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 1. 第一章图南 [] 风过桃林,粉色的桃花与风缠绵着自枝头坠落,落向船头,落向淮水河面,落向浮出水面的白发鲛人。 着刺绣鲛绡彩衣,披蓝色鲛绡披帛,腰缠贝壳与黄金编织腰链,右耳戴一枚坠有翡翠红玛瑙青金石珠子小流苏的黄金耳环,容貌妖冶昳丽的美丽鲛人抬手接住飘落的桃花,浅蓝的眼眸望向桃花来的河岸。 淮水两岸千步遍植桃树,中无杂树,落英缤纷,于水中望去,只觉举目皆繁花,不似人间。 鲛人的眼眸在繁花中沉醉好一会才落至桃林中的桃花集,落英缤纷的美景吸引无数游人,游人又吸引商贩,为桃林带来属于人间的喧嚣烟火。 但平素的喧嚣烟火皆戛然而止,卖艺的断发少女忘了弹奏筝,游人忘了赏景,船工忘了摆渡,商贩忘了吆喝,稚童忘了要买糖果。 鲛人的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游人,看着众人为自己容貌惊艳的模样,倏然一笑,松手任手中桃花落在水面,旋即钻入水底一去不返,令游人久久不能回神。 “那是谁?” “鲛人。” “我知道是鲛人,但如此美貌的鲛人怎么从未在辛夷泽见过?” “大概是海国来的,最近不是举办神农大会吗?按惯例,十洲七洋诸族的大国都会派农家前来,海国必定不会落下。” “如此美丽的美人竟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家子?他的容貌状态气质看着就很贵气。” 卖艺的少女重新弹奏起筝,对议论的游人们道:“鲛人种海藻海草,面朝海洋,不朝黄土,不过方才的鲛人也确实不是农家子。” 议论的游人们看了眼断发少女,乌黑浓密的齐刘海下是一双明亮有神的蓝色眼眸。 游人晃了晃神,被这双美丽的眼眸注视时,竟然有种对方对自己深情款款的感觉,明明是根本不认识的人。 少女身旁弹奏箜篌的俊美少年问出游人们的困惑:“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鲛人多蓝发蓝眸,白发鲛人是一个很稀少的分支,据说祖上曾与白民结合,因而继承了白民的白发特征。” “白民?我记得他们虽然也是树生人,但白民皆为女树自然繁衍而生,只有兄弟姐妹,并无父母子女。” 少女点头。“所以也有说法说是巧合,还有说法说他们并非白民与鲛人结合的后裔,而是女树直接孕育的鲛人,具体起源已无从考究。但白发鲛人的数量在海洋非常稀少,最著名的当属陆君,我曾有幸见过陆君,方才的鲛人少年同嗣君妇有三分相似。” 少年愣住。“他是海国皇族?” 少女摇头。“不一定,陆君膝下有三女两子,只幼子是与嗣君所出,尚未成年。方才的美人应该是陆君前四个子嗣的后代。陆君长子并非王族,他有四分之一的概率并非皇族。” 有游人感觉怪异。“陆君是你们对储君配偶的称呼吗?储君配偶与嗣君的后代是皇族很正常,但为什么与嗣君成婚前生的也是皇族?” 少女随口道:“陆君曾是已故夔侯之妇,三名非嗣君所出的皇族子嗣是她同夔侯的后代。” 游人懵了。“能封侯,子嗣又是皇族,嗣君与夔侯是什么关系?” “兄弟,夔侯为皇三子,如今的嗣君为皇五子。” 游人皆咋舌,海国这么会玩吗? 也有人咂舌之余发现不对。“不对啊,既是夔侯的后代,怎么只有三个是皇族?还有一个呢?” “陆君的长子并非夔侯之子,是她婚前同情人所出私生子,需来日陆君成为后才能成为皇族。” 游人只觉满脑子问号。 先嫁夔侯,再嫁嗣君,海国皇室的婚嫁这么随便的吗? 皇子和嗣君的配偶居然在婚前搞出私生子?让皇室的脸往哪搁? 婚前私生子变成皇族又是什么操作? “既是私生子,并无皇族血缘,如何能成为皇族?” 少女解释道:“按照海国的法律,后与皇所出的婚生子是未来的海皇,非与皇所生子嗣,不论婚生还是私生,皆册封为皇室旁支,封列侯。” 游人:“....鲛人还挺豁达,私生子都能成为皇族,下一步是不是要继承皇位?” 少女神色坦然。“正常情况不允许,因为海后的私生子只是因为后的血脉而成为皇族旁支,终究没有皇族血脉,并无继承权。根据王位继承法,只有皇与后共同的子嗣才能继承皇位,只有皇与后一方面血脉的子嗣没有继承权。举个例子好了,第五代海皇禺虢王同弇兹后有一子,但此子早夭,但禺虢王除这一子还有无数私生子,却因法律不承认私生子是皇族,不是皇族,自然没有继承权。因此禺虢王死后,因弇兹后之子在这之前已夭折,根据继承法,皇位最终由其弟禺京继位。” 皇帝明明有亲生的子嗣,子嗣不仅没有皇位继承权,连皇族身份都没有,陆地哺乳动物对此抱以十二分震撼。 游人又问:“那海后无子,海皇一定要亲生子继位呢?” 少女思考了一会才回答:“那就杀掉后,丧偶后再立私生子的父亲或母亲为后,便可令私生子获得继承权,当初禺虢王在嫡子早夭后便想这么干,但弇兹后察觉后先将他杀了。” 游人不可思异。“海后怎么敢杀了海皇?” 少女一脸理所当然:“为什么不敢杀?海国的法律不允许皇与后离婚,但默许丧偶,也支持皇与后在无法再忍耐对方时杀掉对方,只要杀得干脆利落,不引发社会动乱即可,若能一鼓作气杀光共同生育的子嗣就最完美。” 游人,游人已经不知道能说什么。 陆地与海洋的民风差异太大了。 弹筝的少年不可思异:“杀光共同生育的子嗣?若杀掉大部分,留下一名做为继承人,还可以说是在效仿羽人王朝的风洲,虽然冷血,但能理解,可全杀光,这是作何?”图断子绝孙吗? 少女解释道。“为了避免禺京之乱重演,法律明确规定,皇与后若要再婚,必须杀光同前任皇与后生的子嗣才能再婚。” 箜篌少年:“禺京?那个继承了禺虢王王位的弟弟?他干什么了?” “他与弇兹王年纪相差太大,再加上弇兹王为了收拾禺虢王留下的烂摊子,成了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同时掌控海洋与陆地权力的后,案牍劳形,婚后不足百年便去世了。按照海国的法律,后去世后,还活着的皇也要禅让给嗣君,成为上皇。但禺京王不愿禅让,便以嗣君还是鱼苗为由拒绝禅让,但他又需要一位后,便再婚了,有了新的子女。” 一部分游人露出了然之色。“有了后母就有后父。” “那是次因,主因还是法律规定只有皇与后共同的子嗣才能继承王位,有继承权的皇子皇女都是同父同母的手足,就算产生夺嫡也不会影响胜利者继承皇与后的政治遗产,但禺京王的再婚产生了一个矛盾。新后与弇兹后毫无关系,弇兹后本该留给新后的政治遗产最终被嗣君继承,权力的错位导致了皇、后、嗣君三方的冲突,三方矛盾又激化了社会矛盾,最终引发内乱。内乱中,王朝崩溃,海国鲛人人口减半。” 说到最后,少女怅然道。“禺京王,他要么别再婚,老老实实按照传统禅让,要么再婚的同时杀掉弇兹后的子嗣,哪会有后来的幺蛾子?” 游人道:“弇兹后的子嗣也是禺京王的子嗣,虎毒不食子。” “虎毒不食子,却食了一半鲛人人口。”少女唏嘘道。“他的王位,他子嗣的命真贵,幸好新皇结束战乱后第一件事便是立法皇与后不可再婚,一定要再婚,必须杀光同前任的子嗣,虽然对原配子女不太友好,但可以悲剧重演,牺牲几个皇子皇女也是值得的。” 游人们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少女说得非常有道理,无法反驳的有道理。 原配子女很可怜,但比起失去生命与皇位的皇子皇女,游人们更共情内乱中人口减半的百姓。 虽然很对不起,但原配留下的皇子皇女还是早死早超生最好。 高超的筝与箜篌合奏、精彩又狗血的海国皇室恩怨以及箜篌少年虽不及方才的鲛人少年,却也稀世的容貌——断发少女也很美,鲛人很少有丑的,少女的容貌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奈何箜篌少年与方才的鲛人少年美得更无双,没被衬成庸脂俗粉完全靠气质——大大满足了游人们,遂在合奏结束后大方掷下赏钱。 俩人一清点,足有两百余钱。 少年欣喜道:“好多钱,晚上吃云鲤如何?今天城中运来一批云鲤,我一直很想尝尝云鲤是什么滋味。” 少女道:“我们分手吧。” 少年瞪圆了湖蓝的眼眸。“什么?” “我们分手吧。”少女认真道。 少年无措的问:“是我有什么不是吗?” “你没有任何不是,是我对方才的少年一见倾心,脚踩两条船不道德,做为一个有道德的人,我不做这样的事,所以我决定同你分手,去追求他。” 少年噎了好一会才开口问:“你都不认识他,怎么知道他与你就合得来?若他脾气很坏,若他对你无意呢?” “冲他的美貌,我相信不论他有多少缺点,我都能与他合得来,至于他对我无意,那也得去追求了才知道结果,但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不愿一边追求他一边吊着你,那对你对他都不公平。” 听起来很有道理,就是为什么令人如鲠在喉? 少年努力思考如何反驳,少女却已抱起筝起身,想了想,又将筝塞给少年。 少年茫然的看着少女。 “麻烦将我的筝送回住处。” “你要去哪?” 少女回答:“去寻一个老朋友。” 少年不信:“不是去寻方才的鲛人少年?” 少女莞尔:“好吧,是去找老朋友打探一下。” 少年气炸了。“图南!” 图南无奈。“那你希望我如何回答?” “不能不分手吗?” “不能。”图南坚定道。“我爱美人,他比你美。” “那要是有人比他更美呢?” 图南理直气壮的回答:“自然是分手追求下一个。” 少年噎住。 “不过比方才的少年更美的容貌,这世间还会有吗?” 图南有些苦恼,见过如此美色,来日如何看得进别人? 虽然比他更美的可能不存在,但同一水平的美人应该有,希望自己能遇到,最好风格不同,这样来日看腻了方才的美人,还能有新目标。 少年看着脸上写着苦恼的图南,舌头再吐不出言语。 想通了的图南向少年道别,转身跳入淮水,双腿化作尾鳍,转瞬消失在滔滔淮水中。 * 百里辛夷泽宛若一面镜子倒映着高达两千丈的建木树与树上垂落的发光藤蔓,发光藤蔓照出水中鱼群,唱歌的鲛人。 自水面逐渐向下,穿过不同水层蓄养的鱼群,开始出现粗壮的树根,水越深,树根越盘根错节,下沉百丈后盘根错节的树根出现了人工的痕迹——一座利用盘根错节的树根与树根间空间造出的湖底城。 湖底城没有发光藤蔓,但不影响湖底城的繁华。 能在湖底城生活的不是鲛人便是疍人,在水中都不依赖视觉,尤其是鲛人,视力远不及陆地生物,但听力嗅觉冠绝诸族,湖底的黑暗完全不影响生活。 杜若躺在一根树根上,望着百丈之上什么都看不见的湖面,心中盘着这次的参赛队伍及可能的作物。 海国是鲛人建立的国家,疆域却并非只有海洋,最鼎盛时地跨十洲。 遗憾的是,那已是过去。 海国从禺虢王时期开始走下坡路,陆地疆域丢了大半,到禺京之乱时剩下的小半也丢得差不多,只剩下少许海中岛屿。 尽管折丹王结束禺京之乱后希望夺回失去的疆土,但内乱中死去的鲛人太多,鱼口的数量决定折丹王只能休养生息,就算要打仗也要控制不影响基本的生产,束手束脚的结果便是到如今莫说收复陆地,海洋中的岛屿都没完全收回。 尽管如今控制的岛屿面积加起来不大,但岛屿也是陆地,可以种地。 神农大会出现的良种,不论是海洋 2. 第二章五郎 [] 大部分鲛人上不了岸,又想吃熟食,需求推动发展,辛夷泽沿岸遍布食谱小摊,煎炖炸焖蒸甚至珍贵的炒菜皆有。 但图南没带杜若在辛夷泽沿岸吃,而是进了林精城。 热气蒸腾中切得薄薄的鱼脍羊肉片投入一半红彤彤一半三鲜的铜锅里,再捞出来,鲜香辣轰炸得味蕾七荤八素。 一味吃肉吃辣也腻,因此食案上还摆了两碟时令水果、一碗稻饭、一碟冬笋肉丸、一盆猪油炒青菜。 杜若的目光在猪油炒青菜上停留许久。 炒菜要用油,受到海国内乱的蝴蝶效应,全球陆地国家的棕榈油价飙升,少则七八倍,多则几十倍。虽然元洲的几个种族吃了教训后纷纷鼓励种植大豆芝麻芸苔等油料作物取代棕榈油,但时间太短,棕榈油退出市场的目前,主流的食用油仍是昂贵的动物油。 用来炒菜的薄铁锅也对铁和铸造技术都有非常高的要求,造价居高不下。 多方因素叠加,这一盆猪油炒青菜的价格与一顿鱼羊鲜锅子的价格不分伯仲。 粗略估算,这一顿饭的耗费怎么也得百十铜锱。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杜若看向食铺中间台子上的说书人。 “....少女箭无虚发,众人望去,见少女容貌俨然未成年,立时猜到此人是谁,正是那弇兹后的私生女,嗣君同母妹....” “你怎么不吃?我跟你说,这家食谱的炒青菜和鱼羊肉都是一绝。”图南咬着烫熟的鱼肉道。 杜若示意说书人。 图南道:“说得挺好的。” “这小说谁写的?”杜若盯着图南。 图南道。“许是哪个同海国熟悉的陆地人写的。” 杜若摇头。“小说里有些描述陆地人写不出来,只有真正去过深海,在深海生活过的人才能写出。” “好吧,我承认,是我写的,我当时缺钱,便写了传奇小说,怎样?是不是很精彩?” 杜若扶额。“皇不喜欢别人提那些事。” “不就是弇兹后同情人所生子嗣,将同母异父的兄长踹下王座吗?那王位本来就该是她的,没有她,乎民莫说坐上王位,活下来都是问题。战乱是她平定的,安抚人民是她做的,她若不配为王,谁配为王?那对搞死海国一半人口的蠢货父子?海国的王座,她当之无愧。” 杜若叹息。“但不合传统。” “传统就是对的吗?”图南不以为然。“我看就是骂她的人站着说话不腰疼,没真正体会过乱世的朝不保夕,没被昏暴之君折腾过。” 杜若讶异的看着图南。“我记得你以前在学校对这事是死人没有人权的成王败寇态度。” 图南一脸沧桑。“是啊,但这些年在陆地上游历,我发现以前的自己太年轻了,不知道一个君王不在乎平民时能将平民祸祸成什么样。见识多了,我发现,若我生于彼时,我必杀禺京乎民,只因我不愿成为他俩权力争斗中死去的二分之一人口。” 你这些年在陆地上都经历了什么? 杜若大为震撼。 图南继续道:“就算不提能力,只说皇彼时的处境,换做其她臣子,一手打下了江山,功高震主到极致还可以通过成为后化解危机,但皇已婚,又与乎民同母异父,无法成为后。若再不能成为王,乎民必杀她,当然,她也可以赌乎民的感情,绝不会为了王权稳固杀死亲妹妹。但用命去赌一个蠢货不杀自己,脑子上的坑得多大?皇完全没必要在意风言风语。” 杜若:“....不是每个人都与你一般无畏人言。” 图南坦然道:“因为我从来问心无愧。” 杜若只能表示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图南好奇的问:“这次的使团都来了哪些人?有你的亲戚吗?” 杜若忽然感觉羊肉不香了。“....你想问什么?” “我不久前在桃花集看到一名白发的鲛人少年。”图南看了眼杜若的白发。“白发的鲛人挺少见的,猜他是你亲戚。” 杜若一脸沧桑。“我跟你没仇吧?读书时你祸祸我暗恋的男鱼,我毕业了,你又来祸祸我亲戚。” “你男鱼是心甘情愿接受我告白的。” “然后你两个月就分手了。” “性情不合。” “不到三天就发现性情不合,却拖到两个月才分手。” “三天太短了,还没睡到。” 杜若的表情更加无奈。“读书时的事我就不跟你算账了,但五郎你不能祸祸,” 图南为自己辩解:“我没有祸害谁,我都是你情我愿的交往。” 杜若警告:“你祸祸别人我不管,但五郎不行,五郎父不疼母不爱,已经很可怜了,再让你祸祸一通,得被打击成什么样?” “我的每一任前任在分手后都很好。” “想弄死你的很好?” “不管是哪种,都很有活力,我相信五郎不会受到影响。” 杜若几欲吐血。“五郎是我弟弟,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你放过他好不好?” 图南安心道:“五郎是你弟弟?那我和他的血缘够远,我放心了。” 长生种就是这点不好,活得久,五六代同堂是保底,很容易发生见到一个心动的人,一对谱系发现是近亲的悲剧。因此不管看上谁,都要提前对对谱系,确定不是近亲。 “我说的是认真的,五郎不适合你。” “嗯嗯,等我睡到美人一定分手。” “图南!” 有一种气人叫图南。 有一种色迷心窍还叫图南。 劝了两刻时间,肉都没吃几口的杜若几欲吐血。“你这好色的毛病不改改,迟早栽在上面。” 图南咽下嘴里的羊肉,笑答:“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我等着给你收尸。” “你愿意为我收敛尸体,这么好?太感谢了,杜若你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 杜若有一种内伤的感觉,低头看一眼锅子,更内伤了,在她气得吐血的时候图南已经胃口很好的干掉了一半的鱼肉和羊肉。 气得不行,又拿图南没办法,杜若只能化悲愤为食欲,将锅里的肉类菜蔬当做图南的肉,图南的骨,狠狠嚼碎。 极度的愤怒下,杜若一个人干掉了两斤羊肉,鱼肉也有半斤,各色菜蔬达三四斤,米饭一大碗,米酒两斤,图南拦都拦不住。 后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虽然鲛人有两个胃,但一下吃下这么多食物也吃不消,腰都直不起来。 “伙计,结账。” 一名伙计小跑过来,看了眼桌上的盘子竹篮。“承惠一百三十七钱。” 图南看向杜若。 杜若反问:“看我做什么?不是你请客吗?” “是我请客,但以前我请客我从来都出钱,嘤嘤嘤,你不爱我了。” 看着图南一脸你无情你不爱我了的委屈表情,杜若被肉麻得够呛,但还是忍着鸡皮疙瘩道:“你放弃祸祸五郎,我就出钱。” “那算了,我自己掏钱。” 图南肉疼的掏出钱袋取钱,一枚又一枚数出六枚大钱,数完六枚便没别的大钱了,又数价值最小的铜钱,也只数出十一枚。 还差钱七十六钱。 图南再次可怜巴巴的看向杜若。 杜若心满意足的抱着肚子喟叹,就是不看图南。 图南看向伙计。“我会扫地刷碗劈柴烧水做饭织布种地打渔木工酿酒烹饪拔牙接骨艾灸看病算账说书识字教书擅书法,你们有需要吗?若都不需要,我还会默写四万六千一百二十三卷书,愿意默写一卷做饭钱。” 伙计瞠目结舌。 食铺里的客人们也被震撼到了。 前面那些也就算了,虽然多才多艺得离谱。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为了生活,人总会尽量多掌握一些技能,但后面的—— 有客人嗤道:“四万六千卷书?好大的口气,你可知一卷书有多珍贵?便是帝都宫城里的藏书也不过二十万卷,你一人竟抵五分之一的帝都藏书?” 杜若皱眉道:“你如此想,只能说明你的常识限制了你的想像,图南可是我们海国出了名的人形藏书阁,一人看完了海国九大学宫所有藏书,当然,才华不等于人品。” “也没都看完,加起来百万卷藏书,我十只眼睛也不够,只看了一部分,等我在陆地上游够了就会回学宫里竟聘先生,一边教书一边看书。” “你回去后去了哪座学宫记得与我说一声。” “做什么?” “我把我的鱼崽送过去给你当弟子,藏书阁有四万六千卷....你会背的书又增加了?上次见你还是三万两千卷” “陆地上赶路没海里那么方便,经常数日不见屋舍,闲着也是闲着,除了看书别的事可做。” 在海洋里,只要体力耐力支持,鲛人可以一日之间游到千里之外,目前的最高记录是一日一夜游两千一百里。但在陆地上,哪怕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上策马奔驰也无法一日一夜间跑出千里,顶天也就几十里,若是丘陵山地,可能一天走不出五里地。自然无法如海中般,最多半日就能见到人烟,这段时间除了赶路就是赶路,休息时除了千虫万兽的合奏什么都没有,确实枯燥,但靠背书打发时间,一般人真没这精神。 杜若不由噎住,佩服之余怀疑图南有朝一日会进化为十洲七洋的人形藏书阁。 “学宫的藏书多,与这些藏书都在先生的脑子是不同的,让你教我的鱼崽,我会很放心。”杜若道。 “那给你鱼崽的未来付个钱?” “做梦!” “小气。” 食客们:“....” 海国虽然是海洋国家,智慧生物不如陆地,但它有个得天独厚的优势,被十洲陆地包围,因此十洲每一洲的文化都能接触到。 九大学宫是海国最顶级的九座学府,历代海皇海后都喜欢给它们捐书,据说每座学宫的藏书都超过二十万卷。 而杜若身上的鲛绡华服是典型的海国贵族服饰,她说图南将九大学宫的书都看过,多半是真看过。 但四万六千多卷书,这家伙还是人吗? 蹭不了杜若的钱袋,图南只能继续看伙计。“你也看到了,我的钱不够,但我可以用别的方式付钱,你们缺哪种?” 伙计看向正在另一桌给客人上菜的掌柜。“掌柜的。” 掌柜的想了想。“你给我默一卷书吧,纸笔我出。” 这年头知识是珍贵的,做为知识载体的书亦然,寻常氓庶,平生能接触到的最好的典籍也只官序提供的教材,其余的书都要花钱。 “你想要什么书?先声明,我看过的书虽然多,但能默写的只四万六千余卷,若你想要的书不在这里面,那我也无能为力。我毕竟不是过目不忘的超忆症患者,书籍从诵读到倒背如流再到随心所欲的默写也需要花费时间。” 掌柜的赞同,因此道:“贵客读得最多,每次读后都有不同感受的书是什么?请为我默写这一卷书吧。” “我读得最多的书是安澜王朝时整理的《大荒纪年》,但全篇有六百五十五万九千字....你不会想让我将它默写出来吧?” 掌柜显然也没想到图南最爱的书字数如此生猛,一时无言。 便客人见缝插针道:“我替她付钱。” 不待图南开口,掌柜便道:“不必,如此鸿篇巨制,用钱来衡量实是侮辱了它,这七十六钱便免了,贵客不是来参加神农大会的吗?从今以后,本店所有食物俱对您免费,只要您默出《大荒纪年》,若能加上您的批注就更好了。” 一名衣着富贵的客人道:“掌柜的你也太贪了,不仅要书还要批注,这位女郎,您给我书,我愿赠您黄金百斤。” 图南摇头。“我是在食铺吃饭,当与掌柜交易。” 杜若无奈的将钱袋拍在食案上。“够了,老规矩,我付钱,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你脑子里的知识,别动不动就拿来换吃的穿的。” “知识不能换吃的穿的还有什么意义?”图南随手将杜若的钱袋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