含华殿。 一身着褚府下人服饰的丫鬟,在殿门外走来走去,扇门之隔,殿内歌舞丝竹不断,可她却无心欣赏,时不时停下来踮脚向远处张望,生生急出了满头大汗。 夫人被带走已经将近半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回来? 今日,长乐郡主生辰设宴,旁的宾客来了都是好茶好酒地伺候着,静等开宴便是,唯独她家夫人,刚来椅子还没坐热就被唤走了,说什么郡主想要和夫人叙叙旧,还不让她跟着,结果这一去,便没了音信。 长乐郡主乃是宁王的掌上明珠,平日里被娇惯得厉害,要星星不给月亮的,行事极为跋扈,谁不知道郡主和她家夫人不对付,这两人能有什么旧好叙的。 都说宁王府景色极好、殿宇华贵,可此刻在她看来,这里简直就是龙潭虎穴! 她家夫人身娇体弱,又不善与人争辩,落到郡主手里,怕不是要被拆得连骨头都不剩。 丫鬟在这头忧心忡忡,却不知,她眼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夫人,此刻正抓着长乐郡主的头发将人往水里摁。 宁王府的景观湖占地极广,平日里光是维护就要不下数十人,而此时,这里竟是一个洒扫巡逻的都没有,显然,是有人特意清的场,但没想到,却方便了虞秋秋。 “听说,是你在到处造谣,说上次你落水是我推的,还想要我今日当众给你跪地道歉?”虞秋秋顶着张脆弱感十足的脸,声音也纤纤柔柔无甚中气,可偏偏手上的动作却浑似在抡大锤。 她将长乐从湖里拽了起来,“问你话呢!” 长乐被迫仰起头,发髻散乱,形容狼狈,刚从窒息边缘走了一遭,她此刻正贪婪地大口大口深吸呼气,根本就听不清虞秋秋在说什么。 “救、救命——” 她绝望地呼救挣扎,真是快要疯了! 明明平日里三棍子下去都听不到一声响的人,今天却跟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不仅不乖乖就范,竟然还敢反抗? 等她出去,定要—— “咕噜咕噜咕噜……” 长乐又被摁了下去。 “你说说,我那天是怎么推的你,嗯?这样?还是——”虞秋秋再次将长乐拽了起来,然后替她换了个姿势又按了下去,这次是耳朵先进水:“这样?” 长乐半个身子都被迫探在了湖心亭外,下半身侧趴在地上,奋力蹬腿的样子像极了被按住脑袋侧翻的青蛙。 该死!这女人居然偷偷习武,等她得救,定要—— 【定要什么?】 一道诡异的声音忽然在她颅内响起,没有什么语调起伏,一字一句中间还有卡顿,像是刀割玉石,又像是锯擦木头,唯独就不像是人发出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 鬼! 有鬼! 呜呜呜呜呜,不要抓她,她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那天是她想推虞秋秋没推成,脚滑自己掉下去的,她再也不敢随便诬陷人了,呜呜呜呜呜,不要抓她,今天可是她的生辰啊! 长乐瘪开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虞秋秋俯身至她耳边:“不是说我推了你么,怎么,愿望实现了不开心?” 【怎么,愿望实现了不开心?】 “哭丧着脸给谁看呢!” 【哭丧着脸给谁看呢!】 此起彼伏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尖锐。 …… 虞秋秋将长乐拎回来,扔抹布似的扔到了地上,而后落步无声地靠近,猛地掐住了她的下巴。 “看着我。”虞秋秋几近诱哄地道。 许是因为诡异声音的消失,又或者是因为虞秋秋的语气太过温柔让人心生依靠,长乐竟是没忍住颤颤巍巍睁开了眼,然后—— 轰! 长乐瞳孔猛张,内心仿佛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地震,心田瞬间裂成了八瓣。 人的脸上怎么会有这么渗人的表情。 明明笑着,可眼睛却比数九寒天里的冰棱子还要冷,就像她明明活着,在她眼里却已经死了一样。 “你、你不是虞秋秋!”长乐手脚并用地挣扎后退,地上拖出了长长的水迹,恐惧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真正的虞秋秋绝不可能露出这样的表情,更不可能有胆子如此不计后果地在她的地盘放肆! 你到底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长乐却下意识地不愿细想,整个人抖如筛糠。 虞秋秋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不承认也没否认,起身拂了拂微皱的裙摆,居高临下,视线如同深渊,携卷着颠倒山海的力量,压得长乐喘不过气来。 就当长乐以为她又要发作的时候,虞秋秋却毫无预兆地弯起了眉眼。 灿阳之下,她的笑容格外甜美,可长乐看着,只觉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生辰快乐,我的朋友。”她说。 长乐心跳骤停,真的有人能够做到变脸如此之快么,她怎么能够在那样凶狠对她之后,若无其事地说出这八个字! 疯子! 历经波折,终于绑定了宿主的系统松了口气,但是,它总觉得自己的宿主不像是个正常人。 毕竟,哪个正常人会把系统扔出去当复读机用啊!!! 前事不堪回首,如今有了保障,系统觉得自己应该支棱起来了。 【你是虐文女主,虽然男主对你爱答不理厌恶至极,但是你超爱他,快去——】 剩下的“被男主羞辱”系统还未说完,虞秋秋就已经小跑起来了。 系统:【!!!】 从未见过如此积极配合的宿主…… 刚才那个强迫它做复读机的,难不成是幻觉? 含华殿外的拐角处走出一行人,在一众的三公九卿里,褚晏身长玉立得格外醒目。 他的身上还穿着绛紫官服,腰间挂着金鱼袋,似是被人临时强邀而来,没来得及换下。 近了看,男人骨相英俊,眉眼间显露出来的不耐,又为他额外增添了几分桀骜,像是厮杀到最后活下来的孤狼,连沉默都透着致命的野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张脸,的确是狙击利器。 “夫君,你怎么来啦!”虞秋秋一个越步停在男人跟前,气息稍乱,两颊因跑动而变得红扑扑的,眉眼间似乎衔着星辰满是惊喜,头微仰着看他,浑似只摇着尾巴待撸的娇俏小猫。 只可惜,她碰见的是个铁石心肠的男人,他甚至不愿意多瞧她一眼。 “开宴了。”男人错身而过,敷衍了句没甚温度的话语。 虞秋秋立在原地,眼皮耷拉下来,刚还欢欣雀跃生机勃勃的一个人,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 众人叹了口气,虞秋秋这京城出了名的娇美人,向来都热衷于拿热脸去贴褚晏的冷屁股,对此,他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说说,明明不待见人家,可当初又为何要上门去主动求娶人家?这简直就是京城一大未解之谜。 上了台阶,丫鬟忙不迭地迎了上来,压低了声音凑近问道:“郡主没拿您怎样吧?” 虞秋秋虽然情绪低落,但仍旧义正言辞:“我与郡主相谈甚欢,何出此问?” 丫鬟瞪大了双眼,相谈……甚欢? 夫人莫不是在说反话! 丫鬟立马紧张地上上下下将虞秋秋打量个遍,确定衣衫没破也没皱,头上钗环也没少,眼角更没有红痕,这才勉勉强强收回视线。 只是直到扶着虞秋秋进了殿,她还在一旁派自怀疑人生。 咋的,郡主大了一岁,这就通情达理了?想开了?不妄想着篡夺她家夫人的正妻之位了? 虞秋秋拢了拢裙摆在褚晏身旁落座,安定了没一会儿,似乎不满意中间的距离,又悄悄抬臀往褚晏那边挪了挪。 丫鬟侍立在两人身后,简直没眼看。 刚还在外头被郎君当众冷落了一番,这才过去多久,又不长记性了,她家夫人这骨头呦,那就是个软的! 丫鬟恨铁不成钢,虞秋秋却开心得很,她发现她靠得越近,褚晏的脸色就越黑。 ——“哇哦,调色盘!自动的!” 褚晏欲要起身的动作一顿,循声侧首,奇怪地看向虞秋秋。 他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虞秋秋冒出星星眼:“怎么了,夫君?” ——“狗男人这是要走了吧?赶紧的!给我腾地方,正嫌不太宽敞呢。” 截然不同的语气,完全相反的意图。 见虞秋秋爱慕的神情实在不似作假,褚晏的眉头瞬间拧得更紧了。 难道是最近太累了? 幻听? 惊疑了这么一会儿,寿星已经来了,倒是不好再换座,褚晏面无表情往旁边移了移,尽可能地离虞秋秋远了些。 虞秋秋望向门口,长乐换了身衣裳,整个人也重新收拾过,提裙从殿门进来,步履稳健,半点看不出先前的凄惨痕迹, 2. 他拥有了读心术 [] 宴会结束后,虞秋秋和身边的丫鬟是徒步走回去的。 “郎君这也太过分了!他怎么能一辆马车都不给您留呢?还让您走路回去!”丫鬟愤愤不平地抱怨,气得跺脚:“您刚是没看见,那些夫人都在笑话您呢!” 虞秋秋拖着步子,怨气冲天,声音多少带出了点情绪,语调幽幽:“是啊,他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丫鬟陡然一惊,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跳出来了,这毛骨悚然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她震惊地看向她家夫人,却见她家夫人眼泪蓄了满框,将落未落,可怜极了:“绿枝,我的脚好像起水泡了,好痛啊!” 绿枝立马将方才的异样感觉抛到了九霄云外,整个人心疼得不行,将虞秋秋小心翼翼扶坐到路边的茶摊,继续骂骂咧咧郎君不干人事。 水泡多疼呀,明知道夫人身娇体弱,郎君居然舍得! “估摸着还得走一刻多钟,奴婢背您吧。”绿枝自告奋勇地提议道。 虞秋秋抿唇摇了摇头:“没关系,我歇一会就好了,你走这么久也累了。” 呜呜呜呜呜,绿枝瘪着嘴,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她家夫人今天真的好坚强,放往常早就哭得伤心欲绝稀里哗啦了,今天居然把眼泪给憋回去了,难道这就是苦难让人成长吗?这也太令人心碎了,呜呜呜呜呜…… 虞秋秋坐不住了,握拳率先起身迈步:“走吧,晚了夫君该担心了。” 该死,泪腺没有人家发达,哭不出来! 看着虞秋秋微颤的背影,绿枝哭得更汹涌了,郎君那般心如铁石的人,怎么可能会担心夫人啊。 都是自我安慰,强撑罢了! 绿枝没忍住,又暗地里咒骂了郎君一百遍! 但是,令两人没想到的是,等她俩踏回府里时,府上居然有太医候着。 太医拿出脉枕,目带怜悯:“褚大人让微臣给夫人看看。” 绿枝一整个愣住,怎么回事,骂早了? 主仆二人面面相觑,狗男人居然良心未泯? 最后,虞秋秋受宠若惊地将手搭了上去,太医给她的手腕盖了张帕子,沉眉闭目,把得阵仗相当严肃。 虞秋秋几番欲言又止,她脚上有几个水泡,这把脉能把出来? 良久,太医收回手,又看了看她的瞳仁,询问了许多常识性的问题,最后,纳了闷地小声嘀咕:“奇怪,这脑子没毛病啊。” 虞秋秋嘴角抽了抽,那狗男人该不会是让太医来给她看脑子的吧? 他脑子才有病!他上下八百辈子全都脑子有病! 从太医那里要了点包扎的纱布和涂伤口的药膏,虞秋秋就让人送客了。 “郎君这是什么意思啊?”绿枝一头雾水地咕哝着。 关心了又好像没关心的,请了太医,最后拿药还得夫人自己问,就跟那挠痒却半天挠不对地方似的,真是急死她了,郎君这般聪明的人,怎么会犯这样浅显的错误? 绿枝蹲床边给虞秋秋的脚挑水泡抹药包扎,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怎么也想不明白,仿佛她的脑袋也一并给缠住了。 床上的美人呼吸绵长,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侧趴着睡着了,难怪刚才她抹药的时候也没听夫人喊痛。 绿枝将用剩的一应物什收进小箱子,俯身牵来床里侧的薄被替虞秋秋盖上,现在虽已入夏,但早晚还是会有些凉。 夫人睡着时,侧颜有一种挺立的纤薄感,像是山尖上最早迎接日出的那一捧雪花,总给人一种下一秒就要化掉的感觉,让人恨不得捧在手心,却又唯恐手心的温度伤了她,是极惹人怜爱的长相,这世间,大抵只有郎君日日睹着这幅容颜还能够不为所动。 看着夫人连睡着都微拧着的眉心,绿枝伸手轻轻替她抚平,满腔的心疼快要溢出胸膛,夫人今天应该是累坏了吧,她得去吩咐厨娘给夫人做些好吃的补补,她家夫人的身子实在是太弱了。 关门的声音很轻很轻,离开之人的脚步也处处透着小心翼翼,但虞秋秋还是听见了。 几乎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便睁开了眼,一双墨瞳古井无波,哪有半点刚睡醒的朦胧,连周身那浑然天成的易碎感,也好似被这如同深渊一般的眼神给吞没了。 【按照剧情,你今天应该被长乐郡主污蔑,然后被逼着在宴会上当众跪地道歉,男主被人引来目睹这一切,对你彻底失望,任你如何哭求挽留、申诉辩解也仍旧无济于事,然后在不久的将来给你一封休书。】 【如果不是你自作主张避开了这段剧情,到时候你就可以彻底醒悟黑化了!】 系统很生气。 虞秋秋却不以为然:“没有人比我更懂黑化。” 系统:【???】 “所以——”虞秋秋语调无波,却自有一番不容置疑的笃定,“现在还远远不到黑化的时候。” 系统:【???】 她在说什么?男主在自己功成名就的时候休了槽糠之妻,此时不黑化,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虞秋秋唇角弯了弯,并不打算解释。 一个人若是根本就不在意你,那么你的报复,能对他造成的不过就是些低端伤害罢了,这怎么能是黑化呢? 他得爱她呀,被自己所爱之人背刺折磨,那才是最痛的。 …… 廷尉司。 褚晏手里拿着一卷案宗,怔怔出神。 他听到的是虞秋秋的心声? “大人,大人?” 手下汇报了半天却不见人回应,没忍住唤了几声,他这位上司平日里处事果决,雷地风行,今日却不知怎么了,参加了个午宴回来后就心不在焉的。 “大人要不要休息一下?”手下关心问道。 褚晏揉了揉眉心,神思回笼:“不用。” 匪夷所思也好,怪力乱神也罢,总归一弱女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他实是没必要为此浪费心神。 至于她脑子里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今日的教训,也足够她安静一阵了。 “刚说到哪了?”褚晏正色问道。 手下将手里的案件调查进度再次复述了一遍…… 几日后,寒钟寺。 因为案子牵扯到了件陈年旧案,他有些细节要询问住持,便私下带了个随从前来。 谁料刚到山脚,就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她站在路边,脚下时不时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3. 好的好的,知道了 [] 回到府里,刚进主院,虞秋秋就被绿枝堵了个正着。 “夫人您去哪了?” “怎么出门不带奴婢呢?” “您一个人出去,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遇上了劫匪可怎么办?” …… “您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吧,这样可不行,长此以往,万一哪次您真不见了,奴婢都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发觉!” 叭叭叭一通输出,绿珠停下来的时候,周遭安静得落针可闻,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教训起夫人来了!脸颊顿如火烧。 完蛋! 绿枝立马亡羊补牢地闭紧了嘴,低眉顺眼,间或用余光悄悄观察。 夫人……应该没多想吧? 完了完了,不说话,这肯定是多想了。 夫人命途多舛,没有娘家可以依靠,在夫家又不得丈夫欢心,后无退路,前路也黯淡无光,日子本来就很艰难了,再加上性子又脆弱敏感,容易患得患失,一点小事都会不停地胡思乱想,她明知道这些,居然还吼了夫人? 啊啊啊啊啊她可真该死啊! 绿枝自责得不行,恨不得让时光倒流,刚刚的语气太重了,夫人会不会以为自己嫌弃她、看不起她、对她不耐烦了、想要教她做事?然后委屈地自舔伤口,深夜躲在被子里偷偷掉眼泪? 天知道她只是太担心夫人安危啊! 虞秋秋被她那后悔不迭的样子给逗笑了。 “你看过志怪话本么?”她忽然问道。 “诶?”绿枝愣住,话题跳跃太快,她脑筋还有些转不过弯来,刚说的不是夫人不打招呼就出门这件事么,这跟志怪话本有什么关系? 不过,夫人居然没有因为她方才的口不择言而焦虑诶!绿枝又开心起来。 虞秋秋笑了笑,接着道:“志怪话本里,恶魔出行的时候,怕死的人都会识趣地避开。” “???” 绿枝眨了眨眼,好端端的怎么说到这了? “那不怕死的呢?”绿枝好奇追问。 “不怕死的。”虞秋秋顿了顿,似是回忆起了什么,笑意加深,俯身到绿枝耳边,气音却悠远,莫名有种蛊惑的味道:“恶魔,会实现他们的愿望。” 实现他们的愿望? 绿枝瞪大眼睛,那这恶魔还怪好的嘞! “所以——” 虞秋秋站直退开,抬手轻柔地将绿枝耳边的一缕乱发别到了耳后,微凉的指甲在她的耳廓划过,带起一阵颤栗。 虞秋秋笑意盈盈地直视向绿枝。 “不用担心。”她说。 因为—— 她出去,危险的都是别人啊。 绿枝看着眉眼弯弯的夫人,满脑子思绪绞成了一团乱麻,小小的脑袋里盛着大大的疑惑。 夫人好像说了什么,却又好像什么也没说,她的脑子里像是升起了一团薄雾,潜意识告诉她答案就在那薄雾后,可她却怎么也拂不开那雾,始终看不分明。 绿枝想要追问,虞秋秋却收回了手,笑而不语,越过呆呆的绿枝,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绿枝怔愣着回首,却见夫人衣袂当风,发丝翩翩,背影轻盈得像是一只展翅的蝴蝶,一步一步踏向那明暗交界的长廊拐角处,最后,彻底地隐没进阴影里。 恍惚就在那一瞬间,滚滚乌云奔腾而至,天忽地暗了下来。 七月的第一场暴雨,携卷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毫无预兆地落下。 顷刻间熄灭了整个世界的光亮。 冰冷的飘雨拍打至脸上,绿枝混沌的脑袋猛然惊醒,拔腿就跑! 她炉子上还温着鸡汤,老天保佑,可别是熬干了! …… 主院小厨房。 “这雨说来就来,下得可真大呀!”绿枝趴在门边感慨。 又大又密,遮天蔽日的,院子里的海棠树都被打下了不少枝条呢,这要是打在脸上,岂不是跟挨耳光似的? “噗——”绿枝突然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紧接着又开始庆幸夫人回来得早,这要是正好在路上,那可就遭罪了。 “笑什么呢?”虞秋秋掀开盖子,给翻滚的姜汤里又加了几块姜,问道。 绿枝掩上门,把自己方才想的说了一遍,刚说完,就身形一顿,好家伙,她总算是想起自己刚才遗漏啥了。 下这么大雨,郎君肯定就歇在廷尉司了啊,那夫人这姜汤…… 熬了也是白熬啊!!! 绿枝赶忙提醒。 虞秋秋却笑了,整张脸在烛光的映照下格外柔和,几近笃定地道:“他会回来的。” 绿枝:“……” 夫人怕不是魔障了,这鬼天气郎君怎么可能—— “啪!” 门突然被踢开,绿枝站在门后,更是直接被拍飞,呈大马趴状摔倒在地上的时候,整个人神思还是恍惚的。 她是谁?她在哪?发生了什么? “虞、秋、秋!!!” 身后传来一声大吼,暴怒程度跟外头那轰雷有的一拼。 谁?谁这么大胆?居然敢直呼夫人名讳! 绿枝汹汹回头,却瞬间双目瞪得比铜铃还大! 啊啊啊啊啊啊—— 鬼! 进来一只水鬼!!! 褚晏浑身湿透,每走一步,靴里的水都被挤得噗呲噗呲往外吐,头发、袖子、衣角更是全都在往下滴水,整个人阴气森森,浑似那索命的黑无常从地底爬了出来,径直朝虞秋秋走去。 而虞秋秋却像是察觉不到危险一般,悠悠盛了碗热乎的姜汤,甚至还有空吩咐绿枝:“夫君头发湿了,快去拿张干净的帕子来。” 绿枝:“!!!” 现在这情况,要紧是去拿帕子吗?要紧的是您的小命啊! 郎君那两眼猩红的,分明就是要吃人! 虞秋秋不退反进,端着姜汤上前,满眼关切:“夫君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快把这姜汤喝了暖暖身子。” 他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褚晏气得笑出了声,看着端至眼前的姜汤,只觉讽刺极了。 他怒不可遏将姜汤打翻,曾经执笔审判过无数凶恶囚徒的手,这一次,猛地掐住了虞秋秋的脖子! “我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你不知道?”褚晏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两人距离之近,虞秋秋甚至都能从他的瞳孔里看清自己的倒影,她静静地不做挣扎,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三。” 褚晏愣住,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女人居然不狡辩?还有,她在干什么? ——“二。” 褚晏眸中燃烧的怒火产生了片刻的停滞,就这么一瞬,眩晕的感觉便潮涌而来,重新占领了高地。 ——“一。” 音落,凭借一腔怒气支撑回来的身体,徒然倾塌…… 虞秋秋面无表情将人接住,看吧,她就知道!就这强弩之末的,除了投怀送抱,还能神气什么? 她抬手摸了一把他的额头,唔……七分熟? 目睹了这全程的绿枝,一整个震惊住! 刚还来势汹汹,这就……倒了? 从郎君掐上夫人的脖子,到郎君自己晕过去,这其中短短的时间间隔里,绿枝甚至都来不及替夫人喊一声救命。 “……” 褚晏被抬进浴房,又被抬到床上,其间扒衣服、擦身、穿衣裳、烘头发、灌药……工序之复杂,参与人员包括不限于:总指挥虞秋秋、总指挥的传话助理绿枝,搬运工褚晏身边的随从小厮、厨房半夜爬起来烧水的伙夫、睡梦中被架走出诊的济药堂大夫…… 一夜兵荒马乱,第二天下午褚晏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虞秋秋岁月静好的恬静面容。 当时,虞秋秋正在给他擦汗,忽地对上他虽然睁开但却透着虚弱的眸子,手上动作一顿,惊喜道:“夫君,你醒啦!” 褚晏沉默 4. 新世界啊新世界! [] 偏院。 虞秋秋静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很是入迷。 旁边的绿枝却是急坏了,夫人被禁足已经两天了,郎君也没说禁到什么时候,夫人还不让她去问,这要是郎君忘了,那夫人岂不是要在这偏院里待到天荒地老去? 她也是昨儿才知道,夫人那天出去竟是干了桩顺手牵马,听到这事的时候,她简直心脏都快要吓出来了,夫人这是从哪借来的胆子啊…… “夫人,您还是想想办法吧,要不,咱去向郎君认个错?”绿枝建议道。 虞秋秋掀眸瞥了她一眼,声音淡淡:“不用。” 明明之前她被罚走路回府的时候,这丫头还义愤填膺的,怎么她礼尚往来一下,人就吓成了这样? 真是没礼貌还没策略。 自己去认错那多掉价?怎么也得等人送上门来,才能勉强意思意思一下吧? 虞秋秋摇了摇头,在她看来,绿枝能说出这种话,归根结底还是太闲了。 她想也没想,便随手从桌上拿了本看过的书扔给绿枝:“学无止境,人还是要多读点书,开阔开阔视野。” 像是她,忙着吸收新知识,根本就没空想狗男人。 说着,虞秋秋手里的书又翻过了一页。 ——“新世界啊新世界!跟我之前的体系比起来,这完全就是新世界啊!” ——“不错,正好借此机会博采众家之长、融会贯通一下,就当是进修了。” …… 与虞秋秋的沉迷不同,绿枝立在一旁,眉头都快要打结了。 她捧着本书,翻得小心翼翼,这堆书夫人买回来还特意加装了一层书皮,很是珍惜,她可不能翻坏了。 然而没看几页,她就开始脑袋发晕,就跟那数蚂蚁数昏头了似的。 绿枝愁眉苦脸,夫人是不是忘了,她根本就不识字啊! 趁夫人不注意,绿枝悄悄将书放了回去,然后立马开溜,看书什么的真是太可怕了,她宁愿去打扫院子。 结果一出门,却猛然发现郎君在外头站着,也不知站了有多久,看样子应该是来了有一会儿了。 绿枝眨了眨眼,似有些不可置信,怔愣着行礼,刚要出声提醒夫人,却被郎君给制止了。 郎君就这么悄悄地进了屋,绿枝虽然不解,但是—— 郎君来看夫人了! 这一认知令她狂喜!绿枝差点原地蹦了起来,不行,她可不能掉链子,得赶紧去准备茶水! 斜阳入窗,虞秋秋沐浴在暖阳下,整个人都好似在发光,她的视线微垂着,除却手里正在读的《女诫》,桌上还摆了好些教女子规范德行的书,摆得稍有些凌乱,但都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书页几乎都是蓬松的,还有折痕,看得出来有时常翻动的痕迹。 褚晏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么个坐在书堆里的人。 女人神情之专注,大有一副头悬梁锥刺股的架势,甚至连他行至桌前都未曾发觉。 褚晏心情有点复杂,想起刚在外头听到的,更觉不可思议。 这女人还真是在博取众家之长,甚至都已经到了发现新世界的程度? 他亲自来,本是想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谁料,还真是在改过自新…… 以前怎没发现她还有这觉悟? 褚晏沉默,原本预备的警告,倒是不好再拿出来敲打了。 “嗒嗒。” 他指尖在桌面点了两下。 虞秋秋闻声抬头,乍看还有点被打断的不悦,但看清是他后,那点不悦很快就消散了,啪地将书倒扣,三两步就绕到了他跟前,仰头笑得像是一朵花。 ——“呦,这是来放人了?看吧,你就说你关不了我几天。” ——“就我这高瞻远瞩、运筹帷幄的,小样儿,还跟我斗!” 心声听起来很是得意。 “……” 褚晏定定打量着她,明明她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可他突然就觉着有些刺眼了。 《女诫》有言:“敬顺之道,妇人之大礼也。” 亏她看得那么认真,这是学到了什么? 别的女子初看《女诫》是在女娲补天,她看完全就是在盘古开天地,这可不就是发现新世界了么? 褚晏皱眉,觉得自己真相了,他果然就不该对她这绣花脑袋抱有什么过高的期待。 下一瞬,虞秋秋忽地用指尖揉了揉他眉心。 ——“别紧张别紧张,男人嘛,都要面子,放心,我暂时不会嘲笑你。” 暂、暂时? 褚晏把她不安分的手给拽了下来,射出去的目光带着审视,怎么,这女人还准备卧薪尝胆? 虞秋秋打蛇随棍上,他拽下了她的手,她便将另一只手也挽上了他胳膊,根本就不挑。 整个人贴了上来,语气矫揉造作:“夫君来看我,是原谅我了吗?我就知道,夫君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跟我一小女子计较呢?” ——“你只是生了一场病,我碎的可是心啊!” 褚晏额上青筋直跳,简直快要气笑了,她说什么? 他高烧一夜,还抵不上她心碎重要? 听听,这是人话? 然而,还没完,虞秋秋见他眉头又风云再起,以为是自己攻势还不够猛烈,两颊鼓了鼓,可怜兮兮:“夫君还在生气么?我知道错了。” ——“下次还敢。” 什么?看来还是罚她罚得太轻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就多余来这一趟! “原谅我嘛!”虞秋秋嘟唇,踮起脚尖,一蹦一蹦往他身上蹿,恨不得贴到他脑门上去:“嗯?嗯?嗯?” “……” 褚晏抬手就想把这狗皮膏药给撕下来,谁料虞秋秋的耐心竟是同步耗尽。 那声音听着恶狠狠、幽暗暗。 ——“狗男人别给脸不要脸,真当我在撒娇呢,趁我给你台阶的时候赶紧下来!不然,你到时候再请我出去,你看我搭不搭理你!” 褚晏身形一顿。 差点忘了自己身上还踹了份皇后懿旨! 该死! 她到底是怎么跟皇后搭上关系的,竟然请动了皇后来要人? 在经历了一番剧烈的心理挣扎后,褚晏深吸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行吧,看在她这么努力递台阶的份上…… 褚晏神色复杂地打量了她一会儿,而后忽地指了指桌上那摊书,问道:“这些书,你都看懂了?” 这学习成果,好像有点,但又不多…… 难道是太笨了参悟不透?要不要给她请个夫子?褚晏暗自思忖着。 虞秋秋怒了。 ——“什么意思?狗男人这是在怀疑我的智商?” “我超会学习!”虞秋秋掷地有声,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刚还黏他身上,这一下子都不用他撕,直接自己就把他的手给甩了。 褚晏:“……” 得了,看样子自知之明也不多。 “皇后召你明日进宫。” 将宫里递来的帖子留下,褚晏犹豫了会儿,到底是没提请夫子这事。 算了,还是不打击她积极性了。 直到褚晏走远,虞秋秋还觉着莫名其妙,拎起倒扣在桌面上的书,哗啦啦地来回翻了好些页,不服气地嘟囔:“瞧不起谁呢?就这神啊鬼啊的,我还能看不懂?” 绿枝给虞秋秋端了杯茶,郎君进来才说几句话就走了,没留下与夫人一道用膳,她稍有些遗憾,不过—— “这不年不节的,皇后怎么会突然要见您啊?”绿枝好奇问道。 之前夫人说过不了几天就会有人捞她出去,她还以为夫人是在开玩笑,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而且居然还是皇后!!! 绿枝惊呆了,夫人之前根本就没见过皇后,更别说有什么交情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虞秋秋笑得神秘,拿起那张金灿灿的帖子,煞有介事:“唔……朋友引荐的。” 应该……奔走得还挺努力。 虞秋秋眉眼弯弯。 绿 5. 你小子别逼我动手! [] 廷尉司。 一声二小姐来了,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因为近日的案卷出了项明显的纰漏,顶头上司脸上阴云密布,好几位大人都被训了话,府衙上下纷纷夹紧尾巴做人,连从议事厅门外路过都恨不得踮起脚尖,生怕因为脚步太重而做了那被殃及的池鱼。 他们这位廷尉大人,发火时候那气势可忒吓人,一般人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当然了,有两人例外。 一个是褚廷尉的亲妹妹褚瑶,还有一个……算了,不提也罢。 幸好今天来的是二小姐而不是那位,不然他们自身难保就算了,还得要给那位求情,真是半点帮不上忙,你哪怕是把这阎王带回府也好啊。 褚晏听到属下通报,果然面色稍霁,待其离开议事厅,被罚站的那几个属官,瞬间觉得呼吸都通畅了。 “哥哥。”见到来人,褚瑶立马站了起来,即便已经过了三年的斩衰期,她却仍旧仿佛留在了旧时光里,脸上笑容温婉,极尽掩饰着哀伤,却眼底的憔悴还是泄露了端倪。 褚晏脚步微顿,恍然惊觉,他这个妹妹今年其实也不过是二十又三,比虞秋秋小不了几个月,整个人却好似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全然没有她这般年华该有的明媚肆意。 他倒是愿意给她底气,让她去作去胡闹,可偏偏年幼时那段寄人篱下的经历,给她留下的烙印太过深刻,即便他掰了多年,那副自卑怯弱的性子还是深藏在她骨髓里,什么也不争,什么也不抢,受了委屈也从不知道与他说,那夏日里仍旧厚重的衣裳,更是时刻在提醒着他,自己对她亏欠良多。 “今日怎么来了?”褚晏收敛了眸中的锋芒,尽力笑得柔和。 “刚去宫中谢恩,皇后娘娘赏了几盒御膳房的糕点,我尝了一块,味道软糯香甜,想着哥哥喜欢,便送来给哥哥尝尝。”褚瑶提起放置在旁的食盒,脸上笑容略带出了些讨好的意味。 糕点? 褚晏笑容一僵,他其实不爱吃甜食,只是之前她第一次给他做甜糕时,他不忍拂其好意,才装出了副喜欢的模样,谁料,竟是让她误会至今。 想起那甜腻腻的味道,褚晏顿觉头大,偏生之前那么多次都吃了,这次不吃又有点……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么?”褚晏主动岔开话题。 褚瑶还年轻,总不能就这样在成远伯府蹉跎一辈子,他有心接她回府,再为其另择一夫婿,至于成远伯府,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想必也不敢不放人。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瑶儿自己是个什么想法? 褚瑶取糕点的手一顿,眉眼垂落,咬着唇默不作声。 褚晏揉了揉眉心,忆起三年前他去成远伯府接褚瑶的时候,她也是这副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之后便死犟着要给人守丧,油盐不进,劝都劝不了。 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再度涌上心头,他此刻是真希望自己的读心术能换个对象,想听的听不着,不想听的却听一大堆,这叫什么事? “人总得往前看,你难不成就想这么一辈子守着个牌位过?” 人虞家当初被满门抄斩,虞秋秋从高门贵女沦落到现在仰仗他过活,也没见她消磨了气性。 怎么他如今还健在,他的亲妹妹却把自己过得比虞秋秋还无依无靠? 褚晏恨铁不成钢,真是不知道她到底在顾虑些什么?难不成还真贪图那些个虚名?想立个贞节牌坊? “但凡你有个一儿半女,我都不会这般劝你。” “你在婆家,难不成就比在自己兄长府里好过些?” “至于你嫂子,你也不必管她想法,府里的事从来就轮不到她做主。” “你出阁前在府里怎么过的,回来还继续做你的二小姐便是,你的院子我一直都给你留着没动。” …… 褚瑶低头抠弄着手指,眼眶里慢慢蓄起了泪花,不是没有触动,只是…… 泪珠忽的从眼眶滑落,眼看就要弄脏糕点,她赶忙用手去接,谁料动作匆忙不仅没接着,还把食盒给打翻了。 连着几声巨响,里头的瓷盘碎了,糕点也滚落了一地,褚瑶的眼泪决堤连成了珠串,用手去擦怎么也擦不干净。 褚晏这才发现她的手背上竟裹着纱布,脸色一变,立刻拽住她的手腕问道:“这手怎么了?” “没、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褚瑶挣扎着将手抽了回去,笼住袖子将手背到了身后,明显地抗拒他过问。 褚晏沉下眉眼,却不打算就此揭过,若真是她自己弄的,这般惊慌作甚? “谁干的?”平静的声音透着股风雨欲来。 褚瑶瑟缩着后退了几步,却惹得褚晏更加生气,直接加速了暴风雨的来临。 “我问你谁干的!”他的声音陡然严厉了起来,步步逼近,大有一副不问出来誓不罢休的意思。 褚瑶却更害怕了,一边摇头一边哭,直到后背触到了墙,退无可退,这才抖着胆子不答反问:“哥哥最近……和嫂嫂是不是闹矛盾了?” 褚晏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似乎意识到岔开的话题不妥,褚瑶立马又猛地摇起了头:“没、没什么……” 褚晏若有所思,紧盯着她的神色:“虞秋秋干的?” “不是!”褚瑶即刻否认,“就、就……今天在宫里遇见了嫂嫂,她好像心情不太好……” 说完,褚瑶又是一阵懊恼,她说这些做什么?真是越抹越黑。 她咬了咬唇,这下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于是,趁褚晏失神的间隙,褚瑶灵光一闪推开他夺门而出,脚步之快,竟是生怕再被他拦住追问,直接来了出溜之大吉。 …… 呵!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褚晏冷笑,眸中寒意森然翻滚。 “否认得这么快,分明就是在替某人遮掩!” 那女人欲求不满,竟然敢迁怒瑶儿! 等他杀回府时,虞秋秋正在一个人用晚膳。 褚晏上去二话不说就把桌子给掀了,不可置信:“你居然还吃得下饭?” 虞秋秋眨了眨眼,一脸懵逼,她抬头,比褚晏还不可置信,只见其眼睛越瞪越大,心里面更是风起云涌。 ——“这狗男人是疯了吗?居然敢掀我的桌子!” ——“我心情好好的,凭什么得吃不下饭?” ——“你小子别逼我动手!” 这女人还想跟他动手? 褚晏怒不可遏,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今天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日后怕不是还要上房揭瓦! 他掐住虞秋秋的下巴,“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呵!”虞秋秋也气笑了。 ——“我做什么了,你倒是说呀!” 她头往后一仰,将下巴挣脱了出来,她坐着,褚晏站着,这居高临下的站位,看得她很是不爽,反手一掏就拽住了褚晏的领子,然后往下扯,想把他一举拉到视线平直的地方,谁料—— “咚!” 褚晏忽然双膝跪地,直挺挺朝她行了好大一个礼。 虞秋秋:“!!!” 褚晏:“!!!!!!” 刹那间—— < 6. 竟然答错了? [] 褚晏膝盖骨裂,一下子得在府里休养好几个月。 这一天天的,就跟那雷公电母附体似的,一见到虞秋秋就恨不得劈两下。 系统都快要自闭了。 它这宿主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杀伤力这么大? 可别是女主还没黑化,男主先黑化了…… 虞秋秋却不以为意,乐观得很。 “我这不是成功引起他注意了么。” 系统:【……是啊,注意到府里有个祸患了。】 “啧!”虞秋秋可不爱听这个,她有自己的理论体系。 “你别管他是怎么注意的,你就说他现在是不是满脑子都想着我?” 系统:【是啊,满脑子都想着掐死你。】 虞秋秋:“……”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这人工智障就是不行,压根就领会不到她的策略。 得先把人的预期降低,这样她之后再好好表现才能把效果放到最大不是?一味的讨好,人家就只会把你当舔狗。 虞秋秋拿汤勺在锅里搅了搅,看着这一锅熬得浓白的大骨汤,胸有成竹:“呵!我感动不死他!” 系统:【……】 它这宿主,别的不说,就这心态,那是稳得一批,有种不顾人死活的美。 男主怎么可能因为一碗大骨汤忘却前尘、不计前嫌、甚至感动到无以复加啊?!!! 虞秋秋懒得搭理这智障,她开开心心端着汤慰问去了。 卧房内。 看着虞秋秋那满脸邀功的表情,褚晏眼角抽了抽。 活了二十七年,他从来没像现在这般无语过。 “这就是你说的要负责?”褚晏嫌弃地掠了一眼。 就……一碗骨头汤? 他就只值这么一碗骨头汤? 虞秋秋眨了眨眼:“以形补形嘛,总不能让你啃骨头。” ——“当然,你要是啃得动那另说。” 褚晏:“……” “喝一口嘛,我熬了一上午呢。”虞秋秋端着碗又往他嘴边凑了凑:“可浓可香可好喝了。” 褚晏头往后仰,看她的眼神满目狐疑,总觉得她这么殷勤指不定是有鬼。 “你先喝给我看看。”褚晏谨慎道。 虞秋秋弯起的嘴角骤然垂落。 ——“什么意思?这狗男人该不会是以为我下毒了吧!”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这汤熬给你喝那就是多余!” 虞秋秋仰头就吨吨吨自己喝了,留给他一个空碗,没好气道:“我干了,你随意。” 褚晏黑眼。 都喝完了他拿什么随意?这女人就是故意来气他的! 合着招数是在这等着呢!诡计还挺多端呐! 两人大眼瞪小眼,默了半响,虞秋秋忽然想起个事儿,问他:“你那天掀桌是因为什么来着?” “……” 褚晏战略性视线回避。 瑶儿手受伤这事,他后来派人去查了,结果查出来是那天在宫里的时候,一宫女茶壶没端稳,瑶儿为了救年幼的九皇子才烫伤的,那会儿,虞秋秋甚至还没进宫。 换句话说就是,这事跟虞秋秋压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而他,却为此“牺牲”了一双膝盖…… 褚晏完全想不通,自己那天怎么会那么冲动,怎么就认定了是虞秋秋做的?明明瑶儿都否认了。 那天他哪怕是先去查一下呢?又或者,不要上来就那么冲,先跟虞秋秋确认一下呢?怎么都不至于…… 真是越想越后悔。 他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褚晏脸色变了又变,完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偏偏这女人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还在那一个劲地追问。 “为什么呀?”虞秋秋戳了戳他的手,满眼的求知欲:“嗯?” 褚晏没好气将手收了回来,搁得离她远远的,薄唇微微动了动。 不是,这人连碗骨头汤都不给他喝,还在这刨根究底地问什么? 扯平了,不许问! “拿着你的碗出去!” 真是,跑他面前喝汤来了。 虞秋秋被轰了出去,气得在门口跺脚,冲着屋内的方向,无声骂骂咧咧了好一阵。 “嫂嫂。”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虞秋秋后背一僵,回头,发现是褚瑶。 “你来看你哥哥?” “嗯,听说哥哥的腿受伤了。” 虞秋秋讪笑,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在后面站了有多久,该不会看见她骂人了吧? 虞秋秋脸上有点挂不住,默默观察。 褚瑶的长相,并不似她哥哥那般第一眼就能让人惊艳,属于清秀的类型,气质也更偏温婉一些,眸底沉静,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应该是没看见吧。 “你进去吧,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兄妹俩聊天了。”虞秋秋把路让开。 主要是她刚被轰出来,立马又进去很没有面子。 虞秋秋离开脚步匆匆,褚瑶看了看虞秋秋手里拎着的碗,若有所思。 进门。 “哥哥的腿怎么了,之前不还好好的么?”褚瑶一见到人便关心道。 褚晏沉默。 刚走了一个扎心的,这又来了一个,偏偏还都不是故意的…… 褚晏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扎出窟窿眼了。 这问题问得真是一个两个全都没法答。 “没什么,不小心磕了一下。”褚晏道。 “磕了一下?”褚瑶很是惊讶,不解这要怎么磕才能磕到需要躺床上几个月? 褚晏呼吸一滞,生怕她也跟着刨根问底,连忙打断:“不说这个。” 他抬头看向褚瑶,眉头微拢,疑惑她那天遮遮掩掩的到底是为什么? 他就是再护犊子,难不成还能因为她救人受了伤,然后跑去找六岁的九皇子算账? 几番欲言又止过后,褚晏还是放弃了,算了,比起这个,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我让你考虑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褚晏问,说着为了让她下定决心,还不惜用起了苦肉计:“你也看见了,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嫂嫂又不是个会照顾人的,我跟着她——” 连口汤都喝不上! 后面的话褚晏咬牙切齿咽了回去,表情看着有点狰狞。 褚瑶眸光闪了闪,垂首,再次沉默不语。 看着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褚晏几乎是即刻又头痛了起来,心不住地下沉,竟是连苦肉计都不管用么…… 一刻钟后,虞秋秋去而复返。 她从进内室的隔门外探出一颗头,视线逡巡一圈,疑惑道:“嗯?你妹妹这么快就走了?” 褚晏掀眸看过去,脸色不佳,语气更是不善:“你又回来做什么?” 一个个搁他这观光呢? 也就是他现在哪都去不了,不然…… “我还能回来干嘛?”虞秋秋端着个餐盘进来,娇嗔着瞪了他一眼:“刚去让厨子给你下了点面条,当然了,汤还是我熬的。” 虞秋秋哒哒凑到他面前,明中观察,眸子亮晶晶。 ——“啧!这绝对 7. 精准拿捏 [] 两个月后。 “去嘛去嘛!陪我去嘛!” 虞秋秋仰头眼巴巴地看着褚晏,其间还抱着他的手不停地左右摇晃,整个人都恨不得挂他身上。 绿枝看得是眼角抽搐,连忙垂下了目光,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整个安静如鸡。 郎君在府里休养两个月,夫人这胆子是与日俱增。 瞧这撒娇耍赖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这要是放从前,她想都不敢想,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虞秋秋明天要去褚瑶的婆家成远伯府做客,这会儿正缠着褚晏陪她去逛街挑礼物。 褚晏面无表情。 那一跪可能真是把他的威信给跪没了,虞秋秋现在完全不怕他,一沾上就跟那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你直接去库房挑一件不就行了?”褚晏深吸了口气,沉声道。 那街上卖的难道就比他这么多年收藏的东西要好?他完全不理解这有什么去逛街现买的必要。 他有这时间,还不如早一天去廷尉司处理一下积压的公务。 “我不——”虞秋秋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手抱得更紧了。 褚晏头微微侧偏,垂眸斜视着她不说话,警告意味却溢于言表。 虞秋秋不管,脸颊鼓了鼓,却是理直气壮得很:“行吧,我摊牌了,挑礼物是其次,主要是我想去逛街。” 褚晏:“……” 厉害了,如今都诚实得敢说心里话了。 一阵沉默,他招手唤来随从,打算花钱消灾,让随从去取银票给虞秋秋。 谁料虞秋秋却是半点不懂见好就收。 “我要你陪我去。”她执着地道。 褚晏只觉眼前一黑。 也就是现在自己有求于她,这才勉勉强强耐着性子跟她讲道理,不然他早就甩袖走了。 “你想去买什么?”他问。 “想要衣裳可以让绣坊的人上门量身,做好了自然会送来,想要首饰,也可以珠宝阁的掌柜送图样册子来府上挑,甚至不满意你还可以要求定制,至于其他的,指派个人帮你买回来就是,府里这么多下人难道还不够你使唤?” 褚晏列举了一大堆,最后问她:“你现在说说,这有什么东西是必须得我到场才能买的?” 他甚至都不觉得虞秋秋有什么亲自去逛街的必要,更别说还得他陪着去了。 虞秋秋默默翻了个白眼,照他这意思,她最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辈子都在这府里转悠,看看褚府上空这片天就行了,根本就不用知道外面世界长什么样。 苦劝无果,虞秋秋的耐心有点耗尽了。 ——“狗男人这就叫做想让马儿跑,又想让马儿不吃草,怎么就想得这么美呢!” 顽固不化!这是在逼她出杀手锏。 虞秋秋嘴一撅,甩开他,头撇一边,两手一抄,威胁道:“你这样,我可就不帮你办事了。” 褚晏:“……” 突地一片静默,在下人眼中,两人几乎是即刻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对峙,谁也不肯低头,现场压迫感十足,当事人还没怎么样,反倒是将周围的下人全给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绿枝更是默默替虞秋秋捏了把汗,她家夫人现在的胆子那已经不是一般的大了,那是胆大包天啊!可问题是,她连个可以回去的娘家都没有,谁给她的勇气来威胁郎君啊?!!! 然而,这场对峙,看似褚晏处在了绝对的上风甚至压制地位,但只有褚晏自己知道,实际情况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到时候你妹妹就是在婆家待到入土那也不关我的事,本来我跟她就没什么关系,帮你劝她不过是情义罢了,可不是本分!” ——“陪我逛个街这样的小事都不肯,那我跟你妹妹也没什么情义可说的,做哥哥的无情无义在先,我难不成还要上赶着去倒贴你妹妹?”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没准人家就乐意待在婆家不回来呢,我又何必非得枉顾人意愿把人给劝回来?别到时候不讨好就算了,还平白遭了人埋怨。” ——“我难不成是吃饱了撑的?我有什么非做不可的理由去管这闲事么?看吧,根本就没有!” ——“不行,等狗男人走了,我立马得借题发挥把这事给推了。” 褚晏:“!!!” 好家伙,这女人是真想撂挑子! 于是,便发生了以下这么诡异的一幕。 按理说早就该愤怒得拂袖离去的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众人印象中,早就该低头认错的人,却头铁得匪夷所思。 等了半天都不见人走,虞秋秋诧异回头。 ——“怎么回事?狗男人怎么还不走?腿脚又不行了?” 褚晏额上青筋跳了跳。 你腿脚才不行了! 虞秋秋狐疑地看了他几眼。 ——“这是又让我给拿捏住了?” ——“看吧看吧,我就知道,妥协从来就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让我来猜猜,狗男人现在该不会是在想‘你再求我一次,我就立马答应你’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被我猜中了吧?” 褚晏面若凝霜的俊脸抽搐了一下,不说话。 余光瞥到虞秋秋悄悄移动了过来,甚至手又朝他的袖子伸了去。 呵!褚晏心中冷哼,这女人是又打算故技重施了。 待会儿看她表现,要是—— 虞秋秋扯着褚晏的袖子晃了晃,目露期盼、语调示弱、上到表情下到肢体动作皆全数到位,是个男人为此妥协都不冤。 但!偏偏!在最核心的理由上面,她选了个最离谱的! “夫君的腿好了,我们出去显摆显摆吧,不然街上那些人,还以为就他们有腿呢!” 众人:“!!!” 夫人你在说什么?这么闻所未闻的理由连他们听了都只觉得离谱,郎君那般正经威重的人怎么可能会答应啊?! 谁会这么有病地出去显摆自己有两条腿!!!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褚晏恨恨地盯着虞秋秋,掩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咔吱咔吱作响,他确定以及肯定,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唉——”虞秋秋叹了口气,松开褚晏的袖子,很是善解人意:“既然夫君不愿意,那就——” 褚晏:“你想去哪?” 众人:“!!!!!!” 发生了什么? 郎君这是答应了? 郎君他他他……他居然答应了? 因为啥?因为想要出去显摆……自己也有两条腿??? 在附近各司其职的下人们,表情瞬间精彩纷呈,只觉不可思议。 到底是他们疯了,还是郎君疯了? 虞秋秋埋头抿着唇憋笑,肩膀却一耸一耸。 褚晏:“……”死亡凝视! 直到陪虞秋秋上了街,褚晏依旧还在后悔着。 他就不该出这昏招让虞秋秋帮忙。 现在好了,让她办的事八字还没一撇,他却已经开始割地又赔款了…… 宝华阁内。 “这个好看么?”虞秋秋拿了个簪子举到自己的发髻处问他。 褚晏瞧了一眼,敷衍:“好看。” 这人都已经逛了好几个地方了,他现在只希望她能早点逛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虞秋秋现在哪怕是牵来一头猪,他估计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好看。 人的下限就是这么一步步被迫降低的…… 反正别管是什么样式的,说好看就完事了。 “那这个呢?”虞秋秋又换了一支,问他。 褚晏继续敷衍:“嗯,这个也好看。” 虞秋秋轻哼了一声,突然抽查:“那这支和刚刚那支的区别是什么?” “……” 褚晏沉默了,他哪知道区别是什么?不都长一样? “哼!”虞秋秋没好气:“我就知道你在敷衍我。” 而后,虞秋秋招来小二:“这一匣子里面,除了这两支不要,剩下的我全都要了。” 嗯……唯二不要的那两支就是褚晏说好看的那两支。 褚晏:“……” 所以,她问他好不好看的意义在哪里? 虞秋秋唇角勾起,心情飞扬,果然,只要狗男人心情不舒服,她就舒服了。 ——“狗男人眼光不行,排雷倒是还凑活,我可真是个擅长废物利用的小天才。” 褚晏:“……” 忍了一会儿。 “就这么一个脑袋,买这么多你戴得过来么?”褚晏忍不住抬杠。 虞秋秋冷笑:“我要是长了两个脑袋,你就安心了?” “……” 褚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闭嘴了。 算了,左右也花不了多少银子,买了就买了吧。 最后结账的时候,总计花去了三千多两。 掌柜笑得见眉不见眼,旁边的其他客人却是咂舌不已。 三千多两啊,普通百姓一辈子不吃不喝只怕也攒不下这么多钱,竟然会有人买些个首饰就眨也不眨地花出去了。 而那美人身边的男子,气宇轩昂容貌俊朗也就算了,付钱掏银票的时候,更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分明就是轻轻松松九牛一毛。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旁边一女客看向自己身边的男人,瞬间就嫌弃了起来。 ——“啧啧啧,狗男人的金库深不见底啊,这难道就是不让我管家的原因?” 虞秋秋暗自琢磨。 褚晏嘴角抽了抽,一言难尽地看向虞秋秋。 为什么不让她管家,她自己心里没点数? 一个连算盘都拨不明白的人,居然还想管家?她想饿死谁? 吩咐掌柜将东西送到府里去,两人便空着手出来了。 褚晏扣着她的肩膀,帮她换了个朝向,冷笑:“你要是想喝西北风,朝这边会比较快。” 虞秋秋:“???” 这狗男人在说什么啊?莫名其妙的。 不过刚入手了一大匣子的首饰,虞秋秋心情还不错,对出钱的金主更是宽容了许多。 虞秋秋双手挽住褚晏的胳膊:“夫君在说什么呢,跟着夫君,我喝什么西北风呀。” 声音之矫揉造作,褚晏登时起了一臂的鸡皮疙瘩。 褚晏挣扎,“大庭广众的干什么,放开!” “我不!”虞秋秋抱得更紧了。 ——“这话说的好像不在大庭广众的时候,你就能从了我似的。” ——“在府里不让碰,在外面也不让碰,这狗男人究竟是自己想做和尚,还是想替我带发修行啊?” 褚晏:“……” 这女人果然是对他图谋不轨还欲求不满。 不过—— 谢绝赊账! 褚晏强硬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铁面无私道:“事还没办好的人,没资格享受。” 说罢,还鄙夷地瞥了她一眼。 虞秋秋嘴角抽了抽,想打人。 没错,狗男人为了让她积极完成任务,还在她面前吊了好大一根萝卜。 最开始褚晏提出要她帮忙的时候,她为了拒绝,直接说了个他不可能答应的条件。 结果,没想到狗男人考虑了一会儿,居然同意了! 他答应,若是能把褚瑶劝回来,他就搬回主院和她一块住。 虞秋秋:“……” 好家伙,她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这玩意儿在他那里是可以妥协的。 为了他那妹妹,他可真是舍得下血本。 竟是阴差阳错,让她寻摸到了拿捏狗男人的密码! 但,她虞秋秋是一根萝卜就能吊住的人么? 那不得得寸进尺、乘胜追击? 这不,今天试了一上午,那简直就是屡试不爽。 只要她露出一点要摆烂的意思,褚晏就算一开始不愿意,后面也会捏着鼻子乖乖就范。 陪着她逛了一上午,他甚至都不敢不耐烦。 虞秋秋神清气爽,这就叫做精准拿捏! 本来虞秋秋就不怕他,现在知晓了他命门,那就更加有恃无恐了。 脚下这条街的街面宽得很,但她就是要贴着他走,不服?不服你跑呀。 两人一个躲一个追,硬是走出了个蛇形路线。 褚晏:“……” 最后,褚晏面无表情地放弃抵抗了。 暗中观察到了这一切的长乐简直惊呆了。 从虞秋秋和褚晏出府之后没多久她就在了,默默跟踪了一路,那表情就跟撞了鬼一样。 虞秋秋那疯子居然还会撒娇? 这也就算了,褚廷尉竟然也就这么顺着她了。 长乐顿感不妙,褚廷尉以前对虞秋秋是个什么样,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这分明就是被下降头了呀。 虞秋秋那女人恐怖如斯! 不行,她不能让事态这么发展下去,她得救褚大人! …… 虞秋秋又牵着褚晏逛了几个铺子,临到饭点了,准备回去的时候,迎面跑过来一个人,明明路宽敞得很,那人却偏偏往褚晏身上撞了去。 褚晏被撞得胳膊都往后侧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连声鞠躬道歉,离开时视线还不断下瞟,惊慌失措中还透了些焦急和懊恼。 褚晏皱了下眉头,而虞秋秋却顺着那人的视线注意到褚晏的袖摆上挂了个纸条。 虞秋秋眼神玩味了起来,这是想传信给褚晏结果没塞准位置? “没事吧?”虞秋秋借口关心扶住了褚晏的下臂,顺势将纸条收进了掌中。 不出意外,传纸条的人应该就在附近。 虞秋秋不动声色往四周看了看,最后在抬头往酒楼上看时,看到了个缩至一半的头。 她笑了起来。 “笑什么?”褚晏问。 “没什么。”虞秋秋指了指旁边的酒楼,提议道:“我饿了,中午不回去了,我们直接在这吃吧。” 褚晏抬头看了看。 会仙楼。 她倒是会挑地方。 会仙楼以全鱼宴闻名,为了保证鱼的新鲜,会仙楼还买下了楼后面的湖,在里头存了不少活鱼,鱼都是现捞现做的。 他偶然听到手下属官说起过这个地方,据说味道很是不错。 “走吧。”褚晏叹了口气。 今日妥协得太多,也不差这一桩了。 …… 长乐缩头缩得迅猛,心脏更是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真是吓死她了,差点就被人看见了,虞秋秋那女人居然警惕性这么高? 看那样子,坏事一定没少干吧!不然不能这么有经验。 她等了好一会儿,这才敢重新起身去看。 为了保险,她先是贴在墙边,谨慎地踮起脚尖垂着视线往窗下瞄,尽量不露出自己的脸。 看了一会儿确实没看到人,长乐露出一脸的惊喜:“走了?” 随后劫后余生般地松了口气。 还好她缩头缩得快啊,不然今天就死定了。 不过,办事的那人怎么回事?就这点儿小事都能出岔子,还差点连累了她,真是废物,长乐一想起这就来气! 但气归气,她是不会放弃的,从褚晏刚入仕那会儿她就喜欢他了,只是那会儿她年纪小,还没到婚配的年龄,便想着等几年再表明心意,谁知,褚晏却是突然娶了虞秋秋,三书六礼都走得非常匆忙,不光是她,几乎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若是那会儿虞秋秋她爹还如日中天也就罢了,但偏偏是在那大厦将倾之际,虞秋秋嫁进褚府后没多久,她爹虞丞相就倒台了,全府满门抄斩,虞秋秋因为是出嫁女,而逃过了一劫。 这如何不教她意难平,这么个罪臣之女,哪里比得上她了,她可是郡主!她父王是皇帝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当年褚晏成婚她很是消沉了一阵,不过没过多久她又燃起了希望,褚晏的妹妹告诉她,说褚晏根本就不喜欢虞秋秋,娶了她回家也只是当个摆设,他们甚至都没同过房。 有褚瑶通风报信,她对虞秋 8. 你特么管这叫才华?! [] 成远伯府。 “回少夫人,长乐郡主今晚应该是来不了了。”一婢女禀报道。 “来不了了?”褚瑶正检查着晚宴的菜品顺序单子,闻言忽地抬头,很是意外:“怎么会来不了了?” 婢女回话:“宁王府的人说,长乐郡主昨日就连夜收拾东西去郊外的寒钟寺了,说是要在寺里面住上一段时间,近些时日都不会回来了。” 褚瑶愣了一会儿,昨日就已经去了……但是却没遣人来知会她一声,要不是她今日派人去问,只怕连她去哪了都不会知晓。 这么多年,因为哥哥,长乐郡主向来都爱屋及乌,这样不告而别的事情还是头一回。 再者,她突然去寒钟寺做什么? 褚瑶沉下眉眼,百思不得其解,忽又问道:“那我娘家嫂嫂呢?” 婢女:“褚夫人已经到了,少夫人要过去么?” “暂时先不过去。”褚瑶又垂首慢慢悠悠地检查起单子来,其实这单子她已经看过很多次了,根本就不会有任何错漏,只是…… 哥哥昨日竟然陪她去逛街了。 褚瑶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手里的菜品单子被她捏得有些发皱。 成远伯府后花园。 晚宴现场,灯影错落,布置得很有意境,这幕天席地的,长月当空,旁边又是小桥又是流水,当真是风雅极了。 虞秋秋一来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众夫人将她团团围住,看她的眼神仿佛像是看到了救星,不知道的,说不定还真会以为虞秋秋对她们有救命之恩。 “今日这聚会实是办得太匆忙,我都没时间好好准备,还好你来了。”一虞秋秋不知道姓名的夫人牵着虞秋秋的手,言语间很是亲切。 虞秋秋微笑。 也不是很匆忙吧,褚瑶都跟她预告了两个多月了,就那天两人在宫里遇见时,褚瑶就口头邀请了她,后来又送来了正式的帖子,算算时间,几乎是这成远伯府刚除服的时候,成远伯夫人就已经看好日子了。 她没怎么注意,说不准,今天还是个什么黄道吉日。 虞秋秋被围着,没过多久,手就被她们摸了个遍,个个都对她有话说。 虞秋秋挨个回之以微笑,真希望她们永远都像现在这么开心。 托褚晏的福,虞秋秋的位置还挺靠前,就在宴会主人成远伯夫人的下首。 “可惜了,今儿长乐郡主竟是没来。” 不知是谁说了句,然后全场的目光竟又若有似无地集中到了虞秋秋身上。 虞秋秋低头抿了口茶,朋友“出家”的第二天,想她。 也不知她在那,跟佛祖混熟了没有。 褚瑶跟在成远伯夫人身边忙前忙后,许久了,都没工夫和她打招呼,她这么大个人,朋友又不在这,连个说悄悄话的都没有,甚是寂寞。 当然,少了灵魂人物,寂寞的也不只是虞秋秋,还有那些特意来看了乐子的夫人。 褚晏娶虞秋秋之前就是个众人眼中的香饽饽,这么些年过去,官位权势更甚从前,也更得皇帝看重,就他在府里休养的那两个月,宫里不知送来了多少补药,那简直就是生怕他瘸了。 宫里来人每次都是大张旗鼓的,即便褚晏现在已经位列九卿,但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褚晏日后恐怕是还得再进一步,再加上他现在才二十又七,在一众位高权重的老头里,年轻得那叫一个瞩目,更别提长相还万里挑一的俊朗。 多方面比较之下,这香饽饽可不就是更香了么,只可惜,这香饽饽却是配了她这么个主,那可不就是谁都觉得自己比她强了么,都在那暗戳戳地嫉妒她好命呢,只是就算都知道她不得褚晏喜欢,但到底还是顶了个褚夫人的名头,众人都不敢明面上让她太过难堪罢了。 当然,这里面唯独长乐郡主是个例外的,长乐郡主出身皇家,向来嚣张跋扈惯了,加之对褚晏又心思昭然若揭,是狗男人一众爱慕者里身份最高贵的一个,也是最有恃无恐的一个,自然每每有她,就有虞秋秋的乐子看了。 过往那些年,虞秋秋每十次被人当众为难的经历里头,八成 9. 这也是你的爱好? [] 今日这聚会散得比历届都早了许多,主要是这大晚上的,府里人该等急了。 嗯……绝对不是因为这外头夜黑风高、失去了大脑控制权,净想些有的没的,也绝对不是因为脆弱的心灵遭受到了连续暴击,得回去缓缓。 虞秋秋也随大流一块走,拦下褚瑶也就说了那么几句话,在系统看来,根本一句有用的都没有,男主让她办的事,她甚至连提都没提。 眼看虞秋秋就要踏上马车打道回府,系统忍不住提醒:【你不是答应了男主要劝他妹妹回去改嫁么?】 “我已经劝过了啊。”虞秋秋耸了耸肩。 【???】 系统大为震惊,什么时候?它应该没有掉过线吧?它咋不知道? 虞秋秋却笑得神神秘秘的,就是不告诉它,气得系统满屏都是黑线在滚动。 之后几天,虞秋秋当众表演讲鬼故事一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传播了出去,只不过相比起之前屡次被讨论的都是虞秋秋本人,这次众人议论纷纷的却是虞秋秋口中的故事。 长乐虽然去了寒钟寺小住,但也不是真准备出家斩断红尘了,是以,故事的内容,很快就传到了她耳朵里。 吓得她扑通一声就在佛祖跟前跪下了。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长乐双眼紧闭,念念有词。 虞秋秋讲的鬼故事里,有个觊觎她人夫君,结果下场凄惨的小倌儿,最后还化作了厉鬼,永世不得超生,长乐这些天本就有些神经敏感,一听到觊觎她人夫君,马上就对号入座了,也不管自己性别对不对。 什么小倌儿,障眼法罢了,这分明、分明就是在点她呢! 呜呜呜呜呜,喜欢一个人怎么就那么难,她居然还要变成厉鬼永世不得超生,长乐抹了把眼泪,她可不能坐以待毙,当机立断又去捐了次香油钱。 负责登记的小沙弥惊呆了,这位郡主可真是心善啊,住了不到五天,已经是第三次捐银子了,关键每次还捐得不少,都快赶上他们寒钟寺一年的进项了。 “你说,佛祖应该不会忘记我吧?”长乐紧张地盯着小沙弥,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很重要。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佛祖……应该也可以吧。 如果不行,那一定是她捐得还不够多! “当然,施主功德无量,佛祖定会保佑您的。”小沙弥双手合十朝她行了一礼,语气很是诚挚,这可是个财神爷啊。 长乐松了口气,收贿赂就好,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她得未雨绸缪。 …… 廷尉司。 今日,下面地方上报来了一桩刑案,若是放在往常,大抵就是直接批复个意见了事,可最近京城的权贵圈子里不是流传着一故事么,好巧不巧,竟和这案子还有些异曲同工之处,这关注度一下子就飙升了起来。 “这世上竟还真有这种事啊,这男的有龙阳之好,娶了个妻子让其活守寡,这妻子也是个狠的,竟然将自己丈夫和那奸夫一块给杀了,事后还到处寻找真凶,过了好些年才被人发现,原来真凶其实就是她自己。” “这不跟这阵子传的那鬼故事差不多么,你们说,那俩奸夫奸夫这些年会不会也化作厉鬼跟在那女的后面,不然怎么明明藏了那么多年都天衣无缝,却突然在事情都快翻篇的时候被人给掀了出来。” …… 众人纷纷感叹,最后得出结论—— “这女人狠起来那可真是太可怕了,得不到就毁掉,这谁遭得住。” 褚晏正准备回府,刚出门就乍地听见这么一句,身形当即就是一顿。 本来,知道虞秋秋好端端的,却突然当那么多人面讲了个鬼故事后,他就在琢磨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深意。 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就如同被当头棒喝了一般。 “得不到就毁掉……”褚晏低声呢喃,蓦地就想到了自己! 再加上,虞秋秋嫁给他之后,又确实一直都在活守寡,这一细想,那简直就更像了…… 她该不会是在借故事敲打他吧? 褚晏越想越觉得自己触碰到了真相,这女人已经欲求不满到如此地步了么,竟然还学会编故事了,还什么龙阳之好?亏她想得出来! 直至回到府中,褚晏的那张脸还臭着。 “虞秋秋人呢?”在她屋里没看见人,褚晏问道。 绿枝头低埋着,呼吸都小心翼翼,她已经有些时日没见到郎君这冷若冰霜的样子了,甚至前段时间,郎君对夫人还破天荒的很是迁就,她还以为郎君跟夫人的关系已经在平稳向好发展了呢,怎么今日,竟是好像又退回原点了? “夫人应该在书房那边。”她颤颤巍巍地小声回道。 “书房?”褚晏闻言似是想到了什么,嗤笑了一声,调转反向就脚下生风地杀 10. 听了一晚上复仇计划 [] 褚晏眉峰紧皱,看虞秋秋的眼神暗含探究。 虞秋秋:“???” ——“这是什么表情?” “吓到你了?”她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仰头满目纯真:“那……拍拍?” 褚晏额上青筋跳了跳,这是把谁当三岁小孩呢?! 他拽住她的手,一瞬不移地盯着她,脚下逼近,一步一步,像是野兽锁定了他的猎物。 虞秋秋不断后退,但奈何书房并不大,她很快就被桌子挡去了退路,褚晏俯身,将手撑在了两侧,一整个将她禁锢住。 两人的脸靠得很近,褚晏似乎是想要看清些什么。 虞秋秋眨了眨眼,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屏息,激动! ——“这是壁咚?嗯,但我后面是桌子,好像不太符合,这叫什么来着?” 虞秋秋搜肠刮肚,忽地眼睛一亮! ——“想到了!这叫书房强制爱!光天化日,外面随时都会有人经过,而在一门之隔的这个神圣书房内,狗男人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不是想要我么,今日我就如你所愿,怎么,不敢了?” ——“嘘,小声点,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虞秋秋脑中的场景跟放电影似的,闪过一茬又一茬。 ——“哇哦,刺激!” 褚晏眼角抽搐,思绪被打断,耳根更是浮上一抹微红,这女人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撤开禁锢,没忍住端着虞秋秋的头晃了起来,这里头指定是进水了。 “唔唔唔……” 虞秋秋的脸都被他给挤得变形了,两眼发懵,这怎么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狗男人在做什么?疯了吗!” ——“我这是头!不是球!” ——“还晃?还晃?你还晃?” ——“啊啊啊啊啊啊,狗男人我要跟你拼了!” 在虞秋秋怒气即将喷涌而出的前一瞬,褚晏收手了。 只见他站直了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眉梢微挑:“刺激么?” 虞秋秋:“……” 如若煞气能化作实质,那么此刻的书房只怕是已经暗无天日了。 ——“刺激?刺激你个头!” 女人的心声咬牙切齿,怒目圆瞪,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炸毛的猫,褚晏奋力压住嘴角,才勉强没有笑出声来。 只不过,这样的愉悦却持续得很短暂,一个不察,他忽觉身上一沉,回过神来时,才发觉自己居然被偷袭了,虞秋秋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看那架势,竟是要咬他脖子! 好家伙,这女人逼急了,还真想谋杀亲夫。 褚晏急忙将头往后仰,一边还揪住她的后领想要把人给撕下来:“干什么,快点下来!” 虞秋秋不听。 ——“不是要追求刺激么,我帮你贯彻到底!” 褚晏:“!!!” 两人一个进攻一个防守,竟是在小小的书房里展开了一场肉搏,其间噼里啪啦,不断有东西落地,没一会儿,竟是已经无处下脚了。 褚晏甚感无力,身上的人怎么甩都甩不下来,这一天天的,饭还真是没白吃,力气忒大。 他放弃抵抗,心想着干脆让她咬一口算了。 “嗷——”虞秋秋看准时机,一口白牙都已经触到肉了,却硬是生生停了下来。 褚晏:“???” 在褚晏意外的视线中,虞秋秋松开他两脚落地,然后忽地一脸娇羞,嗔怒道:“都怪你,我说了书房不行,你偏不听!” 说罢,便脚一跺地跑了。 褚晏只觉一头雾水,这又是唱的哪出? 他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刚转身准备离开,却见褚瑶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两人目光相接,褚瑶眸中的震惊几同山崩地裂一般有如实质。 褚晏:“!!!” 电光火石间,他瞬间明白了虞秋秋的用意。 室内一片狼藉,而她又说了那样的话…… “哗——” 门外一阵风刮过,而他却仿佛听见了自己一世英名尽毁的声音。 他就说那女人怎么临牙一口却不咬了,原是为了把锅全甩他身上! 还挺会随机应变呐,现在她是全身而退了,但是他呢!!! 褚晏心中巨浪滔天,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海啸,掩在袖中的手更是被他捏得嘎吱作响,但奈何已经失了先机,现在这情况再解释反倒显得心虚,还不如就此揭过,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好在,看见的是自己妹妹,她总不至于把这事给说出去。 褚晏心下稍定,面不改色地拂了下自己身上被弄皱的衣裳,然后袖子一甩将手背到了身后,发话让人跟着自己去前院,看起来镇静极了。 褚瑶只觉得面前像是刮过了一阵风,再回神时,人都已经走出去老远了,褚瑶咬了咬唇,小跑着,跟得很是吃力。 “我想过了,哥哥让我回来也是为了我好,我听哥哥的。” 前院书房内,褚瑶垂首了半响,忽然抬头,眸中尽是坚定。 褚晏端着杯子的手一顿,抬眸俱是惊喜:“当真?” “只是——” 褚瑶话音一转,似乎又开始犹豫了起来。 “只是什么?”褚晏追问。 褚瑶面露纠结,声若蚊蚁还有些小心翼翼:“嫂嫂好像不太喜欢我,我回来真的不会对哥哥造成困扰吗?” 虞秋秋不喜欢她? 褚晏皱起眉头,登时心里就有些怒气上涌,但鉴于他膝盖才刚好,之前那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谨慎起见,他觉得他还是先问清楚比较好。 “她为难你了?还是对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诶?”褚瑶眸中闪过一丝惊诧,忽地触上褚晏那略带审视的目光,倏地低下了头。 “没什么。”她抠弄着手指否认,立马将过错揽到了自己身上,“可能是我想多了。” …… 褚瑶走后,褚晏揉了揉眉心,语焉不详,遮遮掩掩,越想越觉得瑶儿这是在替虞秋秋粉饰太平,但—— 他犹豫了会儿,唤来随从耳语了几句。 还是先查查吧。 万一这次他又理解错了呢…… 几个时辰后,褚晏听完随从查出的结果,愤怒比先头更甚,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杀去了主院。 然后在进门后,突然来了个急刹。 屋内,虞秋秋正在独自用晚膳。 熟悉的桌子,熟悉的场景,甚至连桌上的那几道菜,都似乎有些雷同…… 褚晏呼吸一滞,默默离她远了些,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坐下,连怒气都发泄得很克制。 “我听人说,你那天去成远伯府赴宴,临出门时还拦下瑶儿讽刺了一通?” 虞秋秋夹菜的手一顿,眉头皱起,然后啪地将筷子给放下了,惊得褚晏心里一咯噔,抬首就看见虞秋秋起身气势汹汹朝他走过来了。 褚晏:“!!!” 有什么话是不能坐下说的?过来做什么! 虞秋秋一屁股就坐在了他旁边,歪着头问道:“你听谁说的?” ——“报上名来,看我不去把那人嘴给撕了!” “!!!” 怎么回事,又搞错了? 褚晏心脏狂跳,但仍旧将信将疑:“我听人说,那天很多人都看见了。” “呵!”虞秋秋翻了个白眼,然后突然脸上堆笑,冲他道:“夫君长得真俊,我可太喜欢你了~” 褚晏愣了一下,心道这女人是知道狡辩不成,想要拍马屁自救? 他可不吃这套!当即就要发作,却又见她脸上笑容忽然收得干干净净,变脸变得比他还快。 褚晏:“……” “你听见这话,会觉得我在讽刺你么?”虞秋秋面无表情地问道。 这大喘气喘的……褚晏心脏咚咚咚,顺着她的话仔细想了一下,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还真让他琢磨出点讽刺的意思。 但在虞秋秋的死亡凝视之下,他谨慎地没有点头。 “看吧!”虞秋秋气呼呼抱住他胳膊扯来扯去,脸颊还鼓鼓的,满眼的委屈巴巴:“我那天就是夸了她一下琴弹得好,这是讽刺么?我明明说的是我很喜欢!”< 11. 轮到你了 [] 褚瑶过几日就要回来,虞秋秋开始忙上忙下。 盯着人洒扫院子、四处查看是否有缺漏的东西、派人将损坏的物件更换……褚晏吩咐她办的事情,桩桩件件她都办得很是积极。 这日,她又让人给褚瑶的院子重新移栽了一批花草,至此,里里外外都收拾得敞亮精致极了,已经是直接可以拎包入住的程度。 褚晏回府后去看了一眼,心里竟还有一种不真实感,原因无他,虞秋秋这次干活什么要求也没提,态度简直好得不像话,他总觉着事出反常必有妖,那女人指不定是在憋着什么坏。 “轮到你了。”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气音,全无征兆、凭空出现、阴气森森! 褚晏那毫无防备的心,就跟突然被人踹了一脚似的,猛地往下坠去,吓了他好一大跳。 他没好气地转身,瞪着来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你能不能把你这走路没声的毛病给改了?” 虞秋秋苦了张脸。 ——“这恐怕不行,你不懂,我们这行都流行神出鬼没,走路还出声那就说明功夫不到家,是要遭人鄙视的。” 褚晏面无表情。 还你们那行,你哪行的? “我看你是看个话本,把自己给看走火入魔了!” 褚晏脚下方向一转,当即就决定要把她那些书全给没收了。 虞秋秋愣在原地,眨了眨眼,走火入魔? 她还用走火入魔?她本来就是啊! 眼看人都走得没影了,虞秋秋赶紧跟上,狗男人可是答应过她只要褚瑶回来,他就搬回主院跟她一块住的,可不能让他把这事给赖了。 主院书房内。 虞秋秋追上来的时候,她的书已经被清理成了一堆,褚晏正指挥着让人搬走。 “……” 这么大人了,看个话本还要被收缴,虞秋秋虽然很是无语,但是…… ——“无所谓,我已经看完了,认真学习的人,都是把知识记在脑子里的。” ——“就是短时间内没法实践,有点可惜,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奇怪,狗男人最近怎么不作妖了,不然……哼哼……” 褚晏:“!!!” 好家伙,这女人居然还想在他身上实践? 他惊愕回首,却见虞秋秋鹌鹑似的立在那,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身姿微颤,唇瓣嗫嚅了半天却是一句反抗的话都没说出来,光从这表面来看,真是像极了个逆来顺受的可怜人…… 褚晏额上青筋跳了跳,气得眼前一黑,这女人做戏的本事还真是登峰造极,完全就是滑不留手! 瞧虞秋秋这样子,若不是有读心术,谁能想到她心里真正想的,和她表现出来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背道而驰! 表面有多怯弱,内心就有多大胆。 他完全相信,现在他若是再说上什么重话,她再眼泪啪嗒一掉,在众人眼中,他绝对就跟那欺压良家妇女的匪徒没什么两样。 褚晏眸光暗了暗,棘手,这女人竟是不同寻常的棘手! 难不成还真就没办法治她了? 褚晏不信这个邪,翌日,竟是破天荒地主动带虞秋秋出了门。 马车停在一处破败阴森的宅院外。 从下马车起,虞秋秋便攥紧了他的衣角,眸光颤动,似乎很是不可置信。 ——“啊啊啊啊啊啊,狗男人居然带我来这里!” 褚晏唇角弯了弯,心中轻嗤,看吧,他就知道这女人是叶公好龙,看了几个话本就以为自己跟那些神神鬼鬼一样无所畏惧了,真来了凶宅,还不是尖叫得比谁都大声。 他示意随从去开门,这处宅子之前曾发生过一桩灭门案,因为没了继承人,便一直挂在他们廷尉司名下,距今已经五年多了,内里一年比一年破败,价钱也是一降再降,却还是无人问津。 今日带虞秋秋来,便是为了以毒攻毒,敲打敲打她,免得她对自己认知不清,成天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真正的阴诡凶煞之地,身临其中的人就没有不害怕的,哪里就像书上说的那般轻松有趣了。 进门后,到处都是破壁残垣、杂草丛生,随从很是艰难地清理出了一条路。 “走吧。”见虞秋秋那呆愣的样子,褚晏很是愉快地催促了句。 他就不信,就这她还不梦碎? 竟然还想着用从志怪话本里学来的招数吓唬他,也不掂量掂 12. 要喝酒吗 [] “你说什么?”虞秋秋忽从床上弹坐起,满脸的不可置信。 绿枝只好再将话又复述了一遍:“您想要的那个宅子已经卖出去了。” “什么时候?”睡了个午觉起来就突闻噩耗,虞秋秋简直拒绝相信这个消息。 不是,昨天狗男人带她去的时候,那宅子还在啊,怎么这才过了一天,就没了? 她那么大个梦中情宅就……就没了? “是谁买走了知道么?”虞秋秋追问。 这天底下竟然还有跟她英雄所见略同的人,难不成是老乡? …… 廷尉司。 看着属下送来的地契,褚晏陷入了沉默。 半响后。 “此事不允外泄。”褚晏吩咐,说罢,怕出纰漏,又着重提了句:“尤其是不能让虞秋秋知道。” 那女人今天居然还真派人来问了,要不是他下手快—— 褚晏顿住,忽然想到这个下手快,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庆幸的。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前一黑。 疯了。 真是疯了。 他居然买了个凶宅…… 直到出了门,属下的脑子还有点发懵。 一个放了五年都没人要的宅子,今日却忽然遭到了哄抢,最关键的是,抢这宅子的居然还是夫妻两,他抬头望了望天,想不明白,真是想不明白,这里头难不成还有什么他看不懂的情趣? 如今的人,口味都这般重了?他他他……他落伍了? 下午,褚晏去成远伯府接了褚瑶回来。 为了给褚瑶接风,晚上三人一块用膳。 虞秋秋咬了咬筷子。 ——“绿枝打听不出那宅子的买主,要不,问问狗男人?” 褚晏夹菜的手一顿,眼看着虞秋秋就要开口,方向一转便将自己夹的菜塞到了她碗里:“食不言,吃你的饭!” 虞秋秋:“???” 她刚刚有说话? 看着碗里突然多出的一块红烧排骨,虞秋秋夹起愤愤咬了一口。 唔……好吃! 虞秋秋立马用手肘戳了戳褚晏。 褚晏:“???” 不许说话,虞秋秋只好用眼神示意。 ——“排骨排骨排骨……” ——“太远了夹不到,再来一块再来一块……” 褚晏额上青筋跳了跳,他就多余说那么一句! 脑海里的声音就跟念经似的,褚晏被吵得头痛,最后忍无可忍,索性放下筷子,直接将那一整盘红烧排骨换到了虞秋秋面前,省得她吃了一块还想让他再夹。 虞秋秋愣了一下,虽然这跟她眼神示意的不太一样,但是!管他呢,唔……排骨真好吃! 这一顿饭,虞秋秋吃得超满足。 褚瑶垂首咬了咬唇,哥哥如今和虞秋秋已经这般有默契了么…… 只是一个眼神,哥哥便知道虞秋秋想要做什么。 明明,那盘红烧排骨是因为她喜欢才放到她面前的,哥哥好像也忘了…… 翌日一大早,褚晏便去了寒钟寺,本来这事虞秋秋是不知道的,但—— 褚瑶跑来劝了她半天,虞秋秋什么不知道的都知道了。 让绿枝给人续了杯茶,虞秋秋总结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哥哥去见他那求而不得的相好了,而你为此感到很抱歉,希望我不要生气,但又建议我最好还是去棒打鸳鸯宣示一下主权?” 褚瑶愣住,诧异地看向对面之人,一时间竟不知要如何应答。 她的确是这意思,但…… 虞秋秋轻拍了下褚瑶的手,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你感到惊讶这是很正常的。 虽然褚瑶说得很委婉,甚至说的话里面,有一大半都是站在她的角度,在为她打抱不平,一般人只怕是早就被绕进去了,根本听不出来这里头的煽风点火之意,只会觉得不舒服,然后被人牵着鼻子行事还不自知,但是吧…… 好巧不巧,虞秋秋就不是一般人,她这人生来就比较会抓重点,而且又恰好很会总结。 “你就说,是不是这意思吧?”虞秋秋对自己的理解能力相当自信,甚至见褚瑶不好意思确认,还主动帮她简化了下问题。 点头yes,摇头no,这够简单了吧? 褚瑶抬头,掩在袖中的手将裙摆抓得皱作了一团,她忽觉自己好像有些看不懂虞秋秋了,眼前的这个人,冷静、理智、甚至戳破这一切时,那清澈的眸中也不见丝毫情绪,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与她对视,褚瑶觉得自己好像在照镜子,她费力掩藏的那些阴暗、卑劣……在这一刻根本无处遁形,甚至无比的清晰。 怎么会这样? 褚瑶的脸忽地爆红,一路红到了耳根,乱做一团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离开这里! “嫂嫂不领情,却也不必这般羞辱我!” 褚瑶丢下一句话便夺门而出。 而在她的背后,虞秋秋的唇角却缓缓勾成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走吧,去寒钟寺。”虞秋秋起身。 绿枝还在百思不得其解二小姐为什么要这样,突地听见虞秋秋发话,更是一惊。 夫人不是已经看穿二小姐用意了么,怎么明知是坑还要往里跳? 虞秋秋好气又好笑:“谁说我要去宣示主权惹人嫌了?” “???”绿枝一头雾水,更疑惑了,那您这是去? 虞秋秋笑而不语。 …… “啪!” 看见来人,长乐手里新鲜求来的平安符都吓掉了。 见鬼!虞秋秋居然来了佛寺,她是怎么敢的! 长乐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但在强烈的求生欲 13. 她如今可是正经人 [] “走!快走!” 夕阳残血,手握长枪的将军凭一己之力挡住了城门。 其身后尘烟滚滚,是追击而来的死侍。 三皇子通敌铲除异己,为了阻止证据送达京城,其下势力倾巢而动,屡屡于沿途截杀,将军身边的可用之人已寥寥无几,他知道他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可是,仍旧将这唯一的生路让给了褚晏。 “陆行知!”发现他的意图后,褚晏疯了似的策马回奔。 可城门还是在他眼前关闭了,他不停地在外拍打,声音几近嘶吼:“陆行知你出来!要走一起走!” 回应他的却是兵戈相见的漫天厮杀,不一会儿,鲜血便从门缝里流了出来。 褚晏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救兵!对,我要去搬救兵!”他忽地喃喃自语,跌跌撞撞翻上马,排山倒海的绝望却快要将他淹没。 他几乎是疯魔地在赶路,可当他不眠不休带着人回来的时候,现场已是尸山血海。 那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成百上千的死侍无一冲出城门。 他最好的朋友……也没再醒来。 褚晏无法想象在身中数剑的情况下,陆行知是凭借着怎样的信念奋战到最后一刻的。 他只知道保家卫国的将军,没有死在战场,却死在了肮脏的权力倾轧之下! “这趟回去,我就是要成亲的人了,我可不像你,孤家寡人一个,我家淼淼还等着我回去娶她呢,先说好,路上若是遇到了危险,我肯定是顾不上你,要自己先跑的……” 陆行知肆意无情的话语还言犹在耳,可看着眼前这倒在血泊之中的人,褚晏的视线却模糊得怎么也看不清。 “骗子。” 他宁愿倒在这里的是他自己。 夜幕携着悲伤沉沉落下,褚晏只觉得自己浑身血液冰凉,整个人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无尽的愧疚与亏欠围堵得他快要窒息。 而就在这时,浓如漆墨的夜色仿佛被人暴力敲碎,突地裂成了一块一块,光线从缝隙中落下,面前的景象开始飞速倒退。 他不可置信地看见已经倒在血泊之中的人重新站了起来,血液回流,伤口修复……死侍再度从远处而来,扬起漫天尘土,在陆行知准备关城门的那一瞬,倒流的时空戛然而止。 一女子从天而降,下落时红衣翻飞,只是不同于这热烈似火的颜色,她露在面纱外的眼神却淡漠得如同俯视蝼蚁。 只一眼,便让人恍觉死神降临。 蜂拥而至的死侍在她面前根本不堪一击,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顷刻后,地上死尸一片,她立在那尸堆中央,嫌弃地将最后一颗捏碎的脑袋扔了出去,然后,在褚晏惊愕的目光中,缓步走来,最后停在离他仅仅一步之距的地方。 紧接着,利剑便扎透了他的心脏。 红衣女子眉眼弯弯:“看见了吧,只要你付得起代价,恶魔可以满足你的任何愿望哦。” 褚晏:“???” 疼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达了四肢百骸,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一阵风吹来,掀起了眼前之人的神秘面纱。 虞秋秋! 褚晏骤然从梦中惊醒。 他看到的,竟然是虞秋秋! 现实的世界里,已是天光乍亮,褚晏怔愣了许久,直到—— “唔……发大水了,狗男人想淹死我!” 胸口处传来某人的呢喃。 他低头一看,这人出了满头汗,将他衣裳都浸湿了好大一块,完了自己不会挪地方,口鼻怼在那湿处,竟是倒打一耙。 褚晏:“……” 再回想起刚才的梦境,褚晏只觉得不可思议,就虞秋秋?还恶魔? 他大概是疯了,一个蠢成这样的人,他居然梦见了她大杀四方…… 褚晏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看来昨晚,自己果真是醉得不轻。 只是…… 褚晏神思怅惘,这离谱的醉梦,他竟有些期望是真的。 这世上,真的会有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神明么?哪怕是邪神? 定定思量了好一会儿,褚晏叹了口气,得出结论——大抵是没有吧。 如果真有,唐淼在佛前求了那么多年,怎么也该感动上苍了。 将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挪至一边,褚晏起身下榻,谁料脚一落地,就踢到了个酒瓶子,他连忙去捞,却到底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那酒瓶子轱辘轱辘滚出去,发出了好大一阵声响,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捂在虞秋秋耳朵上了。 “呼呼呼——” 虞秋秋睡得无知无觉,还打着轻微的小呼噜,全然不知他刚才经历了怎样的手忙脚乱。 褚晏:“……” 睡成这样,应该打雷都吵不醒吧。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瞬间收了回来,真是酒喝多了,脑子也不清醒,多此一举。 不过,看着这满地的空酒瓶,褚晏还是陷入了片刻的怔愣。 他曾在军中待过一段时间,自诩酒量过人,这些年,已经鲜少有人能 14. 狗男人都快被她感动哭了 [] 梦中情宅到手,虞秋秋的鬼屋马不停蹄就提上了日程。 然而,半个月过去了。 好消息:鬼屋按照虞秋秋的构想成功开起来了。 坏消息:生意不能说是门可罗雀,只能说是无人问津。 虞秋秋:“……” 再度听绿枝汇报了过去一天的负收益后,虞秋秋一头扎进了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怀疑人生:“不可能,这不可能……” 想她虞秋秋曾经是何等的令人趋之若鹜,那些闯关的人,想要见到她都得豁出命去披荆斩棘! 如今到了这,却是连开个鬼屋都无人光顾了。 怎会如此? 过了一会儿,似是想到了什么,虞秋秋忽地从锦被堆里爬了出来,抓住绿枝抖啊抖:“你说,会不会是大家不知道京城开了一家鬼屋?” 绿枝:“……” 怎么会不知道呢,从您大张旗鼓找人扮鬼的时候,京城就已经传疯了。 但是…… 那鬼地方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想要去吧?更何况还是晚上…… 谁没事去吓唬自己啊,万一吓出个好歹,看病还得花钱呢。 绿枝在她家夫人满含期盼的眼神注视下,默默把这句话给咽了回去。 郎君说的没错,夫人的确是看话本看魔怔了。 不然想法不能这般惊世骇俗。 在绿枝那里寻求不到安慰,虞秋秋泄了气。 “算了,我就不适合走这亲民路线。” 此话一出,绿枝的嘴角狠狠抽了抽。 系统更是直接一整个震惊住:【好家伙,你管这叫亲民?】 …… 虞秋秋鬼屋开业即倒闭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褚晏耳朵里。 褚晏当时正在巡视狱房,三皇子当年之事败露后,一直被关押在这天字号牢房里,于公于私,褚晏都不会让他好过。 如今,这曾经的天潢贵胄,形容消瘦如枯槁,眼窝凹陷似骷髅,可即便如此,这生的意志,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烈,当真是应了那句“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褚廷尉这是准备来给我收尸的?”三皇子扶着墙站起,把头挤到了栏杆的间缝处,眼球外凸,笑得猖狂至极:“真是让你失望了,我还活着,只要父皇一天没有下旨处决我,你便杀不了我!” “哈哈哈哈哈哈你杀不了我!” 褚晏五指攥紧,这些年,他每每递折子上去请求判决,无一例外都石沉大海,陛下仿佛是在刻意忽略又或者说是回避这件事情。 三皇子当年那桩通敌案其实早就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更别提他身上还染着陆行知的血! 不论是于江山社稷,还是于军中将士而言,陛下都理应给出一个交代。 可陛下的态度……褚晏的心不由沉了沉,说不失望那定是假的。 为了这点虚无缥缈的父子之情,堂堂帝王竟是想将天下人都糊弄过去,何其可笑! 就在褚晏的愤怒即将喷涌而出时,随从忽然进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虞秋秋的事情,他是听了一点都不意外。 不过—— 虞秋秋那骇人听闻的想法,倒是给了他一点启发。 他将目光移向那笑得猖狂的牢狱中人,眸色暗了暗。 死不了,那就让他疯了吧。 这世上,多的是折磨人于无形的法子。 想到这,褚晏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些。 …… 从下午开始,褚晏身边的随从便一直在往虞秋秋住的主院搬东西。 那一箱又一箱的,基本上都是褚晏平日里用的东西。 “郎君这是要搬回主院住了?”绿枝兴奋不已,激动地两颊通红,简直恨不能放场烟花昭告天下。 虞秋秋也意外地挑了下眉头,当初狗男人拿搬回主院这事当萝卜吊着她,让她帮忙办事,事成之后,褚瑶回府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狗男人却一直没动静,也就是她最近都在忙着鬼屋开业的事情,没顾得上敲打他。 没想到…… “切!”虞秋秋轻嗤了声,心想他倒是会极限卡点。 她现在又闲了,再晚上一天,她可就不会让他这么轻松地混过去了。 但,狗男人终究还是狗男人,不能因为他一时的践诺而高看了他。 晚上的时候,虞秋秋想着这是他第一天搬回来,理应和颜悦色同他一块用个膳。 谁料,等得月上枝头,菜都热了好几遍,狗男人还是连个影子都没回来! 其间她还派人去问了好几次,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快了快了。 虞秋秋那是等得一肚子火气,直接将他的铺盖扔去了榻上。 狗男人没资格睡床! 还和颜悦色?呸!狗男人只有挂在墙上才会老实。 褚晏回来的时候,看见一室的灯火明亮,心里立马咯噔了一下。 这么晚了,虞秋秋竟然还没睡? 凉风阵阵,褚晏在外头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才进屋。 结果一进屋却发现,他的被子全都堆在榻上,而虞秋秋睡的床,帘子已经放下了。 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结果没有派上用场,褚晏不仅没有觉得可惜,反倒还松了口气。 睡榻就睡榻吧,这也挺好的。 他把随从叫进来让其把被子铺一下,自己则准备去洗漱。 谁料刚拿了寝衣还没来得及去浴房,虞秋秋床上的帘子刷地一下被她从里头拉开!惊得他心脏乱跳了好一阵。 虞秋秋衣着整齐,盘腿坐在中央,大眼飞刀地朝他笑了笑:“夫君回来得可真快。” ——“一举打败了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蜗牛,真棒!” 褚晏:“……”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阴阳怪气! “你没当过官,可能不知道,职权重的人就是这样的,忙起来就没什么时间观念了。”褚晏煞有介事,语气淡淡。 誓要扳回这一城! 正在铺被子的随从闻言,抬头奇怪地看了褚晏一眼。 郎君今天很忙? 他可是眼睁睁看着郎君在府衙发呆了好几个时辰的。 等得他在外头都喂饱了好些个蚊子全家了。 想到这,随从狠狠地扫视了一通自己那红艳艳的手背。 看!这就是证据! 虞秋秋定定地盯着褚晏不说话。 ——“狗男人莫不是在嘲笑我?” ——“咋?就显出你能了?就你有事忙? 15. 三人行,必有我师 [] 翌日傍晚的时候,褚瑶忽然来赔礼道歉,为了还是那天怂恿她去寒钟寺的事情。 虞秋秋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落下有一会儿了,天边霞光尽染绚丽至极。 褚瑶说的事情都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现在才想起来道歉? 这也就罢了,关键一天里的时间那么多,上午不来,下午不来,偏偏选了个傍晚,狗男人若是正常下值,这会儿说不准已经在回府的路上了。 虞秋秋挑了下眉头,登时便来了兴致。 好家伙,这是要跟她玩聊斋啊,可—— 这就不就巧了么,她就喜欢玩这个! 虞秋秋一改先前的懒散之态,看褚瑶的眼神都几乎在发光。 这朋友能处,净干些投人所好的事情,不错! “那天瑶儿好心却办了坏事,引了嫂嫂不快,回去后便一直过意不去,想起自己那里还有一匹宫中赏下来的冰纱绫,便亲手给嫂嫂做了件衣裙。”褚瑶将自己准备的赔礼呈上,抬眸却被虞秋秋眼中的炙热给惊了一下。 但褚瑶也就只惊疑了一会儿,她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原由。 不过是一件冰纱绫做就的衣裳,就让她高兴成这样,真是眼皮子浅。 褚瑶眸中的鄙夷几乎快要溢出来,连忙垂下眼皮做足了副恭顺模样。 虞秋秋让绿枝将托盘端到跟前来,两手将这裙子抖开看了看,裙子有两层,外头那层是冰纱绫做的,本身便带着些细闪的珠光,里面则是一层细密一些的蚕丝内衬,面料触感爽滑且还有些冰凉之感,若是穿在身上,隐隐还能透出一点肤色,舒适透气又漂亮。 这样的料子每年都产出不多,一般都是进贡给了宫里,是炎日里宫中嫔妃最喜欢用来做衣裙的料子,外头很难看见。 光从用料上来看,褚瑶可谓是下足了血本,自是无可指摘,更别提其上的图案还设计精巧,没有采用大片繁复的绣花,而是自腰部往下绣了许多栩栩如生的花瓣,眼瞅着竟似有落英缤纷之感。 “这裙子可真好看。”绿枝忍不住夸赞道。 虞秋秋笑了笑,是啊,真好看,只可惜—— 中看不中用啊。 寻常人许是得穿上身了才知道,但虞秋秋的眼睛多毒啊,她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这裙子的玄机,腋下收得窄了一些,腰身也稍微紧了一些……总之,就是这里有点尺寸不合适,那里也有点尺寸不合适,虽然每处都只差了那么一点点,但这每处的一点点累加起来,穿上身就会变成全身都不舒服。 你若说她是故意的,那她就可以说是不了解尺寸,然后拼命认错,反倒显得你咄咄逼人。 可你若是就这么中计欣然接受,说自己很喜欢,那她要是几天都不见你穿,又可以拿此事做文章,说是你嫌弃她,还在生她的气,然后再掉几滴眼泪,受委屈的就变成她了。 啧啧啧,送个礼还送得进可攻退可守的,真真是有点城府啊,虞秋秋感叹。 “嫂嫂是不喜欢么?”褚瑶问得小心翼翼,那讨好中携着期待,期待中又暗含了些许担心的眼神,任谁看了只怕都不忍拂却这番好意。 但虞秋秋是谁,她就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虞秋秋笑弯了眼,端了杯茶过去递给褚瑶:“怎么会不喜欢呢,既是你亲手做的,我岂会有嫌弃之理,自是喜爱极了,只是我这里的东西,想来你也是不缺的,这不思来想去没什么好回你的,只好请你喝杯茶了。” 褚瑶愣了愣,满心都是不可置信,虞秋秋竟愿意就这么将那事给揭过去? 要知道,那天虞秋秋戳穿她的时候,分明就是不留半点情面,饶是她当时就认错道歉,都不一定能得到原谅,怎么过去半个月,诚意明显打折,她却…… “怎么不接?”虞秋秋很是受伤:“也是,一杯茶而已,即便是我亲手端来,想必你也是看不上的。” 恰逢此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褚瑶回过神,连忙否认:“怎么会呢,嫂嫂说笑了,我只是太高兴了,这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罢了。” 说罢,褚瑶便双手去接,谁料还没等她接稳,虞秋秋就松手了,褚瑶手忙脚乱,却还是没能力挽狂澜,一杯茶瞬间就倾泼了出去,好巧不巧、不偏不倚地泼在了那身衣裙上。 “啪——” 瓷杯落地,四分五裂。 事情超脱计划,褚瑶忽地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会这样? “啊呀!”虞秋秋急冲上前,拎起被打湿的裙子,很是痛惜:“这裙子我打从第一眼见到就可喜欢了,怎么……唉!这么大一块茶渍,只怕是不能穿了,我的心好痛!” 褚瑶:“……” 本来她还有些不确定,但看虞秋秋这浮夸的样子,她现在确定以及肯定,虞秋秋绝对是故意的! 褚瑶猛掐大腿挤出了几滴眼泪。 ——“哇哦,要来了要来了,请开始你的表演。” 褚晏刚进门就听见了这么一句,正疑惑着,却见地上尽是碎瓷片,屋里的那两人一个痛心疾首,一个委屈巴巴,眼泪各流各的,乍一看去,竟是不分伯仲。 褚晏:“……” 所以,到底哪个才是苦主? 褚晏将目光投向虞秋秋,他刚才要是没听错的话,虞秋秋的声音好像很兴奋…… 看着她那副与内里完全割裂的表情,褚晏忽感一阵头痛,这是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褚瑶像是才惊觉褚晏进来似的,突然慌张地擦了擦眼泪,可抬眼却发现褚晏在看虞秋秋。 褚瑶:“……”心梗,白擦了。 “你俩这是怎么了?”褚晏问道。 说起来,他也算是有经验了,这事问瑶儿八成是问不出什么结果,但问虞秋秋却能清楚明了许多,这人若是占理,那绝对会竹筒倒豆子不带半点遮掩的,若是不占理想要隐瞒,那他也还能听到心声不是? 是以,褚晏问的是两个人,但视线却直接略过了褚瑶,径直地盯着虞秋秋,让她先说的意思不言而喻。 虞秋秋:“……” ——“狗男人什么情况?怎么能让我先说呢,我说完了那还有她什么事?净是干扰我观摩学习!” 褚晏:“???”让她先说居然还被嫌弃了? 什么观摩学习? 没等他解惑,褚瑶却扯了扯他的袖子 “不关嫂嫂的事。”褚瑶脸上的眼泪一滴滴落,时不时就要去擦一下,瞧着凄风苦雨的,可即便如此,还是努力想帮虞秋秋撇清关系:“是嫂嫂给我递茶的时候我没有接稳,不小心将茶洒到了送给嫂嫂的裙子上,都怪我,跟嫂嫂没有关系的。” 褚晏皱了皱眉头,心中第一反应就是怀疑瑶儿这话的真实性,若真是和虞秋秋没关系,你哭什么? < 16. 你当个花瓶就挺好,真的 [] 褚瑶被叫到了前院书房,虽然她勉强找了个理由解释了一番,但褚晏向来严厉,她还是免不了遭了一顿训斥。 回了沁雅院,直到第二天醒来,褚瑶的脸色还是暗气沉沉,她身边的丫鬟给她沏了杯茶,察言观色着为其打抱不平。 “依奴婢看,定是主院里那位使了什么狐媚手段,不然大公子与其分居了那么多年,怎会突然搬了回去?说不准暗地里还吹了什么枕头风,大公子以前可从没说过您半句不是,但凡您遇着什么事,大公子可都是第一时间站您这边护着您的,京城里谁不羡慕小姐您有这样的好兄长。” “不过,小姐您也不用太过担心,那就是个娘家被满门抄斩的罪臣之女,以大公子的睿智,再怎么被其蒙蔽也只是一时的,说到底,她膝下没有孩子,与那无根浮萍也没甚区别,大公子若是哪天厌了她,将其赶出去也不过就是一纸休书的事情,哪比得上您,这血缘关系,那可是无论如何也斩不断的。” 褚瑶听了面色稍霁,用盖子拂了拂杯中茶叶,声音淡淡:“给郡主的帖子可送过去了?” 丫鬟一听声音便知道自己这是顺毛捋到了点子上,立马上前一边给其捏肩一边道:“回小姐,已经遣人送过去了,这会儿人应该也快回来了。” “嗯。”褚瑶满意应了声,又接着吩咐:“郡主爱吃鱼,记得让厨房那边的人明天提早去买几条新鲜的。” “是,奴婢记下了。” 她家小姐与长乐郡主是多年的好友,未出阁前便时常邀郡主来府上小聚,也就是为前姑爷守丧这才断了三年,如今既已恢复待嫁之身,自然是要重新开始走动的,丫鬟很是明白其中轻重,自是不会在此事上怠慢,长乐郡主爱吃的,她早就嘱咐让厨房好生准备了。 再者,这京城中对大公子爱慕得人尽皆知的,除了主院那位就是长乐郡主了,她猜测小姐时常邀长乐郡主来府中游玩,借刀为难那位还是其次,恐怕主要目的是想撮合郡主和大公子,这事若是能成,那她讨好郡主,不就是在提前讨好未来主母么,思及此,她就更不可能疏忽了,必须得事事准备周全才行。 没一会儿,派去送贴子的人回来了。 可看着那小厮手中那原封不动的烫金请帖,褚瑶和丫鬟却俱是一愣。 听完回话,褚瑶脸色僵了僵,很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事没办好,小厮也忐忑得很,躬着的腰背又往下塌了塌:“回二小姐,长乐郡主说她有事来不了。” “有事来不了?”褚瑶重复了遍,却只觉得荒谬可笑,她一十指不沾阳春水、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郡主,一天除了吃喝玩乐还能有什么事? 这分明就是托词! 褚瑶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长乐这已经是第二次拒绝她了,上一次勉强还情有可原,可这一次,她已经从寺中回来有些天了,又是因为什么? 难不成她褚府还能有猛兽,要吃了她? 褚瑶对长乐的转变百思不得其解,而与此同时,系统也在因为长乐哀嚎着。 它那么大个恶毒女配,愣是被虞秋秋摁得不敢冒头啊! 这合理么?说实话,虞秋秋才是真反派吧! 从发现虞秋秋威胁恐吓无一不熟练的时候起,系统就一直在怀疑这件事情,它这宿主横看竖看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啊! 最关键的是,每当虞秋秋偏离剧情,它想要动用强制手段的时候,居然会触发一个系统自我保护机制,然后它的请求就被驳回了。 系统:??? 系统自我保护机制是个什么鬼? 这是单单只有它有的,还是所有系统都有的? 想它以前挥舞小皮鞭逼迫宿主走剧情的时候多威风啊,怎么到了这碰上虞秋秋,这罚又罚不了,说又说不听的,系统地位一落千丈,简直就是统生之耻! 【你又想去做什么?】发现虞秋秋正一路轻快地奔着前院去,系统问道。 虞秋秋:“当然是为了我的黑化大业做准备,我要关心他、感化他、麻痹他啊!这么浅显的步骤你都不懂?” 系统:【……】 你没黑化男主就已经又是高烧又是骨裂了,你黑化了,男主还能有命? 人和系统的悲欢并不相通,系统还在担忧着最后要怎么收场,而虞秋秋已经摸到前院书房,可可爱爱地探出了一个头。 ——“好不容易休沐,狗男人伏案写写画画个什么呢?还得是我来帮你放松放松。” 虞秋秋礼貌性地敲了敲门,然后便提着裙摆进去了。 从听到虞秋秋心声的那一刻起,褚晏就已经开始在头痛了,刚抬头准备往门外看,谁料—— !!! 褚晏心跳骤停。 虞秋秋的脸竟是已经怼到他面前了! 褚晏闭眼揉了揉眉心,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完了后槽牙磨得嘎吱响,虞秋秋这走路没声的毛病,他必须得想办法让她给改了! “什么事?”褚晏眼神不善,犹如刀扎。 虞秋秋……虞秋秋权当看不见,心理素质稳得一批,压根无所畏惧。 虞秋秋这张脸,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脆弱感十足,可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嘴角边还有两个梨涡,完全就是个甜妹。 她眨了眨眼,人坐褚晏对面,一手托着下巴,一手在桌子上挪啊挪,最后轻轻捏着褚晏的袖子拽了拽,笑意盈盈道:“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 “没空。”褚晏毫不犹豫把自己的袖子夺了回来,他就知道虞秋秋找他说不出什么事,又浪费了他人生中宝贵的六弹指时间。 “啊呀,去嘛去嘛!”虞秋秋肩膀来回晃着撒娇,“天天呆在屋子里,人都快要发霉啦。” ——“又不是鬼,出去走走怎么了,还能魂飞魄散不成?” 声音听着气急败坏。 褚晏……褚晏不为所动、冷若冰霜。 瑶儿都已经回来了,他先前为求虞秋秋办事而妥协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撒娇也不管用,他不吃这套。 “你可以自己出去玩,没人拦着你。”褚晏明拒。 虞秋秋:“……” ——“行吧,我知道了,对付狗男人,撒娇果然是不好使。” 知道就好,褚晏默默松了口气,然而—— ——“那就只能换个路线了。” ??? 褚晏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然后,果不其然! ——“绿茶第一式。” 虞秋秋揉眼睛强挤出了点泪水:“没关系,我没有伤心,真的,我一点都没有伤心。” 褚晏面无表情。 ——“绿茶第二式。” 虞秋秋:“都怪我,夫君休沐,竟然还要来剥夺夫君加班的机会,出去玩无非也只是想让夫君歇歇眼睛、放松放松心情,免得瞎了傻了,是我境界不够,竟然拿这等无足轻重的事情,来拖夫君的后腿。” 褚晏眼角抽了抽,他瞎了傻了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绿茶第三式。” 虞秋秋:“夫君不想出去也没关系,我理解的,夫君是每时每刻、时时刻刻都要为朝廷抛头颅洒热血的人,你放心,哪天你 17. 周崇柯 [] “这圈的是什么呀?” 虞秋秋拿着位次图研究了一会儿,一听见浴房门开的声音便启声问道。 谁料,抬头却是看见了副美男出浴图。 狗男人只穿了条寝裤,上半身裸着,未擦干的水珠沿着颈侧滑落,一路从宽肩滑到窄腰,路过腹肌和人鱼线,最后隐没在大长腿的前站裤腰。 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血脉喷张! 虞秋秋默默托起了下巴,视线跟随着移动。 免费的,不看白不看。 ——“啧啧啧,狗男人狗是狗了点,但这脸和身材还是相当对得起我眼睛的,就是不知道摸起来手感怎么样?” ——“不过,我怎么记得狗男人是拿了寝衣进去的,该不会是故意不穿,特意赤着上身出来勾引我的吧?” 褚晏没忍住斜睨了虞秋秋一眼,这女人想得倒是还挺美。 “寝衣掉水里了。”褚晏冷声,毫不留情地粉碎了她的幻想。 虞秋秋:“……” ——“切!又没人问你,你解释个什么?” ——“我可不是那种会被区区男色迷惑的人。” 褚晏打开衣柜,闻言嗤笑了声,就是在此刻,凝在他身上的目光仍旧有如实质,她敢不敢把视线收回去再来说这话? 翻找出了件同色的寝衣,褚晏顿了顿,忽然转身朝虞秋秋问道:“会穿衣服么?” 虞秋秋:“!!!” “会!”虞秋秋几乎是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嗖嗖地就跑到了褚晏跟前,伸手:“拿来吧,我证明给你看!” ——“看不出来啊,狗男人还是个男菩萨。” 褚晏心道果不其然,然后当着虞秋秋的面,抖开衣裳,一手插进袖子里,穿衣、系带一气呵成。 虞秋秋只觉面前扫过了一阵风,再定神,狗男人已经穿得整整齐齐了,她连根毛都没摸着…… 虞秋秋:“???” 你、不、是、让、我、给、你、穿、的、吗!!! 褚晏唇角勾了勾:“哦,不巧,我也会穿。” 虞秋秋:“……” ——“你会穿衣服很了不起么!你还要把我叫到面前来炫耀?” ——“狗男人#&%*&#*……” 头一回挨骂挨得还挺心情愉快,褚晏笑着给自己倒了杯茶,顺手给虞秋秋也倒了杯,穷寇不追,见好就收。 他坐下朝虞秋秋招了下手:“过来,跟你说点正事。” 褚晏指了指那张位次图,嘱咐虞秋秋:“中秋宴那天不要光顾着吃,多和参宴的夫人交流交流。” “我圈的那些,都是比较热心肠好说话的,你可以先从她们入手,注意打听一下京城有哪些适龄婚配的儿郎。” “不拘门第背景,家风清正人品为重,尽量选些府里关系简单的,当然,身体弱的也不行。” …… 褚晏说了一大通,转头却见虞秋秋拧着眉头,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又或者这样的任务对她来说太复杂了? 褚晏叹了口气,最后将那一大堆话,浓缩成了一句:“你就照你自己的眼光偏好来吧,能打听到几个是几个。” 大不了,他之后再筛一遍。 虞秋秋:“!!!” 照她的眼光和偏好来? 虞秋秋看褚晏的眼神瞬间就不一样了。 ——“不太确定,再看看。” 她抿了抿唇,将笑未笑地观察着褚晏。 ——“看不出来啊,狗男人这思想境界是真不一般,这意思是,我还能再挑一个?” ——“还不拘家世背景,难道是不想让人越过你的大房地位?” 褚晏听得那是额上青筋直跳,简直想掰开虞秋秋的脑袋,看看里头到底装了几个熊心豹子胆,她是怎么敢想的! “我是让你帮瑶儿相看!”褚晏瞪着虞秋秋没好气道。 虞秋秋:“……”苦苦憋住的笑意瞬间就回去了。 你不早说。 …… 中秋宴当天,京城很是热闹,大街小巷灯火通明,人流如织,路边的叫卖声也是此起彼伏,卖花灯、卖月饼……卖各种小食的应有尽有。 饶是这京城主干道长宁街宽敞无比,虞秋秋一行人的马车还是在路上多花了一倍的时间。 马车内,虞秋秋时不时便要掀开帘子瞧瞧街边的新鲜玩意儿,兴致高昂得很,褚晏则是在与坐在侧边的褚瑶说话。 “你今晚跟着你嫂子,自己也多参谋参谋,若是有听到什么条件中意的,可以回来跟我说。” “嗯。”褚瑶垂着头,低低应了声,倒是看不出表情,只是之后一路都沉默着。 她们到的不算早,东华门外供官员停车的广场已经停了有不少马车了。 今日来的都是些达官显贵及其家眷,光看那精壮健硕的马匹以及马车的华丽外饰,便已是一道极为靓丽的风景线。 几人一下车,褚晏就被一蓄着胡子的官员给拉走了,面色凝重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褚瑶也碰见了熟人,手拉着手去一边说话去了。 就剩下个虞秋秋站在马车边没人理。 虞秋秋:“……” 别人都三五成群,就只有她形单影只一个,真是又显出她了。 她也是有朋友的好么! 虞秋秋开始四处张望,广场上没看见,她便又往长宁街的方向看。 谁料宁王府的马车没找着,倒是看见迎面来了辆极为骚包的马车,那马车用的金顶也就算了,马车的门框上还嵌满了五颜六色的宝石,连前头那两匹无杂色的白马也是白到发光,这马车主人简直就是奔着闪瞎人眼去的。 如此引人注目,自然是瞬间引来了在场之人的注意。 “那是宣平侯府的马车吧,宣平侯什么时候回京了?” “就前几天,听说是从北边游历了一圈回来的,那周崇柯自从袭了爵,就跟个富贵闲人似的,这边走走那边看看,日子过得可潇洒,不知这次回京,又能待上多久。” …… “ 18. 要不要玩点更刺激的? [] 中秋宴,女眷同皇后一处气氛倒是颇为祥和。 与此不同的是,朝臣那边却是卷起了惊天骇浪。 周崇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是在这中秋宴上,当场牵头为三皇子翻案,呈上了一应有利于三皇子的证据,巧舌如簧,竟是生生将一桩确凿无疑的通敌案弱化成了与邻国的友好交流,最关键的是,老皇帝竟然也同意重审了。 宫宴结束已是亥时,天上圆月似玉盘,连那满天的星辰,都被那月亮的光辉衬得黯淡了,可刚在宴上平地听了道惊雷,这样的月色,大部分人显然是已经无心欣赏了,一行人行走于宫道之中,气氛显而易见地凝重了起来,原本对储君之位势在必得的七皇子党更是尤为气愤。 今上膝下原本有八个已成年的皇子,早年间,陛下迷信制衡之道,迟迟不肯立储,八位皇子都觉得自己有机会,各显神通斗得十分厉害,那八子夺嫡的场面,可谓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官员们连站队都站得胆战心惊,斗到最后竟只剩下了三皇子和七皇子。 再之后就是三皇子通敌下狱,七皇子一家独大至今。 本以为这储君已是七皇子的囊中之物,谁料竟是在这冲刺阶段杀出了个周崇柯。 “这些年那姓周的浪荡度日竟是把大家都给骗过去了,还真以为他不思进取了呢,原是在背地里谋划这偷袭的行当。” “难为他从犄角旮旯挖出了这么些证据,真是小人难防!” …… 从宫里出来,褚晏的神情便一直阴晴莫辨。 “哥哥。”褚瑶很是担忧,想要上前安慰,可褚晏不知是在想什么,竟是脚步都没停一下,径直上了车。 褚瑶拽褚晏袖子的手扑了个空,尴尬了好一会儿,才提着裙摆上车。 虞秋秋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不急不缓,一票人里,倒是显得她最淡定。 要变天了呀。 一个迷信制衡之道的人,哪怕势力日渐壮大的是自己的亲儿子,老皇帝坐在那皇位上只怕是也坐不安稳,他迫切地需要一个人来掣肘如日中天的七皇子,事实上,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九皇子尚且年幼,根本指望不上,唯一能用的也就只有那个关押在牢中的老三而已。 周崇柯敏锐地察觉出了这一点,并且很会抓时机,在这中秋宴上提出来,未必没有借这团圆佳节打感情牌、给皇帝老儿递台阶的意思。 只是,三皇子若是出来了,狗男人的处境那可就危险了,当年三皇子落败,褚晏功不可没,完了人又在他手底下关押了这么多年,梁子结得不是一般的大。 虞秋秋暗自思忖着,心想这周崇柯不愧是狗男人的死对头,一击即中要害,能装、会忍、有魄力、眼光也独到,别离官场数年,一回来便置身中心,抛却那些个是是非非,这记弯道超车属实漂亮。 真是个做她小弟的好苗子啊。 …… 重审三皇子一案,老皇帝直接越过了廷尉司,没有让褚晏插手,其中是什么意思自然不言而喻,当官的哪个不是聪明人,皇帝对此事是个什么态度,那是一看便心知肚明了。 所谓的重审,其实也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三皇子重出江湖,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过,出乎虞秋秋意料的是,狗男人这次的反应竟是异常的平静。 前院人来人往,褚晏桌子上的画像和资料也是越堆越高。 他这几天都没有去廷尉司,搁那给褚瑶海选夫婿呢,看那架势,竟是想在近日内便将此事定下。 虞秋秋挑了挑眉,原来不是不愤怒,他或许早已做好了要卷入权力斗争的准备,只是,他还有在乎的人,在这之前,他在竭尽可能地为他唯一的妹妹筹谋好退路,即便他落败,也要让妹妹安然无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褚晏也是个能让人极具安全感的可靠之人,但前提是,他得在乎你。 被他放在心上的人,自然是幸福的,什么都会替你考虑周全,风风雨雨也全都替你挡下。 可不被放在心上的……那就只能花他的钱了。 都说长嫂如母,可谁年纪轻轻的想做老母? 手里的活被人接走,虞秋秋乐得轻松,让她帮忙挑,别到时候嫁了不满意还反过头来埋怨她,她自己兄长挑的,总该没有话说了吧。 虞秋秋拿着从狗男人那薅的一沓银票,在街上血拼得很是带劲,一时间,竟是成了京中各位掌柜眼里的财神爷。 几日后,褚晏将褚瑶叫到了书房。 他最终选出来的是个寒门子弟,门第是低了些,但胜在家风清正,邻里对其人品也很是赞誉,其乃同进士出身,在京中谋了个九品芝麻官,多年也没能挪动,但却并没有因官小而懈怠,是个踏实肯干之人。 将瑶儿嫁过去,若是他将来安然无恙,自是可以提携提携妹夫,若是……以其中正的人品,应也不会苛待瑶儿。 “近日我会托人把他添到外放的名单中去,你嫁过去后,便跟着他赴任,我会给你准备丰厚的嫁妆,你放心,定能让你衣食无忧。” 连外放之地,他都已经看好了,亳州知府是个八面玲珑之人,多年来一直奉行明哲保身之道,将准妹夫调去亳州,在其手下只要不乱出头,自是性命无忧。 褚晏自以为已经思虑周全,可—— 褚瑶:“我不想嫁。” 一听到要嫁去那么远的地方,褚瑶就很是抵触,担心褚晏就此拍板定下,竟是一反常态地没有沉默,直接道出了自己不愿。 她以为只要自己说不愿意,褚晏就不会勉 19. 他是没有名字吗? 《虐文男主今天也在求生》全本免费阅读 虞秋秋一回来,就发现府里的气氛好像和她早上出门前不太一样了。 下人们虽然一个个看着是在各司其职,但动作紧绷,眼神也根本不挪地方,认真得有点过了头,反倒像是生怕被人挑出毛病来似的。 虞秋秋挑了挑眉,嗯?今儿大半天她不在府里,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找了个人过来一问,这才知道,原是因为褚瑶哭着从前院书房出来,众人都被这前所未见的奇景给怔住了,要知道,褚晏之前对他妹妹可是连句重话都不会说的,这次人居然笑着进去,哭着出来了,想来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然不会这般大动肝火。 这不,众人唯恐被殃及池鱼,可不就一个个夹着尾巴做人了么。 虞秋秋搞清楚来龙去脉,却是笑了笑,思及狗男人最近在忙的事,心里猜测八成是他这妹妹不领情,不愿意嫁给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人。 都说由奢入俭难,褚晏搁那剃头挑子一头热,费心又费力的,可在褚瑶眼里,这可未必就是好心。 虞秋秋略微分析了一下当前局势,脚下方向一转,立马就奔前院去了。 嗯……如此良机,适合趁虚而入,这解语花舍她其谁呢? 狗男人这些天又宿在了前院,颇有一副要顺势在此定营扎寨的意思。 这可不行。 虞秋秋溜达至前院书房外,敲了下门,等了一会儿,却仍旧没人应答,这才自己轻轻地推开房门。 她整个人倚在门边,却是静静的没有出声。 狗男人的头仰靠在椅背上,似是睡着了,嘴巴没有张开,睡相极佳,鼻梁高挺,从这个角度看,他的侧脸轮廓好像更深邃了,虞秋秋的视线沿着他的脖颈往下。 淦!这狗男人的喉结竟是该死的性感! 民间有女娲造人的传说,狗男人这皮相,怎么也该是能入选女娲代表作的程度。 所以,不怪她经不住诱惑。 虞秋秋悄眯靠近,隔着张紫檀木桌,俯身伸出了她罪恶的小手,想要乘其不备摸上一把,谁料手指伸到只差一指甲盖那么短的距离时—— 狗男人却突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锐利至极,甫一睁开,就跟那宝剑出鞘似的,整个人骤然就覆上了一层锋芒。 而此刻,这剑光里映着的是虞秋秋。 虞秋秋:“……”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啊呀不管了!手都伸到这了,冲!” 虞秋秋迅速地戳了一下他的喉结,然后立正站好,就跟自己刚来,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褚晏:“……” 她是当他瞎了,还是当他触觉是死的? “什么事?”褚晏没好气地道,声音有些许刚睡醒的微哑,低沉得很好听。 但…… ——“唉!狗男人要是没长嘴就好了。” 一张嘴就是满满的不耐烦,声音再好听也是白搭。 虞秋秋刚生出来的美男滤镜,咔嚓一下就碎了。 她低头瞧了一眼自己刚才那鬼迷心窍的手指,立马嫌弃地往裙子上擦了擦。 褚晏:“……” 死亡凝视。 “你今晚也不回主院睡么?”虞秋秋擦完后抬头问道。 褚晏冷笑了一声,嫌弃成这样,还想让他回去睡,他是有什么受虐倾向不成? “不回。”褚晏仍旧没好气。 “哦。”虞秋秋一反常态地没有纠缠,连转身也利落得很,仿佛真的只是来问他一句。 褚晏皱起眉头,心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便是这女人八成是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果不其然。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来了句:“啊对了,周崇柯今天来找我了。” 褚晏眉头一跳。 “回来!” 虞秋秋唇角高高扬起,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拔腿跑得飞快! 褚晏默了默,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搁他这抛鱼饵呢! 以为这样他就会上钩么?呵!褚晏不屑地嗤笑了声。 不过,周崇柯又找她到底是想干什么? …… 虞秋秋回到主院,用了晚膳洗漱完。 刚绞干头发的时候,便看见某人沉着张脸从门外进来了。 “噗!” 虞秋秋肩膀一耸一耸,心里面更是笑得好大声。 ——“啊呀不行了,钓狗男人可太好玩了,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灭不掉我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多多少少是有点刺耳了,褚晏的嘴角抽了抽,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目不斜视走到衣柜前,翻出一身寝衣,声音淡淡,却道:“前院的水用完了,我回来洗个澡而已。” 虞秋秋闻言顿了顿,然后心中爆出了一阵更大的笑声。 ——“啊对对对,前院伺候的人今天手全体罢工了,抬不了水也烧不了水,啊,再严谨一点,那井应该也是干了……” 虞秋秋自发地给他找补了一大堆理由。 ——“反正,绝对不是我钓回来的。” 褚晏……褚晏咬牙切齿! 一生要强的男人甩袖进了浴房,气得要死但偏偏又不好发作,简直快要憋出内伤。 虞秋秋笑倒在了床上,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不行,忍住,她不能笑得太明显了,别到时候狗男人恼羞成怒,又把他给气跑了。 洗个澡出来,褚晏就冷静多了,反正笑也被笑了,怎么也该有点收获才不算亏。 但,直接开口问吧,又显得他有多好奇、多在意似的。 他就不想助长虞秋秋这嚣张的气焰。 于是,两人一个坐床上,一个坐榻上,就这么明明相对着,却又静默无言了起来。 虞秋秋:“……” ——“搞什么?你倒是问呀,你不问我怎么说?” ——“狗男人这也不走、也不问的,不会是又想跟我熬鹰吧?” ——“你要是这样,那我可就先睡了。” 虞秋秋倒头往被子里一滚,现在天气已经彻底凉了下了,裹在被子里睡觉可舒服。 ——“周崇柯说得对,狗男人这闷葫芦的个性确实是有点要命。” ——“啊呀不管了,反正不是我好奇,狗男人愿意熬就熬着吧。” 虞秋秋闭眼正式准备进入梦乡。 而盯着她的褚晏此刻却是眸光不善,这之前没对比的时候,他听习惯了倒是没觉得什么。 但这一有对比吧…… 怎么?叫那姓周的是有名有姓,到了他这就是狗男人了? 褚晏眸色暗了暗,起身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手里便拿了一套笔墨纸砚。 “起来。”褚晏出声道。 虞秋秋都快睡着了,忽地被这一声给唤醒了神。 淦!她这好不容易才酝酿出来的睡意! ——“狗男人#%&*……” 虞秋秋在心里咒骂了好一通,就是还没睡着,这起床气也不容小觑。 她一身火气地从床上撑坐起来 20. 她好爱我 《虐文男主今天也在求生》全本免费阅读 前院书房。 褚晏的面前摆着一沓宣纸。 褚晏沉默了半响,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东西给拿来。 他看着面前那沓纸,竟是怔怔的有些出神。 宣纸上面写满了他的名字,最开始的时候,笔迹模仿得有些生涩,但翻到后面,却是模仿得越来越像,甚至已经到了能够以假乱真的地步。 褚晏心情复杂,她好像做什么都很认真,看话本是,看《论语》也是,连写他的名字……也是。 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要保护自己,到底还是在他心里泛起了一点涟漪。 他不由得去想虞秋秋半梦半醒时说的那句话,会不会也是认真的。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连褚晏自己也吓了一跳。 就虞秋秋那样的,她能做什么?能安静地待着,他就谢天谢地了。 他怕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生出了这般可笑的想法。 褚晏自嘲地摇了摇头,将这事从脑海里抛了出去。 顺便将面前这一沓迷惑人心的纸也一并收拢了起来,只是在他准备将纸卷起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却顿了顿。 他的视线落在了这沓纸的横截面上,这厚度……两百张有这么厚么? 写一百遍都骂骂咧咧,这虞秋秋总不可能还多写了吧? 褚晏陷入了短暂的迷惘。 …… 褚晏离开后,看似睡去的虞秋秋便睁开了眼。 只是其眼底一片朦胧,困意甚重却也不是装的。 至于为什么困成这样,还能掐准时间醒来见缝插针,被当做闹钟使的系统很有话说! 它可是高级的智能系统,被当做闹钟用也就算了,还得兼顾帮她望风掐点,这合理吗?谁教她把系统这么用的?! 系统敢怒不敢言,这女人的权限不知为何居然在它之上,它有点怕失业,别到时候连叫醒服务这样的低等活计都没得干…… 虞秋秋打着哈欠翻了个身,看向上方的青色帐顶,唇角微微勾起。 凭她这无懈可击的演技,狗男人怕是感动坏了吧? 就褚晏这种人,你要是一本正经跟他说,他可能还不信,搞不好还觉得你在逗他。 但你若是不经意、似真非真地说出来,他反而会忍不住地去倾向于相信,大抵就跟那相信人酒后会吐真言的,是一个心态。 典型的浪漫过敏。 虞秋秋又睡了个回笼觉,再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她昨晚写的那一沓纸被拿走了。 虞秋秋笑出了声:“啧啧啧,今早说的那两句话效果不错啊,就这么感动么,看了还不够,还要拿去珍藏?” 系统实在是忍不住了:【你确定你写的那二百五十个“褚晏”他发现了会感动?】 虞秋秋不以为然,笃定得很:“放心吧,他不会数的。” 一生要强的男人,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做这样的事情? 系统:【……】 事实还真让虞秋秋给说对了。 褚晏虽然发现这纸的厚度有点超标,但数是不可能数的,要是数了还显得他有多在意期待似的,虞秋秋愿意多写就多写吧。 顶多……顶多算她态度端正。 褚晏快速将纸卷起,然后扔进了废纸篓。 只是当下人进来要把那废纸拿出去销毁时,褚晏却又叫住了他。 他将那厚厚一卷纸又拿回来塞进了抽屉。 褚晏:“算了,太多了,你们销毁也麻烦。” 下人:“???” 麻烦么?不就一把火的事? 下人抱着那空了一大半的废纸篓,很是疑惑,但郎君说得正色凛然,他也不敢提醒,就……奇奇怪怪的。 今日有人来提亲,褚晏很早就在前厅等着了,只是人不知为何却是迟迟未到。 褚晏眉头拧起,有了股不好的预感。 而这时,随从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呈上了一封书信。 这是一封致歉信,信上说褚小姐不愿嫁他,他不想强人所难,故而斗胆提议此事作罢,希望褚廷尉见谅。 褚晏看了之后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瑶儿去找他了?”褚晏问道。 随从明显地感受到了褚晏的怒气,虽然二小姐极尽拜托他不要将此事告知郎君,但他是郎君手底下做事的,哪里敢将这么大事给瞒下,再者,郎君又不是个傻的,这就是想瞒也瞒不住啊。 “是,今天一大早二小姐就出门了。”随从低声,如实回道。 手中的信纸被褚晏抓作了一团。 一番苦心却被辜负,说不失望那定是假的。 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 他相信爹娘若是在世,也会和他做出同样的选择,是以,即便瑶儿这般抵触,褚晏也仍旧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但—— 瑶儿若是一直这般抵触,他重新再找多少个只怕也是无用功。 褚晏抬手揉了揉眉心,很是头痛。 他想不明白,瑶儿向来懂事,怎么偏偏在此事上会这么执拗,他是其兄长,难不成还能害了她? “你说,瑶儿是不是还念着那成远伯府的世子?”褚晏问道。 随从顺着褚晏的话细思量了一会儿,发现还真有这可能! 当年郎君要给二小姐选婿的时候,二小姐最初也是这般抵触的,但是后来偶然见了成远伯府世子,不知为何就突然改了想法,郎君虽然不满意成远伯府世子不求上进的做派,但二小姐一再坚持说非君不嫁,郎君拗不过,也就只好同意了。 只可惜,那成远伯府世子却是个短命鬼,二小姐嫁过去将将两年,世子竟是因着一场风寒就死了,明明先前瞧着身子骨也挺硬朗的,真是应了那句世事难料。 再加上二小姐又为世子斩衰了三年,三年之期过了还不愿意回来。 以上种种细想起来,那可不就是一见钟情,又日久情深么? “您看,让二小姐先跟人接触接触,之后再议亲会不会好一些?”随从建议道。 若是寻常人家,儿女的婚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让自己做主的,更别提先培养感情了,但他们府上这不是特殊么,如若不然,随从也不敢这般提议。 褚晏听了却沉默,三皇子一案重审,过不了多久就会结束,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不过——” 眼看阴云就要再度笼罩,随从适时报告起了另外一件事。 “您所料不错,宣平侯的确是准备对您选出的人下手。” 褚晏闻言,眸光顿时便凛冽了起来。 那周崇柯消息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灵通。 他和周崇柯也算旧相识了,又针锋相对了那么多年,对其行事自然也摸出了些规律,例如这次,他想将瑶儿婚事落定,以了却后顾之忧,周崇柯只要知道就必会从中作梗。 是以,昨日确定了人选后,传话时他便加派了人在那户人家附近驻守,防的就是周崇柯不择手段。 褚晏嗤笑了声:“那姓周的还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只是,这次宣平侯那边的人是我们的三倍。”随从又道。 说起这事,随从还有点后怕,他本以为他们派的人就已经够多了,但没想到,几年未交手,宣平侯却是比之先前更狠了,这分明就是准备下死手啊! 就为了不让郎君好过,那宣平侯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三倍! 褚晏听到这个数字时,心头猛跳,骤然便正色了起来。 “我们的人可有伤亡?”褚晏追问。 随从默了默,脸上表情却是一言难尽。 “没有伤亡。”随从呐呐道,没一会儿,又补充了句:“不仅没伤亡,连交手的机会都没有……” 是的,不是没碰见,而是明明碰见了,但只有围观的份! 就……活久见。 没有交手? 闻言,褚晏直接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他可不认为周崇柯派这么多人,是来摆花架子的。 随从抿了抿唇,间或看了褚晏好几眼,眼神暗含着些探究,还有些惊奇。 郎君真的对这事一无所知? 褚晏被看的莫名其妙,瞪了回去。 随从连忙低头,老实交代:“夫人雇了一帮杀手,比、比宣平侯的人还多。” 说实话,直到现在,他还感觉自己是在做梦,就……不敢置信! 宣平侯在他看来就已经够狠了,但没想到,他们府上居然还有个比宣平侯更狠的! 这、这、这这这…… 不过,也幸好夫人横插了这么一脚,不然,兄弟们可就惨了。 随从回想起当时的画面,啧啧啧,你别说,这后劲竟还有点上头。 夫人雇的那伙人,别的不说,这动起手来那是真的猛,本来就人多,下手还完全不留余地,直接把宣平侯的人打得是落花流水、落荒而逃,那撤退的样子,别提有多狼狈。 就……有种躺赢的感觉,看得那是真的爽啊! 随从回味得可欢,但他的话一出,却是把褚晏给震惊得不轻。 “你说谁?”褚晏只觉得自己听错了。 虞秋秋雇了杀手?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对,她是怎么跟人搭上的? < 21. 呵!女人的小心思罢了 《虐文男主今天也在求生》全本免费阅读 寻味斋。 由于近期进展颇佳,虞秋秋心情很是不错,特来此地小搓一顿。 她穿了一袭红衣,又因着皮肤白,静静的坐在那,真真是美人如画,就跟芍药花仙化了形似的,娇美又动人。 都说这褚夫人是京中出了名的娇美人,如今一见,还真是所言不虚,上菜的小二都没忍住多瞧了好几眼。 虞秋秋吩咐绿枝将窗户打开。 她迎窗而坐,微风拂面,远处是秋水粼粼,近前是美酒佳肴,真是优雅的一餐呢。 虞秋秋提起筷子,难得起了雅兴,进食都细嚼慢咽,动作也讲究至极,一手夹菜,另一手便扶着袖子,时不时还要停下来用帕子擦擦嘴,细细地体会食物的味道在口中牵动味蕾的感觉,从容享受极了。 不愧是每天只接待二十位客人的寻味斋,环境清幽,视野开阔,最关键的是,菜品的味道确实上乘,贵是贵了点,但值这个价。 虞秋秋很满意,一想到狗男人今天上值,光是处理积压的公务就会忙成狗样,她瞬间就更满意了,人这幸福啊,那都是对比出来的。 菜陆陆续续上齐了,虞秋秋巡视了一圈,正犹豫着接下来先品味哪道菜,由远及近却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地鞭炮声,关键还连绵不绝的,等得她菜都凉了,还鞭炮声还没有消停。 真是吵死了! 虞秋秋眉头都拧得快能夹死蚊子了,难得的雅兴被那噪音败得一干二净,气得将手里的筷子都扔了出去。 优雅计划就此宣告破产。 “谁放鞭炮这么不讲武德?”虞秋秋没好气道。 放个两串就得了,还没完没了了,不知道这样会打扰到别人么?这会子,连空气里弥漫着股硝石的味道,刺鼻极了。 “夫人,您还吃么?”见虞秋秋放了筷子,绿枝问道。 虞秋秋瞥了眼面前的一桌子菜,哪里还有那兴致,再说,这菜都凉了。 “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让人拿去热一下。”虞秋秋示意让绿枝挑。 绿枝摇了摇头,夫人吃饭一向都不喜欢让人伺候布菜,而且吃之前就已经分了几道菜给她,她刚刚在一边都已经吃饱了,这会儿哪里还吃得下。 虞秋秋沉默,看着面前这一桌,真是弃了又可惜,再食又没心情,好些个菜她都没怎么动呢。 她衡量了一会儿,最后道:“让小二帮忙把这些都打包了吧。” 即便是罪恶滔天的歹徒,行刑前还有一碗断头饭呢,她拿去给狗男人吃。 虞秋秋上了马车,这一路上,铺了一地的鞭炮碎屑,红彤彤的一眼望不到头,打眼一看,竟跟那红毯似的。 让绿枝去跟人打听了才知道,原是三皇子被无罪释放了,今日出狱,周崇柯让人放了一路的炮仗,当真是高调又嚣张,分明就是吃了瘪想要找回场子啊。 果不其然,到了这廷尉司,烟味比别处重,连地上堆的碎屑都比来路上厚几分。 虞秋秋掩住口鼻,一路小跑着进廷尉司,谁料刚进门迎面便和从里头跑着出来的褚瑶撞上了,两人差点来了个对对碰,得亏是虞秋秋动作灵活,这才避开了。 褚瑶眼尾红红的,两人目光相接,她不仅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还跑得更快了,似是不想让虞秋秋看到她那副模样。 “二小姐这是怎么了?”绿枝提着食盒追了上来,一脸的纳罕。 虞秋秋若有所思,自从褚瑶自作主张拒了婚后,狗男人便开启了单方面的冷战,兄妹俩已经好些天没有说过话了,她猜褚瑶是听了三皇子出狱一事,特地来宽慰狗男人破冰的。 但效果嘛…… 看褚瑶刚才那样子便知道了,估计是没用。 整个廷尉司内,气氛很是凝重,绿枝心里惴惴的,她拽了拽虞秋秋的袖子,小声劝道:“夫人,要不我们今天还是回去吧?” 怎么看,今天都是不是送饭的好时机啊。 也就是她脑子转得慢,方才光顾着骂放满城鞭炮的缺德鬼去了,这会子才将三皇子出狱一事和郎君联系了起来。 这三皇子出狱,那郎君肯定是心情不好啊!没看么,连二小姐都碰壁了,她家夫人还是不要去触霉头了吧? 虞秋秋轻飘飘地瞥了绿枝一眼,不以为然,提着裙摆就往狗男人办公的屋子那头去了,都不带回头的。 褚晏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三皇子会出来,至于这么小心翼翼么,再说了,她打下基础可是很牢固的,这一点,虞秋秋相当自信。 “褚夫人。” “褚夫人。” …… 一路上,都有人跟虞秋秋打招呼,只是那眼神吧,多多少少看起来有点为她默哀的意思。 虞秋秋:“……” 狗男人所在的厅房门并未关,斜望去,只见其坐在案前,坐姿舒展,修长的手指间或翻动着卷页,面上虽没什么表情,但也绝称不上是愤怒。 虞秋秋挑了了眉头,这瞧着不是挺正常么? 狗男人也就只有碰上他妹妹的事才会关心则乱,真正处理政事的时候,不都挺理智,如若不然,以他的年纪,哪里能做得到这个位置? 她抬手敲了敲门。 “你又——”褚晏抬头,声音听着很是寒凉,只是当他发现来的是虞秋秋后,后半截话竟是咽了回去,连带着声音也没那么冰冷锋锐了。 “你怎么来了?”褚晏问道。 也是听说三皇子出狱来安慰他的? 褚晏揉了揉眉心,很是无奈,说实话,相比起三皇子出狱一事,身边之人小心宽慰的举动反而更令他恼怒,就跟断定了他会为此气急攻心似的。 他又不是第一天才察觉到这苗头,唯一遗憾的只是三皇子此人心性太过坚韧,又不信鬼神,没能把他弄疯而已。 他有时间困于这当下,还不如着手去筹谋未来,实是没那么多时间去伤春悲秋。 虞秋秋若也是为了宽解他而来,那就大可不必了。 褚晏盯着虞秋秋,瞬间如临大敌,可—— “给你送了些菜过来,不过有些凉了,你得等一会儿。”虞秋秋步履翩翩走了进来,吩咐绿枝去把菜热一下,顺便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其他的却是一句也没有了。 得了,是他多虑了。 褚晏默默松了口气。 可松懈下来的同时,他又恍然惊觉,虞秋秋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把三皇子会出狱这事放在心上过。 至少,他听到过的心声里,从未出现过这个人。 就连此刻,虞秋秋的姿态也很是闲适,仿佛真的仅仅是来送个饭,与发生了什么无关。 细想之下,褚晏竟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要是被扳倒了,虞秋秋可是第一个被连坐的,她就一点都不怕? “怎么会突然想起来给我送饭?”褚晏试探问道。 虞秋秋掀眸,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我给你送饭还需要理由?我可是褚夫人!” “……” 褚晏摸了摸鼻子,倒也不必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没过多久,绿枝便提着热好的菜回来了,这一摆开,竟是有一大桌。 褚晏:“……” 她这是去哪点了一桌席不成? 许是褚晏眸中惊讶太过明显,虞秋秋便解释了一句:“唔……在寻味斋点的,寻味斋你知道吧?” ——“人寻味斋一天才接待二十位客人,我好不容易约上一次,多点了些很正常吧?” 褚晏挑眉,眼神却意味深长。 所以是早就谋划要给他送饭,只是恰好今天才预定到了位置? 见他不动筷,虞秋秋又补充道:“我都吃过了,味道还挺好呢。” ——“我要不是吃过了,才不会给你送,你小子今天撞大运了。” 褚晏唇角微动,所以,还是确定了味道好才给他送来的。 他提起筷子,尝了几口,发现味道确实不错,便略带赞许地点了点头。 虞秋秋最近的确是颇为用心,甚至还善解人意了许多,不似之前那般胡搅蛮缠了,总要给她点甜头,才好保持下去。 趁着郎君用膳的功夫,绿枝悄悄将虞秋秋拉到了一旁,低声提醒:“您怎么能说实话呢?” 本来因着三皇子出狱,郎君就八成心情不好,夫人送剩菜给郎君吃也就算了,怎么言辞还不修饰一下,就这么大剌剌地说出来,她刚才听着都快吓死了,幸好郎君这次没计较。 虞秋秋莫名其妙,低声回问:“我怎么就不能说实话了?” 绿枝叹气,夫人怎么能比她还迟钝呢? “三皇子!三皇子啊!”绿枝用气音激动地提醒道。 虞秋秋:“……” ——“切!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三皇子咋了?拍死他还不就是一巴掌的事,我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呢……” “咣当!” 褚晏手里的筷子登时就掉了。 虞秋秋打的竟是这主意?她难不成还想雇杀手干掉三皇子? 这女人!都说了那伙人嘴巴不牢靠,她是不要命了不成?完全就是把他的话给当耳旁风了! 褚晏气急,偏生这时—— “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虞秋秋看绿枝在这老胆战心惊、一惊一乍的,想着反正呆在这也没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