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暴言成真后[2.0]》 第 1 章 池川奈在一片寂静中睁开眼睛,异色的眸子上还蒙着一层浅眠造就的水光,转瞬即逝。 公馆顶层的宽敞套房隔音极佳,只有屋外交相辉映的红蓝两色灯光暗示着外面让人头昏脑涨的喧闹。 那些半点都没传进的声音却如同有型的刀刃一样贯传大脑,带来细细密密的疼。 “呼......” 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从床上坐起来,几吸之间已经恢复了清明。 在窗外透入的浅光中,他的肤色是和侧肩上纱布一样的苍白,未束的半长发丝随着动作从肩颈滑下。 黑羽般的发丝和一片惨白之下,隐约透出艳色。 池川奈在长梦中惊醒的那刻就扯动了伤口,被子弹贯穿的位置晕出几抹不正常的烫意。 他没多在意,在下床时才因为伤口影响到手臂动作不耐地扯动嘴角。 隐约感到头也有些许昏沉,池川奈踩在床下厚实的地毯上,站起来时脚腕上的银镯随之一震。 下方坠着的两个铃铛相互碰撞,发出称得上悦耳的响动,划破了寂静的假面。 外面意料之内地传来空了一拍的呼吸声。 池川奈先走向床边的落地窗,拉开窗帘。在只有五层的公馆建落地窗不是什么好选择,和地面过近的距离很容易让追求隐私的房客感到冒犯。 但双面玻璃极好地解决了这些麻烦,并提供了更为宽阔的视野。 这座半私人的公馆硬生生在东京寸土寸金的繁华地道上开辟出了一处人为打造的寂静。大片绿植隔绝了喧闹,公馆四周是彻夜不灭的香槟色灯光,映出一片炫目的纸醉金迷。 可惜,现在那些建筑师昼夜不息设计出的灯光被警车夺目的红蓝两色打散,将原本的气氛割成零星几块。 公馆所有者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 看来他的地盘上现在有两个麻烦,一是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警车,二是房间里陌生的闯入者。 恰在此时,放置于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刚刚把他从睡梦中叫醒的钢琴曲锲而不舍地告诉他,还有第三个麻烦。 池川奈拿起手机,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有事?” 说罢,他看了一眼正指在“3”的挂钟,声音里染上愠怒,眼眸微垂,仍然带着一层散不去的恹色: “劳模,如果你没有要事,麻烦下次换个正常点的时间。” 耳机对面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不用等开口,他都想象到了琴酒嘲笑他是个事多的少爷时的神态。 池川奈眉头一挑,不欲与人多说,直接切断了电话。 界面上,一封邮件通知安静地躺在中间,无声回应凌晨三点的电话为何而来。 他很少会错过来自组织的邮件,这次是个意外。在别墅没来得及处理的伤口演化为持续不断的低烧,那封邮件在傍晚到来时,他已经在公馆因为各类消炎药物的并发作用睡去。 [凌晨三点,会馆门口。 ——GIN] 是琴酒的风格,简明扼要,只负责通知,完全不给解释。谁知道下去是被直接拉去任务现场,还是被怀疑是卧底挨他几发子弹。 但鉴于对池川奈来说,两种可能性都不具有,他只觉得琴酒安排凌晨三点是吃饱了撑的,因为太忙心生怨气,刻意来烦他这个无需每天抛头露面卷生卷死的同事。 有时候职场的恶意就是这么简单又纯粹。 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回了一封同样言简意赅的邮件过去,他将手机扔回床铺上。 年轻男人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略显消瘦的下颚因为这个动作拉出一条锋利的长线。 他身上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睡袍,黑色的柔顺面料随着动作荡起波澜,月光落在上面像是流动的银线。 没系腰带,睡袍就这么向两侧散开,露出内里苍白而无血色的皮肤。 弯腰将随手扔在地上的绸带捡起,穿过腰袢绕到前面,松松打了个结。 枕下是一把精巧的手/枪,从外观看比起杀人它似乎更具有观赏价值,后端羽翼般的装饰让它显得像是从上世纪来的装饰品。 但只有被这把手/枪射穿过脖子的人才知道,被改装过的内里能迸发出多强的火力。 先发制人? 老实说,比起在昏暗的房间里动手,他更喜欢和人面对面坐在桌前,把筹码推到彼此面前,闯入别人的房间可不是什么得体的谈话方式。 池川奈将手枪别回腰间。 他朝着门口走去,没再压着脚步,如同一个普通人一般在过程中发出细细碎碎的动静,脚腕上传来的铃铛声一下下击打地面,最后变成一阵急促又略显慌乱的震鸣。 刚走到门口,闯入者就按耐不住地袭来。池川奈被闯入者用手枪抵着侧脖,像是每个在夜晚突然被入室劫持的人一样驻足在原地,缓慢举起手。 黑暗掩盖了他脸上只有闲心装出两分的伪装,勾勒出几分真切的恐惧。 “......谁?” 他屏住呼吸,在胸口缓慢的起伏之中看去,站在他身侧的是一个高大的成年男人,看不清细节,在昏暗中只有模糊的轮廓。 男人留着长发,一直垂至腰部,身上带着一股浅淡的烟草味,被硝烟和屋内冷冽的熏香浸染后,变得不再浓烈。 每个牌子的烟各不相同,对方身上的烟草恰恰和那个在楼下等了几十余分钟终于打通他电话的男人一样,是浓烈呛人的品类,在各方气味的掩盖下,变成了一种微妙的相似。 这种相似感让池川奈下意识偏了一下头,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但下一秒,他的动作被生生止在半途。 “别动。”用枪抵着他脖子的男人开口威胁。他声音低哑成熟,在此刻倒是和琴酒再没有半分相似了。 池川奈扮演一个乖巧听话的房客,在感觉到抵在身上的枪/口更为用力后就打消了偏头的念头,颤抖的睫羽挡去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 “别节外生枝。”不远处的人开口道。 屋内有三个人,除了他身侧举着手/枪的男人外,还有两个正逼近过来。 套房的各个的角落都铺着长毛毯,原本应该被做成披肩的皮料就这么一文不值般塞满地面,即使穿着鞋踩上去也没有任何声响。 想到有人穿鞋踩在他的地毯上,池川奈就忍不住扬了一下眉毛,思绪在解决面前的麻烦上忽然断开,横空插入一条“明天让人把这些都换了”的待办事项。 他那点让琴酒诟病的洁癖在此刻来的格外强烈,特别是本人此时此刻正赤脚踩在厚实的毛毯上。 脑内闪过刚才那封回件的时间,池川奈收敛表情,暗下了打算。 比起普通的入室抢劫犯,这三人身上都有一种压抑的血气。 冰冷、刺骨、压抑、暗淡,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种熟悉的、属于同类的气息。 躲在暗处的动物通常嗅觉灵敏,能嗅出对方到底是在脏水沟里一捞一大把,命还没一杯佳酿值钱的卒子,还是真正值得抬眼去看的侵入者。 睫羽一颤,在侧身这位显然属于后者的人尚未反应过来时,池川奈忽然往后侧去。 捏着手/枪的莱伊一时没想到从头开始就没有反抗过的客人会忽然行动,手中动作一滞,被人钻了空子。 抓住这个时机,池川奈反手按住他的手/枪枪管往后撇去,另一只手抽出腰侧武器,朝着其他两人方向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机。 子弹划过立刻闪身躲避的男人侧脸,在他眼尾锋利上扬的蓝色眼眸下方,留下了一道细长红痕。 室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姿势在几息之间发生改变,原本用手/枪威胁对方的长发男人被从后面环住脖颈,动脉位置抵着一柄薄而锋的刀刃——那把仿佛装饰一般的手枪侧面居然还藏着刀。 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声音很轻,嘴唇开合间吐息全数撒在耳垂上,泛起阵阵痒意。 风水轮流转,在袭来的痒意中,莱伊的神色有些微妙。 身后那人的声音清亮,是属于年轻男人的底色,但是气质却将这种亮色改掉了大半,乍听起来更鲜明的反而是带着厌怠的沙哑:“现在是不是轮到我说了?别动。” 不是错觉。莱伊想。 刚才感觉吐息格外滚烫,不是错觉。那人落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也有着脱离正常范畴的烫意,连带着空气中泛起的血腥味,不难让人得出一个结论——他正在发烧,而且是因为一处可能会影响行动的伤口。 “看来没人教过你,fawn。” 混血面容让他的五官更为锋利冷酷,但说话间,特别是说出调侃般的幼鹿这个称呼时,他的语调中又带上了一抹颇有英伦韵味的游刃有余。 “在自己尚有弱点的时候,不该去贸然招惹一个更强大的对手。” 话语落下,他猝然捏住那只捏着刀刃已然落下的手。 那只手腕窄而骨感,让人怀疑是不是单用一只手就可以将这人的双腕牢牢制住。就和他的脚腕一样,适合戴那些细的、像是镣铐一样的装饰品。 没人能质疑金银、玉石抑或金属镣铐落在上面的美感。 鉴于莱伊是FBI卧底,他认为金属手铐应该最为合适,而且合法。理所应当。 在对方想反击时已经晚了,动手前对于“不幸被组织成员闯入房间的可怜无辜房客”这个印象已经烟消云散,所谓的宽容也就不再有必要。 捏在手腕上的动作倏尔加重,仿佛都能从那节腕骨里拧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为了避免手腕真的被凶戾地折断在对方手中,池川奈只得顺着他手的方向偏身,反而被抓住机会摸上小臂。 伤在肩膀,莱伊眯起眼睛,在其他两人的配合下看准伤口位置,刻意将同侧的手往后扭去。 伤口刹那间撕裂,那人一瞬卸了力气,就在这失去反抗能力的片刻间已经被另一人接手,反扭着双手按在了厚实的地毯上。 一直充当配合者的金发男人终于在此时彻底接手了对方。 他紫灰色的眼眸含着冰冷的笑意,空着的手伸去,不轻不重地用手背拍了一下对方的侧脸:“现在该学乖一点了吧,我们也不是很想在这种时候动手。” 短暂的沉默后,被三人围困的人反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他被压着,小半侧脸和鼻尖都接触到了长毛地毯的上端,因为勾起的轻微痒意偏开头,语气称得上从容:“把我闷死在地毯上,应该不是你们的用意?” “至少之前不是。”旁边,猫眼的男人神色冷淡又压抑,他居高临下地投来视线,披着那层已经要和本人合二为一的属于危险人物的皮,“这样你说不定能安静点。” 池川奈勾起嘴角,笑意更深:“你是那种不爱听人说话会想把他们掐死的类型?” 真不知道他这间小小的套房有何种魔力,能吸引到这么多讨厌的人物。 第 2 章 闻言,苏格兰脸上没起波澜。 他迎着自己两个临时队友意味不明的视线,神色坦然:“不算是。” 三个代号成员临时搭伙拼凑出的队伍没什么多余情谊,即使他在没有卧底前和旁边的波本是青梅竹马兼警校同期,也没蠢到会在另一个不知深浅的搭档面前暴露出这份多余的娴熟。 原本属于公安警官诸伏景光的温柔在这个身份里变成了一层浮在上面的假面,懒得做更多伪装的外壳下是深重的淡漠压抑。 他回应时态度乍看下温和,笑意浮于表面,没染上眼睛。 莱伊移开视线,他对揣测队友的恶劣性格没什么兴趣——至少现在没有。黑长发的男人冲自己另一个同伴微扬下巴,示意对方把人拽起来。 这幅命令般的态度让金发男人不满地拧起眉毛,但现在不是什么起冲突的场合,他只是嘲讽地勾起嘴角,手上发力将被按在地毯上的人拽了起来,变为跪坐地板的姿势。 就在拉起的那刻,波本眼前倏然一花,下一秒便天旋地转。 池川奈用腿一勾,绞着对方腰部发力,将人直接按倒在毯子上。 他没拿出武器威胁,也没再乘胜追击,只是坐在被突然拽倒在地板上的人腰身上,然后仰头将几抹散下的发丝别到耳后。 一抹半真半假的笑浮在脸上,他开口解释:“我可不想坐在被人踩过的地毯上。” 异色眼眸在黑暗中看不出原本的色泽,只感觉一侧更为透亮。他垂眸,含着夜色的视线在身下那人脸上上一扫,毫不客气地将自己身体的全部重量压在了对方腰腹。 男人分明的喉结不甚明显地滚动了一下,波本在临时队友戏谑的目光中扬眉,伸手把住对方的腰。 饶是和一向挑剔难懂的贝尔摩德见过几面,他也被这位少爷不合时宜的挑剔惊到几分,一时分辨不出他是骄矜的愚蠢,还是藏着底牌的肆无忌惮。 “所以你就要坐在别人身上?” “我更想坐沙发,你衣服布料可比地毯好不到哪里去。”池川奈觑了他一眼,“但是显然你们并不会给人质一点小特权?” 他身后,莱伊不禁轻笑出声。 跨坐在自己队友身上那人黑发和睡袍都因为之前大幅的动作有些散乱,大片皮肤在微光里苍白得刺目。 他现在的形象完全称不上体面,却偏显不出一分一毫狼狈,凌乱的衣着勾勒出一种慵懒奢靡的散漫气韵,好似他现在没被三个人压制得无法反抗一样。 “既然已经得手了,不聊聊吗?”池川奈抬起头,望向似笑非笑的黑长发男人,有一缕碎发扫下来,刚好蹭在鼻尖上,他干脆微鼓起脸,将其吹开了,因着这个动作,身上点墨般出现了一分灼目的生气。 “比如理由、目的,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波本扬了扬眉毛。 如果自己真的是其他人派来的,倒是会现在和他聊一聊,可惜他只是因为任务意外才不慎闯入,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把他捆起来带走。 “不,这些我们可以之后再聊。”他笑起来,“现在唯一需要你做的,就是安静点,和我们走。” 他还没想好是直接将人带回组织,一切交由所谓的上级决断,还是在现在使些手段。 面前这人显然不是什么需要被保护的无辜国民,身上的血气没比他们淡多少,甚至掩盖地更为合宜。 苏格兰从地上捡起一条绸带,认不出是腰封还是发带,男人也不过多纠结,在手里绕了两圈就将他的手腕捆在一起。 那人没反抗,在被深色绸带圈住脖颈,快被勒住唇齿时他扬起下巴,矜持地偏开头,下颚与脖颈连成两道高傲的弧线。 “脏。”池川奈扫了一眼那条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绸带,拧着眉毛,“比起被人把这种东西塞嘴里,我更愿意在这里咬舌自尽。” 莱伊终于笑出声来。 喉咙间哽出些许沙哑的笑意,男人俯身从后方揽着那人腰部,直接把他从波本身上拽了起来:“太伶牙俐齿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以为对付你应该管用?” 黑发绿眼的男人叹了一声,忽然加重力道,揽着前面那人的腰往后一按,声音里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落在对面两位同伴身上: “反正也要解决掉,我还挺喜欢他的,介意让我先带回去吗?” “这就是你的目的?”被迫贴在对方怀里,在低温的室内,体温隔着薄布料从后者身体上晕染过来,带来一阵轻微的不适。 池川奈不动声色地敛下情绪:“那你应该在楼下的吧台找我,说不定我们还能喝一杯。” 他偏了一下头,两人同样鸦黑的发丝混在一起。 目光在狭窄的视角里如有实质一般落在对方英朗的下颚线上,身后的心跳在黑夜中不断被无限放大,像是连胸腔都跟着震动。 他轻笑了一下,意有所指:“你...不错,眼睛也足够讨人喜欢。” “我可不是其他那些跟在后面给你点烟,就为了请你喝一杯的男人。”莱伊也笑,“在这里见面应该刚好,省下排队的功夫。” 波本:“......” 金发男人伸手,用力掐了掐自己的眉心,从地上站起来时默不作声地朝队友翻了一下眼睛:“你一定要在这里调情?” 莱伊确实是个男女不忌的混蛋,他对同事的厌恶果然在每个任务里都能更上一层楼。 “难道你也想分一杯羹?” 波本在心里“呸”了一声,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举着手/枪,枪/口下移,挑开面前那人前衫。目光似是在评估般打量,但注意力全都隐晦地落在绷带上。 隔着几层纱布,看不出是什么伤,也没法由此踹度对方的身份。 他放下枪,语气轻松了些:“我没在那种时候被糊一身血的爱好。” ...到底该不该不管,平时他也不在乎莱伊怎么和别人黑吃黑顺便调情,但今天情况特殊,他总感觉对方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公馆不太对劲,但理不出什么思绪。 情报人员哪有松手让别人拿走到手东西的道理,他眯起眼睛,灰紫色的眼眸闪出抹冷色。 “不过也没让你吃独食的道理。”他耸耸肩,在刹那间和苏格兰对视了一眼,“在这里纠缠下去没意思,不如先把人带走,再好好商量一下关于‘分配’的事情。” 苏格兰一顿,满脸无谓:“我没意见。” 当事人·池川奈:“......” 他不住扬高眉毛:“你们要不问问我的意见?” 几句话的功夫,他倒是变成了什么不能言语的商品,整整齐齐被摆在这里等着几人想出对等的分配。 背后说他的人不少,跳到面前的也不是没有,但第一次落到这种地步,饶他现在被人按住没法脱身,也不住感觉有些新奇。 事实证明什么名声代号都是浮于表面的衣服,认不出的人也不在乎这到底是什么面料,也不在乎撕了踩了什么昂贵皮。人的骨肢血肉也脆弱,被几处伤口和药物放倒就失了数十年炼出的本领。 他在心里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维,耳侧终于捕捉到一抹从墙内逼近的脚步声。 来的真慢。 这个想法冒出的刹那,墙角装饰用的书柜就震动起来,上面铜制的羊头摆件忽得向左侧偏头,反光的兽瞳因为这坚硬的转动显出几分诡谲。 穿着黑风衣的高大男人从里面走出,挟着的香烟成为室内唯一一抹星火。 房间内,只穿着一件睡袍的男人站在中间,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又被眼熟的另一个人按在怀里。 几人互相看着,像是在对峙。 琴酒含冰的目光落在室内,视线逡巡一圈,说不上是嘲弄还是威胁:“解释?” “在暗道里散步的感觉怎么样?”池川奈看向他,眉眼话语中都是说不出的嘲讽,“来得真早,再来早点我恐怕就没空在这迎接您大驾光临了。” 银发杀手眯着眼睛,手中枪口朝向其他三人,嘴上倒是直接刺了回去,“歌伦白,被三个新人压制到毫无还手之力,你就这点本事?” “这我应该夸你了,你带的新人确实厉害。三更半夜闯入别人房间要把人绑回去当禁脔,能力不错,玩得也花。”池川奈似笑非笑,“不愧是琴酒,手下的人每个都比我有本事。” 室内气氛骤然将至冰点,琴酒那双万年不变的眼睛罕见地透出几分鲜明怒意,不知道对他还是对不安分的“手下”。 莱伊早就收回手,毕竟从进门起,这位银发的tp killer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就和有实体的刀刃一样,他可不怀疑琴酒会直接开枪射断他的手腕。 那两人说话间夹枪带炮,全是隐隐的硝烟味,但听了几句就能知道,两人恐怕比他们三个这种临时搭伙的要娴熟太多。 毕竟没人会蠢到把进入通向自己房间密道的权力交给关系普通的“同事”。 歌伦白这个代号他虽然陌生,但也不是没有听过,传的不是什么杀戮果断的名声。他只在摩纳哥的行动里听过几句,那座纸醉金迷的都市里,赌场是所有游客、当地人的梦想之地。 组织在这庞大的产业链上豁出了一道口子,就这样跻身其中,最后成为了一道笼罩所有人的暗影。 四通八达的街道、密密麻麻的暗网,赌场、枪械、药物、地下搏斗...数不清的灰黑产业汇成源源不断的、流动的黄金。 那个没代号的人说,歌伦白体内流淌着混着血污和一切肮脏苟且之物的黄金血液,流光溢彩的筹码和美酒汇成了他的骨骼,整座欧洲的不夜之城是他手下随意摆弄的棋盘。 摩纳哥是,其他亦是。 也的确。莱伊的目光隐晦。也只有那种黄金的城市,才能娇养出这种颓靡的傲慢。 他的赌运不怎么样,在摩纳哥任务时就初见端倪,现在看来这种厄运倒是一直没有退却。 毕竟,他刚和这位“大人物”很不客气地调完情,还被琴酒抓个正着。 ......真是让人想叹气的开局。 第 3 章 好在运气没有一直不眷顾这位厄运连连的卧底。 有个比他还善于在不合适的时机说不合适话的倒霉蛋,在琴酒用枪瞄准他之前敲响了套间大门。 “少爷。”屋外那人声音冷静,带着一股子处理过无数突发情况的游刃有余,“抱歉打扰,有几位警察想见您。” 说完,他声音里带上了些许不确定,好像公馆死人的危险程度还没把自己顶头上司从美梦中吵醒要来得高:“......您醒了吗?” “出什么事了。”池川奈没回答这句询问,直接问道。 他双手还被捆在身后,苏格兰识趣地上前,把前不久刚被自己固定好的绸带解开。 世事无常,猫眼的卧底兼代号新人只想叹气。 “大厅发生了一起命案。”会馆事务的负责人斟酌着开口,“警察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带几位警官先生去会客厅。” 命令完,池川奈看向琴酒,做出口型:你敢在我的地盘杀人? 头上严严实实扣上了一顶管教不严的帽子,银发男人的目光睨向其他三人,意思不言而喻。 苏格兰立刻:“没有。” 莱伊给了他一个分外无辜的眼神,鉴于前不久他刚发表过暴言,这份无辜实在是大打折扣。 波本是里面话最多的:“我承认对方是我们这次的目标,但想要他命的人恐怕比我们想象中多。” 池川奈冲三人报以微笑:“你们说的最好是真的,要不然明天我就会让人把你们打包去地下赌场当全职荷官。” 他应该是被觥筹交错的应酬浸出味了,说话时脸上总要端着似真似假的笑。不过现在显然更为敷衍,眼睛里连作伪的笑意都懒得端上来,只有嘴角在保持着能称之为笑的弧度,阴阳怪气程度可以和英国人打个平手。 鉴于现在不是什么说话的好时候,他十分“贴心”地止住话头,朝着浴室位置扬起下巴,不言而喻。 好消息:这位新登场的角色没打算现在计较刚才那点‘误会’,还给他们提供了临时避难所。 坏消息:他们马上就要和琴酒挤在一起,以一种十分没有礼貌的距离承受对方的怒火。 作为某种程度上来说被莱伊的调情连累的两人,苏格兰和波本在此刻显得格外默契。 他们一个撞上黑长发男人的左肩,一个撞上右肩,一左一右先后挤进浴室,抢占了离最后登门的琴酒最远的位置。 苏格兰给了他一个目光:自求多福。 莱伊:“......” 他的确不该对组织的临时队友抱有什么期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间浴室承袭了套间的总体风格,虽然被浴缸和大理石台占据了一半空间,剩下的位置也足够四个成年男人容身。 甚至能让莱伊以牺牲和其他两个队友的距离为代价,勉强离琴酒远一点。 琴酒堵在门口,宽肩把屋外的场景挡下七/八,他只能看见洗手池上那面和正常相比过大的镜子。 这镜子简直要铺满整面墙壁,反射着洗手间里锃亮如白昼的灯光。 “纱布给我。” 池川奈的声音让三人又对视一眼。这句没有称呼的命令谁都分不清到底是说给哪位的,就在莱伊以‘他现在在最外面’这一条件准备行动时,余光却瞥见银长发的杀手面带冷笑,伸手摸向上端的置物柜。 浴室靠近门的位置上方是一排内嵌式的置物柜,琴酒身高已经突破一米九,手甚至不用伸直就能摸到。 手腕用力,柜门推开,里面是一堆医疗用药物,甚至还有枪械弹药。 柜门开了。波本面无表情,感觉在自己面前开的是两个柜门。 如果他没记错,这里是属于歌伦白的私人套房,重就重在‘私人’这个词上:意味着他能在里面放心大胆地吃下会影响行动的安眠甚至麻醉药物沉沉入睡。 要不是因为任务时突然的骚乱,以及太多机缘巧合,他估计这辈子都踏入不了这个地方。 结果,某位银发杀手,不仅拥有在通往套房内的密道的完全使用权,还精准地找到了那么隐蔽的柜门,找到了对方放置药物的地方。 ......哈,柜门确实是开了。 金发男人实在没忍住自己古怪的表情。他突然想起当时埋伏在套房客厅位置时听见的那通电话,回想起当时歌伦白不客气的态度,一种荒诞至极的推理浮现出来:电话对面是琴酒。 很难想象在经历‘等二十分钟没等到人’、‘打电话催被挂断’、‘找上门被当小弟要求拿纱布’等三件事后,琴酒还能保持基本的理智甚至给人拿纱布。 但一个词足以解释一切:男同。 货真价实,双标至极。 不知道自己在短短十秒之内已经在以后的情报专员心里留下了离谱印象,琴酒拿起医疗箱,走出浴室。 他反手带上浴室门,那块厚实的门板隔绝掉所有视线,但在动作的同时,他也不再是之前那道掩饰的防护线。 就在门关上的那几秒中之间,几人终于从琴酒让开的位置空隙中看见了套间的所有者。 池川奈站在洗手台前,上衣退了一半,纱布也全数拆掉,染了血的废布堆砌在脚边的垃圾桶里。 被誉为体内流淌着融化的黄金的人仍然留着和普通人无异的红色血液,不管颜色还是流速上都没什么区别。 莱伊眯起眼睛,在浴室门合拢的那刻忽然看见,对方满肩的血污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似是殷红的、流畅的线条,因为和血的颜色实在过于相近才没有第一时间看出来,像是......纹身? 不等他过多思索,那扇阻止他探究更多信息的门已经合拢。 总感觉那纹身的图案有些眼熟,FBI探员兼卧底皱了皱眉头,沉思着回头,然后对上了两位队友的视线。 他盯着对方肩膀不放的行为显然又给队友留下了什么糟糕印象,波本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变态。” 莱伊:“......” 他倒是不介意自己作为组织成员的名声糟糕一些,总不能顶着卧底身份传出美名。 但现在这个走向是不是有点丢人? 浴室之外,因为隔门有耳,两人都没再开口交流。 池川奈用湿巾蹭掉肩膀上的血污,露出下方狰狞的伤口,没等他伸手去拿新纱布,就感觉更冰凉的东西贴上肩膀位置。 琴酒靠在后方,在那处伤口露出全貌时伸出手,带着厚实枪茧的指腹按在线条流畅的肩膀上,是一个无声的询问。 怎么看都不是一处意外造就的伤口。 池川奈并非他这种任务繁多、每天和危险共舞的行动人员。他通常坐在幕后,除了很早之前那个被人压着跪在他面前后又突然暴起的叛徒曾经在他脚腕上留下几道指甲刮痕外,就没有更重的伤。 ——甚至那次之后,他再见叛徒会先射断对方双膝,来达到物理性的跪地效果。 他身上的保障太多,组织成员不敢动他,就和不敢在琴酒面前喘气一样。敌人也不敢动他,因为他不是一个解决掉就能铲除所有影响力的杀手。 年轻男人肩膀上扛着不知道多少国家昼夜不停流转的资金和产业,如果他轰然倒塌,等来的并不是能被哄抢走的黄金,而是无法预料的混乱。 总结起来,想搞他的不是鱼死网破的小喽喽,就是纯傻逼。 这道伤不像是以上两种类型的人留下的。不如说在子弹射入身体时,当事人甚至没有反抗。 一个抵在身体上的枪/口,射出了非常规类型的子弹,留下一圈烫伤和裂纹状的残痕。 非常巧合,这颗子弹贯穿的地方刚好是他肩膀那只栩栩如生的鸟的眼睛,像是一个带着戏谑意味的警告。 池川奈用纱布挡住了他的视线。谁能给出这样的警告,两人都心知肚明,但当事人显然半句话都懒得说也不想说。 他勒紧纱布,示意琴酒帮自己扯住另一端,打了一个灵巧的结。 “因为什么。”琴酒挟着一根烟,神色在烟雾缭绕间晦暗不明。 “谁知道。”重新拿出一件干净浴袍换上的男人将腰带系紧,走出卫生间位置,“因为我在摩纳哥停留太久?” 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这次不再是那位负责人彬彬有礼的态度,催促一般。 看来门口的警察并不愿意去会客厅,喝着咖啡等待。 池川奈朝着门口走去。 门外,一位头发卷曲的警官双手抱臂,墨镜早早取下,挂在敞开的领口上。 他在另一位短发同僚的注视下又敲了几下门,冷声道:“池川先生,再不开门我们恐怕就要硬闯了。” “松田警官。”佐藤美和子张了张嘴,汗都快下来了,“他并不是嫌疑人,你不能用这种态度。” “不是嫌疑人还这么慢,他是小女孩吗,要化完妆才能出来见人?” 负责人:“......” 求您了,少说两句吧。 他是真怕这俩警察出不了会馆的门啊。 第 4 章 “来见客人自然要收拾妥帖。”池川奈打开门,显然把那句化妆听了满耳。 他看着对方,眉毛一扬。 面前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面容即使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都能看出俊朗,乱翘的卷发不拘一格,领口微敞,眉眼间皆是恣意。 池川奈看向负责人:你新招的保镖? 负责人:“......” 他就知道,不是自己的问题。他刚才在楼下看见这个男人,第一反应是保镖或打手,没想到一副□□份子长相的男人没从腰侧掏出枪,反而从胸口掏出了警察证。 负责人保持微笑:“这两位是警察。” “哦,警察。”看来现在警校招生不看脸,这家伙实在像□□派去警校卧底的。 池川奈看了一眼对方闻言摊开的警察证,表情里不作伪地带上几抹疑惑:“我的会馆里有炸弹?” 要不然爆/炸物处理班来做什么? “并不是这样,请池川先生放心。”短发女警怕引起骚乱,连忙解释,“松田警官刚好路过,帮忙封锁了现场。” 下午会馆附近的金融大厦发生绑匪劫持事件,绑匪提前在大厦安置炸弹,搜查一课和爆/炸物处理班对接后,一直到凌晨才终于解决。 谁知道刚打开车门,就又接到报案,还是离金融大厦不远的私人公馆。松田阵平干脆先带队帮忙封锁会场。 现在搜查一课的支援已经接手封锁工作,但他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离场。 面对佐藤美和子疑问的目光,松田阵平眼睛都没眨一下,只当自己也是搜查一课的一员。 他对命案其实没兴趣,也不八卦死的是哪个高官政要以及对方的人际关系。只是刚才封锁会馆时,他无意间捕捉到一抹一闪而过的身影。 金发黑皮,过于熟悉的特征,像极了某个毕业即失踪的混蛋。 世界上金发黑皮的其实不少,只是那特征和体型都过分相似,松田阵平当即决定留下。 说起来降谷零已经失踪三年了,和对方一起失踪的还有诸伏景光,这两人不愧是青梅竹马,连在这种事情上都格外相似。 “请你们见谅,这是私人公馆,室内不会有太多摄像头。不过我一定全力配合各位。”池川奈看完佐藤美和子的警察证,才再次开口,“达山,去把公馆周围和入口的监控调给警官看,还有今晚的会客单。” “非常感谢。”已经做好被兜圈子准备的佐藤美和子长舒了一口气,在心里感慨有钱人和有钱人的确还是不一样的,她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余光却瞥见自己的同事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 短发女警用手拐戳了戳同事,压低声音:“松田警官?” 这一戳反而起了反作用,松田阵平愈发正大光明,直接往前一步凑进去看。 “这位警官。”池川奈又假笑起来,“我想人和人之间应该保持点社交距离。” “嗯?”松田阵平从鼻腔中哼出一声疑问,他伸手,在几人疑惑的目光里探向对方睡袍腰带,从上面勾下了一根头发。 走廊灯光下,金色的发丝反着耀眼的光。 “你好像也没怎么和别人保持社交距离。” 池川奈看着这根颜色熟悉的头发:“.......” 天杀的,就不该在地毯上拿这根腰带。 没等他说出句什么,眼神格外好的警官又捏住他小臂,略带强硬地将他的手拽了起来。睡袍长袖滑下,露出一截苍白骨干的手腕。 ——以及上面一圈已经泛着青紫的勒痕。 旁边,负责人和佐藤美和子的眼神同时犀利。 没等负责人脑内“天杀的谁动我上司了”的语音放完,女警已经压低声音开口:“池川先生,是不是有歹徒趁乱闯入你房间,以人身安全为由威胁你不暴露他的行踪......” “......您误会了。”勉强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原本的假笑被一种略带戏谑和暗示的笑容取代,看上去别有深意,“这根金色的头发来源恐怕和警官小姐想的不太一样。” 轻咳一声后,他转向室内:“甜心,出来一下。” 浴室内,四人中唯一一个金发的家伙眨了眨眼睛。 ......居然是用这种理由来解释的吗? 好吧,这的确是最合理的。 没想到自己的头发会落在他衣服上,波本深吸口气,用优秀的职业素养维持住自己的表情。 他在几人的视线下,面不改色地脱掉了自己外面的制服马甲,扯掉领结,又连着解了好几颗扣子,蹬掉鞋袜后用浴室的水略微泼湿了上半身,然后扯过一条毛巾盖在头上,往外面走去。 ......不愧是zer啊。 苏格兰看着自己幼驯染熟练的动作和毅然离开的背景,五味杂陈。 “已经问完了吗?” 从浴室走出去后,金发的男人就一手用毛巾擦着头发,装作一副刚洗完澡匆匆套上衣服出来的样子。 男人刻意摆出的带着温柔和情欲退散后满足的表情,在看清门口站着的警官时,尽数破裂。 要不是脚下是厚实又防滑的地毯,他能直接来一个平地摔。 松田阵平:“......” 波本:“......” 昔日好友重逢,但谁的表情都一言难尽。 四目相对之间,松田阵平率先转过头呛咳出声。 降谷零,这就是你卧底的内容吗? ......昔日警校第一,沦落到给豪门少爷陪/睡的地步。还是说在用什么美人计获取情报。不对,这两个都很奇怪啊? 你当年在警校可是最正义凛然的木头啊!这几年公安到底教了你什么?! 还是说,卧底的地方是什么社会大染缸,能把木头染成这幅让人眉头直跳的模样。 波本·公安卧底·降谷零:“......” 今天真是倒了大霉了。 拥有良好职业素养的男人沉默片刻,准备按照这位少爷给的人设走,手伸出去时又忍不住在空中停滞了片刻。 他表情无异,实则在心里疯狂痛苦面具。 已知:琴酒和歌伦白疑似有不正当关系,且现在琴酒就在浴室里。 他就在对方能听见动静的地方,离这间浴室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四舍五入,他现在就要在银发男人眼下伪装歌伦白的情人。 ......N/T/R琴酒的感觉,真是让人头皮发麻。 忍着脑袋上像是晴天霹雳一样的麻意,波本眼中闪过一丝“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坚毅,伸手毅然决然搂住了黑发男人的腰。 在触碰时,他感觉到手下虚笼着的身体不甚明显地僵住片刻。 连歌伦白在灯光下的轮廓都在此时显得有些冷硬,光线在脖颈上勾出一道凌厉而优雅的光影线。 他略微垂眸时能看见那片被照亮的颈窝,是不带任何人体温度的苍白,有些炫目。 从刚才波本就有些奇怪,这位‘大人物’的皮肤其实称得上脆弱,稍微捏一下就能留下印子,这种情况下,过于苍白的肤色似乎只能和吸血鬼一样的习性挂钩。毕竟他们这些常年在外面风吹日晒的行动组和情报组可保持不住。 他并不感觉一个商人——即使是组织里的‘商人’——有可以免去一切杂事的权利,更不必说对方的面容看着实在年轻。 思维发散,他脑子里闪过年龄成谜的贝尔摩德,不知道多大岁数但不至于是个年轻男人的朗姆,以及看着就没有年轻到这个地步的琴酒,脑内闪过一行字:世袭? 无论是日本还是一些其他国家,都有着世袭的传统,也许组织也并不例外。 想到这里,一阵刻意提高的咳嗽声将他的思绪换了回来。一抬头,波本对上了胸口衣领挂着墨镜的那位警官一言难尽的目光。 松田阵平:“...我知道你们情深意浓,但麻烦等我们问完再继续。” 说罢,他扬起眉毛,声音里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阴阳怪气:“不会急到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吧?” ‘情深意浓’这个词语其实是松田阵平捏着鼻子才说出来的,因为他没从自己同期好友脸上看见情真意切的深情。 只感觉金发男人刚才垂眸盯着对方脖颈的时候表情甜蜜温柔,但是眼神在阴影下格外冰冷,不知道怎么形容,看着有点像别有心思的心机变态。 现在好了,昔日警校木头第一不仅变成了财阀少爷情人,还是那种别有用心不是想搞囚/禁就是想吞家产的情人,有种鬼冢教官四年不见变成双马尾偶像出道的混乱美感。 松田阵平狠狠闭了一下眼睛。 太好笑了,为什么他的眼睛不是摄像头,这幅恶人表情,就该拍下来回去和班长还有萩原每天投放大屏幕欣赏一遍。 他调整好表情,自我介绍道:“松田阵平。” 话音未落,浴室又传来了轻微的撞击声。 松田阵平的表情逐渐微妙,目光在面前两人身上绕了一圈:“.....嗯?还有人在吗?” 浴室内,因为这个过于熟悉的名字脑袋一昏,下意识摸了一把墙的苏格兰沐浴着从头顶倾洒下来的月光。 他过去几十年的人生实在没怎么了解过这些资本家的生活状况,也没法理解为什么光滑的墙面上有个触碰式开关,又为什么浴室的整个天花板可以如同汽车车顶一样掀开,让泡澡的事精客人没有阻碍地欣赏夜空。 其设置之繁琐无用,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在琴酒“敢叫我出去你们就死定了”的视线当中,莱伊和苏格兰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里看见了熊熊烈火。 手臂在瞬息间挥动,带着一种赌上贞操的决绝。 剪刀,石头,布! 苏格兰:“......” 他看着自己的剪刀,和在面前赢得胜利的属于莱伊的拳头,心里不住露出苦笑。 哈哈,所以他现在要当着琴酒面去演歌伦白另一位金屋藏娇对象了,是吗? 第 5 章 世事无常。 苏格兰深吸了口气,把身上容易被察觉的武器取下来后,就准备朝门外走。 但是显然有人不想让他离开得这么‘轻松’。 “等等。”莱伊借着位置伸手拦住对方,神色认真中带着‘都是为了你好’的担忧,“这样出去恐怕会被人怀疑。” 没等苏格兰从这句话里悟出什么,男人就视线下移,盯着他那件最后的尊严——蓝色连帽衫上衣,意有所指。 苏格兰:“......” 这家伙! 半分钟后,丢弃上衣和尊严,光/裸上身还往头发和身上泼了水的猫眼男人往脖子上搭了块浴巾,慷慨赴义。 看着他从浴室走出来的波本/松田阵平:"......" 短暂的沉默后,卷毛警官缓慢而沉默地伸手,将领口的墨镜重新戴在脸上。 景老爷,原来你也在这里吗...... 两个一起,真有你们的啊,zer,景光。 “啊?”佐藤美和子眼睛逐渐变成圆圈。 她原本就因为面前这一幕面色通红,即使社会近年来对于同性伴侣的态度逐渐取向和缓,但刚才两人的态度和出现的地点都太过出格和引人遐想。 她涨红脸,好不容易忍住表情,谁知道浴室里居然还有一个人! 佐藤美和子猛地低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糜烂啊,这...这就是有钱少爷的生活吗,怪不得不让人去打扰,但是刚才不是一直没有回应在睡觉吗? 等等!难道...难道是在......所以不方便回答...... 这不就是、那个...3..p...啊啊啊啊啊啊! 而且这种时候被打扰不是该生气吗,他怎么好像乐在其中......? 已经晕了的佐藤美和子转头,将求助的目光投注在旁边的同事身上。 幸好刚才松田警官没走,要不然她一个人面对这种场面绝对说不出话来! 松田阵平看看面前这三人,微动嘴唇。 对!就是这样!松田警官快问能不能借用钥匙调出会场的监控啊! 背负着同事希翼的眼神,黑卷发的警官问出了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问题: “......三个人?” “轰”的一声,佐藤美和子大脑宕机了。 松田警官.....我没有让你问这个啊! 波本:“......” 松田阵平,你这家伙现在到底在乱说什么话? 波本咬紧后槽牙才绷住表情,他刚要开口回答,就看见旁边那人眯起眼睛。 一股不妙的预感突然之间蹿上大脑。 下一秒,歌伦白脸上的笑意里忽得浮现出一抹暧昧不明,他曲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金发黑皮那人胸口上轻敲。 “很显然。”他挑起一侧眉毛,说话没有一点迟疑,显然在报复不久前的事情,“......因为他一个人不行。” 波本/苏格兰/松田阵平/佐藤美和子:...... 佐藤美和子:“......啊?” 啊!!!! 在她大脑再次宕机之时,苏格兰和松田阵平用诧异的目光看向自己被明言不行的好友,又同时转头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不行...什么不行......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如此,原来是不行啊! 松田阵平笑得眼角都要溅出泪来,他觉得自己今天最遗憾的事情,一是没有拦住先回警视厅的萩原研二,让他也来欣赏这出重逢好戏,二是没有录下来,回去一遍遍重播。 说完这句话,池川奈刚想收手,却忽然感觉到手腕一紧。 他转头看去,正对上波本失去高光的灰紫色眼睛。 金发黑皮的男人脸上笑容格外渗人,他握着刚刚在自己胸口敲过的那只手,周身气息危险。 “我、不、行?” 在情报组摸爬滚打几年,波本的伪装技术深受那些善于口腹蜜剑阳奉阴违的‘同行’传染,他表情十余秒内急速变化,最后定格在一个有些受伤的神情上。 他捏着手里那节骨节突出的手腕,指腹慢慢从侧面蹭过,声音里还隐约夹杂着几分危险: “真伤心,这么快对我的评价就变了吗?不会是因为那个家伙吧。” 那个家伙·苏格兰:......? 管好你自己,别乱cue队友! 眼见所有目光又因为这句话集中在自己身上,猫眼的男人连忙别过头躲开这些视线,与自己幼驯染对视上了。 他再次沉默了。 我也要演吗?这种争风吃醋的场面...... “不,比起不乖乖听话的家伙,我还是更喜欢你一点。”歌伦白抽回自己被攥在男人手心里的腕,面无异色地回应道。 苏格兰:“咳......” 好,现在波本是琴酒暗杀名单上第一个,自己应该只用排第二了。 ...等等,谁说第一不能是莱伊?说不定他们出来以后,浴室里就正在上演《财阀少爷浴室杀人案件》。 知道对方这句话指的是让他们进浴室躲避时那句‘别乱动’的指示,确实因为乱动并且惹出了现在这些事的苏格兰眼神飘忽一瞬。 “抱歉。” 松田阵平:“......” 你们在玩什么训诫py吗,诸伏景光,不乖乖听话是什么意思。 出卖肉/体就算了,但是已经出卖到这种程度了吗?! 一直坚定在心里采用“正在为了秘密任务牺牲自己”这一说辞的卷毛警官一噎,目光在墨镜下复杂地扫向对方。 ......他曾经听过一个说法,越是守序善良的人XP越狂野,难道景光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这完全是放飞自我了好吗! 生怕接下来还会听见什么“真不乖”之类的训诫话语,松田阵平咳嗽了两声,强行压下自己心里的震撼:“这位不行的...不,金发的先生。” 波本脸上表情一僵。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想用什么形容词,还记得自己是警察吗?要是其他客人早就投诉到警局去了吧? 并不知道自己同期的腹诽,松田阵平终于想起正事:“占用你们几分钟时间。我们要调大厅的监控,需要你的管理钥匙,还有......” 他的未尽之语被走廊由远及近的骚乱声打断。 几个面容普通的高大保镖压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朝这边走来,那人垂着头,头发因为之前的挣扎凌乱不堪,一只腿以不正常的弧度在后面拖着,像是断了。 池川奈看了打头的女人一眼,视线交错间,同样一身保镖制服的女人不动声色地侧身,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角落将腰侧的手枪往更不显眼的位置调整。 “少爷,人抓到了。”她将手里的一个密封的塑料袋递过去,里面躺着一根注射剂,“这是在大厅花盆里找到的。” 松田阵平扬起眉,打断道:“...你们这里的保镖真是人才济济啊。” “让警官看笑话了。”人赃并获,池川奈也没再在这里演戏的耐心,他朝着被架起的男人扬了扬下巴,“剩下的就麻烦你们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说罢,他最后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进屋。 “等......” 松田阵平伸手,拦下了想要出声阻止的佐藤美和子。 对方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左右,过于年轻的样貌给他整个人增添了几分疏离的柔和,说着敬语和他们周旋时好似真的客气真诚。 但是疏离终究是疏离,只要仔细打量,就能看出对方连发丝都透着股冷心冷情的味道,在终于不必和他们两个大半夜到访的警官周旋时,扬起的下巴像是直接戳穿了那层假面,卸出几分凌然的傲气和冷意。 保镖女人等套间门彻底合上时才看向他们,明明和刚才同自己老板交谈时一样面无表情,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显得更为冷硬客套:“两位警官,这边请。” 余光间,松田阵平看见原本走在最后的一个保镖已经站在套房门口,藏在墨镜下的视线阴阴看向他们,似乎要杜绝一切打扰一样。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所以他一直烦和这些上层人士打交道,不是虚与委蛇就是盛气凌人,处理起来麻烦。 “走吧,去看看这位落在他们手里的‘凶手’。”他朝着一脸怀疑的佐藤美和子招手,“他们总不能重新送一个不相干的人来我们手上。” . 脚步声渐远,演了这么一出,池川奈现在也困意全无。 他在套间客厅沙发上坐下,顺手从茶台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管细长的薄荷香烟,低头挟住。 莱伊刚从浴室踏出来,没走几步,就远远注意到了一道一闪而过的视线。 他伸手从风衣口袋中掏出金属制的打火机,几步过去,将簇起的火苗小心送到对方面前。 男人用手轻拢住那团跳动的火苗,凑近过去,睫毛前端被火光染成暖橘色,又由着火光在脸上映出一道轮廓模糊的线。 但很快,吐出的烟雾将面容隐隐笼住,模糊不清。 莱伊收回打火机时,呼出一口带着薄荷清凉味道的烟雾的人抬眸看他,不知想到什么,嘴角的笑意转瞬即逝:“你现在是了。” 黑色长发那人一愣,在几秒的停顿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回应自己当时那句“我可不是其他那些跟在后面给你点烟,就为了请你喝一杯的男人”。 想通的那一瞬间,莱伊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这算是调情吗?还是只是在怄气,又或者都不是,仅仅是因为此情此景想到了前不久的对话,而产生的一句并不明显的调侃。 他张了张嘴,即使过惯了美国那种自由放纵的生活,一时也没想到作何回应。 半响后,男人道:“意思是我现在能请你喝一杯了?” 波本:...... 他微笑打断:“差不多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