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F14]女教皇》 第 1 章 “我不否认正义感难得可贵,几乎每个人都渴望被正义对待。但是,高尚只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劣却是卑劣者无往不利的通行证。你觉得你多一身正气一腔热血呢小黄毛?你觉得你维护教皇给教皇说话的样子很帅吗?加油成为骑士当上苍穹骑士团的一员,然后和古往今来每一位苍穹骑士一样成为教皇们代代相传的政治工具吧!在未来,没有人会在乎你的死活!你敬佩的教皇尤其不可能在乎!你的正义感只会给你带来死路一条,化为以太消散星海都回不去的那种!” “你在教皇厅侮辱教皇和苍穹骑士团你还有理了?教皇明明是个好人,他还来我们学校给我们讲故事,如此亲民的教皇又怎么可能会连身边的苍穹骑士都不在乎?再还有,你父母没教过你诅咒别人是一种非常恶劣的行为吗?你没教养的吗!” 地点,教皇厅;时间,黄昏;人物,同时存在泽菲兰和奥尔什方以及一些个额外的人——不过不必紧张,并不是一个战女神之枪造就一排寡妇的那一刻,因为此时此刻的关键人物没有一个成年的。 骂骂咧咧咒人死的那个是红色短发的半大小孩,说是“少年”还差了一点,但说是“孩童”他可能又太大了些。红短发看上去面容很是清秀,可能就是因为他太清秀了所以很难看出来是穿了男装的少女还是年纪小了点的男孩子。 不过看他那个拉不住的疯狗般的架势……应该不可能是女孩子吧……红头发男孩的腰正被另一个蓝发的少年双手环抱着,估计就是因为被抱住了,所以他才没冲上去跟他面前的另一个少年打架,而是嘴上越说越狠。说起来,他的确言行不当,明明他穿着挺好看起来至少是个富裕家庭的孩子,却的确很像云雾街最底层的疯狗。 剩下那个被她骂成小黄毛的,自然就是一头黄色头发的少年,看起来比他大些,但也没有多大的样子,衣着朴素身材单薄的样子看起来只是个平民少年——不过小平民可比红毛疯狗文静的多了,即使吵架面红耳赤,也没见人家采取过激的措辞。 “行了!兄弟!别吵下去了!”蓝发的少年非常努力的抱着“兄弟”的腰把他往后拖,但很可惜,虽然是他比较高壮一些但人家就是力气比他大,根本劝不住!根本拉不走! 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个场面的形成原因到底是什么,出门的时候他好“兄弟”还只是说想见识一下刚登基不久的托尔丹七世,哪知到了教皇厅之后一路都不怎么恭敬,更是和其他来瞻仰圣颜的少年一句话不和就吵了起来,越吵越大直接收势不住了! 他是熟悉自己“好兄弟”性格如何的,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拉架,否则恐怕现在两个人早就打起来了。但是拉住了好像也没有用,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很斯文很成熟的“兄弟”会对那个陌生少年那么大敌意。 但是根本拉不住,两边又有来有回的吵了几句,红发孩子的力气特别大,居然真的挣脱开了蓝发的胳膊,毫不犹豫的先动手了——毋庸置疑,少年人打架一触即发,他们几乎不可能像成年人一样冷静对待对手,尤其是对方屡次对自己敬仰对象出言不逊的情况下。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以为会是小伙子打架毫无章法的互相殴打,却结果是颇有章法的过招。黄色头发的少年年长点但是处于下风,战斗技巧熟练但是难以应对对方的刁钻;红发孩子确实是整体都更瘦小单薄一些,但是非常会抓对手的破绽,简直就像身经百战的老将一般。 红头发那个显然是更厉害力气也更大一些,尽管他个子小,但他很快就把对方给摁到了地上。万幸是他很快被人重新拉住,不然看那架势他可能有能力把对方打成重伤甚至打死。 “天啊!歌洛丽亚!”另外也幸好有个少女尖叫了一声,有那少女一声尖叫,红头发的明显身体一僵,随后就被吸引了注意力瞪了少女一眼。而少女则被他一瞪立刻又改了口。“歌洛丽亚不喜欢这种场面!别打了!这儿可是教皇厅哎!” 红头发的少年终于被蓝头发的给拽开了,很显然他也打赢了人也冷静了,现在愿意接受休战了。他抹了把鼻血,眼神里依然带着能把对方活活撕碎的狠劲。刚才虽然算他的完胜,但他也不是无伤完胜,就比如这一抹就是半张脸染血的鼻血就是因为刚才脸上挨了一拳。 不过对方显然更惨很多,他刚把对方摁倒的时候对方结结实实的摔倒了,现在黄头发那个左手抬不起来,可能是因为支撑身体承受了太大的冲击力,搞不好是骨折了。 “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样了?奥尔什方?歌洛丽亚?还有……怎么回事?”又一个黑头发的少年和传教士们一起匆匆来了这边偏殿,他应该是被少女的尖叫给吸引来的。但有个细节很是奇怪,他的眼神落在三人身上的时候有些不自然的停顿,话语也有,就好像他认识的这三人有些什么不对劲似的。 “是斯卡尔奇……的错,和奥尔什方……无关。”少女连忙解释,她似乎强行咽掉了自己话里几个词,听起来她说话怪怪的,但奇怪之处也不算太明显。“奥尔什方只是在拉架,非常抱歉阿图瓦雷尔少爷,我们把事情搞砸了,但这事不会和福尔唐的家族名誉相关,斯卡尔奇一个人负责!” 说着少女和那个黑发的少年都一起瞪了一下红头发的那个,显然他就是少女所说的斯卡尔奇了,但奇怪的是阿图瓦雷尔明明认识大家,之前却叫不出他的名字。 “那就好。”阿图瓦雷尔不愿意纠缠麻烦事,略一思忖就走了。 “您认识他们中的几个吗?阿图瓦雷尔少爷。”传教士们也不是瞎的聋的,听那少女说的他们就知道这事牵扯到了福尔唐家。 阿图瓦雷尔是福尔唐家的正统大少爷,而那个奥尔什方他们也有所耳闻——福尔唐伯爵一生唯一的错误——至于那个少女的名字也不是没听说过的,福尔唐家的堂亲歌洛丽亚小姐。这三人都是福尔唐家的,那么被奥尔什方拦腰抱住拽开的涉事少年肯定也和福尔唐家脱不开干系,尤其歌洛丽亚小姐拉着他的样子很暧昧,搞不好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子也不比贵族少爷好对付。 有人在教皇厅打架……这事本身可大可小,毕竟虽然是在神圣的教皇厅搞事,但毕竟处于偏殿,而且黄昏这个时间段除了在场的这些少年和极少数无关路人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人看见听见。 但难题依然是难题,因为如果处理的太小就会传出难听的传闻导致平民不满、失去宝贵的民心,教皇刚登基不久还很重视民心;而如果处理的太大,又容易得罪贵族,尤其是四大贵族之一的福尔唐家。传教士们并未看见斗殴事件整个经过,不敢就轻易相信整件事真的就只是那个叫“斯卡尔奇”的小子一人之过。 “你叫什么名字,孩子?怎么会打起来,手没事吧。”于是传教士头子决定先去关心受害者,斗殴事件明显的落败者。尽管那孩子依然站得很挺拔,一副不服输的样子,但他显然是极为不甘心,那眼神就像能喷出火来把对方烤了似的。 “你下次可别诅咒人了,让夫人知道了肯定又要生气。”差不多同时,少女也在小声的向斯卡尔奇吐槽道,她一直在旁边角落不敢过来,旁观了整个从一言不合到吵架再到打架的过程,并且对斯卡尔奇的恶劣言语深感恐惧。“无法回归星海什么的……这种恶毒的诅咒可真的别让夫人听见了……” “我可没有诅咒谁,我只是说出了当上苍穹骑士的泽菲兰悲惨结局而已——哈,也是实属活该的结局。”斯卡尔奇嗤笑了一声,满不在乎的答道。他回答时根本没有留意少女的表情,显然他知道对方不会理解也不打算看对方的反应,他似乎是知道一些只有他能知道的事情——对于别人来说是未来的事情。 “我就是泽菲兰。”没有被拉开很远的黄发少年恶狠狠的瞪了过来。 斯卡尔奇愣了一秒,略有些惊讶的回过头,似乎有些疑问。“泽菲兰·德·瓦卢尔丹?” “就是我,怎么了。”对方更加咬牙切齿了。 “哈……”斯卡尔奇先是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随后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放飞自我的东西一般,忽然笑容逐渐狷狂了起来。“那难怪了,怪不得我第一眼就讨厌你。” 老实说这小子笑起来其实特别好看,他的眉眼非常精致,笑起来好似春风拂面、千年寒冰也得冰消雪融。一时间,泽菲兰明明是咬牙切齿的,却又忽然有种“这个女孩子真好看”的错觉。 话说应该是错觉吧!毕竟女孩子应该没可能疯狗成那样,绝大多数的女孩子都会被教育成淑女,就算是女骑士们也会遵守矜持和礼节的。 “你……”于是错觉过后,该咬牙切齿还是咬牙切齿,想撕了一个人的心是不会因为他好看就轻易动摇的。 “想通知成年人的话就通知我野爹好了。”斯卡尔奇满不在乎的笑着,随意写了张纸塞给了传教士就走,临走还不忘再给泽菲兰一个挑衅的眼神。最后他踢了下少女的小腿,并在对方细弱蚊呐的不满声中领着对方走掉了。 第 2 章 “你踢我干什么啊!”走出了旁人视线,刚才小腿被踢的少女立即就低声抱怨了起来。她很是淑女,即使很生气也没有大声说话,只是拿眼神瞪着踹自己的人。 “因为你乱说话。”斯卡尔奇瞪了回去。“阿图瓦雷尔都一眼认不出我,你不说话没人知道我搞事跟福尔唐家有瓜葛。大表哥又不是笨蛋他会心里有数不拆穿我们的,用得着你提醒?” 得,踢人的反而还训斥别人,偏偏对方还很理亏不敢过多辩解的样子。 “歌洛丽亚,但是你的确太过头了,那个男孩子只是坚定的信仰着他的信仰对象而已。”奥尔什方开始分开这两人,“而且,朱蒂也是担心你惹祸被夫人知道了……” 听起来这样子,原来斯卡尔奇才是歌洛丽亚,少女原来是另有名字啊?怪不得少女惊呼的时候会被瞪一眼,及时改口了也还是会被翻个白眼。 “大不了的事,姨妈和我母亲都是傲慢的家伙,骨子里充满了看不起平民的劣根性,她们就算知道了,也只会纠结我有没有丢脸而不是我有没有伤人。我的野爹才会关心我失手伤人这个点,他会做出合适处理。”斯卡尔奇或说歌洛丽亚又抹了把鼻血,没有伤到鼻梁骨,以她的思维模式来说伤势可以忽略不计,但她挨的反击重拳其实也不轻。 “对了奥尔什方,你觉得那个人怎么样。” 歌洛丽亚看了眼四下无人,解开了自己的上衣系带,原本宽松的小西装顿时垂坠了下来,露出了内层的褶皱花边秒变过膝洋装裙。她又接过了朱蒂摘给她的假发,顿时红色短发的疯狗小子爆改黑色长发文静少女,反倒是朱蒂露出了红色的盘发——二人五官相近站在一起好似姐妹,但实际上是不是姐妹就不知道了。 “虽然单薄但是看得出来饱经锻炼的身体,非常棒!”奥尔什方认真的说,认识他的都知道这个人就这品味,不认识的都要拿他当hentai……不过他并不是怪人,他其实就只是单纯的喜欢有生命力的东西、崇尚健康健壮的身体而已。 而且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奥尔什方和泽菲兰完全是素未相识的陌生人,没仇没怨,奥尔什方拿他一贯的看人目光去看泽菲兰也正常。 “不愧是你。”但歌洛丽亚还是有些嫌弃的和奥尔什方拉开了一点距离。 “我说,歌洛丽亚大小姐,你不会以为把问题扔给我爸爸就完事了吧。”朱蒂又把歌洛丽亚给拽了回来。 其实论名义,歌洛丽亚确实是她的大小姐,她的母亲就是歌洛丽亚母亲的侍女,她自己也是一出生就被安排在了大小姐身边。不过因为一些见不得光的、差点导致她全家因此被毒杀的秘密,她和歌洛丽亚也没有那种寻常主仆的尊卑上下。 “如果处理结果是赔医药费的话。”歌洛丽亚懒得多话,又从怀里掏出小本子随便写了一张,连带一个小印章一起拍进了朱蒂怀里。“到这个地址找出版社拿我的印章领我的稿费绝对够用了,多的算封口费。” “你……”朱蒂还想吐槽什么,但硬是被噎得无话可说,最后千言万语只成了一个问题:“你哪里来这么多稿费?” “也就写了点深闺怨妇半夜读物。” 神特么半夜读物……不过好在她身边的两位好朋友都是真正的亲密挚友,而且也都还只是懵懂少年,谁也没能耐揭穿她、谁也不会闲得揭穿她。 当下她反正是祸也惹完了,善后也准备好了,纵然旁人还想说她点什么,但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拿来揪着不放的东西了。 “麻烦你报信咯,朱蒂。”歌洛丽亚差走了不停翻着白眼的贴身女仆。 她是似乎有什么想对奥尔什方说,但略一思考之后选择了闭嘴。于是两个人原地聊了几句消磨了点时间,差不多了再从教皇厅往外走。结果这个时间点出去反而又遇到了泽菲兰,对方的一条胳膊包扎吊了起来,看起来是真的骨折了。 泽菲兰只是无意瞥过来一眼,他一眼没分清歌洛丽亚和朱蒂,也并未留意到歌洛丽亚的靴子没换。歌洛丽亚就已经慌忙躲到了奥尔什方身后。 歌洛丽亚很是心虚,打完了冷静了以后再想想,虽然自己对他有种血海深仇的厌恶感,但那一切并没有发生——那是未来之事,而未来并非不可变更,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歌洛丽亚太意气用事太莽撞了。 但即使如此这个人也还是很讨厌,三观理念没有一项是合得来的。那家伙怀揣着热血沸腾的热情和忠诚信仰,而歌洛丽亚对一切都十分疏离淡漠,信仰更是不可能存在的东西——虽然不确认脑子里的特殊记忆源自于什么,但它们都十分真实,而其中一些记忆就是歌洛丽亚记得自己和一些同伴对决过十二神。战斗的起因结果都忘了,但记得自己是胜利的,而且从十二神那收集到以太学到过东西。 那是名为“青魔法”的东西,歌洛丽亚相信特殊记忆里的一切就是因为青魔法,因为它们是真的存在的——歌洛丽亚自有记忆起就会那些,同时掌握的还有炼金、缝纫等等一大堆生活技能。她从未学过但是她全部精通,除了相信特殊记忆真实存在,相信这些真的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解释了。 特殊记忆都是真的的话……那自己也不算什么大恶人,毕竟虽然现在还不存在血海深仇,但未来的确会有仇啊? 歌洛丽亚脸皮又厚了起来,但她从奥尔什方背后出来时,泽菲兰已经走掉了。 “算了,反正野爹会拎我去见他的。”歌洛丽亚叹了口气,不打算思考下去了,再想下去都快感到愧疚了。 这可太诡异了,她为什么要对泽菲兰产生愧疚感。 不过歌洛丽亚的确猜中了,回到福尔唐伯爵府应付姨妈和母亲不难,糊弄阿图瓦雷尔也很简单——歌洛丽亚说衣服沾到了斯卡尔奇的血,所以自己和朱蒂换了衣服,阿图瓦雷尔那边就骗过去了,平时不和奥尔什方、歌洛丽亚一起玩的阿图瓦雷尔根本就分不出歌洛丽亚和朱蒂。而阿图瓦雷尔骗过去了,糊弄夫人就更简单了,谎称只是偶然卷入了平民少年斗殴、奥尔什方只是路见不平劝架,夫人完全就相信了。 “虽然你们做的没有错,但是没必要对平民施以援手,卷进麻烦事里破坏的可是我们贵族的名声。”夫人有些嫌恶的看了奥尔什方和歌洛丽亚一眼,她本就不觉得这很见义勇为,而且她本来就讨厌这两个孩子、不管他们做什么她都会认为是错的。 而她讨厌他们原因也很简单,她就是讨厌非婚生子,讨厌错误而已。奥尔什方自不必多说,他都姓灰石了,整个伊修加德都知道他是怎么回事。而歌洛丽亚的也是同理,虽然她没有证据,但她早就知道歌洛丽亚是自己妹妹和平民偷情生的野种。 歌洛丽亚·德·福尔唐,听上去她有着四大贵族高贵的血脉,她的“父亲”可是伯爵的堂弟,母亲又是伯爵夫人的亲妹妹,照理说她的血脉应该十分尊贵——可她不是尊贵的黑发,那乌亮的长发是假的,她其实和某些平民一样是红色的头发。 当然,发色和她的生父一样是个秘密,只有会帮她保护秘密的亲人和挚友知道,就连伯爵夫人这个姨妈、阿图瓦雷尔这个表哥都是不知道的。歌洛丽亚只会在只有朱蒂和奥尔什方的时候开玩笑说“野爹”,她平时在伯爵府其实非常文静小心的。 数年前她的母亲明面上患了重病,暗地里和姐姐做了交易,歌洛丽亚就和失去母亲的奥尔什方差不多时间被送进了伯爵府。因为她名义上的父亲好几年一直在家,所以她也就一直寄养在这边——理由是女孩子不能离开女性长辈的言传身教,母亲无法教养的前提下只能跟着姨妈学规矩;实际上嘛……聪明人可能已经看出来了,就是躲她名义上的父亲,见面越少越不容易被发现父女俩长得不像。 “我很抱歉,姨妈,今天的礼拜被打断了,我可以在自己的房间祷告弥补吗?晚餐让朱蒂送过来就好,我今晚会一直反省,不出来了。”歌洛丽亚低着头,好像很老实文静的忏悔道。 但其实她只是想把门关好防止有人知道她偷溜出去,她知道自己那野爹肯定会让自己去登门道歉——也就是名义上父母派过来保护她的骑士,当初她母亲和伯爵夫人达成交易时想要一并除掉的人。 本来当时歌洛丽亚的母亲是计划连带这个骑士、自己的贴身女仆以及骑士和女仆的两个孩子一并处理的,但歌洛丽亚忽然和朱蒂玩起了换身份的游戏搅局,导致了母亲计划失败——那位恶毒夫人,歌洛丽亚的母亲最终不得不把下了毒的苹果派扔进了云海,然后把这一家人派遣给女儿一并送走,自此之后恶毒夫人就心甘情愿的一病不起了。 是不是真病谁知道呢?反正看歌洛丽亚这个女儿这么心机深沉,母亲肯定是省不了油的灯。 第 3 章 伯爵夫人对于歌洛丽亚主动反省这点非常满意,甚至眼神暗示奥尔什方也去给她反省,这样她就不必在饭桌上看见这两个她讨厌的孩子了。然而事与愿违,伯爵回来了,并且对奥尔什方的行为表示了肯定,本就是勉强和好的夫妻二人还是继续貌合神离着。 至少歌洛丽亚回自己房间不来碍眼了……伯爵夫人只能这么想着——其实比起奥尔什方,她更不喜欢歌洛丽亚一些。这倒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外甥女比没血缘关系的私生子更讨人厌,而是她总觉得外甥女心机很深,让她很是忌惮。 虽然没有证据,但伯爵夫人心里有数,她知道歌洛丽亚手中似乎握着不少人的把柄,至少涵盖了半个伯爵府,甚至她可能连自己的把柄都有收集到过。这外甥女看上去是个礼貌文静好相处的人,但若是谁想跟她撕破脸的话肯定会被整很惨。 而此时,这位被忌惮着的歌洛丽亚小姐正在自己房间里换衣服。朱蒂比她先走也比她先回来,这会儿不仅把晚饭给她端了进来,还带了句父亲的话:“打了人就得去认错道歉,给我出来!” 意料之中,歌洛丽亚早就猜到了会是这么着,所以她现在正在一边啃餐包一边和朱蒂互换衣服。 两人虽然不是一个母亲所生,但都长得像父亲,年纪又正好只差一个月,玩起身份互换十分容易,只要不被熟人贴脸一般都不会认出来。歌洛丽亚就穿成朱蒂的样子戴上帽子大摇大摆出门,别人只会以为这是朱蒂又被大小姐指派了任务跑腿,谁也没凑近过来发现问题。 “朱蒂和我说了,所以你是怎么回事?你平时不是很文静的吗?怎么就忽然针对人家瓦卢尔丹家的儿子。” 被歌洛丽亚半开玩笑叫成野爹的,其实就是她的生父亲爹,除了私人问题上作风有点瑕疵其他方面都十分优秀的一位骑士。他四十不到,虽然年纪不算小了但依然十分英俊,红色的头发、坚毅俊朗的面容以及那挺拔英武的身姿都十分出挑且显眼——这位十分重量级,这个年纪了依然有不少淑女追捧怜爱,年轻时肯定更了不得。 “就是吵起来脾气上头了。”歌洛丽亚不想解释她所拥有的特殊记忆。 若干年前她发现了母亲的毒杀计划,如实相告告诉了生父、想说服生父远离母亲的时候她就没成功,生父不信。现在她要用听上去更离谱的说法去说服生父相信她和泽菲兰有仇……这更不可能成功。还不如敷衍过去,让野爹自己根据育儿经验脑补是不是叛逆期得了。 “总之你给我乖巧些好好致歉,暴力是拿来对付敌人的,不是用来伤害朋友的。” 意料之内的被训了,歌洛丽亚完全没打算还嘴,即使她非常想反驳她和泽菲兰算哪门子朋友——这个真的能当朋友吗?虽然教皇厅事件还在遥远的未来里,距离目前应该还有十五年,但是现在暂时没大的仇恨就可以当朋友了吗?这是能的吗? 算了反正原计划就是不要还嘴,让这件可大可小的事悄悄的被处理掉就好了。要是横生枝节捅出了其他篓子,万一自己男装乱跑的事被姨妈或母亲知道了问题可就大了,她们能因为觉得丢人现眼而恼羞成怒,会把自己严密看管关禁闭,一直关到她们死了或者自己嫁人为止。 于是歌洛丽亚沉默的被训了一路,一直到到达目的地,她生父心虚的敲开了对方的家门,对方家长开始训他教子无方。 “弗兰克,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作风正派的骑士,但是你家的小子是不是教育得太失败了?小伙子血气方刚打架我可以理解,毕竟你我年轻时都多多少少有过冲突动手,但那是神圣的教皇厅!而且你家小子下手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轻重,你没好好教导过他训练吗?还有诅咒人是怎么回事?你真该少在女人的问题上扯不清,好好多关注一下你家朱诺那臭小子!孩子不是扔给学校就能教好的!” 歌洛丽亚的生父十分尴尬的站在门外,对方的反应他早有预料,毕竟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战壕甚至同一个骑士团出身的同阶层平民骑士,想不认识都难——不过也只是认识而已,就好比连续任职几个公司都是同事,倒也没有多么熟络。 这恰好就是最尴尬的距离,完全陌生人的话就只要钱赔到位对方不会话多,非常熟悉的话对方也会留些面子嘴下留情,正好半熟不生嘛那可就…… 好在对方并不是刻薄的性格,一通指责说到这儿也词穷了。 “话说不是朱诺那小子搞事吗?你带朱蒂过来干嘛。” “事实上……这事和我儿子朱诺没有任何关系,她也不是朱蒂。这是我另一个孩子丽亚……她不是我妻子生的。”弗兰克尴尬得想找个地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歌洛丽亚这么能打。 “你可是比传闻里还要风流。”对方直接无语,不过想想这老小子年轻时女朋友们可以组出一个满编小队,好像他有非婚生子也不是很奇怪。 但带女儿来还是很奇怪,打架的不是男孩吗? “算了,先让人进门吧,小姑娘看起来很冷。”瓦卢尔丹家的女主人给了个台阶,是歌洛丽亚漂亮的脸蛋起的作用,因为她真的长了一张非常伟大的脸,只要她不开口那就是文静小白兔,谁都不会怀疑她干坏事的。 歌洛丽亚一言不发没有反驳,她倒是不怕冷,不过人家都给台阶让她们下了,她也犯不着脑子抽筋去顶撞人家不是? “行吧,进来说话,虽然我还是不理解弗兰克你为什么要带女儿来,但我可不想别人觉得我是什么刻薄的人。” “我带她过来是因为真的是她干的。”弗兰克感觉自己浑身不自在,他倒是真希望搞事的是朱诺而不是歌洛丽亚,甚至是朱蒂都行,但事实就是如此啊! 倒不是因为他这个父亲偏心,而是他深知孩子们的性格都像他们的母亲——朱诺和朱蒂本性纯良,犯了错只要好好教导就会认真反省改正;但歌洛丽亚像她恶毒的母亲,她可能看起来很温顺在反省了,但搞不好她其实只是为了息事宁人,心里依然是不听不记的、肚子里也还是藏着坏水的。 不得不说知女莫若父,弗兰克确实是对的,歌洛丽亚确实是为了防止男装行为暴露才这么老实的,还真就只是为了小事化了而已。 “你说这小姑娘能打赢打伤我儿子?”老瓦卢尔丹是完全不信,看看那文静小姑娘小白兔一样的气质,想想儿子描述的对方“一条疯狗”,这能是同一个人?不可能吧!“你老小子是不是想羞辱我?我对泽菲兰几斤几两还是非常有数的,这孩子从小练剑就认真,就算去御览大赛他也是必得冠军的料!就你女儿能打伤我儿子?” “能啊,我们女孩子发育早几年,技巧差距不大的情况下我力气更大,就是我更强啊。”歌洛丽亚忽然就开口了,这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差点没给人噎死。 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女生的确更早发育。虽然歌洛丽亚和泽菲兰有一岁多两岁不到点的年龄差距,但这个年龄差距并不大,再考虑个体差异又会补足一些的话……歌洛丽亚已经开始发育力气增长迅速,比男孩子力气大怎么没可能呢?奥尔什方不也完全拉不住她吗?又不是只有泽菲兰一个男孩子力气不如她。 说着,可能是因为从寒冷的室外走进了温暖的室内的缘故,歌洛丽亚有一点鼻涕。结果她拿手帕出来一擦,发现鼻子里掉出来块血痂,止住的鼻血又开始流下来了。 歌洛丽亚满不在乎的随手一抹。 “是她。”于是一直在屋内没吭声的泽菲兰盯着她,发话了——虽然很难接受那条疯狗真的是穿裙子的小姑娘,但这抹鼻血的动作和那满不在乎的神态很明显就是一个人;就算她长得再小白兔,他也认得出来这就是那条疯狗。 “嗯?”老瓦卢尔丹依然有些不可置信。 “她的鼻血就是我打的,流一晚上了是吧?” “呵呵。”歌洛丽亚不可置否的冷笑。 “呵呵你个头!你给人手给打骨折了,道歉!”弗兰克立即按着歌洛丽亚的头让她鞠了个躬,他是真的很头大,一开始担心对方不相信,现在又担心歌洛丽亚认错不诚恳或者压根儿不认错。 还好歌洛丽亚是自己主动配合的。 “对不起,我下手不知轻重。”下次一定知道力度,保证一招必杀安乐死。 “还有呢?”弗兰克很不满意的追问道。 “还有什么?”歌洛丽亚一脸不解,小白兔气质全开,差点给她亲爹都唬住了。 “恶语伤人六月寒,你那一大堆垃圾话就不道歉了?给我重新诚恳的向人家道歉!” 歌洛丽亚一阵无语,可那些都是会在未来切实发生的事啊!她从娘胎里带出来不少技艺和力量,特殊记忆里的魔法和武技都是真的,发生过的事难道能是假的?不能吧! 但想想事情如果平息不了,她男装乱跑可就要暴露了,歌洛丽亚只能深呼吸一口拿出了写检讨的文采和力气,重新…… 九十度鞠躬红豆泥斯密马赛。 第 4 章 就这?弗兰克很无语,他真的很想给女儿头上来一巴掌让她好好想想道歉到底该怎么说。 然而,结果却没有很糟糕,还是因为脸——人总是会对漂亮的异性更为包容一些,泽菲兰在认定歌洛丽亚是男生的时候是非常记恨,但现在的歌洛丽亚穿裙子来的,他明确了对方是女孩子这一事实之后,再要像之前那么生气可就难了。 而且歌洛丽亚只是纠结于那些恶言恶语不肯承认,其他倒也没有必须死揪着她不放的地方。比如弗兰克带她来拜访之前,就已经赔付过了足够多的医疗和其他费用,她也不是没有受伤……漂亮女孩伤到了脸上,这应该可以算破相了吧? 反正不管怎么说,歌洛丽亚小事化了的目的是达到了,只要瓦卢尔丹家没闹起来,她在教皇厅这种场所和人打架的事就不会被深挖,她也就不会被拆穿男装乱晃的秘密。可能这个事件真正最惨的受害者得数她的异母兄长朱诺,少数听说了事件的人都会第一反应想到是不是他打的架,比如老瓦卢尔丹一开始就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平时怎么教女儿的?她真能打得过泽菲兰那她天赋可真高,女孩很少有天赋高还愿意练的,是有想过要做女骑士吗?” 女性上战场的其实不少,不过多是些咒术师幻术师之类的职业,毕竟骑士的盔甲和剑盾又重又沉,近身的厮杀又极容易弄得自己一身臭汗脏血,练剑也远比练魔法更累……综合这种种原因,的确是很少有女生既有天赋又乐意练的。 “没人教我,生来就会,有时候被堂兄传染了就跟着练几天剑。”歌洛丽亚略有点倨傲的答,的确是从来没有人教过她,她是特殊记忆里有关于骑士和其他近战职业的技巧,所以她本来就会。 有时候陪堂兄练剑则是指会和奥尔什方练一会儿,虽然奥尔什方并非伯爵夫人所生、她也不是福尔唐家的血脉,两人其实没有半毛钱血缘关系,但叫还是得叫堂哥的。奥尔什方是真的非常喜欢强壮的体魄和锻炼,最冷的冬天都干的出来赤着上身在雪地里练习。歌洛丽亚虽然懒懒的不爱动弹,但有时候看他那么认真她也会被传染一下,然后就跟着练个三两天的。往往她两三天后动力没了就躺平,再过几天又被奥尔什方的热情传染一下……如此周而复始,倒也算得上有练。 但是她只是四舍五入算得上有练,人家泽菲兰可是天天勤修苦练的啊!她这么一说,和杀人诛心没什么区别。 “她也就是占了年龄和性别的优势罢了,这个年纪,男孩确实打不过女孩,谁会对女生尽全力呢?”弗兰克冷着脸评价道。他倒不是不能相信歌洛丽亚极有天赋,但他很清楚歌洛丽亚的身份注定她是不上正面战场的,就算她有天赋那又怎么样呢? 虽然是他的女儿,但她的全名可是歌洛丽亚·德·福尔唐,四大贵族的孩子即使出现在战场上,那也只会是稳坐后方的指挥官或者督战官,哪怕她什么都不会都没有问题的。 “歌洛丽亚没那么有天赋,她也不当什么女骑士,小姑娘被她母亲惯坏了没真的挨过打而已,对方没尽全力她看不出来也不知道见好就收。” 歌洛丽亚面无表情的擦着鼻血,是是是,野爹您说的都对,确实没挨过打好吧! 她挨打,那也得有人能打得到她!教皇厅斗殴事件那是都没武器,给她歌洛丽亚一对剑盾或者一把幻杖或者一根青魔杖您再看呢?那就不是骨折的事了! 不过话说回来就是那时候有武器她也不会用,因为反正不会输,而且当时她还不知道那就是泽菲兰。她当时就没有打算下狠手,失手伤人的这个“失手”的确是真失手。 “知道错了下次不打架了。”下次争取一击必杀。 不过歌洛丽亚的表情管理是一绝,再加上她伟大的脸,纵然肚里全是坏水看起来也是诚恳认错斯文少女一枚。 “可惜了。”老瓦卢尔丹随口一句,但这个“可惜”包含了很多含义——比如他当然知道弗兰克的说法是自谦,这丫头搞不好就是个天才,但可惜她大概率和战场无缘;比如他猜出来了这丫头的母亲没准是个贵族,弗兰克可以好好教她,但可惜没有权力管教她;又比如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究竟输在哪儿,但可惜对方是女生,不会再有机会让他们切磋了。 泽菲兰依然没有多话,毕竟他这会儿有点搞不清楚自己是依然有在生气,还是已经彻底气消了,如果气消了又是因为对方的态度还是因为脸……总之就是很乱麻,如果对方依然男装他绝不会这么纠结。 也的确太难理解了,疯狗到了晚上换了裙子这么文静。 “你当时像只疯狗。”于是泽菲兰问歌洛丽亚。“你为什么对教皇那么抵触反对,为什么叫不肯承认他的确做了很多光明正义的好事呢?” “我应该说过他铲除了不少政敌的事,和他其实有私生子的事吧?”歌洛丽亚歪着脑袋答道,同样的内容其实在发展成打架之前她早已吐槽过,只是当时没这么心平气和。“伪君子教皇有个私生子叫艾默里克,艾默里克·德·博雷尔,那小子是他默许的下一任神殿骑士团总长。伪善者往往只会用一些表面功夫来维持人设,一遇到这种关键的东西必然提前内定,不信你到时候竞争输给艾默里克你就知道了。” 泽菲兰感觉自己又开始生气了,但知道她是女生之后,这次生气无法再像上次那样强烈了。 “这不可能,教皇私生子的传闻不是一直都有,被澄清过很多次了吗?” 歌洛丽亚给了他一个悲悯的眼神。“那你到时候看看为什么平A剑圣能竞争得过你就知道了。” 这可真不是歌洛丽亚在污人清白,某总长被旧化厨刀捅了的事可是不少光之战士有目共睹,以及某总长下本不带盾大家可是都真真切切的看在眼里的。歌洛丽亚或许很是轻视艾默里克,但她可真没有血口喷人。 其实按歌洛丽亚的脾气她还有个想法,只不过没说——为啥给私生子内定神殿骑士团是不是怕绝后?别人家的孩子进苍穹骑士团,反正单身狗一辈子工具人不是自己家的不心疼,自己家的可不忍心这么折腾? 歌洛丽亚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的,不过她还没蠢到这种想法都往外说。毕竟有人有一点反教皇是教皇刚继位时的正常现象,有人揭教皇老底那可就是异端了,不是异端也给你打成异端的那种。她虽然思想很逆反,但她可不打算当异端,所以想法也就只是想法而已。 “平A剑圣是什么玩意儿。”泽菲兰属于是被气笑了,艾默里克他其实遇见过,对方因为私生子传闻的缘故还挺有名。根据他的印象对方并不差,但从歌洛丽亚嘴里说出来的艾默里克仿佛是个什么奇葩似的,这丫头完全不懂尊重人的吗? “就是一直平A一直平A盾都不带,一把旧化厨刀直接捅倒的剑圣啊。”歌洛丽亚立即答道,随后又给了泽菲兰一个古怪的眼神。“你笑什么?” 全部的话应该是:你笑什么笑,你也不是什么好鸟,你是寡妇制造机教皇首选工具人。 只是大局为重歌洛丽亚没敢说。 其实也不怪歌洛丽亚对艾默里克有平A剑圣的刻板印象,因为她与生俱来的特殊记忆就是如此,她并不是那些记忆真正的主人,而真正的主人对艾默里克充满了怨念和吐槽…… 说起来歌洛丽亚和艾默里克其实也见过面,毕竟都是贵族阶层。只不过当时场面很尴尬,歌洛丽亚开口就是一句“子爵阁下,天穹街的工资发了吗?”,硬是给整得气氛十分尴尬,朱蒂谎称她刚撞到头了并把她拉回房间互换身份,这才救的场…… 谁也不知道歌洛丽亚看见艾默里克的第一反应为什么是问工资,这件事至今仍是一个未解之谜。 “我笑你好像谁都看不起的样子。”泽菲兰本来就是被气笑的,被歌洛丽亚那么一反问更加双倍的气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开心呢。 “那倒也没有。”歌洛丽亚居然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至少我认为有个叫埃斯蒂尼安的小子就挺棘手的。” “你和其他男孩子也打过架啊?”泽菲兰无意间抛出一个送命题。家长就在旁边听着呢,歌洛丽亚如果自爆出还有其他斗殴劣迹她生父肯定不会轻饶她。 “那倒没有,我只不过是知道那小子染了一身龙血还不洗澡,被邪龙的气息腌入味了都……结果就是被邪龙给控制了,八个人围殴他一个都费劲。” …… 这是一个有味道的话题!年轻时作为骑士出生入死过的两个男人还好,他们非常理解战场上无法注意个人清洁是正常的。但这对于剩下的三人而言就很恶心,那是一个讲的人也嫌弃听的人也皱眉。 “歌洛丽亚,你怎么收集这么多别人的黑料?这可不是好习惯……”还得是亲爹听不下去了想教育闺女,但结果歌洛丽亚开口就一句话把他干沉默了。 “同时交往八个女朋友就是好习惯了是吧?” 怪不得伯爵夫人老忌惮她呢! 第 5 章 最终是勉强四舍五入和谈了,毕竟弗兰克的黑料不一定够黑,但是被女儿点破一定够好笑。歌洛丽亚也没再继续和泽菲兰怼生怼死,及时中断闲聊告辞怎么不能算道歉成功和谈了呢? 歌洛丽亚在深夜之前及时回到了伯爵府,依然是戴着帽子假装朱蒂大大方方的进去,并没有人靠近过来发现她们的细节不同。一桩可大可小的事解决,她现在心情还挺好的,毕竟解决了就代表她未来还能继续以“斯卡尔奇”这个名字和身份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 其实另外有点小轻松,因为平静下来之后,泽菲兰似乎也不是什么恐怖的洪水猛兽,仅仅只是信仰教皇的少年而已。歌洛丽亚因为特殊记忆的缘故还以为他会是棘手又恶毒的敌人,但实际接触好像也没想象的恐怖。 只要泽菲兰不是棘手的敌人,她可以轻松多了,毕竟她的凶恶归根究底是因为怕救不了奥尔什方——白魔法师,占星术士,学者贤者甚至于治疗系的青魔法她都是精通的,但钻研不出治活致命伤的法子,无论是复生复苏甚至天使的低语都只是唤醒无法战斗的重伤者而已,和受了致命伤的濒死者是两回事。骑士战士乃至于黑暗骑士,甚至是来自加雷马的绝枪战士她的特殊记忆也是有的,但无论是神圣领域还是超火流星都没有很久,不如那必杀一击的持续时间久。 某种角度上来说奥尔什方是绝对必死的,除非死的是光之战士、奥尔什方根本没去救人,但那如何可能?奥尔什方的本性如此,他必不可能看见挚友陷入危险而一动不动,无论他是否预感到了自己会死。 这就是歌洛丽亚一直间歇性焦虑,和无条件讨厌针对泽菲兰的原因,因为她找不到能救回奥尔什方的办法,而泽菲兰就是那个投枪的人。 她讨厌泽菲兰,其实和泽菲兰这个人的人格人品毫无关系,换成任何人投那一枪都会被她针对的,只是这个人恰好是泽菲兰而已。 “话说你的鼻血没事吧?”已经很晚了,朱蒂已经给歌洛丽亚准备好了洗澡水和换洗衣服,然后就从大小姐的裙子里翻到了染血的手帕。朱蒂有些担心,尽管歌洛丽亚表现的若无其事,但那可是脸上,四舍五入算破相了吧? “没事,小血管伤到了而已,只要人没死四舍五入就是满血。”歌洛丽亚摸了下鼻子,冷热交替刺激时是容易又出点血,不过比起刚伤到的时候已经不怎么流了。按照她的估计,要不了两天她就能自己好的,没必要为了这么一点小伤暴露自己治疗魔法的实力。 “人没死就算满血那是不是濒死的也得战斗啊?”朱蒂一脸不爽,她是会一些幻术师的知识的,尽管相当不熟练,但她作为一名治疗师那个医者父母心是绝对的够。 “不入流的治疗师才一直使用治疗魔法,超级治疗师都是把敌人杀光了就不用担心队友了。” “那你怎么还当什么治疗师你去当冲锋陷阵第一排的骑士啊!”朱蒂怒了。 “嘿,宝贝儿,骑士的深仁厚泽恢复力是一千但你的救疗只有五百噢。”歌洛丽亚挑眉,嘴毒得让朱蒂恨不得给她缝起来。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往你洗澡水里放煤烟黑染剂!” 很好朱蒂,歌洛丽亚彻底闭嘴不敢吭声了。 第二天歌洛丽亚的鼻血果然是好了,毕竟本来就是小伤,她又一天都待在温暖且湿度适宜的室内,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其实她一般情况下都是如此文静,白天跟着家庭教师学些礼仪文学交际舞什么的,和普通的大家闺秀并没有太多区别。只要她一直保持这个状态不被奥尔什方传染,别让伯爵夫人想起来她心机很深,夫人其实还是能喜欢她的——哪个母亲不喜欢乖巧听话的女儿呢?就是可惜既不是她女儿,也不能一直保持这种乖巧的状态,性格还踩了伯爵夫人的雷…… 不过就今天的话,暂时还没有踩雷,夫人斯文的品尝着甜点,歌洛丽亚安静的在她身边看书。或许是甜食带来多巴胺的缘故,夫人的心情不错。 “我准备明晚办个宴会,有段时间没和艾因哈特家联络感情了,泽梅尔家和迪兰达尔家也不能拉下。”夫人一边思考着,一边似是自言自语似是等待歌洛丽亚接话的说。 “是否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歌洛丽亚非常识相的接了话。虽然她正沉浸在剧情里,但依然敏锐的听见了伯爵夫人的声音,也猜到了夫人想安排点什么但是不方便主动指示。 “当然,虽然只是普通小聚,但毕竟来往的都是大贵族,你伯父的错误不适合放在大家都看得见的地方。你和奥尔什方关系好,帮我劝说他不要来大厅和前院。” 呵,就知道——歌洛丽亚在心底冷笑了一声,不过脸上是不动声色。“没问题,奥尔什方很喜欢练剑,我会建议他在后院练会儿剑的。” 其实只要告诉奥尔什方伯爵夫人想干什么就可以了,奥尔什方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很懂事了,他知道伯爵夫人对自己的厌恶也知道回避对方的厌恶。 “朱蒂的那个弟弟后边还有和奥尔什方来往吗。”伯爵夫人又顺便问了下。 “谁?” “斯卡尔奇,阿图瓦雷尔说昨天就是他斗殴惹的事,我还以为是说朱诺呢。” 某个仍未露面过的异母哥哥又无辜被提及了一次…… “他啊,不怎么样,刚惹过大祸应该会消停几天吧。” “和那样的小子来往自己也会学坏的。”伯爵夫人锐评了一句,她是完全不知道斯卡尔奇那个小子现在就坐在她面前,戴着假发假装文静的捧着书呢。“我对他们关系如何没什么兴趣,但我可不希望埃德蒙的错误变得更严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叫奥尔什方交友谨慎一点,你也离那小子远些。” “我会的。”歌洛丽亚不动声色满口答应,但其实她想说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斯卡尔奇就是她自己,她要怎么和自己保持距离?不过反正最近她都不会敢拿斯卡尔奇这个身份招摇过市……先答应吧。 “这才好,还有你注意点,不要在社交场合都和朱蒂画一样的妆。我知道你们情同姐妹连妆容都喜欢同款,但主仆要有主仆的样子,别把自己搞得和女仆没有分别。” “好的姨妈,要不明晚我就不让朱蒂出来了。”歌洛丽亚试探性的问道,她在想要不自己开溜让朱蒂来演大小姐得了。 “不行,她的礼仪学的不错,可以好好提醒你。你十二岁了歌洛丽亚,你应该要开始参与社交了——你很漂亮,你应该发挥这个优势,先把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都认识一遍,等你成年时就不用慌乱的不知道挑谁了。” 这个挑谁当然是挑谁结婚的意思,贵族的女儿不结婚不扩大家族政治影响力那养来是干嘛的?正如伯爵夫人所说,歌洛丽亚很漂亮,而且是年纪还小就已经非常漂亮了,这么得天独厚的条件不是正好可以提前吸引一波异性然后从容挑选么? “能不挑了直接奥尔什方吗?”歌洛丽亚半开玩笑的说道,语气是十足十的玩笑,但心里的想法可是认真的。她的确很喜欢奥尔什方,从特殊记忆到她本人的记忆,都对奥尔什方充满好感。 “歌洛丽亚,这个玩笑不好笑,你们是堂兄妹,此事绝无可能。而且就算可以,你嫁给不光彩的私生子也不是个好选择,甚至还不如选个优秀的平民入赘,至少平民的出生并不羞耻,但私生子羞耻。” 歌洛丽亚还能说什么呢,只是笑嘻嘻的说了句玩笑,就挑起了下一个话题。 “可是如果我所有男孩子都不喜欢又怎么办呢,我可以不挑吗?姨妈,我没有做好准备。” “那你只能被送进神学院当修女了。”伯爵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歌洛丽亚,明明外甥女比她们姐妹俩年轻时更漂亮,却是个不争气的,但凡她当年有歌洛丽亚这般美貌……恐怕奥尔什方这个人就不存在了。 “我难道不能当个女骑士什么的吗?我偶尔会和奥尔什方练剑,从没有输过啊。” “歌洛丽亚,那太危险了,我教你礼仪让你读书不是为了让你像男人一样冲锋陷阵的。”伯爵夫人被惹怒了,忽然开始一阵剧烈咳嗽,咳嗽完了还要接着骂歌洛丽亚的那种。“咳咳……你的母亲也绝不可能接受!战场上血肉横飞的,到处都是危险,厮杀那是男人的事,要我和你母亲同意你上战场,除非我们都死了。你别觉得你年轻你心高气傲,姨妈给你挑的路子就一定是不好的,嫁个人安安稳稳的待在皇都还能手握权力,对你没有什么不好!” 嗯,后来歌洛丽亚有胆子去前线战场的时候,的确是姨妈和母亲都死了。 “对不起姨妈,您消消气。”歌洛丽亚连忙去端茶倒水,脸上是认错的表情,但心里想的却是:如果真给老子订婚老子就真的男装参军去,气死你得了。 只能说不愧是歌洛丽亚…… 第 6 章 伯爵夫人的晚宴正常举行,没有遇到任何麻烦。毕竟这本就是贵族家时不时就要准备的活动,所有人都是轻车熟路,轻松得仿佛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除了奥尔什方,因为伯爵夫人的排挤,他从未出现在这种场合过。一开始的时候歌洛丽亚会跟着一起旷掉交际会,要么谎称生病要么让朱蒂顶替,但是这回奥尔什方依旧被排挤、歌洛丽亚却旷不掉了。 毕竟私生子身世公开和瞒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处境。 “我真的宁愿去一起练剑。”虽然并没有被传染到练剑热情,但歌洛丽亚对着镜子看了眼自己,顿时就有了回避社交的心——原因倒没什么正经原因,她就是从伯爵夫人的话里品出了安排相亲的味道所以抵触而已。 当然,原则上这和相亲离得很远,伯爵夫人也只是安排了个普通的交际并且普通的提前提醒了一下外甥女而已——事实上很多母亲都会在女儿小时候就教育她们什么事不能做、什么人不能选,这样等女孩们长大了就不容易被渣男骗,伯爵夫人也只是代行母职做出了一样的教导行为而已。 伯爵夫人很好没问题,但架不住歌洛丽亚真的叛逆……歌洛丽亚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完全不想考虑任何一个贵族少年,所以她谁也不想认识谁也不想见。 “想好穿哪件了没?”朱蒂有点忙,才把化妆品翻出来又要翻裙子。 虽然伯爵夫人把歌洛丽亚和朱蒂的相似说成是妆容一致,但其实这个年纪的少女怎么可能化妆?她俩平时也就涂些润肤露最多描描眉,化妆品什么的朱蒂都不会用,完全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帮大小姐化妆。 先把礼服裙换了……但是歌洛丽亚的衣柜全是那种可以变装的特制洋裙,最长也就刚过膝,日常穿没事当礼服穿哪能啊!又确实是伯爵府有段时间没和其他贵族交际过了,上次穿的礼服裙都放起来了,现在翻出来一看好大一条折痕。 “朱蒂,没有预备好随时能穿的礼服裙是女仆的失职噢。”歌洛丽亚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给急得满脸通红的姐妹支了个招。“不过问题不大,父亲前段时间立了些战功,我穿男款就说敬佩致敬父亲好了——黑色那件裙摆翻上去折好,那件是仿礼服款的,凑合能看。” “没有礼服不得怪你从来不穿吗……”和一般的女仆不同朱蒂不会背锅,不过嘴上虽然嘟囔着不服气,但手上还是麻利的把大小姐要的衣服翻了出来。 歌洛丽亚没有看朱蒂忙,而是对着镜子认真的打扮了起来——今天会见到父母,所以今天的假发不是现成成品,而是她一个发片一个发片自己贴上去的,并且为了防止可能性不大的剐蹭故意编成了干净利落的盘发。今天还得真的上妆,因为她这张脸和父亲是真的没有半点像,只能靠妆容修饰一下五官细节,万幸的是歌洛丽亚自己会化妆。 粉底得用暖色系,因为她是冷白皮但父亲是暖黄皮;眉毛得画成剑眉,因为父亲总是皱着眉十分威严的样子;眼线眼影也跑不了了,因为她是有点吊稍的桃花眼但父亲是丹凤眼;鼻型倒是不必修饰,反正她鼻子像母亲;但唇形方面又有燕唇和平唇之分……而脸上要画这么多,却偏偏还得画出裸妆素颜的感觉,只能庆幸她是个高手而男性普遍都看不出来女性化没化妆。 一通描眉画目下来歌洛丽亚都觉得自己要累死掉了。 “朱蒂,轮到你了噢。”歌洛丽亚有点有气无力的把朱蒂按在了梳妆台前。“得把你的桃花眼化得更明显一点,咱俩得有明确区别——啊,我好烦这种不开心的无意义化妆。” “我还挺喜欢的……”朱蒂看着歌洛丽亚忽然开始脸红。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可是你把眉眼画直画细长以后……好帅啊……” “啊?”啊? “像那种剑眉星目的帅哥,真的,像美男子。”朱蒂的脸又红了一度。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歌洛丽亚上一句是说朱蒂,这句是说自己,因为对着镜子仔细一看是有点帅哥那味儿——不过真要cs美男子的话,这个妆面还得进一步改进,离真正的男相还是差了点距离。 但是真的好帅啊,确实耶…… 这算不算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本没几年男装可穿了的歌洛丽亚,忽然有了成年后也依然可以假冒男生的方法——五官可以化妆修饰冲淡女性特质,身材可以用肌肉衣来掩盖女性特征,加上精灵族本来就身材高挑,假装身材略微单薄的男性有何不可呢? 那男装以回避联姻完全可行了啊!至于会不会气死伯爵夫人和母亲日后再说,自己的人生大事要紧,路找到了,长大以后就这么走。 当晚,歌洛丽亚的出现十分抢眼,各方各面都是——在其他大小姐们身着礼服小心翼翼走路的时候,她穿了身男装盘着头发,乍一看就像短发的男孩似的,想不引人注目都难。不过她的打扮也是很成功的,因为她的父亲,也就是伯爵的堂弟,恰好就穿着一件类似版型同样颜色的礼服。 歌洛丽亚笑容满面步伐轻快的蹦哒到父母面前,刻意修饰了无数细节的妆容完美无缺。虽说她还是和名义上的父亲不怎么像,但在穿搭一致的加成下就很有亲生父女的感觉了,愣是没有任何破绽。 “父亲,母亲,我有段时间没看见你们了,我可想死你们了。”我可想你们死了。 “你又长大了些,快比我高了,你怎么穿了身男孩子的衣服。”小疯狗怎么还不老实当个淑女。 “因为我听说了父亲前段时间的战功,太酷了,我很憧憬。”其实是没有准备礼服裙子我会跟你说吗? “你啊!最近有没有在好好学习?你姨妈在文学方面的造诣相当不错,你应当以她为偶像好好努力。”小东西淑女不学学男人。 “奥菲莉娅,她有自己喜欢的东西,让她自己选择喜欢的路也不是不行。”名义上的父亲微笑着说了一句,打断了貌似母慈女孝但实际上两桶坏水的对话,他仍未知道自己头上是绿的,也从没关心过现成女儿的教育,只是说了句场面话。 他其实连女儿识不识字都不知道,在歌洛丽亚的母亲把她送来伯爵府之前就这样了,就是俗称的丧偶式育儿——不过反正孩子也不是他的,所以歌洛丽亚的母亲也不曾怨言过。 “还得是爸爸疼我。”歌洛丽亚面不改色的撒娇,能演得下去也算她本事。 “唉,可惜我不能把病传染给你,不然我也舍不得你一直在姨妈家。还好你姨妈心疼你,又是优秀的大家闺秀,你可一定要好好学学你姨妈。”奥菲莉娅看女儿的眼神有点怨毒,因为歌洛丽亚刚才说得跟暗指她不疼女儿似的,拆她台。 “我也心疼母亲的身体啊,好想念母亲做的苹果派。”歌洛丽亚冷不丁的就抖了个母亲的黑料,不过只有妈妈一个人听得懂。“对了,我亲手考虑苹果派,我去给爸爸妈妈端过来。” 歌洛丽亚还真是亲手烤了派,她有厨师的技艺的,下午的时候她带着朱蒂去了厨房,一边教一边做随手准备了些。 “很好,姐姐把你教的不错,我得好好感谢姐姐。”奥菲莉娅满意的笑了起来,庆幸自己当初的手段果决。虽然女儿的品行依旧败絮其中,但好歹包装得金玉其外,看上去是个优秀的淑女就已经可以了。 至于被她牺牲掉的人,她拿给姐姐的那个交易条件,她是一点也没放在心上——所以难怪她会生出歌洛丽亚。 歌洛丽亚只表面维持优雅淑女的微笑,落落大方的给大家品尝自己的手艺,她可不止做了点苹果派。对于女性而言,无论高低贵贱优秀的厨艺都是亮点,足以盖过她打扮不太合理的小缺陷,伯爵夫人和她母亲也非常乐于宣扬她这个优点。 应承社交不太难,不过歌洛丽亚发现艾因哈特家的小儿子弗朗塞尔溜了出去,略微愣了愣之后想起来他本来就该是在这里认识奥尔什方并成为挚友的,也就没有在意没去放在心上。 认识弗朗塞尔以后,大概再有几年书信往来,称号“银剑”的骑士就该受封了。 不知道如果自己受封,称号又该是什么?歌洛丽亚忍不住的开始瞎想,自己既然有一身武技,那为何要留在社交场合逢迎呢?假笑也是很累的,有靠实力的本事,为什么要靠脸蛋和人际呢? 歌洛丽亚看了眼窗外冰冷的夜色,忽然有些想从这儿飞出去——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离开的心思刚一冒出来,就迅速被一种强烈的情绪掐灭——歌洛丽亚一个愣神,想起来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她依然没有解决的眉目,忽然又有了坚定留下来的心思。 “歌洛丽亚,过来一下,这几位是泽梅尔家的……你们差不多年龄,应该可以有的聊。” “来了姨妈。”歌洛丽亚又看了眼窗外,隐约感觉不是很对劲,但哪里不对却说不出来。 第 7 章 距离大审门只有一步,再往前一步,歌洛丽亚就可以走出伊修加德了——然而这一步仿佛天堑,她站在门口,无论如何也迈不出那最后的一步。 “够了没?你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小时了。”守门的卫兵都换岗了,刚被换下来的卫兵立刻摘掉了头盔,一头红色碎发被凛冽的夜风吹得好似跳动的火苗。 大审门很特殊,这是闭锁的伊修加德和外界唯一的大门,但一直都被神殿骑士团把守着,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几乎不给人进出。守门也是个苦差事,因为大审门后边是悬崖上的大桥,下面是茫茫云海,这里无论昼夜晴雨都一直有凛冽的风。 “我不正常。”歌洛丽亚对着门外的冰天雪地发呆,外边都是风雪,背后也是风雪,可为什么自己不敢挪动一步呢?仿佛心里有条锁链,她一起往外走的心思就会有股强烈的情绪让她退回去。 就像水要烧开了的时候忽然被投入了冰,又像画作快完成的时候忽然被泼了墨。歌洛丽亚是在一个月前的晚宴上发现不对劲的,然后敏感的她就起了疑心,反反复复测试了一个月,她发现自己好像无法离开伊修加德。 今夜这是最后的测试,她想试试如果什么都不想直接走出去是否可能——显然测试结果已经有了,就算不思考也不能,就差最后一步的时候“不想离开”的强烈情绪依然会强制出现,再怎么放空脑袋也不行。 所以她在门口磨磨蹭蹭了一小时,就是没能走出去。 “你什么时候正常过。”红头发的卫兵没理解歌洛丽亚的喃喃自语,只管拍了一下她的后背把她推回了风雪肆虐的大桥。“行了,回去,别给我带来更多麻烦了。” “对不起朱诺。”歌洛丽亚有点失魂落魄,脑子里混沌着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既然被赶了,她也只能悻悻然走上大桥——歌洛丽亚感觉不是很对劲,夜晚的风雪很冷,而且风里有种让她不太舒服的气味。 原来刚换岗的卫兵就是她那个未露面先背锅的异母兄长,怪不得她正在这儿没被当成可疑人士盘问,也怪不得朱诺对她没什么好口气。 “等等。”大概是寒冷的风让人心绪不宁,朱诺看着歌洛丽亚的背影,忽然改变了主要。“我反正也换防了,我送你回去。” “谢谢。”按以往的脾气,歌洛丽亚是会拒绝的,因为她本来就是一个人单独跑出来的;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感觉很烦躁,就像是一只正在挣脱项圈的小猫在她心底打滚一样,整个胸腔里都痒痒的毛毛的。 歌洛丽亚不自觉的握起了拳头,刻意修剪漂亮的指甲扎的掌心生疼,纤长的骨节噼啪作响。 “你又怎么了……”朱诺发现歌洛丽亚忽然握拳,刚迟疑起自己这个异母妹妹又在犯什么病,就忽然感觉隐约听见了飞龙的啸叫声。 龙!和伊修加德打了千年战争的龙! “丽亚!跑!”朱诺顿时神经紧绷,抓起歌洛丽亚一只手就开始在桥上飞奔。其实他应该回去门边更合适的,门边有卫兵的值班室、哨所和同伴,但他更宁愿跑更远的路把歌洛丽亚带回伊修加德城内,大审门边随时可能是战场,过了圣徒门才是最安全的! 但是人类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天上飞的龙!兄妹俩没跑出几步,飞龙就已经攻到了眼前。朱诺反应迅速立即拔出剑盾,顺手推了歌洛丽亚一把让她继续跑。 但歌洛丽亚没跑出几步,她面前就也出现了飞龙。 朱诺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一瞬间战逃反应拉了个满,他直觉今晚要遭他可能得一个人支撑到其他卫兵和龙骑士团支援。一般他们都反应很快,但是反应再快到达战场也是要时间的,而他以一敌众还带拖油瓶的话可能根本撑不住。 歌洛丽亚想的则是另一个问题,她是悄悄溜出来的,回得去一切好说,回不去那可就全靠朱蒂的应变能力了。但看这密密麻麻包围过来的飞龙,就算她其实有实力恐怕也别想轻易突围回去。 “朱诺你直接神圣领域!”歌洛丽亚当机立断掏出了青魔法杖,虽然看起来可能很像玩具仙女棒有些草率,但这可是非常靠得住也最方便携带的主手武器。 “啊?”朱诺一个没反应过来差点被飞龙挠到头,还好他实力不差一看歌洛丽亚往他身边躲连忙就举起了盾顶住。而歌洛丽亚有他这么一挡有了吟唱魔法的时间,顿时一股冰属性的以太汹涌冲出,把二人周边的龙群全都冻住了。 “帅。”朱诺愣了愣,没想到这个异母妹妹这么有魔法天赋,就是他有点奇怪——这不是奇美拉系怪物的寒冰咆哮么?怎么她也会这个。 但战况不容她多想,歌洛丽亚虽然又用了一个什么招把被冻住的飞龙全弄死了,但下一波飞龙来得比援兵快,气势汹汹的仿佛就是专门来撕歌洛丽亚的一般。 “跑!”两人异口同声都是第一反应逃跑,互相拉扯着就往桥另一端的圣徒门冲去,但是龙又比人速度快,导致他们又不得不一个格挡一个吟唱努力自保。 若是歌洛丽亚秒杀飞龙那招可以无限使用就好了,可惜并不能;不过也有好消息,青魔法虽然花里胡哨但并不影响实用可靠,歌洛丽亚连续数次白风保住了朱诺的体能和安全,二人终于在体力和魔力耗尽之前冲进了圣徒门。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正常情况下应该反应迅速的龙骑士团居然仍未出动,反倒是夜间巡逻的神殿骑士团卫兵看见二人吓了一跳立刻去了报信。二人有心吐槽无力开口,兄妹俩干脆一起直接坐在了以太之光旁边的地上。 朱诺一身都是龙血歪在石阶上,歌洛丽亚近乎虚脱头磕在了自己膝盖上,两人是一个血条要见底了一个蓝条已经见底了,都没力气说话。旁边极为嘈杂的不知道跑过去几队骑士和龙骑士,他俩反正是没力气抬头看了。 “这两人应该就是逃回来报信的卫兵。”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后,有后勤带着一个铠甲比别人特殊的老骑士过来了。朱诺和歌洛丽亚这才分别睁开了眼睛和抬起了头。 面前的是神殿骑士团的总长,他穿着深蓝色的铠甲,此时他表情非常严肃的看着二人,似是有话要说但又有所顾虑的样子,老总长的眉头锁的非常紧。 “我知道你,朱诺·德·诺兰特,你在御览大赛上的成绩还行但并不是最优秀的一批。”老总长眼睛微微眯起,开口了。“你为什么和一个不属于骑士团的少年在一起,前线汇报说一整条大桥上沿路全部都是龙尸,你带着一个拖油瓶是怎么杀出来的?” “这不是拖油瓶。”朱诺比歌洛丽亚健壮得多一些,恢复了一会儿,他是有力气说话了。“这是我的弟弟斯卡尔奇,我在大审门站岗的任务到今晚结束,他来探望我换防回家。我们在我换岗后回城,路上遇到飞龙来袭我们也不知道原因。我负责防御斯卡尔奇负责用魔法驱逐飞龙,我们配合着逃了回来,至于是否有击杀飞龙,我们太慌张了没注意到。” “别紧张,年轻人,我只是震惊,不是怀疑。”老总长的神色释然了一些。“你弟弟多大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我将非常欢迎这么有天赋的孩子加入神殿骑士团,哪怕等上几年也没有关系。” 虽然在歌洛丽亚这个年纪假扮男孩连妆都不用化,但女性面容更柔和,到底还是更显幼小一些的,这使得她比实际年龄看起来更小。老总长也是不太确定这么小的孩子有没可能有那么高的魔法天赋,如果不是真的天才的话,那他就该怀疑异端者在演戏了。 “马上十三岁了。”歌洛丽亚回复了一点力气,有些有气无力的答道。“感谢赏识,等我再长大些我会考虑的。” 其实歌洛丽亚一边休息一边在思考为什么会遇到飞龙袭击,虽然飞龙袭击对于伊修加德而言是家常便饭,但是如此大量飞龙怼在门口只盯着两个人打就很奇怪了——邪龙想要的是折磨伊修加德而不是简单屠灭,它的眷属也是往往以骚扰打击削弱为目的,龙族也不是什么没有智商的低劣种族,像这种不计后果又没有什么明显好处的攻击真的很诡异。 不怪老总长要怀疑是否有异端者,这次的袭击和龙骑士团的响应本身都非常的不合逻辑。 “就像有人想要给我点颜色看看似的。”歌洛丽亚忍不住低声自嘲,不过这只是个自嘲并非她真有如此想法。虽然恰巧就在她发现自己无法离开伊修加德的疑点时遇袭,难说是否有蹊跷,但歌洛丽亚没有自视过高的臭毛病,她不觉得自己“斯卡尔奇”这个野孩子身份足够让谁去针对她。 即使是“歌洛丽亚·德·福尔唐”似乎也没有被人针对的价值,撑死一个名门贵女而已,这样的少女伊修加德有的是。可能只是恰好撞到了什么事件的枪口上,所以倒大霉了吧。 “虽然可能为时尚早,但我觉得神殿骑士团不能错过你这样的好苗子。”老总长忽然让后勤拿来纸笔,当场写下了一封邀请信。“拿着这封信,孩子,然后等你长大了愿意加入神殿骑士团的时候,你无需任何考核直接拿着信就能进来。” 歌洛丽亚愣住了。 第 8 章 歌洛丽亚还没想清楚为什么老总长这么轻易的就给出了邀请信,就感觉到了不安全,握着青魔杖的右手又不自觉的用力握杖,忽然她就做好了即刻咏唱的准备。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很准,歌洛丽亚立即即刻咏唱了一个玄结界,就有火焰陨石砸在了她的结界上。万幸她的魔法更强,玄结界虽然被打碎但她本人没事,反倒是结界破碎时反震出去的水波让偷袭者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歌洛丽亚这才回过头,发现是一个年轻的黑皮审判官,那家伙涂着很时髦的唇彩。 “沙里贝尔。”歌洛丽亚把青魔杖横到了身前,面前这个人虽然不眼熟,但是很好认,唇彩色号那么潮的恐怕就这一人。“异端审判官很喜欢偷袭人的吗?” “噢呀,生气了吗?只是试试你而已。”这个女性化的说话口吻跑不了了,肯定是沙里贝尔。这个人歌洛丽亚虽没见过但是认得,这家伙十足的恶人,作为异端审判官从不担心误判,反正所有情况都是烧就完了的那种。 要在沙里贝尔面前证实清白,恐怕只有一种可能——他打不过你。 “还好,你就是这种人,无论青红皂白烧就完了,跟你生气实属浪费情绪。”歌洛丽亚语气寡淡,确实是没有什么额外的情绪。她只是在盘算朱诺能不能再站起来,她单挑的话还有没有体力和胜算。 “噢?你怎么好像很了解我一样。阴沟里的小老鼠,还真是让人不悦呢。” “你也不逞多让,审判所的杂碎。”歌洛丽亚回怼,然后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笑了起来。“算了,我也没有立场说你。” 她笑起来是因为想到了沙里贝尔的黑料,那家伙幼年因为火灾成为孤儿,加入异所后收养他的孤儿院又被火灾吞噬,极大概率就是他放的火。而歌洛丽亚没有立场说他和为什么要笑,是因为歌洛丽亚干过类似的事情。 当然,不是火,歌洛丽亚这样文静的淑女怎么可能会用暴虐且难以控制的火焰来解决问题?淑女用的当然是涂抹在餐具上的毒,贵族夫人会使用银制餐具来确保安全,却容易忘了银只对砒(和谐)霜有用,而对于一个技艺高超的炼金术士而言有的是毒剂可选择。 就如沙里贝尔烧死父母,歌洛丽亚也对母亲下过毒,就是毒苹果派被她发现那天,她就把母亲奥菲莉娅的餐具都涂了毒。恶毒夫人心甘情愿的一病不起,但病情可不是仅凭心甘情愿就能演出来的,她的病情来自于女儿投毒,至于她是否发现了就不知道了。 反正奥菲莉娅这个月病情又加重了——吃了女儿端过去的苹果派,餐具都是女儿准备好的,派没有毒不代表吃下去没有事。能不能发现投毒是她的本事,但能投毒又控制着对方不死是歌洛丽亚的能耐。 “哦呀——小子挺自信啊。”沙里贝尔收起了咒杖,他听出来了歌洛丽亚的弦外音,他眼前的这个小子恐怕心狠手辣不亚于他。他也不是傻子,刚才偷袭都没成功还反被震,现在要在对方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大战一场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太低,异端审判还是换个对象比较好。 “彼此彼此。” “我去追其他可疑人士了,看在你的确是个魔法天才的份上,恭喜你小子的嫌疑洗清了。” 歌洛丽亚没吭声,她只是盯着沙里贝尔离去没有追,即使她才刚刚被偷袭、有的是正当理由找对方算账,但她没动。 不是因为真的没体力,而是因为她很清楚沙里贝尔睚眦必报。即使那家伙没理,他吃了亏肯定会记仇的,如果再追着对方不放,恐怕会很快遭到猛烈的打击报复。而如果息事宁人的话,虽然就这么放过对方不甘心,但那家伙在其他异端者那儿烧爽了就不会主动回来找麻烦了。 在伊修加德可没人喜欢跟异端审判官结仇,就算身正不怕影子斜,决斗裁判也是个令人头大的玩意儿,还搞不好会死在决斗场上。 神殿骑士团的老总长看了眼歌洛丽亚,他微微点了点头,感慨还好自己信了朱诺没有撒谎,这个孩子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虽然单薄娇小了一点,不过少年人未来可期,只要他未来两三年里没被其他团给抢走就一切都好说。 “反应很快,年轻人,你比我想的还要天才。不过异端审判官既然来过了,接下来你们兄弟可能会遇到点麻烦,由我派人送你们回去吧。” “谢谢总骑士长阁下,但是朱诺需要被送去医院,而不是回家,我的治疗魔法并不正统。”毕竟是跟一只绿毛鸡学的白风,不是什么正规治疗魔法,歌洛丽亚并不是很自信。“我的话,沙里贝尔今天应该不会再找我了,我可以自己回家。” 歌洛丽亚说着就想走,但她忘了有个东西叫肾上腺素,错估了自己的剩余体力。她面对偷袭能站起来那是因为激素令她忽视了疼痛,当她想走时她才知道腿酸痛得要命根本迈不动步子——结果就是右腿一软左腿一酸,右脚踩左脚失去平衡,摔倒在台阶上但是那台阶是向下的,她一路滚下台阶正好在某个没有护栏的拐角掉了下去摔进了底层的云雾街。 “斯卡尔奇!”朱诺慌张的叫了她一声,他看着歌洛丽亚滚下去的,可给他吓到了。还好很快台阶下面就传来了歌洛丽亚的哭声,也不答话,就是死命哭的那种。 “快去把那个孩子抬上来,别是摔断骨头了。”虽然那孩子滚下去的样子很好笑,但老总长很严肃。“兄弟俩一起抬医院去,朱诺,你还能走吗?” 可别和你弟弟一样滑稽的滚下去了…… 半小时后兄妹俩都躺在了医疗所的病床上,朱诺情况还好,毕竟白风也是有用的,他只是脱力和一身皮肉伤;歌洛丽亚可就惨了,滚下台阶又从相当于三层楼高的地方摔了下去,直接一条腿骨折外加轻微肺出血,还有之前战斗导致的肌肉劳损酸痛,她现在哪哪都疼一哭起来没完没了了。 “好了,小伙子别哭了,你是男孩子的吧?坚强点!”护士姐姐看脸决定态度,温柔的拍着歌洛丽亚的后背安抚着她。“你看你哥哥,他被龙爪子挠的盔甲都穿了一身伤痕,他也没哭呐!” “他不哭那是他坚强,是他的本事,我怕疼我是我的事,呜呜呜我手脚都好疼啊……”还是在哭,而且是那种噫呜呜噫不大声但是不间断的哭法,用朱诺的说法就是跟蚊子一样烦人。 “男孩子坚强点!”护士姐姐继续看脸定态度,温柔安抚耐心极为充足。 “男的也能感觉得到疼的吧……呜呜……就是很疼啊……” “我说能不能给她喂点药让她睡过去算了,好吵啊!”朱诺忍不住了,他反正是看不出来歌洛丽亚哪里好看的,自然也不会按颜值定态度。 “知道了,医生,朱诺说他需要点睡眠药。” …… 大无语事件。 “快来帮忙!又有一批伤员来了!” 还好护士很快被喊走,朱诺并没有被强制吃睡眠药,虽然歌洛丽亚还在哭,但外边嘈杂的脚步声掩盖了她的哭腔,暂时也没那么令人心烦了。 嘈杂的脚步声持续了很久一直到天明,是一大批伤员被送了进来,随后伤员们的家属纷纷接到通知赶了过来,几乎一夜都未曾消停。朱诺并没有因为这些嘈杂烦躁,但他一直在因为歌洛丽亚的哭声心烦。 小丫头片子可真能哭啊!平时看她那么嚣张根本看不出来丫是个哭包!等等……哭声好像停了。 朱诺满腹狐疑的看了眼歌洛丽亚,发现她居然真的不哭了,就是还在打嗝儿,而她视线看向门口,那边站了个路过的少年。 “你好娇啊。”那个黄头发的少年说。 “你说什么?”歌洛丽亚顿时凶恶,但是她还在打哭嗝儿,凶不起来反而很搞笑。 “你哭得好娇啊,嘤嘤嘤的,像三岁小孩。” 朱诺只想对少年说一句牛逼,耿直by你这样是会惹女人生气的——虽然今天的歌洛丽亚的确很娇气包,哭一晚上了都,平时的嚣张气焰全喂了狗。 “泽菲兰你信不信我撕了你。”歌洛丽亚咬牙切齿几乎一字一顿,毕竟她在打哭嗝儿,一句囫囵话都说不了,也只能一个字一个字来了。 “如果是一开始那个受伤了满不在乎的斯卡尔奇,我信,毕竟你就是条疯狗。”泽菲兰淡然答道,耿直直说内心想法。“但你现在这个样子,不信,你哭得像个摔倒了没人扶的三岁小孩,太娇了吧你。” 一瞬间朱诺有种鸦雀无声的错觉,然后他看见歌洛丽亚猛得坐直了一下——但很快,很快啊!歌洛丽亚就忽然用唯一还好的左手捂着腰缩成了一团,又哭起来了。 “噫呜呜噫我腰好疼呜呜呜……”歌洛丽亚蜷成了一只虾米,然后又因为腿也有伤被牵动,哭得更没完没了了。 泽菲兰只是路过这间病房,谁曾想会看见这种场面,顿时给他看傻眼了,一句“你怎么更娇了”哽在了喉头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了。 这真是当时教皇厅那条红毛疯狗? 第 10 章 “算了,你从未正常过。”朱诺也躺了,总之妹妹已经不再哭了,他现在可以睡得着了。虽然对自己这个异母妹妹会喜欢什么样的异性充满了好奇,但他现在也不敢多问了。 据朱蒂说歌洛丽亚很喜欢奥尔什方,不过朱诺也见过他们在一起的样子,说实话那是亲兄弟的相处模式,朱诺并不觉得歌洛丽亚有多喜欢对方。比起奥尔什方,朱诺更愿意相信歌洛丽亚很喜欢泽菲兰,刚才他可是看见妹妹脸都红了。 但是妹妹现在的态度着实…… 朱诺放弃思考直接睡着,等醒来时发现歌洛丽亚已经不见了。有位护士焦急的问他有没有什么头绪,朱诺却只是看了一眼歌洛丽亚睡过的床铺,淡定无比。 “回家了吧大概,他不喜欢别人看到和触碰自己的身体,所以溜了。” 的确是溜了,受伤的位置不在躯干,歌洛丽亚当时性别问题没有暴露,但不代表之后没有暴露风险。所以歌洛丽亚稍微小睡一会儿恢复了体力,又思索一番权衡过后,生怕夜长梦多的她就直接用治疗魔法强行治愈伤势立刻溜走了。 使用治疗魔法的确能有效的让各种伤势迅速治愈,这也是为什么伊修加德一直处于战中但医院从来不会被伤员挤爆的原因。只是对于一个还在快速成长期的青少年而言,过于快速的生长容易导致畸形甚至诱发骨骼癌变,顺其自然的康复才是最安全的,这也是为什么医生一开始就没这么给她治、她也没有自己莽的原因。 但歌洛丽亚被泽菲兰看穿身份惊动了,她现在非常担心秘密被更多人发现,所以她也不再考虑自然恢复了。她宁愿冒风险,也要快速把事情扳回正轨——万幸歌洛丽亚的治疗魔法等级够高,她没给自己治出什么后遗症,就是强行治愈的骨折处依然有些疼而已。 她又解开了上衣的系带把男装变成裙装,又从怀里掏出一顶折叠式的小帽子戴在头上,刚打算回伯爵府,就在半路上遇到了奥尔什方。 “朱蒂,等等!”奥尔什方故意喊了朱蒂的名,但其实是拦在了歌洛丽亚面前。他当然分得清这姐妹俩,他是故意在帮俩姐妹圆谎所以故意叫错名字而已。“歌洛丽亚要你一大早去排队帮她买的东西买到了吗?” 歌洛丽亚看见奥尔什方这么说,忽然有种心里大石头落地的感觉,他这么说一定是自己并没有露馅吧?肯定是他和朱蒂一起编了理由掩饰,瞒过了那些本来就没有非常关心在意她的人们。 “有。”歌洛丽亚其实什么都没有去买,不过她身上有本书,是昨天去大审门之前她去了趟书社,那里的主编送给她的样书——虽然是她自己写的,在她眼里不算什么,但考虑到自己的书的畅销度,说是抢购这个了应该说的通。 “那还好,一起回去吧。”奥尔什方松了口气,一大早听朱蒂说歌洛丽亚彻夜未归的时候他人都傻了。现在人找到了,虽然很想问她一晚上都去哪了,但果然还是街上人多眼杂,先回去再说吧。 “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歌洛丽亚有点感动,啊果然是亲姐妹和好兄弟关心自己,让他俩担心可真是太对不住了。仔细想来,昨天晚上就该直接治疗好自己就回家的,反正最后还是这么做了不是吗?要是昨晚直接回来省多少事啊…… 不对,昨晚她没蓝,而且娇气包发作了…… 算了,反正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依然可控,那就没必要多生事端——事端已经够多了,还有个沙里贝尔要提防呢。 “抱歉我用了很久,但是露西利亚女士的书真的很难买到。”歌洛丽亚和朱蒂互换身份不是第一回,自然得心应手。她大大方方的假装自己是买书回来的女仆,即使伯爵夫人也在书房,她也毫无顾忌的当着夫人的面把书掏了出来。 这书恰好还是精装版,封面是上好的羊皮甚至还烫金,书名也非常是正经的《优雅淑女》。唯一的问题,就是作者署名Luxiria,这个名字要发音露西利亚其实挺奇怪的——但真正的内涵并不在于作者名字的发音,而是这个名字和拉丁语的色(和谐)欲luxuria只差一个字母。 “看起来很精美的书,拿过来我看看。”伯爵夫人今天一直觉得“歌洛丽亚”不对劲,所以也额外挑刺一些。她抢先要走了书翻了起来,只见这书扉页写着优雅的淑女应当熟知礼仪,并无时不刻彬彬有礼。 好像没什么问题,虽然翻了几页发现好像是本言情,但这本开头就在输出正确观点,只要能教育好各位淑女……是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名著向来都是故事。 “非常好,确实值得花一个上午去买,这书的确值得抢购。”伯爵夫人注意到这本还是作者签名版,她立刻就明白了这本书将来价值匪浅。如今就已经很畅销的书,又是难能可贵的政(和谐)治正确,还是精美的精装限定版……此书等作者过世以后必成绝版,还带作者签名的更是绝版中的绝版,在收藏家眼中绝对价值连城。 当然签名就是歌洛丽亚进来前自己签的,伯爵夫人不知道而已;这本书也只有封面和开头前三章正经,伯爵夫人也不知道而已。 伯爵夫人把书递给了朱蒂,十分满意的没有再追究了,她还以为自己把歌洛丽亚教好了,却不知道有的坏家伙生来就那样纠正不了的。 “我一会儿有个客人,你回房间看书吧,好好读书,我很期待你成为女主角那样的优雅淑女。” “好的,姨妈。”朱蒂连忙起身行礼,抱着书离开,歌洛丽亚也以女仆的身份跟着行礼离开,二人皆有躲过一劫的感觉。 书房门口看见奥尔什方,两个女孩松了口气,奥尔什方无声的给她们比了个大拇指,接下来各自找地方待着去,今天尽可能别再吸引伯爵夫人注意了。 回到房间朱蒂就像是从刑具上下来了一样,直接假发扔给歌洛丽亚就扑倒在了床上,书也满不在乎的就丢在床上。她把头埋进柔软的被子,闷声闷气的开始抱怨。“我说大小姐你半夜三更偷溜出去就算了,彻夜未归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面对伯爵夫人都紧张成啥样了!” “会情郎去了。”歌洛丽亚不想说出事实让朱蒂更担心,所以干脆扯了一个绝对不会被相信的谎话。 “你可拉倒吧你不是一直喜欢奥尔什方吗?”朱蒂翻过身,看了歌洛丽亚一眼,见后者没有说实话的意思干脆也就不追问了。“算了,让我看看什么书啊居然能让伯爵夫人信了我的鬼话放过我俩。” “我劝你别……”歌洛丽亚忽然慌了,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朱蒂抓起书直接打开,正好是最中间的第七章,顿时她就愣住了。 “他搂住了他心爱的少女,或许是因为水太烫了,她白皙的皮肤微微发红,就像诱人的蜜桃,令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品尝这蜜桃的滋味。”朱蒂读了出来,越读越不对劲,好奇的表情逐渐变成了惊恐和慌乱。 “额……”歌洛丽亚表情僵硬,一只手仍然伸着,但她已经尴尬到石化了。 “出于羞涩和其他一些令人心底发痒的原因,她决定说:‘我帮你擦背吧’——显然她很快就庆幸起了这个决定,因为他的阳刚同样令她心动不已。很奇怪,卸下铠甲之后他反而看起来更壮实些,似乎每一块肌肉都藏着能把她……” 朱蒂读不下去了,因为实在没眼看,对她这个才芳龄十三的纯洁少女而言,前面大段的关于男女主洗鸳鸯浴的描写已经足够她面红耳赤消化不良了——但这些都只是小意思,全是些能过审的内容,后边充斥着大量□□的□□描写完全过不了审的东西多着呢!这接下来整整十页竟然全部都是男女主从浴缸到地板到床再到沙发……这这这……朱蒂已经完全不知道能说什么了。 姐妹俩各自保持着各自的姿势互相石化了好一会儿,终于朱蒂鼓起勇气把书合上,默念了一句一定是自己打开方式不对。但很快,朱蒂虔诚的祷告一番后重新打开书,这次是睁开眼第一句就是:她温顺的舔起了他的□□…… “啊啊啊!歌洛丽亚!”朱蒂直接把书往歌洛丽亚头上砸,后者根本来不及解释,直接抱起脑袋就钻进了床底下。 还好歌洛丽亚的房间是比较偏的厢房,旁边客房没住人,平时也只有早上和晚上会有女仆来打扫,这个时间段没人会来。 “你都写了些什么东西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不干净了!你赔我一双没看过你文的眼睛啊啊啊——” “谁让你没文化看书直接从中间看……姨妈斯斯文文的从头读不好好的没啥事吗……”歌洛丽亚根本不敢爬出去,只能躲在床底下阴暗嘟囔。 早就说了写了点深闺怨妇半夜读物,非要不信非要看,不是写的这些玩意儿她能畅销吗她?真是又冤枉又委屈,赚钱的事怎么能算磕碜呢! 第 11 章 歌洛丽亚被自己的异母姐姐禁足两天了,母亲和姨妈两位贵族夫人没做到的事,却被朱蒂拿着书一通乱砸给办到了。那天歌洛丽亚在床底下趴了一天,只有吃饭的时候勉强休战强行和解,回到房间之后又是少女战争…… 有时候她真的很想劝朱蒂放弃你那蹩脚幻术改学秘术得了,这书砸得实在知识就是力量,想来好姐姐不论是顺其自然成为召唤还是成为学者都会很有实力——就是可惜气头上的朱蒂完全不听,朱蒂只想把歌洛丽亚的头盖骨掀开看看里边是什么。 “朱蒂,我已经整整两天没有离开伯爵府了。”歌洛丽亚无力的趴在书桌上,甚至可以说她已经被关在房间和书房整整两天了,朱蒂不让她去任何其他地方。噢,或许餐厅和厨房也是例外,但是为了防备歌洛丽亚下催眠药偷偷溜走,朱蒂虽然允许歌洛丽亚进厨房却不允许她触碰任何东西,只允许歌洛丽亚教她做饭。 歌洛丽亚是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毕竟她惹谁都不敢惹朱蒂。 “待好,你确实是太怪人了,连我都看不下去了你知道吗?”朱蒂瞪了歌洛丽亚一眼,她还想继续继续训斥妹妹两句,忽然响起的敲门声中断了她的喋喋不休。 “请进。”于是女仆放下了教鞭,立刻变成了温顺礼貌的样子。 敲门的是奥尔什方,他应该是猜到朱蒂有在训歌洛丽亚,表情看上去像是来救场的。“歌洛丽亚,朱蒂,一个坏消息。” 说是坏消息,但由于对被禁足的歌洛丽亚而言也算能出去了的好消息,所以奥尔什方的表情其实是微笑着的。一封信件由他递交给了歌洛丽亚,信虽然没有密封,但内容却颇为重要且隐秘——显然,这是某人写好之后直接给他的,没有耽搁哪怕一秒,没有额外经手任何一人。 “沙里贝尔果然不会轻易放过我啊。”歌洛丽亚看完信随手就烧了,目前经手这封信的都是信得过的人,没人会为难写信的那位,但如果这封信不销毁那可就难说了。 信是朱诺写的,内容只有两点:一个是沙里贝尔当面质疑了他是否与异端者有关,否则为什么当天和他一起生还的弟弟莫名失踪了;另一个则是朱诺也发现了异端者的踪迹,似乎就在神殿骑士团且还是他的直属上级,朱诺不方便自查自救。 不方便自查自救那当然要向最亲近的人求救,而最亲近的人中最闲且最有实力的自然是歌洛丽亚。别人或许对她的实力心里没数,会以为她就是个有点战斗天赋但是练剑有一天没一天的三脚猫,但朱诺可是亲眼看见她一路从大审门杀进圣徒门的。 “老规矩,朱蒂。”歌洛丽亚顺手就把假发摘下来扣到了朱蒂头上,这已经是她们姐妹的老规矩了,但凡歌洛丽亚需要“斯卡尔奇”这个身份的时候,朱蒂就得扮演一下大小姐了。 “啊,又来了,你就不能自己做好自己嘛。”朱蒂虽然一直很配合,但偶尔也是会吐槽的,毕竟她也是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人,不喜欢扮演别人。 “当我足够有权有势,公开任何秘密都不会有负面效果的时候,我会的。”歌洛丽亚看似漫不经心的敷衍答道。 “那你怕是得当教皇才行,哦不对!教皇也被私生子传闻缠身一身骚呢!恐怕你得彻底成为哈罗妮才行。”朱蒂直接嗤笑起了妹妹,结果却得到了歌洛丽亚不可置否的自信眼神,顿时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你不会真想成为哈罗妮吧……” 歌洛丽亚没有回答,真正的野心疯批从来不会把自己的目标说出来。 “好啦,她的意思大概是她听见了,但是如同听见了。”奥尔什方打了个圆场,接下来女生们会换衣服,他该出去了。“你们准备好了喊我,我去院子里等会儿。夫人在书房监督埃马内兰读书,不会过来管你。” “好的。”歌洛丽亚应了一声,心中有些感动,好兄弟果然还是那么讲义气,自己还没开口他已经主动准备帮助自己了。但同时也有些冰冷的寒意在心底蔓延,如同阴冷的微风细雨慢慢的吞噬人的体温一样在打消那份温暖的感动——她在想,自己在感动什么? 并不是奥尔什方这个人不好,也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毕竟小时候就认识一起长大这些都是事实。歌洛丽亚之所以产生冰冷的质疑,是因为朱蒂的话某些程度上来讲点醒了她,让她忽然感觉自己这么喜欢奥尔什方、屁大点事就很感动是一件不合理的事情。 问题或许并不源自于奥尔什方,而是源于自己,歌洛丽亚忽然清晰的意识到:奥尔什方不是她想要的类型,正常来讲,她不应该产生任何友情以上的想法。所以……这股子喜欢人家的劲头,搞不好和不想离开伊修加德的想法、讨厌泽菲兰的想法一样,并不属于她本人,而是和那段会不自然出现的教皇厅记忆一样属于某种力量的干涉。 歌洛丽亚对那玩意儿还没有完整的认知,但她已经逐渐开始意识到自己受控制的这一事实了。就像是恋爱脑忽然瞬间痊愈,亦或者更贴切的说法是脑子里进的水忽然流出去了,所以她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并自主的改变起了情绪和情感。 自己不正常,但恐怕没人能帮上忙,只能凭自己清醒去应对了。 “好了,就这样吧。”脑子里千回百转,手上半点不慢,歌洛丽亚换好了衣服并且画了眉,她现在很像俊俏的男孩子。不过走出伯爵府之前她需要戴会儿帽子遮掩眉毛,等出去以后再把帽子扣给朱蒂。 她打算先去神殿骑士团看看,毕竟朱诺直接怀疑自己的顶头上司,而且回想起来那天神殿骑士团和龙骑士团的响应速度都很不正常。而神殿骑士团的权力是大于龙骑士团的,如果上游出了问题,龙骑士团连带着不正常也是可能的。 而且关于沙里贝尔仍紧盯自己不放……恐怕只能申请决斗裁判一了百了了,得罪彻底就得罪彻底——毕竟歌洛丽亚不可能一直都是斯卡尔奇,斯卡尔奇时不时失踪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想自由使用斯卡尔奇那个身份……除非有一天母亲被她彻底控制住,她离开伯爵府离开伯爵夫人的视线;亦或者她可能得一直等到成年结婚以后得到丈夫的支持理解。反正就现在这个寄人篱下的处境,她是自由不起来的。 “斯卡尔奇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心乱如麻?”看见歌洛丽亚一直在思考的样子,奥尔什方关心了她一句。 “幻杖带上。”歌洛丽亚却是真的心不在焉,记得提醒蹩脚幻术师带幻杖,却差点没听见奥尔什方说话,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没有,只是在思考和沙里贝尔决斗裁判的可行性,以及在想福祸相依,这可能是个机会。” “怎么说?”奥尔什方带上了单手剑,不过他还不是骑士,所以并没有资格带上盾。 “我专门钻研过我读者们爱看什么样的男人,而最受她们欢迎的苍穹骑士们已经不在最佳花期了。”歌洛丽亚猥琐一笑。“我认为,她们需要新的小鲜肉了。” “哈?”奥尔什方和朱蒂齐齐疑惑的看向歌洛丽亚,奥尔什方是一点没有会到意,倒是亲姐姐朱蒂意识到歌洛丽亚今天特地画了眉眼强调英气。 “决斗裁判可是公开裁判,未尝不能是出名之战——出道吧诺兰特家兄弟!是时候超越老东西八个前女友的记录了!” “……” 草,一种植物。 “你自己发癫不要带上哥哥啊混蛋!为什么要在这种问题上发力啊!”已经出了伯爵府了,朱蒂抄起幻杖就给歌洛丽亚脑袋上敲了一下。 但是歌洛丽亚的规划确实没问题,三人一合计,奥尔什方会帮着朱蒂调查一下神殿骑士团,反正福尔唐家小姐这个身份不用白不用。歌洛丽亚则是和朱诺汇合去申请决斗裁判,必须在刚被诬告的时候就立刻澄清,否则污名会像腐败的垃圾一样发酵越来越恶心。 “但是我该以什么理由介入呢?我拿着你的身份……”临分头行动时,朱蒂略有迟疑的问了一句,然后她很快就后悔问了这一句。 “只要思想一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就说你是朱诺的女朋友。”歌洛丽亚满不在乎的答道,震惊亲姐一整天之余,以太复制吸了姐姐一口立刻就跑,在朱蒂捶她之前逃离了现场。 歌洛丽亚很快就在神圣裁判所找到了朱诺,由于已经被审判官怀疑的缘故,他现在走不出来,怪不得得拖奥尔什方送信——他可能就是被困在裁判所里当着奥尔什方的面写的信。不过因为朱诺毕竟已经是神殿骑士团的骑士了,审判官一时半会儿也还没动刑,他们给朱诺留了一分底线程度的面子,至少等到另一个被告斯卡尔奇到场。 “你就是斯卡尔奇。”审判官们看了眼眼前的少年,比想象中还要年轻一点,但是十分俊俏,令人惋惜。 第 12 章 “废话不用多说,我要求决斗裁判。”歌洛丽亚压着嗓子,她的声线很特别,恰好是那种即能压得出磁性又能掐得出空灵的嗓子,刻意压低之下完完全全就像个少年。 某种角度上来说:她的外貌、声音以及特殊记忆都是神秘的馈赠,而馈赠暗中标好的价格暂不明确,只能揣测和她的喜恶爱憎被无形影响的情况有关。 “你哥哥之前也是这么要求的,那么既然你们兄弟都这么要求,就这么办吧。”审判官看了二人一眼,他甚至根本懒得问斯卡尔奇这小子为什么能做到整整两天无声无息、到底躲在了皇都哪里能这么隐身——反正沙里贝尔提出的质疑对象最终都只有飞灰湮灭一个结局,无论是活该的还是冤枉的最终都一样。 “那我们等什么?赶紧公开审判吧?”这家伙是真的期待公开审判啊……重点是公开,歌洛丽亚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展示花里胡哨又实用的青魔法了。 异端审判官们一阵无语,显然他们还不知他们即将面对什么样的恐怖。 另一边,奥尔什方在调查的途中偶然遇到了泽菲兰,很难描述这个巧合有多诡异,但它偏偏是符合逻辑的——奥尔什方是来帮着调查朱诺所怀疑的指挥官的,所以来了神殿骑士团;泽菲兰是因为家里的事情前来找他父亲,他父亲是在役的骑士,恰好是另一个指挥官——所以,奥尔什方在朱蒂打听消息的时候,非常恰巧的回头看见了泽菲兰,且恰好对上了目光认出来了对方。 “你是泽菲兰?上次见面不好意思,我的朋友给你添麻烦了。” 奥尔什方有点惊讶和紧张,因为记忆里上次见面时他拦不住歌洛丽亚,看着堂妹和人家打了一架还把人打伤了。虽然后来听说歌洛丽亚被压去道歉了,现在也看见对方已经痊愈恢复,但他并不清楚对方是否记仇,是否会连带讨厌自己。 因为身世的缘故奥尔什方经常面对不友善的目光,虽然他早已习惯并且学会了如何坚强去应对、如何无视和不在乎他人白眼。但任何人都不喜欢身边充斥着恶意,奥尔什方也是个开朗友善的人,所以他总是尽可能的热情友好的去认识每一个人。 还好对方并没有记仇的样子,面对他的和善,对方回报了一个同样友好的微笑。“我记得你,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你已经有很努力拉住他了——所以今天你和‘歌洛丽亚大小姐’一起,那个小疯狗是独自上哪发癫去了?” 说的时候没想那么多,说出来后又有点后悔,虽然他只是十分贴切的描述了一下歌洛丽亚这个人,但措辞着实像骂人。 “去神圣裁判所发癫去了。”奥尔什方一本正经的答道,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好像也说话跟骂人似的。 踩到了一样的措辞坑的两个少年相视一笑,略有点尴尬的气氛忽然就缓和开了。 “为神圣裁判所默哀。” “为神圣裁判所默哀。” 一致的看法,毕竟两人虽然对歌洛丽亚的了解程度不同,但都已经深刻认知到了她很强和她很能整活这两件事。 “指挥官好像不在,不过我打听到他最近总是前往云雾街。”朱蒂凭借一张伟大的脸高效完成了打听的任务,刚微笑婉拒了年轻骑士们的邀请走出来,就看见了奥尔什方正在和泽菲兰交谈。 她有点意外,因为她现在正在假扮歌洛丽亚,而她不知道歌洛丽亚面对这个少年会是什么反应。那天她看见歌洛丽亚和人家吵起来打起来的全过程,妹妹非常的咄咄逼人且凶悍,但之后妹妹滑跪得又特别效率特别快——尤其这两天她还听哥哥说,他怀疑歌洛丽亚喜欢泽菲兰…… 所以歌洛丽亚面对泽菲兰该是什么样?自己会不会给她演崩了,破坏了她的形象亦或是给她增加麻烦? 朱蒂尬住了。 “所以,她是陷入了异端者的嫌疑,你们在帮她抓出幕后的真凶?”光听说歌洛丽亚去了神圣裁判所,泽菲兰就知道她是干什么去的,朱蒂又走过来和奥尔什方说调查结果,那自然是一看就知道情况根本不需要怎么推测。“需要帮助吗?” “啊?”朱蒂一愣,据她所知歌洛丽亚是把泽菲兰得罪的透透的了,也不知道被押去道歉的时候她有没有取得人家原谅。反正她是觉得,泽菲兰能笑着和奥尔什方聊起斯卡尔奇已经很大度了,居然会好心问出是否需要帮助这简直无法想象。 你人还怪好得嘞……别是想暗中作梗吧——朱蒂近墨者黑的阴暗思考了起来。 “谢谢,但是我有点不确定,你愿意帮斯卡尔奇?”奥尔什方没有阴暗思考也没发愣,只是出于对方角度思考了一下,暂时没想到什么理由会让对方这么问。哪怕只是客套……似乎也不用说的吧? “因为她很有意思,我不讨厌她,也很想知道她还能整出什么花活。而且……我认为她的确是清白无辜的,我听说了她和朱诺生还的情况,也在医院遇到过她。虽然两个人就从百十条飞龙里杀出血路很耸人听闻,但看她真的受重伤后的样子……我觉得她不可能是自残身体搞苦肉计的异端者。无辜的人被冤枉,我看不惯。” 所以说后来泽菲兰的称号是“义薄苍穹”简称“义心”呢,没成为托尔丹下属的时候这不挺好一少年吗…… “唉?居然没讨厌斯卡尔奇。”朱蒂一只手搭在了嘴唇前边掩饰表情,好像吃到瓜了——歌洛丽亚居然没被讨厌,他居然在医院见过歌洛丽亚?那岂不是歌洛丽亚不在家那天夜里至早晨回来之前那段时间里,这两人碰头过? 哦豁,歌洛丽亚回家后没肯说干嘛去了,问她她还回了句“会情郎”,难道是表面喜欢奥尔什方背地里正在花心移情别恋?呵!很有老东西的门风啊!那么她高喊是时候超越老东西的记录了岂不…… 等晚点碰头了高低得削她一顿让她知道坏的不可以学! 少年人心思单纯,即使是饱受歌洛丽亚影响的、有些近墨者黑的朱蒂也阴暗不到哪里去,两人都没怀疑泽菲兰出于好心和正义感的帮助,依旧该查就继续查。 而歌洛丽亚那边,决斗裁判差不多也结束了。她如预计的一样,她伟大的脸和华丽的青魔法收获了一大批赞叹和尖叫——听见了淑女们惊叹的声音,歌洛丽亚更是如打了鸡血一般,表演似的越发卖力。她甚至有空往淑女声音最大的方向看了一眼,故意羞涩且腼腆的一笑然后迅速继续投身入战斗之中。 明明是只需要治疗朱诺一个人的情况,使用从莫古力小白猪那学来的治疗最为合适,但她偏要使用更为华丽的赞歌,要的就是那如涟漪般荡开的光辉和“不慎”治疗到了场边的群众。 “好温暖的光……好舒服的治愈之力……啊姐妹谁懂啊!腼腆系温柔小帅哥真的我的菜!”某位淑女心中呐喊着差点幸福的晕过去,幸好波及到她这边来的是饱含治愈之力的以太,本来就有治疗效果不可能让她真的晕。 “斯卡尔奇你认真点!” 朱诺咬牙切齿,但又拿她没有法子,好在战斗已经到了尾声,他也没受什么重伤。被他骂了的妹妹不服气的撇了撇嘴,手中青魔杖一转,温柔的赞歌顿时换成了其他凶险的魔法。 最终在哥哥的庇护下,歌洛丽亚不受打扰的尽情咏唱,用数十把烈火投枪解决了战斗。这样子结束伤害其实并不高,因为烈火投枪不是什么威力很大的杀招;但这样结束侮辱性很强,因为和他们兄妹决斗的审判官之一就是以擅长火魔法出名的沙里贝尔——在别人擅长的领域用一种非常具有视觉压迫性的方式完胜对方,如何不算贴脸开大正面侮辱呢? “诺兰特家兄弟胜,我宣布二位清白无辜。”维持审判的法官当即令下,强制结束了这场战斗。虽然他看见了沙里贝尔想杀人的眼神,但他更看见了那一地迸发着火焰的烈火投枪。 再打下去都没地方能站人,该波及围观审判的群众了……就算同事不满,胜负已定就是胜负已定。 “既然哈罗妮已经证实了我和弟弟的清白,那么就请沙里贝尔阁下不要再盯着我们了吧?毕竟我弟弟只是个喜欢宅家里钻研魔法的自闭小孩,都是误会。”朱诺见好就收,给歌洛丽亚安了一个合适的人设算是解释了这场决斗。 而他给歌洛丽亚安的这个人设正好契合了歌洛丽亚之前的小动作,顿时就听见好几个方向都传来了淑女们的窃窃私语。 “沙里贝尔大人真是残忍无情,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家斯卡尔奇弟弟!喜欢待在家里怎么也成罪过了。” “我说……不觉得斯卡尔奇很可爱吗?那种腼腆的专注点少年,但又不是书呆子的那种感觉……” “就是说!天啊!他看过来时那一笑,谁懂啊姐妹!” “我懂我懂!” …… 万幸淑女和女伴讨论的时候音量都很低,不然让沙里贝尔听见自己一个审判下来被这么多女性仇视,怕是要抄起绝孀送更多无辜家庭下地狱。 第 13 章 从神殿骑士团总部去云雾街并不远,进入总部旁边的酒馆并从酒馆下层出去,门外就是云雾街。但云雾街其实也挺深挺长的,不少贫民都居住在此,他们借着高高的城墙抵御呼啸的风,却难以抵挡纷纷扬扬的雪,绝大多数人都如同老鼠一般缺衣少食的躲在洞穴一般的屋子里。 社会生产力不足,贫富差距悬殊,阶级固化,所以底层人越活越辛苦。只有一场彻底的社会制度改革可以拯救底层人,但改革的前提必须是生产力的大幅提升,伊修加德需要工业革命,但无论过去的教皇还是未来的总长都并未着眼此事,所以伊修加德得不到最好的出路——朱蒂记得第一次到云雾街的时候,歌洛丽亚是这么评价的。 那时候她们才六岁,她根本听不懂歌洛丽亚说什么,但却因为很受震撼而一字不差的记住了全文。 那时候的歌洛丽亚还没有今天这么老成谨慎,说漏了嘴无意透露出了要和教皇和未来的艾默里克夺权的野心。不过那时候的朱蒂也是完全一小屁孩,没有细细咀嚼出妹妹话里野心的能耐,虽然记住了,但也只是记住了而已。 “怎么了朱蒂?” 忽然被人问了一句,朱蒂才反应过来自己发呆了。她本还以为这句是奥尔什方问的,却发现不是,是更为严谨的泽菲兰更早的注意到了她发呆。 “只是想起来斯卡尔奇对云雾街的评价,非常难懂但是很震撼……”朱蒂尴尬的笑笑,没心眼的姑娘直接实话实说,然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对。“等下,你知道我是朱蒂?” 一时尬住。 “说来听听?歌洛丽亚是怎么评价云雾街的?”奥尔什方迅速打圆场缓解气氛。 于是朱蒂找到台阶就下,立刻复述了一遍歌洛丽亚当年的豪言壮语。但那些话复述出来,奥尔什方是只会感慨不愧是挚友眼光独到,泽菲兰却是皱起眉头不太赞同有关于教皇的那部分观点——他一直虔诚的信服教皇,看轻教皇的言论他可听不惯。 然而站在高处俯瞰了一眼云雾街,他又说不出来什么有理有据的反驳,因为云雾街又空又冷,明明就在皇都就在教皇脚下,却连传达福音提供救济的传教士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第一天见到歌洛丽亚时的吵架内容,再吵起来之前还在分歧阶段的时候,他说教皇会来学校关怀孩子给孩子们讲故事,歌洛丽亚说那是伪君子必须立君子的人设所以做的表面功夫,真君子才不会特地在万众瞩目之下做这种事——真君子会前往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身边,无论是否有人看见。 泽菲兰忽然意识到这是个机会,亲眼确认一下到底教皇在蒙骗世人假装慈悲、还是歌洛丽亚刻意污蔑摸黑教皇的机会——当然,他很快就会知道谁错谁对,毕竟歌洛丽亚虽然称不上好人,但教皇是的确更不算好人。 一个能用精炼之法对下属下手的人,能是什么体察民情的好人? 调查有条不紊的进行,不过并没有什么用——毕竟如果长官是异端者这件事是真的,长官能爬到这个位置肯定不是简单人,不可能被几个少年人抓住破绽;而如果长官是异端者这件事另有蹊跷,那无中生有的事自然没有真相可查。 反倒是云雾街的困难看见了不少,毕竟不是困顿的贫民谁会聚集在云雾街呢?三个人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倒是被抱着孩子的妇人给缠住了——似乎是看小姑娘衣着华贵而且透着一股傻白甜的气质,那个妇人只是回答了一下朱蒂的问题就诉起了苦。 “小姑娘,你能不能帮我抱一会儿我的孩子?我的大儿子生病了我得带他去医院,可是我抱着小女儿做不成任何事,求求你帮我一下好吗?我晚上就会回来的……” “但……我还有事情要做……”朱蒂并没有想多深,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哥哥和妹妹的麻烦还没解决,她还得先继续尽可能的查找线索。于是她退了一步,征求起了另外二人的意见。“奥尔什方……怎么办……” “或许女士我们可以送你去医院?”奥尔什方也是个没有想太多的,提供了一个他力所能及的最大的帮助方案。 “可是我的女儿她才刚出生还这么小,我怕到了医院她会哭,那样我就没有任何精力照顾我生病的儿子了。请帮我抱她一会儿被,她很轻的,我很快就会回来……” 朱蒂差点被妇人楚楚可怜的样子骗到伸出手去,傻乎乎的来了句:“可……我不会抱孩子啊?我只是个笨手笨脚的……” 笨手笨脚的女仆,虽然名义上是歌洛丽亚的贴身女仆,但实际上做饭缝纫之类的杂事全是歌洛丽亚自理的,无论是来伯爵府之前还是之后。 “那……”三个人面面相觑,最终他们的目光按照年龄顺序往上看,朱蒂和奥尔什方望向了泽菲兰。 “好吧……”少年时的泽菲兰已经十分严谨聪明,但那只是对于少年而言的,他的眼界和阅历依然远远不够,以至于差点上当。 是毫无征兆的一雪球砸到了他差点伸出去的手,他本能的缩手并侧头望去,发现是那红色短碎发穿男装的小疯狗站在屋顶上看着他,对方手里还握着另一个雪球,显然是一个雪球没缩手就再砸他一个的意思。 “斯卡尔奇!你下来!”朱蒂一看妹妹又拿雪球砸人,生怕打架事件复刻,当时就急眼跳脚了。 歌洛丽亚一言不发的就跳了下来,她表情严肃的看了三人一眼,然后很快转过身面向了那个妇人。 “不好意思女士,我们都没有成年,你遇到的问题我们帮不了,也许你可以考虑向你的丈夫寻求帮助。”歌洛丽亚语气毫无波澜,听不出来她的情绪如何,但冷漠无情一定是毋庸置疑的。 “我的丈夫是个退伍的伤兵,他总是需要大量的酒精,而每次喝了酒都会欺负我们母子,我没办法指望他……”妇人悲伤的哭了起来,不像是作伪。 “既然他没用,那就让他死,醉鬼感觉不到冷,往他衣服上倒他最爱的酒,雪和风会为你解决困难。然后你就可以作为一个风韵犹存的寡妇改嫁他人了,反正你只有一个男孩子,过几年就把他送上战场的话,你后夫多半不会介意的。”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其余三人全被震惊到了,异口同声的吐槽起了歌洛丽亚——虽然知道她癫,但是谁都想不到她有这么癫,这是人三十七度的嘴能说出来的话?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妇人果然被歌洛丽亚冰冷恶毒的话语给激怒了。 “那你又怎么回事?我听不见你怀中婴儿的动静,她的脸贴着你的胸脯应该会很难呼吸才是,为什么她不仅没有醒来并哭泣?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是她不需要呼吸吗?你又为什么一定想要陌生的、不知道品行如何的少年帮你照看婴儿?是不用怕孩子出事吗?” 歌洛丽亚挑了挑眉,忽然话语尖锐一针见血,连续反问把那妇人说得脸色苍白。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的女儿只是睡着了,你怎么能咒她死?我是看这位大小姐人美心善,我相信她一定是个善良的女孩子,我只是需要帮我照看女儿一会儿我晚上就会回来的,我怎么可能不爱不担心自己的女儿呢!” “是啊,斯卡尔奇你话说太毒了,母亲怎么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能说出这话的也就只能是泽菲兰了,因为他父母都很好很正常,并且都还在世——奥尔什方母亲早逝他没有体验过太多母亲的关爱,他是没法理直气壮的肯定的;朱蒂虽然也有母亲,但她其实很难接触到妈妈,所以她也不能肯定母爱的样子是什么样的——所以确实只有泽菲兰是会坚定相信所有母亲的有母爱的那个。 “未必,我妈就不爱我。”歌洛丽亚冷笑,这方面她也很有发言权,因为她确实生在另一个极端。她们母女……没想要对方的命就是最母慈女孝的状态了,但凡有一丁点外力打破现有的平衡,都可能发生互相毒杀的事件。 “你……”泽菲兰语塞,不知道该不该认为歌洛丽亚可怜。 “你的女儿早死了吧夫人?你只是看大小姐傻乎乎不太聪明的样子,又穿着华丽家里应该很有钱的样子,觉得可以从她那敲诈一大笔吧?你当然晚上会回来,还会带着你的恶棍丈夫或者其他帮凶回来,然后控告她弄死了你的小女儿。像她那样的小姑娘,家里肯定是会爱惜她的名声的,你就可以讹到一大笔赔偿金了,不是吗?” 歌洛丽亚言辞锋利,说得妇人脸色铁青。由于盘算已经被人尽数戳穿的缘故,她也不再牢牢抱着婴儿了。一阵风吹开了襁褓,婴儿的脸也就露了出来,她的脸青紫得甚至发黑,甚至脸上还有龙鳞一样的东西,显然是一个死去多时的死婴、而且就算没死也有问题的那种。 “男孩,你知不知道太聪明了容易早死!”妇人被拆穿了心计眼见就要恼羞成怒爆发,却不想歌洛丽亚远比她更狠毒——她才刚打算抛开婴儿尸体动手,对方就更快一步的完成了即刻咏唱,一把火投枪又狠又准又快的洞穿了她的身体! 第 14 章 “可惜跑了一个。”歌洛丽亚收起青魔杖,冷眼看着一个跑掉的小男孩——那个妇人的儿子,他看见母亲瞬间被杀立即逃跑了。 其实歌洛丽亚想补刀的来着,以她的道德水平再杀一个并非难事。只不过她清楚自己被身边三个人盯着,咏唱不了下一个火投枪,所以她被迫放那个男孩逃了。 其实说起来那个妇人也未必想拿歌洛丽亚怎么样,她的尸体倒在地上、手中没有武器——也许她只是想给歌洛丽亚两巴掌泄愤,但很可惜她面对的是天生坏种,虽然还是少女但已经能够杀人不眨眼的恶女。 “你……直接就……”朱蒂吓傻了,她呆呆的看着歌洛丽亚,直到奥尔什方小声的提醒她婴儿脸上有龙鳞一样的痕迹。 “我吓到了,我以为她会做出攻击。”歌洛丽亚一本正经的解释,但是不是有被吓到有待商榷,毕竟真的失手杀人不应该这么淡定。 “我去汇报神殿骑士团。”泽菲兰非常严肃的盯着歌洛丽亚看了一会儿,但没有像朱蒂一样傻乎乎的直接指责她,而是做出了最为合理的决定。 歌洛丽亚没有反对,也没有吭声,只是以平淡如常的眼神回应了对方的注视。她知道对方的眼神里有谴责她下手狠毒的意思,但她是看见了婴儿的异常才决定的下手,她有自信这事闹不大。 的确也是没闹大,神殿骑士来了之后只是简单问询了几句就让少年们各回各家了,至于后续如何处理尸体、如何追踪跑掉的异端者小孩,那就和少年们没关系了。 “泽菲兰,人是那个红头发的孩子杀的吗?我怎么感觉好像见过她,还有那个黑发的女孩子。”各回各家的少年并不包括泽菲兰,因为他的父亲就是指挥官,此刻刚安排完属下调查,正在狐疑的思考那几个少年的身份。 说起来泽菲兰想要成为骑士的初衷就是因为敬仰父亲——然而他一向视为偶像的父亲此刻眉头紧锁,满腹都是恨不得提前退役的想法,并没有他想的那么伟岸沉稳。 “应该没有吧?不过黑发的是福尔唐家的歌洛丽亚小姐,可能爸爸你在贵族们会出场的场合看见过她。”泽菲兰其实是撒谎了,他其实知道戴黑色假发的是朱蒂,但他守约保守了秘密。 虽然很不满歌洛丽亚手段狠毒,但因为死者的确是异端者,泽菲兰也没什么要谴责歌洛丽亚的。他当时就没对歌洛丽亚说什么,现在更不会说了。 “是吗?”泽菲兰的父亲还是觉得不对,是因为那个红发少年的脸,越想越觉得不对。他是一个严谨且谨慎的人,同时作为一个有头有脸的骑士见到贵族也不难,福尔唐家的小姐他是见过很多次的,但印象里那个大小姐性格沉稳宠辱不惊、而且带着股不在乎平民死活的高傲,不像是会因为死了个底层异端者而大惊小怪的样子。 “歌洛丽亚小姐吓坏了,因为当时那妇人离她很近,而且她只是个貌似无法无天实则胆小的娇气女孩。”泽菲兰这……也不全算撒谎吧,毕竟朱蒂的确吓坏了,歌洛丽亚也确实是个隐藏的娇气包。 “唉,被名门闺秀目击的事件,还有人当着那位大小姐的面杀人,关注度怕是低不了了……”后边其实还有半句:办不好怕是要被革职,办好了牵扯大了也要被劝退。 只是当着儿子的面他没有说出成年人的压力,早在“歌洛丽亚”和奥尔什方来打听的时候,他就猜到了自己的同僚被人怀疑了。若是少年查不出任何东西倒还好,但可惜异端者以如此极端的方式被发现了,那么调查必定能多深就多深。 尽管此事与他无关,但神殿骑士团必定将迎来巨大的变革和换血,自己生为平民坐在这个位置已是极限,如今更是年纪不小了体能衰退,恐怕很快就要被趁着这次的变革被撤下去了。 “辛苦了爸爸,若是我能再大点早点帮上忙就好了。”泽菲兰懂事的说。 其实他很快就可以去御览大赛了,若是歌洛丽亚还在这里怕是会毫不吝啬的告诉他:就明年你十五岁参加的御览大赛,你会以冠军的身份被神殿骑士团挑中,没有多久了。 不过歌洛丽亚此刻正在屋顶,显然她不会跳下来说这些话,她只是确认一下泽菲兰会怎么说,听见对方如约保守了自己的秘密才悄然离开。 是因为什么原因呢?自己对泽菲兰的厌恶感消退了,之前是看见他就一定会有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强行给自己戴上了滤镜,但现在滤镜消失了。 滤镜消失的后果就是……忽然间觉得他人其实挺好的,明明自己是不讨厌这种类型的,甚至还挺喜欢——因为和这类人相处省心省脑子。 于是她脚步虽然轻快,但是心情有点复杂的赶回去追上了奥尔什方和朱蒂,是时候回去了,也是时候假装自闭了——为了让朋友和姐姐放心、为了不被他们发现自己还没成年就已经杀人不眨眼,是时候做出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实际很慌乱的样子躲起来静一静,假装做点噩梦什么的了。 歌洛丽亚天生擅长伪装,也是天生如此冷血,这些特质与特殊记忆无关,纯属她母亲奥菲莉娅就是这种人、她只是完美遗传了母亲的“优点”而已。 后续的日子逐渐开始无聊,当然是仅对于少年们来说无聊。异端者的问题最终扔给了神殿骑士团,成年人们真就查出了是已经身居高位的指挥官的问题。非常不幸,这位指挥官因为出身贫寒而始终得不到晋升,所以他逐渐走上了极端,而他的行为又给其他相似出身的人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外边的风雨交加,吹到歌洛丽亚这儿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不咸不淡的闲谈。贵族总是会向刚刚晋升的年轻人抛出橄榄枝,趁他们年轻有价值的时候拉拢一番。歌洛丽亚就是在这样的社交宴会上得知了异端者事件的结局,她看见了泽菲兰的父亲和另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两人穿着相同规格的盔甲显然平起平坐——神殿骑士团开始换血了,以一种逐步、缓慢的方式,不留情面的开始了权力迭代。 那个年轻人看起来可真光芒万丈,想必每一个刚上位的指挥官都曾经有过这般意气风发,但他们绝大多数人的结局嘛……其实都是年轻人旁边那个人至中年仍未得晋升的老骑士模样。 想必泽菲兰会成为破碎的义心就是因为这种境遇,他在还年轻还锋芒毕露的时候遭遇了这种打击,没能像中年人一样服软承受住命运,所以他碎掉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歌洛丽亚忽然感觉有些惋惜。 “弗兰克先生,请帮我问候一下瓦卢尔丹阁下。”于是歌洛丽亚转头对自己的护卫骑士下了令,也就是私下里会被她叫“野爹”的亲生父亲。 今天整个福尔唐家就只有伯爵和歌洛丽亚出席,歌洛丽亚名义上的父亲是因为又去了前线提防异端者,她母亲是因为歌洛丽亚下毒,伯爵夫人以及阿图瓦雷尔、埃马内兰则是因为生病——不知道哪里传染来的流感,伯爵夫人此前偶尔有的咳嗽忽然变得十分剧烈,还把她两个儿子都传染了。 若不是歌洛丽亚真的不受伯爵夫人待见,恐怕她也逃不掉发烧重病。这次连病倒的仆役都不少,就连朱蒂都从其他女仆那传染到了躺着起不来,歌洛丽亚才出道就失去了男装权…… 失去男装权四舍五入等于被禁足,因为歌洛丽亚自己思想滑坡和非要带哥哥出道的锅,现在全伊修加德都认为她是朱诺的女朋友,绯闻满天飞伯爵夫人就是垂死病中惊坐起都不会允许她出去。 “好无聊……”歌洛丽亚在心底哀嚎,社交场合她处的好,但不代表她喜欢,她是真的觉得不如回去和奥尔什方练剑,不然和泽菲兰吵两句也行啊…… 等下为啥又冒出来个泽菲兰? 歌洛丽亚又看了一眼,野爹已经和泽菲兰父亲聊上了,早知道应该多说一句叫他帮自己问问泽菲兰…… 够了!怎么又想到泽菲兰了! “真是羡慕你的侄女这么文静,我那侄儿才这个年纪已经学会打架斗殴了,上个月刚失手伤人又赔出去一笔钱。”泽梅尔家的家主和福尔唐伯爵闲聊着,一转眼恰好看到歌洛丽亚就顺嘴夸了句。“说起来之前也是见过认识了,若是歌洛丽亚能教教格里诺礼貌和冷静就好了,他这个年纪叛逆得很,长辈是说不得他了,同龄人说不定可以劝的动。” 毕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还是你福尔唐家的,贵族又没有早恋这个忌讳,巴不得撮合下年轻人和旗鼓相当的世家小姐看对眼。就算是看不上,若真能让格里诺脾气收敛些也好,好大侄惹的麻烦又烧钱又伤名声,四大名门被他这么造也得声名狼藉啊! “可惜我这侄女总是和她堂哥一起玩,也算青梅竹马吧,若不是有血缘关系我可真舍不得肥水流给外人田。”福尔唐伯爵半开玩笑的说,也算婉拒了,毕竟他也不知道歌洛丽亚私下里干过和格里诺一样的事…… “荣幸之至,只是我担心我没能力为您分忧。”然而听见了二人对话的歌洛丽亚却走了过来,甚至给足面子的接了任务。 嗨,不就战争狂格里诺吗?打服就行了嘛! 第 15 章 还好格里诺本人并不在场,因为惹出事端又没瞒住的缘故他被限制了行动,不然让他知道他伯父四舍五入卖了他的话……若干年后在歌洛丽亚手上吃大亏的格里诺一定会和伯父翻脸的。 “也得你有机会和他继续接触,这得看你父亲了……”福尔唐伯爵依然不太看好,毕竟在他面前的歌洛丽亚是个文静的女孩,擅长的只有女红、烹饪、诗歌等一切淑女们的典型特长。泽梅尔家小一辈尽出怪人,长子让代来纳痴迷时尚头发染得像彩虹,堂侄格里诺脾气暴躁不知轻重……总之就是自己家的乖乖女,不希望她和别人家的坏孩子熟络。 “父亲最近压力不小。”歌洛丽亚叹了口气,顺着伯父的意思转移了话题。“这次和异端者正面交锋的规模不小,巨龙首营地和白云崖前哨都很危险,我和母亲都很担心他。真是可惜我是个女儿,如果我早几年出生且是儿子的话,我说什么也不会让父亲一个人在前线的。” 其实也没多担心,毕竟是从未在她的成长教育里出席过的所谓“父亲”。这种父女关系十分微妙,知道他不是生父反而更有利于他们父女关系平和——因为如果是生父这个样子的话,歌洛丽亚就要因为痛恨父亲而直接毒杀他了。 “真希望我的长子也有这般觉悟。”泽梅尔伯爵酸了。 泽梅尔伯爵怎么个酸法就此不表,毕竟被演员酸到不能算是真的酸。 但歌洛丽亚提到的和异端者交锋规模不小是真的,皇都里还好,但外边的广阔土地上就是艰难的拉锯战了。四大贵族在外边各自有私兵和辖区,皇都之外冒出异端者头疼的总是他们贵族。 这件事的确是继续发酵了下去,在巨龙首、白云崖和占星台多处都有和异端者的交锋战斗,而有战斗自然就免不了牺牲。皇都出去的审判官牺牲不少自不必说,打到最后连贵族阶层也出现了伤亡,歌洛丽亚名义上的父亲在几周后就因为重伤被送回了皇都。 他回来的时候正好是星芒节临近之前最冷的那段日子,伯爵府的流感已经传染到了歌洛丽亚——几乎就是同一天前后脚,重病的女儿和重伤的丈夫先后回到了家中,令歌洛丽亚的母亲头疼无比。 “我让你跟着大小姐,是要你照顾好她的,怎么回事?你自己是轻症痊愈了,我的女儿却高烧到难以清醒?”奥菲莉娅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把一腔的无名火都撒在了满脸慌张的朱蒂身上。她并不是个会照顾人的温柔淑女,让她同时照顾丈夫和女儿比要她同时杀了这二人还难,但此刻她也束手无策,因为伯爵府里的姐姐已经病入膏肓,再也没办法给她提供任何帮助了。 她曾经用某个银发女人的命换到了姐姐的无条件帮助,但现在她的靠山命不久矣,拿人命换来的便利也终有失效的一天。 “我也很想大小姐好好的,但伯爵夫人病得太重,传染到了大小姐和两位表少爷……传染总是会优先传给身边人的。”朱蒂眼泪汪汪的说道,令奥菲莉娅更为烦躁。 “你先滚去厨房帮你妈做饭吧,别忘了不准碰我和歌洛丽亚的饮食。低贱之人的女儿到底也是低贱之女,照顾好我的女儿?你不配。”奥菲莉娅把对情敌的怒火也一并发泄到了朱蒂身上——没错,朱蒂的母亲依然是她的厨娘,她出于嫉妒等一系列的原因牢牢的把人束缚在了身边,即使她从来不吃对方经手过的东西。 “我这就退下,夫人。”朱蒂连忙行了个礼就退,说起来她好像剪了头发了,之前她的头发可以盘成一个小丸子的,现在只是刚刚到脖子的长度。 奥菲莉娅没有看到转过身的朱蒂神情淡然,完全不像是被训斥过之后应该瑟瑟缩缩的样子,其实看性格的话这应该不是朱蒂。 但她很多年没照看过自己的女儿了,不仅是不再熟悉女儿长成了什么模样,也完全不清楚女儿的性格演变成了什么样子,以至于歌洛丽亚没戴假发假冒朱蒂,她也完全没看出来。 没错,被奥菲莉娅骂了一顿的“朱蒂”是歌洛丽亚假扮的。因为姐姐自从染病之后一直不见好,所以借着回家的机会她又玩起了身份互换——毕竟母亲一定会给自己请最好的医生,自己可是母亲未来养老的倚仗,但母亲绝不会在乎情敌之女、一个平民女仆的死活。 歌洛丽亚淡然承受了母亲的责骂和怒火,淡然接受了母亲认不出自己的事实,也完全没有纠结母亲对自己全无慈爱这件事。她只是淡然的走进了厨房开始帮厨,虽然厨师的技艺是特殊记忆的主人、某个神明般的未知存在送的,但她本人也挺喜欢厨房的。 “朱蒂,你可算回来了,让我看看你。”歌洛丽亚一迈进厨房就被一个中年女仆拉到了身边,那是朱蒂的母亲。女仆其实比夫人要年轻些,却被主人磋磨得头发花白皱纹不少,看上去反而比夫人大了十来岁,只有她眉宇间的善意和温柔是夫人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都已经是大姑娘了,比我年轻时漂亮多了,听说你和大小姐感情一直不错,大小姐没欺负过你吧?” “没有,只是有时候会整些我不知道怎么帮她圆场的活。” “真的没有?我可是听说她……”女仆压低了声音。“和男孩子打架把人打伤,还把坏事扣到朱诺身上了?” 歌洛丽亚忽然无语,因为女仆这么一说,她无可避免的又会想到泽菲兰。这段时间她研究了很久,认为自己不再无条件厌恶泽菲兰可能和奥尔什方有关——正好就是奥尔什方和泽菲兰说上话开始交好,她就不再对泽菲兰有滤镜。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问题源自于特殊记忆,想必就是特殊记忆真正的主人在左右她的情感,而这么做的原因必定是奥尔什方和泽菲兰二人之一,亦或者都是。这使得她最近非常不想接触那两人,所以她才会为了迫使自己回家而干坏事,下了不少毒手就只为了躲避奥尔什方而已。 但其实奥尔什方还好,毕竟名义上是堂兄,只要死守着身世的秘密,特殊记忆的主人再怎么干扰她也是修不成正果的。但泽菲兰可就不一样了,他身世干净但只是平民,无论特殊记忆的主人要强迫她喜欢对方还是厌恶对方都能有结果。 四大名门只要不怕名声有损,弄死平民轻而易举,比如泽梅尔家就是这样,用钱摆平难听但有用。而贵族只要放弃政治目的性的联姻,让平民入赘也是轻而易举的,前几年有个科丽妮恩家的大小姐就是这样…… 无论爱恨都可以有结局,歌洛丽亚就格外忌讳了,毕竟谁会乐意被人操纵呢?谁乐意被人选择人生未来呢?又不乐意别人替自己定结局,又没办法正面抵抗,自然只能躲避了。 “嗯……我想那个少年已经原谅歌洛丽亚了,不要再提了,过去了。”歌洛丽亚有点僵硬的笑,越想回避什么越来什么,她不由自主的重新思考起了泽菲兰是否确实已经原谅自己。 应该是原谅了的吧……毕竟美人计对他有用,他也确实没把自己穿男装的事说出去,连对他父亲都没说。 “傻孩子。”女仆看着歌洛丽亚叹了口气。“我哪是在意那个男孩有没有原谅歌洛丽亚,我是担心你啊!虽然不是一个母亲,但你们俩长得像双胞胎似的,她都能把黑锅扔到朱诺身上,万一未来做了什么坏事甩锅给你可怎么办?你们这么像,她冒充你多简单?” “确实很简单,比如你就发现不了。” 不在乎伤人事件的受害者少年还要特地提到他?歌洛丽亚有些生气了,所以她直接语气生硬的言语暗示,然后一把夺过了其他厨娘的工作,非常麻利的处理起了食材。 虽然同样没怎么接触过亲生女儿,但这位母亲关心着女儿,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女儿厨艺不精笨手笨脚,眼前这个厨艺精湛动手麻利的必然不是她女儿。于是她尴尬的僵硬在原地,活像是被女儿怼了之后手足无措的样子,只有她自己和歌洛丽亚知道不是。 当然,她不会戳穿歌洛丽亚,因为她也知道夫人不在乎朱蒂的死活,也想让自己的女儿痊愈活下去。 “这道汤可真棒啊!朱蒂,是伯爵府的大厨教你的吗?可真厉害。” “歌洛丽亚小姐教的。”歌洛丽亚淡然答道,虽然是生气中故意炫技,但多少给朱蒂留了点后路。“我也是偶然成功一回,我总是把控不好火候给煮糊了。” “已经很好了,正好这道是要给老爷的,既然你做得这么完美,就你送过去吧。”夸赞歌洛丽亚的女仆说道,她可不是出于好心和谦让,而是因为感觉地位受到了威胁而想给“朱蒂”一点难堪而已。 在这个家里,宠物猫都知道夫人非常忌讳朱蒂出现在老爷面前,更何况朱蒂刚被夫人骂过一顿。 “我知道了。”但歌洛丽亚心不在焉同意,她根本就不是朱蒂,又怎么会怕夫人生气?她可从没怕过自己母亲。 大不了毒杀了,伯爵夫人病重快死了,自己这个母亲马上就要失去后台,可能会守不住秘密,留她活着也没什么用了。 第 16 章 歌洛丽亚神态自若的把汤端进了父亲的房间,父亲重伤不过已经醒了,只是因为被刺伤了胸腔外加大量失血,整个人都蒙着惨白的色调。而母亲自然是带着伤心的表情坐在他床边,她是一个比歌洛丽亚更成熟的演员,她永远不会在神态上露出破绽。 医生立在床前叮嘱着注意事项,没有注意到歌洛丽亚进入房间。 “老爷的刀伤一刀在心肺之间,正好错开了心脏要害,只要好好静养性命是无碍的。但话虽如此还是伤到了肺,绝不能让老爷受寒吹到风。另外一刀则刺破了胃,虽然已经采取了治疗,但最近还是流质饮食为主,三分饱即可,宁可少食多餐……” 医生吩咐到饮食才注意到汤的香味,回过头看见面无表情的红发女仆——其实本来谁也没注意歌洛丽亚的,奥菲莉娅即使完全不爱丈夫,她也是有在认真听医嘱的,而她那重伤的丈夫更是完全不在意一个小女仆——但是医生忽然回头这一下,他很不识相的注意了歌洛丽亚的脸。 “噢,已经准备好了啊……准备的很好就是这种浓汤就可以了。话说……歌洛丽亚小姐,您已经退烧了吗?刚退烧就来照顾父亲,真是了不起啊!” 被医生这么一说,一家三口硬是一个都没能吭声,而医生推了推自己酱油瓶底般的眼镜,没意识到任何问题。 “这是朱蒂,我很担心我的女儿离开我之后的安危,所以特意挑选给她的替身女仆。”奥菲莉娅神色自若的答道,这个说法她解释过几百次了早已纯熟,今天这出虽然猝不及防,但她也不至于应付不来。 鬼知道这个医生怎么是个书呆子?明明他前脚刚给情况更糟的大小姐诊断过,大小姐继续高烧下去可能导致耳聋或四肢麻木都是他说出来的,怎么就把没生病的女仆当成了重病不起的大小姐?就算呆得忘了大小姐要立刻起床除非医学奇迹,黑发和红发也分不清吗? “噢?抱歉,不过这位和大小姐真的是一模一样哪……”医生尴尬的笑着,却不知自己越说越错,闭嘴才是最安全的。 “没有吧,我记得我的女儿和朱蒂很不一样……”父亲本来想辩解二人的区别,话却在看见歌洛丽亚脸的时候戛然而止。 虽然上次见面时歌洛丽亚化了妆,但那些都是淡妆修饰而不是浓妆掩盖,做不到让自己上妆前后判若二人,同一张脸就是同一张脸还是会被认出来的。 他作为一家之主虽然不一定插手家里的家务事儿,但有几个女仆、每个女仆的来历他还是知道的,他知道朱蒂是一个厨娘的女儿,并不是妻子找遍天下找来的。他也知道那个女仆曾经是妻子的贴身心腹,但忽然有一天被排挤,之前他从未怀疑过,但现在他觉得很怪。 之前他很少看见女儿,所以也没什么起疑心的机会,但今天忽然有人当他面认错人,这几乎等同直接叫醒了他,让他开始不得不怀疑起来了。 “可能是妆容修饰的问题,大小姐平易近人,总是很乐意和我分享喜欢的妆面。”歌洛丽亚面不改色的解释,即使她已经看出来了父亲眼神不对。 接下来都没人说话,只有奥菲莉娅象征性的夸了句歌洛丽亚的厨艺。相比起厨房里的那位母亲,她可谓是对女儿敷衍到了极处,她根本不知道厨艺极佳的是自己生的那个。 对于一些母亲而言,孩子是上天的恩赐;对于另一些母亲而言,孩子是自己生命的延续;但对于这位母亲而言,孩子只是一个恰好能利用起来的年轻时的错误。 “女人化妆可真是如换头一般厉害啊!”医生傻不愣登的接了话茬,唏嘘几句仍未感觉气氛不对。夫人是终于忍无可忍,不动声色但是态度坚决的让歌洛丽亚送了医生走。 歌洛丽亚如何送客不必多说,大小姐当然懂得礼节礼数。真正重要的是歌洛丽亚离开后,留在房间里的夫妻俩。 “我记得朱蒂的全名是朱蒂·德·诺兰特。”父亲的语气逐渐威严且冰冷了起来,听着就很有找母亲茬的趋势。“奥菲莉娅,我记得在女儿出生之前,我就警告过你我不喜欢你看那个骑士的眼神。” “你不是早就求证过无数次,我没有做任何事了么?”奥菲莉娅幽怨的看了眼丈夫,很多年前她就完美通关蒙混过去的事,就是让她现在把丈夫杀了她也不会去承认的。 “你当然没有,但不妨碍我看着不舒服。幸好朱蒂的父母还是很恩爱的哈?” 两人一阵沉默。 “所以为什么呢,歌洛丽亚和朱蒂长得那么相似?我几乎接触不到我的女儿,而每次接触到她的时候都会觉得她俩几乎双胞胎一样。而你,奥菲莉娅,你的态度好像也从没正常过,你为何要将女儿给别人教养?”父亲在缓了会儿,喝了些汤恢复了点体力之后接着质疑了起来。 其实他这些年质疑过好几次了,有时候只是心头略微起一点疑心,有时候是感觉不正常的随口问几句,这么大阵仗的质疑还是头一次。 “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我的病总是不见好,我也不想我的女儿被我传染,或者我无力管教让她变成野孩子的样子啊!女孩总要跟着有成就的女性才能成长为有教养的淑女,而且那不是别人,那是我最敬佩的姐姐,你的堂嫂伯爵夫人!再好的家庭教师也只能教会女孩儿文学,女孩必须跟着贵妇人才能学会高贵,难道不是吗?” “是吗?那我为什么听到过这样一个有意思的传闻。”父亲的脸色铁青,他想起一个曾经被他嗤之以鼻的“假消息”,现在听来可能不是假的。“那个畅销书作者露西莉亚,她的书全是自第三章起后边都是黄色的东西,而那个作者好像是福尔唐家的人呢。” 关于这个事……这个得怪歌洛丽亚不小心,或者说歌洛丽亚压根儿没打算多小心。反正不是什么特别重要或者有价值的秘密,歌洛丽亚对这个笔名并不上心,领稿费的时候总是稍微变装而已,也很少绕路回家,所以…… 但这的确是没什么价值的秘密,无人关心一个作者来自何处,所以也没有人认真跟踪过她或者调查过她,一直也都没什么事情。 但唯一的这么点风闻被父亲说出来,那可是兴师问罪了。怀疑到歌洛丽亚头上那是不可能的,但他绝对会怀疑伯爵夫人,毕竟伯爵夫人一直和丈夫貌合神离,的确很是深闺怨妇。 “露西莉亚的书不是很正经的……”奥菲莉娅本想狡辩,但看着丈夫的眼神,她意识到丈夫可能已经看过那本书了,而且已经看到了第三章之后的内容。于是她只能假装生气,迫使自己硬气起来。“那你想说什么?怀疑我姐姐?” “很显然你的姐姐确实是个‘优雅淑女’,奥菲莉娅,你不可能不知道,但你还是把女儿交给她——是不是歌洛丽亚其实就不是我的女儿,你不敢让我接触她,所以你才这么做!” 奥菲莉娅顿时全身皮肤都是一紧,她不再演了也不再狡辩了,而是沉默一秒之后忽然抢过了旁边的软垫,毫不犹豫的按在了丈夫脸上。这个时候的她哪还有半分贵妇的气质啊?她狰狞的好像一只恶鬼。 她可怜的丈夫被软垫摁得无法呼吸,声音也被埋进了软绵绵的羽绒里,他双手胡乱抓了起来,虽然什么也没抓到但他忽然脸上一轻空气又回到了他肺里。 他看见“朱蒂”送走医生又回来了,小姑娘抓住了奥菲莉娅的手腕迫使她放了手,他也就得救了。 “朱蒂……”他发出了虚弱的声音,他想求救,即使这个女孩的父亲给他戴了绿帽,但他现在只想求生。 “你按死他,窒息这种死法可是很容易被调查出来的。”然而他眼前的红发女孩却这么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注射器和一瓶透明的药水。“用这个,□□是给人补充体(和谐)液的常见药剂,但是如果不稀释直接使用必定会死人,只是皮肤上会留点青紫而已。从他的伤口那儿打进去,没人会发现的。” 奥菲莉娅就是再不了解女儿此刻也认出来了,她微微歪着脑袋盯着女儿,每次她盘算着什么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而她贴心的女儿也是类似的神情,头略微向一侧偏了一点点,微微挑眉微微睁大了一下眼睛——从小动作到品行,没有一样不是完美遗传的。 “你们!不!”可怜的男人想要尖叫求救,但是软垫又回到了他的脸上。很快胸口上有针扎的疼痛感,他感到自己的心跳不再属于自己,不多时就堕入了永恒的黑暗的梦。 瞒不住了就只能杀了,毕竟人都重伤在家了,忽然一个恶化死了也不会有人觉得蹊跷,就算他是伯爵的堂弟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心腹大患解决一桩,高兴吗?”歌洛丽亚冷眼看着自己的母亲,她并不意外母亲会真的采纳自己的建议,毕竟就算母亲不干这事,她自己也得亲自上阵。 她现在在乎的可不是一个“福尔唐”的姓氏和名声,而是她必须要维持着和奥尔什方是堂兄妹的人设,这样至少有个保底,就算她被操纵着迷恋奥尔什方也不会有结果。 第 17 章 “真没看出来啊,原来我的女儿比我还要狠毒。”奥菲莉娅一直知道自己会被女儿投毒,但因为每次都是一些无甚作用的低毒性毒药,所以她一直以为女儿只是任性、只是因为自己想毒杀她生父和异母兄姐而报复自己。 但是今天,此时此刻,她看女儿的眼神变了。她不再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也不再觉得女儿乖巧斯文——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恶毒冷血已经完美遗传给了女儿,并且女儿还青出于蓝了。 “你就没动脑子想过吗?”女儿嘲笑起她来。“看看你,奥菲莉娅,你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样的?你这样的母亲,能生下什么样的女儿呢?” “你总有一天也会长大成人生下自己的女儿,别得意太早了歌洛丽亚。”奥菲莉娅恶狠狠的咒骂了回去——对,这的确可以算诅咒咒骂,因为当歌洛丽亚长大成人肯定是比她更糟糕的模样,那到时候她的女儿肯定也生不出什么好外孙女。 “或许吧,你的野心只到金枝玉叶,但我的野心可是权倾朝野——若我能成功,若我有女儿,那恐怕我女儿得像维多利亚女王一样拥有日不落帝国才能满足了。不然这样,虽然还不确定我未来丈夫,不过我可以提前确定,妈妈你的外孙女叫维多利亚。” 奥菲莉娅并不能听懂什么“日不落”什么“维多利亚女王”,她能理解的只有女儿的野心极端且恐怖——她竟然想权倾朝野?这可是政教合一的伊修加德,教皇可从来都是男的而且教皇可不会娶妻!想权倾朝野是想彻底改革或颠覆伊修加德正教吗? “你可真是个胡思乱想的丫头,看来我让姐姐教育你是个错误。”奥菲莉娅气得脸色苍白,女儿被养废了,但她今天才知道,她现在心情非常不好。 但很快她就不是心情不好了,而是心痛,物理意义上的心痛。 歌洛丽亚忽然拔出了她的护身小匕首,直截了当的刺入了她的胸腔,她根本没反应过来袖子里的小刀被夺,血液就已经喷涌而出了。 “抱歉妈妈,爸爸一死你肯定会受怀疑,所以只能请你殉情了。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刚才那些话都是玩笑您都不必在意,不要带进星海说给其他死人听噢!我怕这世上会有人能进入星海给听见了。” 奥菲莉娅有没有听完女儿的话恐怕要成未解之谜了,因为当歌洛丽亚说完了拔出小刀,母亲已经彻底断气了。 “唉,谁让我是个完全不会治疗术的笨女儿呢?我不知道伤口的刀不能拔。”歌洛丽亚笑了笑,扔掉了刀,开始了尖叫和撕心裂肺的嚎哭。 哭泣引来了仆役,又引来了医生,最后甚至引来了福尔唐家本家的骑士和神殿骑士团的治安官。今夜虽然是星芒节前夜,却无法安宁平静了。 歌洛丽亚一直哭得结结巴巴的解释她编好的措辞:她只是想让朱蒂得到最好的救治所以才假扮女佣的,结果被父亲看出来了父亲非常生气,忽然突发心脏病;母亲见状十分自责且悲伤欲绝,竟然殉情陪着父亲去了;她很想救救父母,可她一点也不会治疗术。 她的确没让任何人知道她精通四套正规治疗体系,外加青魔法也算一套非常规治疗——歌洛丽亚小姐只是略微懂一点剑术基础,很擅长魔法很能打的那是斯卡尔奇,与她歌洛丽亚毫无瓜葛。 “十分遗憾,歌洛丽亚小姐……也很抱歉,虽然我们无意冒犯,但您父母的情况需要调查检验,请您移步神殿骑士团。当然,您可以携带女仆照顾您,我们也会备上暖炉和热茶,有任何需要我们的侍从骑士也任您随时差遣。” 治安官请人请得非常卑微且客气,但实际翻译过来其实就是:死了两个贵族事情不小,你有嫌疑,请你局子里去一趟做笔录。只是嫌疑人亦是名门闺秀,伯爵府派来的骑士又监督着,出身贫寒的治安官不卑微不行。 “我不可以留在家里吗?”歌洛丽亚哭红了眼,拿手帕捂着下半脸,演技方面无懈可击。她是如此楚楚可怜,谁会怀疑她亲手送走了母亲呢? “十分抱歉……我们也有为难之处……毕竟贵族的死讯所有人都会关心……” “那让我把假发摘下来吧,换件衣服吧!我不能穿成这样让父母名誉受损……我已经气得父亲都……”歌洛丽亚站了起来,哭着妥协了,说是摘掉假发但其实是去戴上假发,听上去她十分愧疚但实际上她愧疚个鬼。 她继续哭着,由福尔唐家的骑士和自己家的女仆簇拥着上了马车,悄悄的来到了神殿骑士团。此时已经入夜,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路人了,一行人也在刻意防止大小姐被路人看见。但这些预防并不针对已经在神殿骑士团总部的人,毕竟进了这个屋子以后是藏不住的。 歌洛丽亚捂着脸抽噎着走进神殿骑士团,刚进门就感觉到了有个她很介意的人在,拿掉手帕假装擦脸看了一眼……果然那个人他在。 毫无疑问能引发歌洛丽亚特别关注的自然只有泽菲兰,毕竟其他她所关注的人这个点都没有理由出现在神殿骑士团总部,除了泽菲兰,他应该是给他父亲送夜宵或晚饭,入夜了居然还跑了一趟腿。 不过想想他的家庭背景似乎也难怪,平民家庭又没有佣人,如果他母亲心疼丈夫准备了些东西,自然就只能让儿子来跑这个腿。 歌洛丽亚进入神殿骑士团总部自然也被泽菲兰看见了,这么些人簇拥她进来想看不见才难。四目交汇只有短暂片刻,歌洛丽亚没忘记继续流泪抽噎很快转移了视线低头,泽菲兰也没敢上来打听询问她怎么了。 “请您先坐会儿吧,福尔唐小姐。”治安官面露尴尬,因为神殿骑士团总部和贵族家比终归是太粗糙简陋了,而且没想到还有同事家属正好在分享食物——一边是哭哭啼啼的大小姐不太情愿的走进来,一边是正开心分着美食的值班骑士们被打断了欢乐的气氛,一时间空气都快尴尬的凝固住了。 若不是两位贵族突然暴毙,治安官也不想做这种没情商的事。但两位死者均有蹊跷,这可不是他们女儿解释了就不用查了的小事。 死者福尔唐先生明明不是致命伤,从前线回来的时候人都有清醒的意识,照理说不该有暴毙的可能性。福尔唐夫人更加诡异,那位夫人年轻时绯闻不断,即使婚后也有爱上有妇之夫的丑闻,虽然据说都是假的,但这种人会殉情也着实……难以想象。 “还有什么是要问我的吗?”歌洛丽亚假装已经哭累了不耐烦,但依然有气度的隐忍不发,只是又擦了一次眼睛和脸。 “抱歉,暂时并没有,我可能会向你的女仆打听点事……总之请您先节哀。”治安官没敢重新问,即使按照规矩他应该重新正式盘问并详细记录的。但考虑到贵族的颜面和这诡异的气氛,他选择把之前大小姐说的默写下来,然后审问一下仆役就够了。 于是歌洛丽亚假装哭累了趴在了桌上,用胳膊抱住了脸,但是并不安分的从桌子下方偷瞄。这个角度视野有限,她只能看见一部分人的腿,不过只看见腿也可以发现那些值班的骑士们都停住了活动。她听见了窃窃私语,她一夜失去父母这件事开始在骑士们中传开。 “好可怜,她才仅仅十三岁……”骑士们尽可能离她远一点才压低声音小声议论,他们都觉得小姑娘很可怜,没有一个人觉得蹊跷。 “被带到这里来询问也太不近人情了点吧?她失去了父母,你却让她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等待。”老瓦卢尔丹有点看不下去,和所有人一样,他也只觉得小姑娘可怜,而他同时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所以他很快就把治安官叫了过来并开始质疑对方的作法。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长官,我也有我的职责。现场有一个不明用途的注射器,歌洛丽亚小姐手上胸口都沾了不少喷溅出来的血液,我直觉这不是很对劲。或许我是不近人情,但这个场面我的本能告诉我蹊跷,我不能让贵族的死无声无息……” 治安官的确非常有经验,只是他还太年轻他并不明白,有时候反而是贵族才最该无声无息的死——同样的事,发生在平民身上是凶杀案,影响恶劣代表有杀人狂;但如果发生在贵族身上,可能那就只是利益冲突而已。 “我并不介意治安官的怀疑。”歌洛丽亚还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她不哭了站了起来,虽然眼圈还红着但已然一副坚强模样,即使知道自己被怀疑也依然知书达礼没丢脸。“我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我只是无法承担同时失去父母的痛苦。多年以来我一直期待有一天能拥有父母关爱,但这个愿望再也不可能实现了。” 其实本来就是不可能实现的,父亲是那种从未在子女成长中出席的不负责任的家伙,母亲则是毫无温度可言的冷血恶女,歌洛丽亚自懂事起就没期待过一分。不过……这也的确是十分残酷痛苦的一件事,无法期待比期待落空更残忍。 弑父弑母与一般的杀人不眨眼不同,并不是光天生坏种就能做出来的——还有一个前提,是这对父母不曾关怀过孩子,哪怕奥菲莉娅有过一次真心关心女儿都不至于死在女儿刀下。 第 18 章 无论她背地里如何残忍冷血,她看上去楚楚可怜是不争的事实。泽菲兰在一旁角落里看着歌洛丽亚和成年人说话,忽然又觉得他得重新评价一下歌洛丽亚的性格。 云雾街那天看见她毫不留情的看穿了别人的坏心眼,又看见她杀人不眨眼只是推诿被吓到,那个时候她的冷酷一览无遗,她好像对看上去很可怜的人没有任何同情心。而现在,看见她处于非常可怜的状态,但她似乎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心疼的。 因为很快他就看见:歌洛丽亚小姐在说出最令人心疼的自评之后,马上就是一道相当铁血的命令。 “但是,不论如何事情已经发生,治安官,我知道你要盘问我家所有的仆役和骑士,这没问题,但我有件事需要人帮我完成——可以借用你们的侍从骑士吗?帮我挑把双手大剑回来,这个作为费用。” 歌洛丽亚说着取下了自己的金胸针,名门大小姐的东西,上面镶嵌着非常昂贵的翡翠,一看就远远超过了一把武器的价值——更何况她要的是冷门的双手大剑,那种东西只有声名狼藉的暗黑骑士会用,那种武器很是冷门根本卖不出价格。 “一把武器不值这个价格……”治安官第一反应是正直的,他想要婉拒,然而歌洛丽亚却把他的手推了回去、让他握紧了那枚昂贵的胸针。 “不,它值得。现在还是夜里,消息不会很快传出去,我暂时还很安全。但等到天明,我这样即将继承大笔家产的幼女好比香气扑鼻的烤肉,在豺狼虎豹来之前,我需要做好准备。道德无法抵御贪欲,正义不可匹敌私利,没有任何人可以一直为我主持公道,所以在我的际遇变得不公道之前,我必须足够有威慑力。” 治安官欲言又止无话可说,作为维护治安的人,他自然见过不少大大小小的案件,他也必须承认这位福尔唐小姐接下来的可能遭遇将十分典型——不少寡妇在刚失去丈夫时就被赶走无家可归,不少孤儿因失去父母而失去栖身之地被迫流浪……比比皆是,很多云雾街的女人小孩都是这样的。 在一大笔财富面前,无论受过良好教育的斯文人还是根本没上过学的大老粗,无论富贵豪奢的贵族还是饥寒交迫的贫民……都是一样的,有道德的人不一定愿意维持正义,愿意维持正义人不能长久的保护弱者,但利欲熏心的家伙无时不刻不在想着把人剥皮拆骨。 “好吧,我马上安排。”带着几分敬佩,治安官决定亲自去跑这个腿。 “怎么会没有任何人保护你……福尔唐伯爵不会管你这个侄女吗?或者你还有姨妈舅舅……”泽菲兰是在场唯一一个年龄和心智都是少年的,只有他想象不到歌洛丽亚所说的豺狼虎豹会从何而来。 这不怪他,毕竟除了天生坏种对恶人们的作风做法了然于胸之外,就只有真正经历过被亲戚剥皮拆骨的少年能懂这些。很显然他不符合以上两种情况,他心理健康人格健全,且并未失去他的两位保护者,所以他完全不懂不明白。 “在确保我家的变故不是丑闻之前,他不会,否则他早就亲自到了而不是把亲信派过来——伯父因为奥尔什方哥哥已经名声很臭了,他需要时间淡化一切,在此期间他不能被新的脏东西沾上。而至于其他亲戚,我说的豺狼虎豹就是那些亲戚,没有任何人会保护我的,我很清楚。” 歌洛丽亚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哭腔了,毕竟本来就是假哭,而她现在没功夫继续演戏,再演就要引来豺狼虎豹被吃掉了。 “怎么会完全没有……难道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帮你主持正义?”泽菲兰并不敢相信,这实在颠覆他对世界的认知,而他还处于三观塑造中的阶段。 “泽菲兰,别问了。”老瓦卢尔丹连忙制止了儿子,在他看来人家贵族大小姐正处于最艰难的时刻,能这么冷静已经非常不容易了,这么问人家无异于扎心。而且……好像在小子插话贵族,却并未行礼? 歌洛丽亚沉默了几秒,没被惹哭,没有生气,而是不知是否正经的反怼。“那你来帮我主持正义好不好?” “抱歉,歌洛丽亚小姐,我疏于教育让这孩子失礼了。”老瓦卢尔丹脸色不太好,虽然知道大小姐应该就是气急乱怼,这么成熟的女孩子绝无可能把重担交给一个心智不如她成熟的少年——但他还是有被吓到,活到他这个年纪他早已知道过刚易折,有些公道不是谁都能把持的,希望泽菲兰将来不要像今天这样鲁莽才好。 “我没有生气,所以不用道歉。”歌洛丽亚神色淡然,果然,她只是气头上的随便一怼,并非确实要求。“我也是怼他而已,没有其他意思,我家自有真正的骑士为我保驾护航。” 确实,弗兰克是受雇于她家的,那老小子为人正直不可能让小姐被欺负——老瓦卢尔丹这么想着,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丽亚……歌洛丽亚……虽然头发颜色长短不对,但这好像是同一个少女!弗兰克带过来登门道歉的少女应该很有战斗天赋,而歌洛丽亚小姐明确要求置办武器,大小姐这么做肯定不是为了好看,而是她真的能驾驭得了双手大剑这种重型武器! “总之……泽菲兰……”歌洛丽亚并未注意到有人在思考她的身份,只是怼完人语出惊人之后有点尬住,拧巴且纠结的不知道怎么说。她还是抵触被特殊记忆影响情绪的感觉,所以依然抵触泽菲兰,但她潜意识里,却并不是想就样继续疏离的。 毕竟只有他一个,对她所处的环境没有正义发出了质疑,如果真的有豺狼来了的话……他是会保护自己的吗?歌洛丽亚难免这样想。 所以百般纠结后,歌洛丽亚还是十分小声的问道。“虽然我是怼你的,但……如果你愿意作为朋友陪伴我一会儿的话,感激不尽。” 理论上是可以当朋友了的,因为确实已经完全不讨厌他了。至于能不能算朋友,那就不是歌洛丽亚来决定了,毕竟从一开始她就是犯错任性被包容的那个。 朋友这种关系和兄弟姐妹不同,朋友是自己选的,没必要强迫自己包容朋友的缺点来建设和维持友情,所以选择权不在歌洛丽亚手里。 泽菲兰并没有给出言辞上的答复,仅因为他被父亲那么一打断,他以为自己的提问不过脑子太伤人,他并不知道是否该先开口致歉还是……好吧能不能答应还得先问父亲,毕竟到时候贵族葬礼……连他父亲都是本没有资格出现的。 好在歌洛丽亚也不要求他的立刻答复,毕竟她和看上去的情况不尽相同,她不是因为意外痛失父母的可怜少女,而是亲自送母亲上路的恶毒小姐——她没那么需要保护,她接下来的境遇再糟糕那也是她自找的,为了不被母亲掌控的主动选择而已。 反正孤儿寡母会被吃绝户,孤儿也会被吃绝户,与其留着母亲束手束脚还可能早早的被母亲安排联姻,还不如趁早干掉她自己当家。 朱蒂病的不轻可能会死……也只有自己当家才行,她才是最在乎姐姐死活的。 想着等着,泽菲兰被他父亲差遣回家了,治安官也已经办好了事回来了。歌洛丽亚得到了一把黑红色品相精良的双手大剑,治安官试图将多余的一大笔钱还给她,但却被她推了回去。 “阁下,我说过这把武器值得那个价格——毕竟,道德无法抵御贪欲,正义不可匹敌私利。有时候打不过就加入,才能一直都是人生的赢家。” 这世上没有完美犯罪,但如果治安官不再认真调查,冤假错案稀里糊涂的包庇了凶手也不是不可以。也许是价值连城的胸针钱到位了,也许是少女超过成年人的理性和冷静令人敬畏,总之治安官虽然仔仔细细的调查了所有疑点,却完全采信了死者女儿第一版的解释,就是父亲突发心脏病母亲殉情。 “所以你就调查出了这些?”当治安官汇报上司时,老总长没有任何质疑,反倒是老瓦卢尔丹起了疑心。他没有当面问,而是在事后将治安官拉到了酒馆,几杯酒下肚才开始质疑。“那晚你不是说发现很多疑点吗?” “事实证明只是我首次遇到贵族家出事,太紧张了想太多啦!还好福尔唐家一向宽宏大量,歌洛丽亚小姐没有追究我的冒犯。”治安官答道。 “真的吗?那针筒什么的怎么回事?” “只是医生笨手笨脚罢了,残留药剂我们检查了,常用药而已。对于一位大量失血过的病人来说补充体(和谐)液非常重要,那种药经常被使用,就是配药时不小心掉在那的而已。” “歌洛丽亚小姐身上的血迹也是不小心而已?”老瓦卢尔丹小心翼翼,他并不是非得问到歌洛丽亚的坏消息不可,只是他很关心爱护自己的儿子——他看得出来泽菲兰和歌洛丽亚是认识的,并且可能已经熟络了;而他最担心的就是这点,因为歌洛丽亚小姐身世存疑性格存疑,让人直觉不太舒服。 “可怜的女孩正好在母亲正面目睹了母亲自杀,她试图抢刀子,所以被溅到了血,她是无辜的。” 第 19 章 星芒节本该是家人团聚,充满欢声笑语的,这个日子即使是孤儿院都会给孩子们准备星芒节蛋糕、热可可和温暖的被褥。但总有人即使是星芒节都要忍受饥寒交迫,因为他们处于云雾街,处于整个世界的最底层,根深蒂固的贫穷令他们无暇顾及吃饱之外的任何事。 波勒克兰背着他老旧的长枪走在最底层的街上,即使是盛大的节日里,这儿也冷清的很。虽然听说一大早就有骑士老爷舍了些吃食和木柴过来,但似乎完全不够底层的老鼠分,他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还是得想办法接点“体力”活,靠别人的善心和靠正常的工作是很难活下去的,还是得靠自己的枪术天赋和这杆枪。 他习惯性的往前往上走,试图能再遇到些不在意他面容稚嫩的雇主。也许是他真的运气来了,他吊儿郎当四处张望着往前走,忽然看见云雾街居然来了个穿着华贵的大小姐。 那个大小姐可太扎眼了,在云雾街这最底层,能穿齐一整套冬衣就算显眼,而她居然还非常嚣张的穿得非常时髦且精致,首饰一样不落,也全都是闪闪发光的黄金铂金和珍贵的珍珠宝石。 “怎么没人抢劫她。”波勒克兰阴暗的想,不过他很快也搞明白了为什么——那位大小姐背着一把双手大剑,一般玩这种武器的都不是简单人。 那个大小姐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他,忽然停了下来,眼神落在了波勒克兰身上。波勒克兰起初以为是自己打量人家的眼神太明显了,他没有太在意,他也完全不知道面对贵族该行礼和礼应该怎么行——所以他只是维持着原来那个吊儿郎当的步伐淡然路过大小姐,却不想大小姐一直盯着他看,从他正面盯到他后背。 因为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波勒克兰回过头,果然那大小姐依然正在原地,她转了个身依然在盯着看自己。 “你……” “波勒克兰·德·法努耶。” 几乎是同时开口,那个大小姐抱着胳膊微微侧身站着,精准无比的说出了波勒克兰的全名。 “哈?” “果然是你,你是愿意接受任何工作的人,对吗?”又是同时出声,但大小姐接下来的话让波勒克兰没在试图抢着开口。“一千金币作为定金,接纳你作为福尔唐家的骑士为酬劳——帮我干点脏活,可能要干好几年,期间随时可能要杀人的那种。” “一千金币一个人头。”波勒克兰想都没想,毕竟云雾街根深蒂固的贫穷注定他没时间学习思考道德。人命有没有价他从来不会想,他只需要知道这个活儿不挑剔他出身、不挑剔他不识字,也不会嫌他是阴沟里的老鼠,这就可以了。 他甚至懒得询问和思考为什么这个陌生的漂亮大小姐会知道自己全名,也不感兴趣她是谁,只要她真的给钱就行。 而大小姐真的递过来一个钱袋子。 “给你,你去把自己弄干净,至少要像个富商家的孩子,不然你在上层就太扎眼了。天黑之前你要在福尔唐家外边等候,注意,不是福尔唐伯爵府,是另一个。你要注意从福尔唐家出来的所有人,记住他们的样貌,我可能会在之后的某一天突然要你绑架谋杀其中某一个人。” “可以,加钱。”波勒克兰觉得这很难,毕竟要记住所有人长相,所以他顺口一句加钱。不过他很快发现钱袋子里有好几枚亚拉戈白金币,这一袋子起码几万金,于是他又把话给吃了回去。“不好意思不用加了,我绝对记得住所有人。” 大小姐拿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不过她并没有对此作出评价,只是和以往所有找他干活的人一样敲打了他一下。 “我可能不熟悉道上付账的规矩,不过我只要你能干好该干的事,钱少不了你,前程也是——而携款潜逃的话……”那个大小姐走进一步,毫无征兆的忽然动手,但不是打人什么的,而是将一粒甜味的小圆丸子塞进了他嘴里。 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特别的甜甚至甜的让波勒克兰感觉到了牙软,而且刚进嘴就融了,他甚至来不及吐出来。 “你知道的,越是漂亮甜蜜的东西越毒,收了定金干不好活,会因为我不给解药而被毒死的噢。” 波勒克兰一时无语,他还没来得及想携款潜逃,这个大小姐就已经堵死了他后路。被她那么一说他是好像从嘴里开始,全身都有些麻痹和发痒了……这大小姐是真的下了毒?而且她刚才喂毒时那身手……自己都没防住她喂毒,肯定也是打不过她的。 “我以后怎么联系大小姐你?”于是波勒克兰非常老实的问道。 “你直接在福尔唐家任职,见到我会很容易的,福尔唐家只有我一个大小姐,歌洛丽亚·德·福尔唐。” 能干出这事的也的确只有歌洛丽亚,毕竟只有她才有特殊记忆,才能精准的认出尚未成年成名的波勒克兰,未来的苍穹骑士之一。 歌洛丽亚并不是专程来找他的,她起初只是想随便给自己找点地痞流氓充当黑手套。也许真的是运气,让她正巧碰到了这个深色皮肤、白发金瞳的少年,那还找什么黑手套?就算是少年时代的苍穹骑士,那也比一般的地痞流氓强得多啊!何况波勒克兰本来就是最早受雇于福尔唐家,又是个本来就愿意接脏活的,这不是正好完美人选了! 于是重金加毒药,歌洛丽亚毫不犹豫的雇佣了波勒克兰,等晚上好戏开场,她也就该罗列死亡名单了。 于是时间继续静静流淌,歌洛丽亚没有监督波勒克兰,踩着屋顶抄近道回家。父母死讯已经发丧,又正好是星芒节当天,上午姑且能用自己一夜未眠累得睡着了来推辞不见客,但等到日上了三竿……那就推脱不了了。 所以歌洛丽亚非常没有耐心,确定是个有潜力有实力没道德的,就毫不顾忌的氪金。她实在太累也太困,根本没什么精神去讨价还价,反正写那种搞那种产业有的是钱赚,书都突破闭锁的国策卖到海外了,她也不缺那几万金的。 不过回到家,歌洛丽亚并不是急着去再补一会儿觉,而是又去看了眼朱蒂。姐姐虽然清醒着,但却脸色病态的潮红,甚至还要往外咳血,一副命不长久的样子。 歌洛丽亚眼圈就红了——父母真的死了,她是假哭;但是姐姐情况不好,她是真哭。 “歌洛丽亚,我听说你一夜都在神殿骑士团。”朱蒂躺在床上,声音细弱如蚊呐,“为什么还要出去呢?你的粉底要遮不住黑眼圈了,我们还在长个子,可不兴这样熬夜。” “我只是在保护自己,用自己的手段。你今天好些了吗?”歌洛丽亚问道,而回应她的是虚弱的微笑和一阵剧烈的咳嗽。 “还好吧……只是觉得我可能要去神的身边做天使了。” 其实按照伊修加德的信仰,或者说整个艾欧泽亚的常识,逝者是前往星海。但朱蒂却是这个回答,这个回答初时只是让歌洛丽亚伤心欲绝,但没过几秒品出味来,歌洛丽亚全身的皮肤都绷紧了。 “你已经是天使了,不必去神的身边,我会向神索要你。”歌洛丽亚语气非常僵硬的说道,这使得本就病的迷迷糊糊的朱蒂更加迷糊了。 “怎么了丽亚?” “午饭之前我再去哈罗妮面前祈祷一番,然后等我回来,你就会好了。” 歌洛丽亚毫不犹豫的说走就走。 再去教皇厅……好吧并没有遇到泽菲兰或奥尔什方中的任意一个,这次的教皇厅虽然人多,但是歌洛丽亚并未遇到认识的人。仿佛是受了个人意志的影响,当她站在哈罗妮神像前时,四周竟空无一人。 仿佛是神明也想和她单独对话似的…… “我知道你不是哈罗妮,你有很多知识不属于这个世界。”于是歌洛丽亚站在神像前,咬牙切齿的开始了她人生中第一次豪赌——赌神明是否存在,赌神明是不是就是那特殊记忆的主人。 “我知道你故意让龙族袭击我又故意让我无伤生还,也知道你想强迫我喜欢奥尔什方和讨厌泽菲兰——你就是想让我扬名立万,想让我随时能空降到泽菲兰身边,想让我随时能处理掉泽菲兰好让教皇厅事件绝不发生。你不停的让我脑海涌现泽菲兰杀了奥尔什方,你就是想让我阻止这件事吧?” 歌洛丽亚将一通推测一股脑儿的说了出来,几百米外人声鼎沸,但神像前死寂一片,让她确信了自己的猜想——那个“神”,或许可以操控所有人——朱蒂会说出不合常理的话,一定是这个“神”在操控她的死、死前说什么话,但是“神”不当心嘴瓢了。 “我可以完成你的任务,但我有条件,不准动我的情感和我心爱的人们!我是个冷血的东西这你应该清楚,如果你动我姐姐的命……我不管你想用她的死编排什么剧情,我都将去直接击杀奥尔什方,让你的计划彻底崩盘——你明白的,我连母亲都敢杀,何惧一堂兄死活!” 真的不惧吗?其实不是,从孩提到少年,毕竟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就算是早期因为被控制而产生了不恰当的爱慕,厘清之后也依然是举足轻重的兄弟。只是……口嗨一下兄弟也不会打喷嚏,但不威胁神明的话可能姐姐真的得死。 第 20 章 “有注意到所有人的面容了吧?”三更半夜忽然身后有个阴恻恻的声音鬼一样冒出来,其实还挺吓人。不过歌洛丽亚根本不在乎,她现在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根本没精力思考自己恐怖与否。 “□!吓我一跳!”波勒克兰被吓出了伊修加德国骂,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小命还捏在大小姐手里。“大小姐你要哪个人死?” 歌洛丽亚根本没精力计较对方的素质,只是疲惫非常的报了几个人。“这些个,我父母发丧他们却笑得出来,我要他们此后永远都无法笑出来。多找点你的同类抢劫他们也好,偷偷的暗杀也行,随便搞成什么样,慢慢来只要别怕集中在一起出事让人怀疑我就好。” “那如果抢劫到了不少钱,归我吗?”波勒克兰立即注意到了他最关心的东西。 “怎么?家里有个赌博或药物成瘾的父母吗这么想钱?”歌洛丽亚抓了抓头发,她困炸了,但是被自己的话整精神了。 自古最赚钱的无非老三样,其中魁首黄老爷艾欧泽亚必定是有的,歌洛丽亚以此发家。另外两样却不太好说,毕竟她的社会阶层触摸不到。但只要它们存在……歌洛丽亚承认自己心动了。 “你只管告诉我,是不是能归我就行。” “归你,你只消知道所有事与我无关,主谋是你,我只是听个新闻。”歌洛丽亚几乎就没思考,反正她的原则是她自己完全摘出去就行。但她不知道,她这样说无异于默许波勒克兰可以毫无底线,这使得某个能和她扯上点亲戚关系的无辜少女横遭厄运,丑闻的野火差点烧到她自己。 毕竟歌洛丽亚现在只想睡觉,就算她是个敢威胁神明的,她也没办法在几乎四十八小时未合眼的情况下不犯困。 “那我可按照我喜欢的方法办了。” 看着波勒克兰毫无礼数的转身就走,歌洛丽亚并没有在意。平民和贫民亦有巨大的阶级差异,整个伊修加德就像一个圆柱形的巨大建筑,内部的楼梯一层一层的螺旋向下,越往上越豪奢高傲、越往下越疲于奔命,最上层的人本不该期待最下层的人知书达礼。 歌洛丽亚回到家倒头就睡,甚至懒得管自己仆役在干什么。这个星芒节实在太费体力了精力了,也很让人难过,她真正想见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全是没资格出现的,而那些纷至沓来的家伙们都是来揩油水的。 有的人低劣的直接顺走纯银餐具,有的人高明的介绍自家儿子,亦有老者表态愿意收养,最恶心的则是成年的男人向未成年的少女表态一见钟情求婚。 愿意当她最忠诚的忠犬,那个男人这么说的;当我的狗得绝育,歌洛丽亚这么答道——反正她也确实没有打算未来要当母亲,看看自己亲妈干不过自己,就知道自己将来恐怕会生个斗不过的宿敌。那既然如此……比起丈夫果然还是听话的狗更顺心一些,至于床上的用法……反正她还没到感兴趣的年纪。 歌洛丽亚在烦躁不安的情绪中入睡,既想着要让那些恶心的家伙们早点死,又担心自己威胁神明有没有效果。她在威胁完之后转身就走,教皇厅仿佛没有任何异常,朱蒂看上去也没好。糟糕的一天仿佛从她身上直接轧过去的马车,让她无暇思考,无暇担忧,只能强撑着把最后的精力燃尽。 幸好第二天的阳光灿烂,朱蒂大病痊愈穿着漂亮的裙子跑进了她的房间里把她摇醒。一边嚷嚷着要去教皇厅礼拜,一边督促歌洛丽亚是不是星芒节蛋糕都没吃。 歌洛丽亚睡得昏天黑地忽然被这么弄醒,脑子差点没转过来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醒醒,醒醒,你没做梦,倒是我昨晚梦见十二神赐福了我,然后我就好了。我得去拜一下神,幸好他们眷顾我。”朱蒂拍了拍歌洛丽亚的脸颊,她精神头极好,甚至已经开始给歌洛丽亚挑衣服了。“你今天穿什么?歌洛丽亚大小姐还是斯卡尔奇?我想肯定有一票淑女非常乐意在教皇厅碰见斯卡尔奇……” “我不去教皇厅。”毕竟是威胁过神明,歌洛丽亚心虚。而且……看见朱蒂健康了她就没有可担忧顾虑的了,接下来就是凭本心想法,她其实想见泽菲兰。 真的是可惜昨天那么多名场面,那个一身正义感的小子怎么没在?让他看看成年男人向未成年少女求婚的冥场面,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现?一瞬间看懂同性的龌蹉,嫉恶如仇的生气?还是看不懂此间恶心之处,惊疑一见钟情居然存在?亦或者有被自己吸引,出于雄性争夺配偶的本能质疑对方的年龄? 好像除了最后一个都是可能的。 “那……要不拜访一下伯爵府?不知道伯爵夫人怎么样了,夫人过世……她一定很伤心吧。” “放屁,她指定在偷着乐。”歌洛丽亚闭着眼睛说,她实在困,所以说话也不是很在乎素质。“你当姨妈为什么在这次传染病之前就总是咳嗽?我妈下的毒。因为仅凭一条人命的交易,并不能让姨妈长期的、心甘情愿的扶养一个她完全没有感情还忌惮的丫头,所以妈妈得让姨妈长期中毒好似生病,只有妈妈的特效药有用,姨妈才会心甘情愿帮她养女儿。” 只是这长期的低毒性毒药也是毒药,消磨了伯爵夫人的健康,以至于伯爵夫人成为了这场流感中唯二必死的人之一。不同的是,朱蒂是神明的意志想让她死,想用她的遗言改变歌洛丽亚;伯爵夫人是自己油尽灯枯,没有谁想让她死,但她自己撑不住。 “那……” “伯爵夫人也就这几天了,我现在过去晦气,被人说我是灾星回家克死父母、拜访克死姨妈怎么办?不去伯爵府。” 其实歌洛丽亚不想去的根本原因还是她在回避奥尔什方,被控制着爱慕过的对象,要她完全若无其事心平气和的和对方见面……不太可能这太尬了,她到底还是少女,万般纠结的尴尬她遭不住二回目。 一回目是向泽菲兰示好那次…… 歌洛丽亚很想倒回去再睡会儿。 “起来起来,你还要准备葬礼的。”朱蒂又把歌洛丽亚薅了起来,虽然两位死者与她完全无关,但她却比歌洛丽亚有责任感得多。该准备什么样的棺木人该埋哪这些问题其实有管家协助准备,但现在歌洛丽亚是唯一的主人,总不可能全部让仆役决定,大小姐还是得出力的。 “我没意见,随便埋哪,我信得过总管。”歌洛丽亚继续哈欠连天,总管是她父亲的熟人亲信,她不觉得会出什么幺蛾子。 事实上也没出任何差池,朱蒂喊不动歌洛丽亚只能自己去了教皇厅礼拜,歌洛丽亚一觉睡到下午然后同意了总管所有提案。歌洛丽亚很聪明的没有擅自动家里任何一个仆役,也默许了一些私下捞油水和小偷小摸,毕竟还没到用不着他们的时候,过早的立威换血只会让自己不舒服。 一周后双亲的整个葬礼和后事全部完美落幕,一个月后伯爵夫人的葬礼也完全落幕。这个冬天似乎格外的严寒,土匪流氓打劫的事件也比往年多。不知道是不是冒出来了新的团伙,好些贵族都遭了毒手,有人破财有人受伤,到后边歹人越发胆大、甚至出现了凶杀。 伯爵夫人的葬礼之后,不太平的日子又持续了一个月,终于转眼到了新的一年春天。御览大赛开启了,这一年的大赛也如之前一样热烈,每一年都会有新的冠军被神殿骑士团看中,但是每一年的观众都大抵相同。 不过这年是歌洛丽亚头一回愿意来看这种盛典,之前都觉得无趣所以从不凑这种热闹——其实今年也有几分回避命运的必然的意思,不是很想去看泽菲兰夺冠,但这年也是伯爵夫人过世奥尔什方再无束缚的第一年,好堂哥盛情邀请自己出门……拒绝不了。 歌洛丽亚甚至试图剧透御览大赛的冠军必定是泽菲兰,以此来阻止奥尔什方观摩肉(和谐)体的热情,结果奥尔什方一听更兴奋了…… “我就说呢,你虽然是比其他人瘦削一些,但更加干练,不愧是饱经锻炼的……” 看吧奥尔什方当面都是这个说话模式,他当然是夸人,但是被夸的那位会不会被油出什么惊惧的表情或者不良反应可就全看对方的气量和性格了。 所以不管泽菲兰会做什么反应,反正歌洛丽亚是拉着朱蒂退开了好几米。 “谢谢,我会一直精进的。”泽菲兰居然没注意到奥尔什方措辞极其油腻?好吧也许是年轻人头一回高光时刻,他太兴奋了。 忽视奥尔什方夸人油腻这点的话……那没什么可挑剔的了,奥尔什方也是那种温柔正面的性格,那俩人三观还挺近的,他俩聊得来的话就没歌洛丽亚什么事了。 于是歌洛丽亚开始眼神乱转,开始后悔今天没穿男装,泽菲兰出的风头不小,怎么自己没让几个月前大出风头的斯卡尔奇来分流他的人气呢? 第 21 章 “歌洛丽亚你在干嘛?”那两个少年相谈甚欢,朱蒂守在歌洛丽亚身边,一下子就发现了她在走神。 “只是后悔没穿男装出来。”自从没了父母之后虽然当家做主的压力在自己身上,但出行自由,她的确是有段时间用不着斯卡尔奇这个身份了。现在想想有点不合适,靠审判所恶战才打出来的名气,可不能因为一直懒得用而浪费,那一定是有用的。 “就算穿了,你也不可能去抢风头啊,你年纪不够。你要是年纪够你穿裙子上去也没事。” 嗯年纪不够……歌洛丽亚没有在思索这个事,她在思考未来。冲这么个趋势,怕是会有这样的场面:奥尔什方和泽菲兰各自都十分有上进心,各自努力着、互相激励着,走在并不相同但是类似的正道上,然后…… 一阵春风吹来歌洛丽亚打了个寒颤,那种场面不要啊!有毒的!她没眼看! “我想回家了。”歌洛丽亚哀怨的说,换来姐姐不怀好意的偷瞄。 “吃奥尔什方的醋呢还是吃泽菲兰的醋呢?”朱蒂不怀好意的偷笑了起来。 “滚!”歌洛丽亚恼羞成怒。 不过她同时也在阴暗思考,能思考什么自然是泽菲兰的事……那俩人越是能交好,她就越是得防备未来会出现的悲剧。命运的齿轮匀速转动着,马上就要到泽菲兰进入神殿骑士团这一步了,再还有十四年就是光之战士进入伊修加德、艾默里克一派威胁到圣教根基,然后教皇厅事变…… 哪一个节点能阻止问题呢?能让泽菲兰放弃骑士这条路不……打击欺负他会有用吗…… 好像没用,被漂亮的异性欺负那不叫欺负,那叫调(和谐)情……以泽菲兰后来对教皇的忠诚程度看,这家伙是个受啊……搞不好给人解锁新XP,那可不就全赔了吗? 歌洛丽亚开始头大了。 要不然把教皇干掉自己上吧!忽然,歌洛丽亚灵光一闪——教皇厅事件的时候泽菲兰早就被精炼了,主因并不在于他,而是不干人事的托尔丹七世。所以,最有效的莫过于干掉教皇,正好这样自己就能抓住原本属于教皇的权力了…… 但是那样的话,艾默里克和光之战士的问题怎么处理,那个藏狐可是会撼动正教根基的…… “歌洛丽亚,你在走神吗?”这次是奥尔什方提醒歌洛丽亚走神了。“我和泽菲兰练剑去,你要来吗?” 怎么可能想来啊谢谢您……歌洛丽亚的内心抗拒无比,然而脱口而出的却是:“好呀。” …… 呵女人…… 朱蒂向妹妹投去了调侃的眼神,坏笑了起来。“那我应当继续跟着大小姐还是回家呢?” “你先回家吧,顺便帮我去一趟宝杖大街,挑几本幼儿都能看的浅显点的书。”歌洛丽亚火速答应邀请的时候没有怎么样,被姐姐调侃的眼神打量了几遍反而有点脸颊微微泛红。“你什么眼神。” “没什么,只是在想朱诺提过他一个怀疑。”朱蒂是指,怀疑歌洛丽亚喜欢泽菲兰这件事,不过泽菲兰就在眼前所以她给妹妹留了面子。“不过话说你要那种书干什么,你不是幼儿时期都用不着那种东西吗?” 当年歌洛丽亚上手就能读哲学书籍,可是着实惊艳了她父母一把,如今这家伙更是个隐藏的文豪大佬,怎么会需要那种最浅显入门的读物? “有用就是了。” 朱蒂迷惑不解,她作为贴身女仆从小是跟着歌洛丽亚一起由知名的私人教师指导的,她也没什么小孩都能用的课本书籍。不过大小姐安排了跑腿就得干活,看着歌洛丽亚一副并不想解释的样子,只能带着疑惑先走了。 等到歌洛丽亚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入夜时分,朱蒂因为撇下大小姐自己先回被女仆长训第三回、差点被赶出去找人的时候,她的大小姐才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回来了——还哼着歌呢,脚步轻快的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好的事。 “你还知道回来啊!”朱蒂给气得,她都被女仆长说了三轮了,这老妹儿才回来,还这么开心的样子……还带异性回来了。 等下她还带了个异性回来了?还是没见过的个子挺高的一个黑皮! 朱蒂感觉自己的血压在迅速提升。 “你什么措辞?算了,把弗兰克先生喊出来,告诉他收纳新人,不必和伯爵府那边的骑士长报道,算我们这边的,算我麾下。”歌洛丽亚却用相对冰冷的态度怼了回来,随后是只有大小姐干练没有小姐妹嬉闹的严肃,她在说正事。 朱蒂只能灰溜溜的撤了,平时玩归玩闹归闹,但歌洛丽亚严肃起来的时候说一不二,触她霉头必没好事。 “这么突然吗?大小姐,请恕我直言这很唐突失礼。”女仆长只觉得唐突且失礼,如果大小姐带回来一个女骑士还好说那么点,但这是个男的;雇佣一个骑士没什么问题她毕竟是一家之主了,但偏偏这么个时间段…… 这非常不合礼数,老爷就绝不会干这种唐突的事,大小姐还是太年轻了想一出是一出。 “唐突了谁,又失谁的礼?”结果歌洛丽亚非常冰冷的回怼了过来。“你的发言很为淑女主人考虑,但很抱歉,你并没有发言权。” “歌洛丽亚小姐,我侍奉你的父母超过二十年,我不会害你,我只是……” “这二十年中午父亲有为雇佣什么骑士的问题寻求过你的意见吗?”歌洛丽亚又是硬怼,差点把女仆长给逼哭。“顺便一问,这二十年中他们一直默许你可以把银制的酒杯带回自己家吗?我早就想换一批仆役了,你是想自愿当第一个被我开刀的人,还是想继续留在你的位置上?掂量清楚你自己,不是我父母死了你的话语权就增加了。” 其实歌洛丽亚自己也知道这非常不合适,首先就是女仆长提出的:这是个男的而且现在是晚上;其次波勒克兰的本质是个流氓,即使是写封推荐信转手要求别人代为招募也不太合适——但歌洛丽亚就是故意的,因为这是一个服从性测试。 服从她指令的是亲信,比如了解她性格品行一声不吭办事的朱蒂;提出质疑的是要挨点敲打但还能留着的,比如很有异议但仅被歌洛丽亚口头欺负的女仆长。如果再还有人不属于这两类,那就是她歌洛丽亚想要开除并且必须开除的人了。 被她带回来的当然是波勒克兰,本来她是打算晚几天想起来了再找小流氓确认一下工作的,最近的新闻她都很满意,但她还没检查是不是波勒克兰的手笔。不过她回来的路上居然遇到了他主动来述职,这家伙用一堆带着各家家辉的首饰证实了自己的工作都有圆满完成。 某种角度上来说惊艳了歌洛丽亚一下,难怪那家伙会被泽梅尔家重用,看来他不仅是舍得脏手也非常适合这种脏手的工作。 所以歌洛丽亚决定爽快一把,对方既然干得好,那么对方要求尽快兑现报酬自己就马上兑现好了,正好借机服从性测试。 “少年,你多大了?”弗兰克很快就来了,他听到朱蒂报告歌洛丽亚的情况就感觉头皮发麻,看波勒克兰的眼神更是无法友善。一方面是生怕最小的女儿交往男朋友,一方面是知道自己无权管束大小姐、无论她要闹哪样他都无法制止,是以弗兰克对这个大小姐带回来的少年非常警惕。 好死不死这个少年还有双野猫似的金色眼睛,到处乱瞥不停的打量着环境里所有人和物——光看那眼睛弗兰克就感觉对方不是个有教养的人,这使得他更加的不友好,仅第一次见面他就讨厌上这个白头发的少年了。 “十六了。”波勒克兰熟练的谎报年龄,他长得高干脏活也麻利,他前前后后遇到过不少雇主,大家都心甘情愿的相信谎言,没有一个质疑过他的面容仍有些稚气的。 “我建议你说实话,我很不喜欢你,小子。”弗兰克本就对这个少年匮乏好感,一眼看穿对方撒谎之后更是眉头紧皱。他预感这个少年之后肯定是个不好管的刺头,本想立个下马威让这少年老实点,但他还没开口就被女儿给打断了。 “我愿意相信就可以了,这不是你决定的,弗兰克先生。你只需要把他带到骑士们的宿舍,正常安排他的位置和他的装备就可以了,他是个枪术师。” 歌洛丽亚语气温和但是冷静且坚定的说,弦外之音其实就是生父没有发言权和决策权,只不过比起怼女仆长的时候温柔了许多。 弗兰克愣了愣,但没敢多说什么,自情妇死后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女儿冷静超群,隐隐有些恐怖的味道。“知道了,那么跟我过来把小伙子。” “你是不是还有东西没给我。”波勒克兰之前一直在观察所有人的言行,偷偷判断歌洛丽亚到底能不能兑现她的承诺。现在她兑现成功了,他就该担心自己了——毒药虽然至今没有发作,但解药她至今没给。 然而歌洛丽亚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有些调皮的一笑,然后递给了他一个小罐子,打开一看全是一粒粒的小豆子,闻上去还有股带着奶味的甜香。 “整罐都给你吧,只是宝杖大街卖的糖豆而已。” 波勒克兰愣住了。 “交给你了弗兰克先生,另外女仆长,我的晚饭可以准备上来了,我在房间自己吃。”歌洛丽亚潇洒的走上了楼梯,没有再回头一下。 第 22 章 苦寒之地的春与夏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无非都是冰消雪融、匆匆长起一茬耐寒的野草绽放一波细碎的野花,人们可以熄灭炉火脱下厚重冬衣,这就算是从春到夏了。 季节的变化还不如福尔唐家的变化大,歌洛丽亚小姐隐忍了一个冬天之后忽然爆发,各种各样的大事小事如同冰雪下的垃圾一般,随着冰消雪融暴露在了明面,随后就是一波大清洗。 那位年纪不大的小姐以雷霆手段迅速清洗了一次自家的门户,很快就握紧了从她父亲那传下来的权力,甚至要到了更多——至少她父亲不敢明目张胆的把明显年龄品行都不合适的家伙招募进来,但是她敢,甚至无视掉了来自伯爵的提醒,挑衅似的又增加了一个看着就不合规矩的少年。 那个红头发的少年一下子就吸引了许多目光,尤其是各位淑女们的——虽然他长高了很多,但大多数人都能认出来他是去年在决斗审判中大放光彩的斯卡尔奇,所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年龄绝对不合规矩,但由于歌洛丽亚极为强硬的坚持,即使伯爵都没能阻止此事。 于是毫无疑问的传出了好几波绯闻,先是质疑歌洛丽亚早恋并将男朋友安插在自己身边,随后是男主角变更传得更大,在绯闻两度发酵之后精神贫瘠的人们又深挖出了另一个堪称实锤前男友的年轻人…… 结果就是刚进入夏天,就整个伊修加德都知道了,歌洛丽亚小姐已经换了五个男朋友了——别问从哪数出来的五个,匮乏娱乐的大众脑补能力是无限的——不仅传她五个男朋友,还传她先后渣了俩兄弟,又同时脚踏三条船…… “话说我最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某个平平无奇的日子,奥尔什方试图向堂妹提出疑问。 “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别开了。”歌洛丽亚并不知道堂兄想问什么,但是她当然自知自己最近的名声……所以她决定扼杀一切在堂兄面前社死的可能性,坚决不让奥尔什方有任何对她的绯闻提出质疑的机会。 “那我知道怎么问,我来问。”泽菲兰还没问就已经开始笑了。“为什么听说你有五个男朋友?” 别问为什么泽菲兰会在,因为他休息,因为他和奥尔什方居然三观挺契合关系越来越好了,因为这俩人都非常勤快练剑正巧可以切磋了……总之各种各样一大堆原因,硬是让歌洛丽亚嗑不动泽菲奥尔也得忍着不适硬嗑。 “离谱,什么时候的传闻。”奥尔什方显然消息并不灵通,即使伯爵夫人死了,他的身份也还是不怎么能见光。他又不会去酒馆这种地方,伯爵府的其他人也惯性的不爱搭理他,这导致他很难接触小道消息也很难接触上层社会风闻,贵族绯闻唯二的传播途径他两个都接触不到。 “最近新的。”泽菲兰其实也是听神殿骑士团年长的骑士们说的,年长的同僚肆无忌惮的出入酒馆,但他还自认为没到可以随意进出的年纪。所以……其实他听到的小道消息并不完全灵通,也不全。“他们说你是歌洛丽亚的初恋男友。” “离谱。”奥尔什方从一开始就不觉得堂妹会是那种人,更是万万没想到这绯闻怎么会扯到自己的?离谱,堂兄妹传绯闻那些人没有基础道德的吗? 哎嘿他还真猜对了,确实相当一部分底层人没有多少道德,而且也不了解贵族家的“灰石”是什么情况,而这部分绯闻出自他们无聊的编排。 “我想也觉得。”泽菲兰被这个绯闻的离谱程度逗笑了起来,认识眼前这俩人也小半年了,他怎么看这两个都是纯兄弟的样子,想到他们两个居然也能出绯闻便觉得好笑。 莫问为什么纯兄弟,因为歌洛丽亚此时是男装,是斯卡尔奇。 “你笑什么笑。”结果歌洛丽亚冷着脸瞥了泽菲兰一眼。“他们还传歌洛丽亚小姐正在同时脚踏三条船,你和我都是歌洛丽亚小姐现男友。” 泽菲兰被噎住了,现在轮到奥尔什方忍不住笑出来。 “斯卡尔奇……和歌洛丽亚……哈哈哈哈你自己和自己谈恋爱……” 歌洛丽亚只翻了个白眼——托绯闻的福,斯卡尔奇的成名速度远超自己预期。本来她也不是不能接受这种自攻自受的绯闻,但问题在于她被传了五个男朋友,猜猜哪五个来着? “不是……为什么会有我?”比起歌洛丽亚自攻自受的笑点,泽菲兰显然更纠结于为什么会有自己一份。 “怎么?你不服气?”歌洛丽亚继续摆着一张臭脸,虽然泽菲兰那个慌张的表情她觉得很有意思,但她才不会现在就笑出来暴露自己真实想法呢。 “这……这不是服不服气的问题是名誉的问题!”泽菲兰急了,毕竟他还年轻,这是他人生头一回遇到烧着自己的绯闻。少年少女总是既渴望恋爱又羞于恋爱的,和异性扯出绯闻足以让人手忙脚乱,更何况是一个本来就对他很有吸引力的美貌少女。 “怎么,难道和福尔唐家的小姐谈恋爱还能损了你的名誉?还是和我相提并论你不开心?要不,我让你一把,你把第三条船踢出去,你一个人当大小姐的正牌男友吧,这样大家都不丢人都有美好的未来。” 歌洛丽亚内心疯狂大笑,表情却依然一本正经。她倒也没什么其他目的,主要就是奥尔什方笑她自攻自受的时候太大声了,她需要找个别人转移一下笑容。 “我……你……不是,第三条船是什么东西?”泽菲兰这是被逼急了。 歌洛丽亚并没有解释,因为她绷不住开始微笑了——这一笑就泄露了她的目的,让人一眼就看出来她刚才是在调侃、是故意在逗泽菲兰急,那她刚说的当然也是为了刺激泽菲兰而胡扯的玩笑罢了。 泽菲兰看她笑,便一时不知道是生气还是继续着急还是释然了,最终只能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看着她笑颜如花,他既是不知所措也是无可奈何。 “斯卡尔奇阁下。”一位福尔唐家的骑士走了过来,带来了一封来自前线的信。“有看见大小姐吗?前线求援,是大小姐那边的家臣……” “给我就可以了。”歌洛丽亚收起了放肆的笑容,回归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 “不需要通知你那边的骑士长官吗?我猜是弗兰克先生。” “我就是最高负责人,不需要告诉我野爹。”自从父母过世,歌洛丽亚已经不用小心翼翼自己的身世秘密了,于是这个“野爹”二字使用频率高得飞起。而又因为绯闻的问题,歌洛丽亚已经不管自己处于身份都敢这么叫了。 传信的骑士差点被她给说懵,听说过歌洛丽亚小姐极端强硬的接收斯卡尔奇,连伯爵的劝告都没劝住;没想到此人上来就是最高负责人,大小姐对他的宠爱竟恐怖如斯? 歌洛丽亚并没有管对方是什么表情,随手拆了信看了眼,然后一脸嫌弃的把信揉成了一团随手扔了。 “你……”骑士吓到了,前线说是十万火急送来的信,怎么这人随手就扔了。 “怎么了?”奥尔什方敏锐的看出来堂妹神情不对,连忙问了句。 “没什么,嫌弃巨龙首那的副官太蠢了而已,什么老爷生前的老战友,愚蠢至极。很抱歉我要失陪了,我亲自去一趟巨龙首收拾他们。”歌洛丽亚觉得自己的血压居高不下,是厌蠢的症状发作了。 好吧厌蠢其实还在其次,最关键的是她并没有想要巨龙首那边的指挥权,那里按理说接下来该是奥尔什方的,她不想争——可是她想把原来的副官提拔起来做指挥官,那位副官却着实让她失望,在她看来明明是良机的事儿对方居然觉得那是麻烦。 “具体怎么了?”奥尔什方又问了一句,他真的很关心福尔唐家的每一个人,即使巨龙首那边的骑士目前还不是他麾下的。 “瘟疫,副官不知道怎么处理,我真是不知道那家伙受的什么教育读的什么书,据说出身下级贵族,却他娘的连疫病都不会处理。”奥尔什方不追问还好,一追问歌洛丽亚血压更高,脾气上来了脏字也就蹦出来了,没人管束的坏种就是这么回事。 “应该深埋尸体,隔离病人和消毒啊。”泽菲兰并没有完全理解歌洛丽亚血压上升的原因,只是下意识的如同答题一般的说出了他的想法,理论上最正确且最合理的办法。 这个办法得到了歌洛丽亚的白眼,她轻蔑的瞥了泽菲兰一眼,随后挑衅般说道:“应该把尸体抛进敌人的水源里。” “你!”泽菲兰刚想和她理论,但那家伙说完就走,只匆匆留了句“失陪”。 说她礼貌吧她完全不顾别人感受想怼就怼想走就走,说她不礼貌吧她至少还知道说句失陪。要她有手段吧她有恶毒手段,要她有仁义吧她有恶毒手段…… 第 23 章 “斯卡尔奇!站住!”泽菲兰也说不清楚自己是气到了还是着急担心,反正是歌洛丽亚那句话一说,他便心神不宁。 “泽菲兰,你别慌,她不至于的。”奥尔什方连忙宽慰道,按照他过去近十年对堂妹的了解,他知道歌洛丽亚总是会有很多残酷的想法,但未必会付诸实践——比如她会想撕掉蝴蝶的翅膀,但也会因为不想捏一手鳞粉而放弃。“歌洛丽亚有时候就是喜欢想些可怕的东西,但她很爱惜羽毛,从来不会脏了自己的手和名声的。” 其实奥尔什方认知有误,歌洛丽亚并不忌讳手上沾血的事,只要有其他人或者其他身份替她承担血污就行。而最关键的一点是,奥尔什方并不知道歌洛丽亚现在是有“手套”的。 “她阴狠起来真吓人。”泽菲兰大致是放心了下来,奥尔什方的说法他信了,但回想一下歌洛丽亚离开时的眼神……那完全就是个正在成长中的恶魔,不多时就会完全成为大魔王的那种。 “她可能就是怼你上瘾,你没发现吗?虽然她平时总怼人,但她格外喜欢怼你。” 确实,歌洛丽亚只有对朱蒂会网开一面她很少正面怼姐姐,其他人那都是无差别攻击谁质疑谁挨怼,而只有泽菲兰他是一言不合三观有差距就会被怼。 搞不好就是因为歌洛丽亚总薅着泽菲兰一个人怼,所以说那些胡扯的绯闻会有泽菲兰一份?毕竟一个总是随口就怼,一个从没较真,某种意义上来说挺打情骂俏的。 泽菲兰没有再想太多,又练了会儿剑之后天色已晚,他便告别了奥尔什方回去基础层的神殿骑士团总部。作为侍从骑士他需要跟着前辈们夜巡换岗,他很快就去换好了锁甲礼貌的向换防回来的前辈们打招呼,而前辈看见他就顺口聊起了福尔唐家的事…… “话说泽菲兰,你和歌洛丽亚小姐是普通朋友关系还是传闻里那样来着?”前辈毫无征兆的开口就问,直白了当得让泽菲兰有些不知所措。幸好前辈们也没要他回答,另一个人就自顾自的接了话茬。 “你可得紧张了噢小伙子,歌洛丽亚小姐可真是重用那个小子,我站岗的时候看见他领头带着一队私兵走了——那位大小姐连弗兰克先生这种她身边的老人都没重用,反倒是让那小子带队出城。” 泽菲兰一听就知道是歌洛丽亚自己带队出城了,他也没觉得不对劲,毕竟亲自出马永远比假手于人靠谱,这是不争的真理。 “哪个小子?”但是有人替泽菲兰觉得不对劲,第三个前辈又问了一嘴,仿佛想要刻意提醒泽菲兰点什么似的。“红头发挺单薄那小子,还是白头发挺高大那个。” “当然红头发那个,斯卡尔奇,朱诺那个异母弟弟,那小子的模样你没看见,可讲究人了——像我们当兵的谁不是头发简单剪短或者扎起来就好,那家伙的头发又修又烫的,什么少爷兵。也不好好穿锁子甲,那身黑甲跟贵族在酒会上拿来装逼用的玩具差不多,花里胡哨未必防得住一刀。还用双手大剑,不知道还以为他暗黑骑士呢。” 泽菲兰听着前辈对歌洛丽亚评价又有些想笑,他知道歌洛丽亚那是可在乎自己的外表了,为了一个“帅”字费劲心机,但是前辈给了她十足十的差评——不知道那丫头听见了这话会怎么想?怒怼人家十万句? “她啊……没关系的,斯卡尔奇实力很强的。”泽菲兰带着微笑说道,虽然一直没见过歌洛丽亚全力以赴,不过她可是能穿着洋装裙就打服了自己麾下好几个刺头的。没什么人传她很有实力,只是因为她本人不炫耀、被她击败的也都嫌丢人,谁都不聊这个而已。 “什么没关系的,泽菲兰啊,你看看你,虽然那小子比你还单薄,但人家背着个双手大剑那气势就上来了,人家还处处以外形为重,你要和人家争女朋友难咯!”前辈们半开玩笑的揶揄起了泽菲兰。 泽菲兰只是笑容稍许尴尬了些,原来歌洛丽亚挤兑他的那些话不是空穴来风啊……自己真的被处于绯闻之中。 “好了别逗这小子了,总共也就朱诺一个刚成年的,谁信这种没来由的绯闻,就是那帮吃饱了没事干的家伙们编着玩的。”比较开明点的一位前辈见泽菲兰有些尴尬了,和善且体贴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安抚、示意大家其实都知道那是离谱的谣言。 “没事,我没往心里去,时间会洗清一切谣言的。”泽菲兰连忙顺着台阶下。 “心态不错,不过你和歌洛丽亚确实是朋友吧。”前辈哈哈笑了笑,随即友善的提醒了一句。“朋友之间应当互相关照,你得提醒她了——因为她家斯卡尔奇太晃眼了所以大家都没注意到另一个,早一点被她招募的那个小子有问题,我不仅好几次看见那小子在凶案不远处路过,还总看见出入云雾街底层不干净的地方。” “不干净的地方是指?”虽然出身底层平民,但骑士家庭也算优渥,泽菲兰并没有见过伊修加德真正的最下层。 “当然是很多堕落的年轻人都视为天堂,但虔诚的教徒视为地狱的地方,‘花街柳巷’,明白吗?身边有那种不干不净的人,歌洛丽亚小姐的情况令人担忧呢。” 这位神殿骑士是个好心的厚道人,他只是不知道歌洛丽亚并非纯洁的小白兔,而是伪装成公主的恶龙。 “那个人叫什么?”泽菲兰并未听说过对方,尽管那个人是第一版绯闻的男主角,但因为第二版迅速崛起并且过于耀眼,其实很多人都没听说过第一个版本。 “听说是叫波勒克兰·德·法努耶,我的表妹在歌洛丽亚小姐家当女仆长,说是夜里忽然带回来直接要求弗兰克先生安排接纳的人呢……听说当时还……” 泽菲兰忽然感觉浑身皮肤发紧头皮发麻,不是因为那听上去就很容易出绯闻的情况,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大事不好!奥尔什方说歌洛丽亚不会把残酷的想法变成现实,她不会脏了自己的手,可如果她身边有个品行恶劣的人替她去干脏活呢? “被斯卡尔奇带出去的人里,有那个叫波勒克兰的吗?”泽菲兰难得失礼,直接打断了前辈说话。 “我看见是带出去了。” “那大小姐本人或者朱蒂小姐有没有……” “她们两个?小姑娘而已,怎么可能去前线……” “对不起前辈失陪!我要请个假!”泽菲兰来不及等话音落地连忙飞奔向了以太之光广场,圣徒门的方向。 大事不好了这回,歌洛丽亚就是一团不被控制的烈火,她聪明,但是她的聪明过于强势,以至于道德未能约束住她,让她成为了一个随时能引发火灾的炎魔。若是朱蒂在她身边还好一点,还能劝得住一些,但她这次以假身份出城并且没有带上朱蒂,相反的还带了个品行有问题的下属,这等于是火焰恶魔在人间四处游荡、还寻觅到了木柴和火油——这要泽菲兰怎么淡定! “应该把尸体抛进敌人的水源里。”——她当时可是这么挑衅的说的,泽菲兰非常担心她真的会付诸实践。她要只是说说那还好,若真这么做……库尔扎斯除了贵族私兵和异端者,更多的都是平民,没有人类集落可以远离水源,那样势必误伤无数平民! 所以泽菲兰非常着急的出城,恨不得陆行鸟可以多长两条腿跑得更快点,他是真的怕歌洛丽亚将言语化为实践。 还好,泽菲兰赶到的时候虽然天色擦黑,但还没到入夜戒严,他穿着神殿骑士团的锁甲,很容易就被放行顺利进入了巨龙首营地。 “请问指挥官在哪?”泽菲兰看营地里有条不紊,士兵们在点照明的火炬和篝火,士官们正常穿行于各个房子之间,似乎一切安然无恙。他略微安心了些许,但苦于不熟悉这个营地,只好先找人问问。 “小哥,虽然不知道你们神殿骑士团有什么事,但我劝你最好别现在去找他。那个皇都过来的小年轻还在和我们长官吵架。”士兵友好的劝道,不过还是给泽菲兰指明了指挥官在哪一间屋。 “谢谢。”虽然听上去很容易触霉头,但泽菲兰还是决定莽撞一把,谢过对方之后就大胆的走了过去。 歌洛丽亚确实是在和副官吵架,自从威胁过神明一次以后她身上再无束缚,不能出伊修加德的诡异感觉早没了,是以她才能在这里一边拍着桌子一边和副官大吵特吵——她嫌弃副官妇人之仁,副官则针对她来路不明以及她的手下都有品行不端的传闻,死倔死犟就是不服气。 “福尔唐家花钱雇佣你做副官,不是让你在这儿当圣母婊的!什么病患都很痛苦都很可怜?什么他们不能没人照顾?你要是真可怜他们,你就亲自过去照顾他们!别他妈一边活儿交给医师还一边请求支援,怎么医师护士的命不是命?援军的命不是命?他们不配得到保护活该被传染?” 乍一听歌洛丽亚还是能有道德的,泽菲兰忽然感觉自己松了口气,安心了。 第 24 章 “或许我是能力不足因此只能是副官,但我也没堕落到连你这样的小子都能指着鼻子训斥的地步!”副官也是死犟,从骨子里看不起比自己儿女还年轻的指挥官,尤其他认为小指挥官品行不端。“你算什么东西!因为大小姐年轻,她正处于对异性感兴趣的年龄才会看得上你这种凭脸上位的家伙!” “你是想聊品行是吧?好。”歌洛丽亚冷笑,对异性感兴趣的年龄属实,但她可不是一般少女,她是伊修加德黑料女王!“让我们聊聊——凯瑟琳。” 这个名字一出副官的脸色就变了,歌洛丽亚满意的一笑转过了身去。她看了眼仍然留在指挥室的极少数骑士,微笑着把他们全支开了,但是把波勒克兰留了下来。 “我有快一年没见过凯瑟琳了,她的近况我不太清楚,波勒克兰你给副官大人讲讲吧。不管怎么样,我要去检查各位的工作了——晚点回来和你唠,副官大人。” 说着歌洛丽亚自己都出来了,毫无疑问和在门口的泽菲兰打了个照面。看见泽菲兰她有点惊讶,但是马上露出了笑容。 “你怎么来这边了?神殿骑士团有什么事找我让你传令吗?”歌洛丽亚并没有猜到人家那是怕她乱来,怕她真的搞出惨绝人寰的地狱来。 “没有公事。”泽菲兰解释了一下,以防误会到骑士团层面上去,但这怎么解释就有些让人不好意思了。“我只是……担心你。” 其实应该说是:“担心你手段太狠搞生灵涂炭”,但他终究是对歌洛丽亚太善良了点,没把难听的说出来。 “我没事,我要是没把握制服这个老副官我也不会留他在这个位置上。”歌洛丽亚非常自信的回答道,随后一边拉着泽菲兰往别处走一边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那老小子有把柄在我手上,他不服也得服。” “看出来了你有,但是我很好奇,你说没把柄就不会留他,没把柄那不是不能动他吗?”泽菲兰疑惑,虽然明知道他可能得不到什么很好的答案,但他还是想问。歌洛丽亚和他的思维是两个极端,他甚少认同对方的方法,但每次都感觉开眼界。 “不能明面上调职降职,还可以捧杀,明升暗贬把他送福尔唐伯爵那边去,不就不在我手下了?亦或者他不听话别人听话,让听话的一起排挤他,过不下去了他自然就自己走了。狠一点,还能没把柄制造把柄,或以美□□之,或以财帛动之,亦或投其所好——每个人都会有弱点的,问题只在于好不好找到他的弱点。实在不行等不及了,最阴暗的法子,暗杀,我把流氓放在手下可不是因为我喜欢。” 因为好用而已,身居高位之人总得有那么一两双黑手套白手套。 “我就知道你一肚子坏水来巨龙首肯定不是来干人事的。”泽菲兰微微皱眉,但没有否决她说的东西,因为他可以理解那些都是有效手段,只是他不会往这种方向思考而已。 “我一肚子坏水,但我这样的才能快速收拢权力坐稳地位,无论如何,我是实权的指挥官而不是被架空的吉祥物。”歌洛丽亚丝毫不介意自己被评价什么,她甚至还有点小得意,毕竟她确实刚刚驯服了这里的副官——无论手段光彩不光彩,驯服就是驯服。 “那么你走之前说的事你会干吗?”泽菲兰立即直指重点,他此行唯一关心且担心的事。其他事都不重要,歌洛丽亚御下手段他管不着,那是人家福尔唐家管束私兵的家事,相反的他可能还得跟歌洛丽亚学几条不那么阴狠的呢。 “我想,但是我没条件,副官那个家伙虽然圣母婊,但尸体先焚烧再深埋他还是知道的。我还不至于挖坟,只剩骨灰了,而且生前也都是可怜人。” 如果生前出身还行,骨灰也不会深埋,而是会送回给亲属手中。只有最底层的贫民是最像草芥的,一般来说死了就就地扔在那儿,也许魔物和野兽比收尸人来得更早。尸体多了天气暖了,腐败产生的恶臭裹挟着病菌一起随风飘远,疫病便是这么来的。 以往为什么没有瘟疫而今夏就有?无外乎就是之前和异端者的恶斗太大、巨龙首又失去了他们原本的主心骨失去了部分秩序,所以没怎么打扫战场惹出来的祸端。 不过现在新的主心骨来了,就是人太年轻了点道德观并未完全成型,想法多少有些没轻没重而已。 “你保证你说那个方法只是为了怼我。” 泽菲兰听出来歌洛丽亚没干坏事不是因为她不想或不敢,而仅仅只是因为她没条件而已。他顿时大踏一步转过身站在歌洛丽亚面前,将她覆盖在了自己的影子下面。 少年身材体格已经非常接近成人,即使他依然很瘦削显得单薄,他也比需要垫肩和双手大剑掩饰纤细的歌洛丽亚高大强壮。 “我为什么要保证这个……”歌洛丽亚嘴角一抽露出一个疑惑的微笑,但当她看清楚泽菲兰表情的严肃之后,她收敛了笑容。 少女抿起了双唇,她的表情在阴影之中晦暗不明,红色的眼眸却是明亮无比,既像是火流星也像是红宝石。但也许是因为映衬着周边金红色的火光的缘故,她原本火红色的头发眼眸都染上了一层焰色,这使得她看上去好似是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的小恶魔。 歌洛丽亚看见的则是另一种场景,她眼中是金发的少年神情坚毅的看着自己,在营火的照明下他的表情和眼神都非常明晰,他坚定无比。那对橄榄石般绿翡翠般的眼睛倒映着自己,好似大教堂的彩绘玻璃窗,离得远了只能看见漂亮的色彩,贴得近了却也能窥见窗户里边的世界。 所以歌洛丽亚贴近了一步,用几乎是盔甲碰着锁甲的距离仔细端详起了泽菲兰的眼睛。 “你……” “俩男的贴那么近,不是想打架就是想搞(和谐)基。” 歌洛丽亚刚刚还想认真问泽菲兰点什么,忽然耳朵很灵的听见远处有人小声议论自己的声音,她猛地转过头去想看看是哪个这么大胆敢非议指挥官,结果这一回头就把自己想问什么给忘了。 “等下。”泽菲兰立刻拉住了歌洛丽亚,没让她走开。“你仍未答复我。” “我不能先去收拾那个破坏我威信的小子吗?”歌洛丽亚忘了刚才想问什么,现在反倒开始闪躲泽菲兰的眼神,仿佛直视他的眼睛会被灼伤一样。 “不能,我必须确定你不干那恶劣行径。”其实如果歌洛丽亚的态度能更正派一点,泽菲兰也不想这么严格;但她看上去太百无禁忌了,他也就只能非逼着她要个明确的表态不可了。 “那俩还拉拉扯扯起来了,大小姐重用的这指挥官不会真的是基的吧?”远处的那个声音继续非议了起来。 歌洛丽亚又一次想过去打人,这次泽菲兰没能拽住她,毕竟她的力气还是在他之上,而且她真生气了。泽菲兰只能快步跟上,防止她气急乱来——他早已领教过这丫头气急就动手的坏脾气,她可能会失手伤人甚至杀人。 “斯卡尔奇,不要这么大脾气。”在歌洛丽亚差点给说话的士卒一拳之前,泽菲兰抓住了她即将挥出去的右手,再一次拽住了她并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把她揽进怀里。 盔甲撞到了锁甲,她的盔甲就像她的脾气一样有着尖利的棱角,还好他穿的锁甲专门防御利刃,就这么碰着了也没有关系。 “你说谁基?”歌洛丽亚没有听劝,虽然被阻止了打人,但她恶狠狠的眼神堪称恶狼——无所拘束的日子让她愈发任性,她已经从疯狗变成恶狼了。 “说你呢小红毛,你们俩成什么样了。”一般的士兵当然不可能敢去惹过江强龙一般的新任长官,品行好点的更是根本不会去非议他人,也就很受大小姐纵容、又品行不怎么滴的波勒克兰会想说人坏话就直接说,并且被抓包了还满不在乎了。 波勒克兰和他的几个朋友站在一起,并没有很敬畏歌洛丽亚的样子。 在波勒克兰看来:虽然大小姐更重用斯卡尔奇,但那是因为斯卡尔奇断文识字,对方要取代自己绝不可能,而且对方还比自己更小一些——作为一个流氓,这怎么可能让他服管?斯卡尔奇对付副官的时候他不说话也乐意听命令,那只是因为他乐意看别人出力扫清障碍而已,不代表他就服管。 结果歌洛丽亚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脚,那一脚怕是用上了十成的力,竟然一脚踹得他撞塌了背后的木门直接倒进了房间里。虽然手被泽菲兰拉住了,但歌洛丽亚暴脾气上来的时候向来荤素不忌,不动手那就动脚呗。 “非议长官理应是该触发你禁闭,你知道吗。”歌洛丽亚脸色冷峻,她已经完全忘了泽菲兰向她索要的回答——或者说因为她不想要作答,所以她故意遗忘了那个问题,故意甩开了泽菲兰的手,以暴怒来隐藏心中缭乱。“顺便一提,你并不是以合同之类的方式进来的,而是纯粹的私兵,我就是要处决你亦有权力。” “斯卡尔奇,脾气别这么大。”泽菲兰还是很公正的脾气,清楚只是两句非议罪不至此。“你踹这一脚已经比禁闭处罚更狠了,不至于再追究了。” 第 25 章 泽菲兰其实公正且说的在理,只是歌洛丽亚并不是像他想的那样在介意被下属非议,也不是真的有这么大脾气——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而故意发怒,敢发这么大脾气也只是因为即使如此也不会有后果。 踢人没关系,波勒克兰那是从小在暴力中成长起来的地痞流氓,他知道弯腰抱住肚子保护内脏、也知道故意撞塌木门卸掉那一脚的力量。斗殴也没关系,泽菲兰会拦住自己进一步打人、也会挡住波勒克兰还手。暴怒也还是没关系,她就是整个巨龙首营地地位最高的人,就算脾气再差也只有别人忍她,能有什么后果不成? 所以,歌洛丽亚肆无忌惮发怒,她甚至不是很在乎爬起来的波勒克兰看自己是什么眼神,反正就算他还手也无所谓。 然而波勒克兰并没有还手,正常上司很难管教得住的流氓,挨了一脚却只是盯着歌洛丽亚看了一眼。 “不是我说你,哥们儿。”波勒克兰金色的眼眸就像毒蛇的眼睛,他盯着歌洛丽亚,措辞好像是很亲热,但实际只是为了阴阳怪气。“你穿大小姐的鞋啊?” …… 一时间竟万籁俱寂。 原本听波勒克兰说斯卡尔奇坏话的那几个士兵大为震惊,顿感这个小长官恐怕和大小姐绯闻属实,搞不好还真是小情侣自有小情侣的玩法。 泽菲兰顿感不妙,自己可是答应过歌洛丽亚为她保密,但现在她自己在鞋子上穿帮,回头她身份被戳穿要是闹起来……怕是不知道要找谁发癫,找谁说理去。 歌洛丽亚则是头皮发麻,现如今马甲掉不掉她其实不是很害怕,反正父母双亡权力在手,她已经没什么顾虑了……重点是波勒克兰认得出她的鞋!他居然认得她的鞋! 她配铠甲穿的鞋当然不会是平时穿裙子时的,所以这是一双不常用的鞋;骑士的宿舍和主家的卧房也不在同一栋楼,中间隔了很长的走廊和整个后院,平时骑士的巡逻范围也不会进入主人那栋楼内都是在外边。按常理说,波勒克兰应该根本没有机会看见自己穿这双鞋,所以…… 所以这流氓为什么会认得出来她不常用的这双鞋啊!越想越是细思极恐! “呵,大小姐有几双鞋还能被你看见?你还没长记性还在诽谤长官是吧?”歌洛丽亚反应极快,不管这流氓是不是真认识自己的鞋总之先打一耙。至于有关鞋的问题的深挖细究……留给自己的正牌身份来做,斯卡尔奇不适合出手了。 “你身上还有大小姐的香水味。”结果波勒克兰更进一步的挑衅道,甚至还有点夸张的做出了“闻到味了”的动作。怪不得这个人会因为酒后闹事和格里诺打成好友呢,不喝酒就这么会挑衅了,喝酒那不是分分钟和人干架? 但歌洛丽亚也不是一般人,她随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香水瓶,怼脸就喷了波勒克兰一脸。 “喂!”因为差点被喷到眼睛,波勒克兰不得不后退了好几步,还因为过于浓郁的香味被熏得头疼,他差点直接给歌洛丽亚一拳。不过歌洛丽亚身边站着泽菲兰,后者反应很快的伸出了手把歌洛丽亚往后推了些,他就算挥拳也打不到歌洛丽亚了。 “是这瓶的味道吗?不是的话我还有七瓶。”歌洛丽亚说着真的又掏出来七瓶,红橙黄绿青蓝紫粉一应俱全,看得人目瞪口呆。“女人的香水不就这么些个款式吗?我这儿多得是小样,全是打算送我好姐姐们的礼物,你是闻着哪瓶了就觉得那是大小姐的?” “你小子几个女朋友?”这么多香水瓶,即使是真地痞如波勒克兰都看着头皮发麻,也就泽菲兰知道歌洛丽亚底细没啥反应。 “没有女朋友,只有八个好姐姐五个好妹妹,你有意见?”这女流氓发癫那没真流氓什么事了,毕竟她是真的可以有十来个小姐妹一起贴贴。 旁人赶紧各退一步不敢掺和进来,生怕一会扒出什么大的让自己听去了影响自己仕途——太了不得了这个小指挥官,他爸爸情圣弗兰克当年也就八个前女友啊!而且他爸还不是同时谈的。 至于歌洛丽亚明明否认说自己没有女朋友……虽然大家都听见了,但是没人相信,都好姐姐好妹妹了还不是女朋友呢? “这其中包括大小姐?”波勒克兰看上去像是想打架的样子。 “停!指挥官有几个姐姐和你讨论你女主人无关,你要是质疑你上司的私人作风你可以直接说,随口就提大小姐,这不是置大小姐于绯闻之中破坏她的名声吗?”泽菲兰看不下去了,这歌洛丽亚一天天的尽发癫,在乎一下自己真正身份的名声啊喂!被个品行不端的痞子记住香水味是什么可以不用在乎的事吗? “点出是她的香水味,也能算是我破坏她的名声?算是我的问题?不应该是我这个‘上司’的问题吗?”波勒克兰不以为意的笑出声来,他都不服长官斯卡尔奇,又怎么会服这个穿着其他骑士团锁甲的少年呢?这少年看上去是比斯卡尔奇高大一截,但同龄人之间的发育时间和速度都是有差距的,波勒克兰比泽菲兰高了好一截,他根本不觉得这个黄头发的少年有威慑力。 他只觉得眼前这两个人加起来都不如大小姐一个人,却不知道其中之一就是大小姐本人。 泽菲兰则是看了歌洛丽亚一眼,发现歌洛丽亚一副非常生气的表情,拳头也握得紧紧的。他心想这假淑女虽然本质上是小疯狗,但她戴着假发的时候还是能做到比真淑女还文静的,应该不可能和明显品行有问题的属下离很近。况且她和属下切磋的次数也不多,每次他和奥尔什方都在场,记得被她打败的里也不包括这个波勒克兰。 所以……那么更重要的问题来了,她平时也没把香水用得多重,得凑到她身前才能闻得到她身上香味,而正常情况下骑士私兵并不能近距离接触女主人——所以这个波勒克兰打哪闻出来的斯卡尔奇身上有歌洛丽亚的香水味? 这是一个细思易怒的问题,所以泽菲兰有点上头,抱起了胳膊打算继续理论。但是他这不走寻常路的队友可不是一般人,歌洛丽亚迅速打断了这个话题。 “都停,没什么好讨论的,我说过了伊修加德现有的女士香水总共也就这几种,大小姐用没用同款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歌洛丽亚迅速叫停了修罗场,摆出了指挥官的威严来。“你们几个非议指挥官的,集体禁闭。波勒克兰你单独一间,你既然对女士香水感兴趣,那这八瓶都给你,回头回到了皇都你要是分不清每个女人偏好的品类,我就告诉所有女仆你会偷窥女浴室。” “我才不会!” “我知道,冤枉你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无辜。”歌洛丽亚冷笑。“但我要是冤枉你必定能成功,你要不要试试被所有女仆排挤的感觉?” 波勒克兰无话可说,他完全不在乎斯卡尔奇关不关他禁闭,反正他又不服、不服何必要听?但这个斯卡尔奇是真会出阴招,向女仆告状造谣亏她想的出来,那岂不是要让他彻底断绝和福尔唐家所有女性说话的权力吗?而且女仆们哪一个不是大小姐跟前的,这要是女仆们集中起来嚼舌根给大小姐听还了得! 于是波勒克兰就不说话了。 “亦或者我可以给你条简单点的处罚,给你四本书,全给我看完写读后感,你应该好好陶冶一下自己的情操。”看刺头闭嘴了,歌洛丽亚有一种打了胜仗的愉悦。她也是没想到波勒克兰居然不服她斯卡尔奇的管,最大的刺头居然不是副官而是他……还好现在没事了。 “就波勒克兰这胎教肄业的文化水平他认字吗……”有个已经被判禁闭的骑士帮波勒克兰说了一句,他们几个混得很熟,自然是知道彼此的出身底细的。 “大小姐教过……我说!你们几个还不快去?波勒克兰过来领书。” 歌洛丽亚没放在心上,她判的处罚她当然心里有数。因为嫌弃文盲的下属不好用,而她新换的那批女仆和近期提拔的个别骑士又出身太低目不识丁,所以她亲自进行过一轮扫盲教育。逼波勒克兰读书还要写读后感听上去很强人所难,但其实歌洛丽亚清楚自己的扫盲教学成果,知道那家伙肯定不乐意但肯定是能完成的。 “泽菲兰你是客人,我给你安排客房休息,就在我指挥官房间旁边那间好了。”歌洛丽亚回过头拉起了泽菲兰,她也成功躲掉了她不敢正面回应的问题,这会儿她又不怕直视泽菲兰了。 泽菲兰也没有再逼问歌洛丽亚的回答,虽然他并没有忘记那个问题,他也依然需要答案,但是现在他决定暂时放一放那个问题。 看着歌洛丽亚才收拾营地原有的副官又要对付自己带出来的刺头,他忽然明白了歌洛丽亚处境不易。她在这样的地位上,要资历没资历要年纪没年纪、还没有父母的支撑,唯有狠辣恐怖是她的唯一出路——毕竟人善被人欺,恶人才能让每个人都先给她三分充满畏惧的敬意。 于是一种很稀奇的修罗场就这么以一种很新的方式结束了…… 第 26 章 巨龙首营地终于完全听从了小指挥官的安排,从那个红头发的美少年拿着波勒克兰写的《小妇人》、《简·爱》、《茶花女》、《傲慢与偏见》的读后感当众大声念出来之后,再没有了任何感非议长官的人——大家都是大老爷们儿的,都要脸,谁乐意被关在小黑屋看这种东西还要写读后感啊!太魔鬼了啊喂! 顺便一提这件事让歌洛丽亚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称号,“炎魔”斯卡尔奇,原因也不难理解,因为她的确很魔鬼而且有擅长火魔法出名在前——不过这不是重点了。 “病人按轻重症状不同分开隔离,健康的人没事不允许去病人所在的区域。愿意照顾病人的,往前一步,你们可以暂时卸下铠甲,但是要穿戴齐全一整身口罩和隔离服,轻易不可以离开病区。不愿意照顾病人的,往后一步,你们的巡逻站岗任务将翻倍。” 歌洛丽亚早上公开处刑了波勒克兰,上午公开处刑副官,因为副官居然在她说完后既不往前也不退后,一直到她杀人的眼神横过来才退了一步。 “格林先生,我还以为你会往前一步呢,毕竟仁慈如你一直没舍得切断传染途径。”歌洛丽亚阴阳怪气的冷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追着副官骂,而是干练的安排了下一个命令。“所有人十人一批,按次序到接待室进行体检。我不喜欢浪费时间搞很久,天气已经不冷了,全都给我提前卸了盔甲再来。” “教皇厅或神殿骑士团有派医师过来吗?”有人迷茫的问了句,昨天神殿骑士团是来了个黄头发的小哥,但那位看着年轻不像是医师,是骑士侍从吧! “没有,我自个儿就是整个伊修加德最强的治疗师。”在治疗魔法上歌洛丽亚的确是最强,神明钦定——不输森都角尊的白魔法师,尼姆海军失传的学者,萨雷安的贤者和占星术士,这些她全都是,甚至她还可以是治疗系的青魔法师。 截止目前,整个艾欧泽亚都不可能有比歌洛丽亚更强更全面的治疗师,除非是未来那位光之战士也专推治疗师职业。 属下们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这小指挥官成名之初确实是靠的一手出神入化的火焰魔法和治疗魔法。记得当时“残忍无情”沙里贝尔被她残忍无情的正面碾压,她非但投了一地的火投枪,还让朱诺保持了无伤,甚至治愈之力溢出到了观众那边撩到了不少淑女…… 怪不得这小子有八个好姐姐五个好妹妹呢! 歌洛丽亚并没有理会个别下属的眼神,她今天穿的是白大褂带的是贤具,斯文人不和兵痞动手。 “体检那岂不是……你不尴尬吗?”泽菲兰在旁边旁听了全部,眼看着歌洛丽亚宣布散会开始指挥后勤准备临时改造接待室,他便走上去问了一句。 体检他也见识过几次,学校里和神殿骑士团里都遇到过,对于被检查者唯一的重点就是“脱”。虽然体检是正经事,但歌洛丽亚一个小姑娘检查这一大排的青壮年男人……泽菲兰替她感到害羞和尴尬。 “他们尴尬个嘚儿,我不说没人知道我女的。”歌洛丽亚没会意,亦或者说是故意会错了意。 “我是指你,不能让其他医师来吗?你对着他们的裸(和谐)体检查你不害羞吗?”泽菲兰只能打直球了。 歌洛丽亚忽然站直,眼神从泽菲兰脸上落到泽菲兰脚上,然后又从他脚上升回他脸上。最后她思考了几秒,严肃且认真的答道:“不知道耶。虽然在伯爵府经常看见奥尔什方不穿上衣,我已经麻了,但其他人我还没见过,要不你脱我看下我试试尬不尬?”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怪话?” 泽菲兰又开始头皮发麻,心说你们福尔唐家能不能出点正常人?奥尔什方练剑从来不穿上衣这事本来无所谓,毕竟他也是男的,大家身材体格差不多你有我也有,怎么看都不稀奇…… 但是歌洛丽亚说出“看奥尔什方看麻了”之后,不是问题的也变成问题,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满嘴虎狼之词的堂兄怎么可能有矜持羞涩的堂妹,歌洛丽亚也是个虎狼之词的王者啊! 她居然说得出来要不让他脱了看看…… “我实话实说啊我说什么怪话了?”歌洛丽亚一脸疑惑,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虎狼之词,她的确是早就被奥尔什方的习惯给整麻了,从小看到大习惯了,不就男人平坦的上半身吗有啥稀奇的吗? “你在调戏我。”泽菲兰只能继续直球,不直她听不懂。 “这就算调戏的话那你都被奥尔什方调戏多少回了?他不是老夸你锻炼得当的完美肉(和谐)体吗?”好家伙,因为被堂兄荼毒太深,直球歌洛丽亚也没听懂。 泽菲兰沉默。 “你别在意,奥尔什方总夸人身子确实很怪人怪话,你别往脑子里去,他因为母亲体弱早逝,所以很喜欢有生命力的一切而已。” “你能意识到奥尔什方夸人身子是怪话,意识不到你叫人脱衣服看看也是怪话?你真是……”泽菲兰也麻了。 “体检不本来就得脱吗?我正经人,我读书多你少诓我。” 泽菲兰再难开口,如何被歌洛丽亚安排进体检队伍里、如何被夹在其他九个人中间一起脱盔卸甲他全都记不清了,因为脑子是雾的根本反应不过来。他只记得歌洛丽亚确实是不尴尬的,她毫无顾忌的摸着按着他的腹部问他有没哪里疼,和之前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医生都没有区别。 却好像怅然若失遗憾了。 “我就说,正经检查医生怎么可能尴尬。”歌洛丽亚淡然至极,甚至帮泽菲兰写好了解释信,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向神殿骑士团求援,省得泽菲兰忽然的消失被追究影响他未来仕途。 老实说歌洛丽亚其实并不希望泽菲兰有仕途,因为他往下走就是成为骑士,成为指挥官,然后在最万众瞩目之时忽然输掉,从此成为教皇的政治工具。但真到面对着泽菲兰的时候,她又心软了,最终还是以巨龙首营地最高指挥官的名义写了袒护他的信。 “好了,下一批。”歌洛丽亚自己说的十人一批,第一批顺利检查完,她也趁着骑士们穿回铠甲的时间写完了信。一边将信件交给泽菲兰,一边回头看了眼已经脱好盔甲等在外边的下一批。 十个人九个都神色如常,虽然赤着上身站在库尔扎斯的风里却并无怕冷的迹象,只有一个非常别扭,就是波勒克兰——不知道他犯什么毛病,说他老实听令吧他搁那转来转去不肯进门的样子;说他不老实不服从吧,他又确实是跟风卸了盔甲脱了上衣。 “转什么呢,下一批,别浪费我时间。”歌洛丽亚也不惯着他,直接就呵斥了一句,冷着脸下令把十个人都赶了进去。 “体检为什么要脱衣服……我病没病你看不出来吗!”波勒克兰的表现那叫一个坐立难安,他盯着歌洛丽亚检查其他人的视力听力和外伤、内脏情况,烦躁的像是他脚下有火在烧、歌洛丽亚马上要给他上刑一般。 “下一个——”歌洛丽亚懒得理他的情绪,提高了一点音量。波勒克兰就是这批的最后一个,其他人都不用她喊,就这家伙像是被碰到了会死一样坐立难安。“说你呢波勒克兰,怎么,有什么病怕被我查出来吗?” “你别碰我,我健康的很。”再怎么样的地痞流氓老司机,那也有少年时代害臊的时光,或许就是此刻现在。他很显然从未被医生这样仔细的检查过身体,或许还要加上个其他未知的原因,总之他紧张极了非常不愿意被歌洛丽亚近身。 歌洛丽亚会惯着他吗?显然不会。虽然昨天才带过来的援兵不可能今天的就发病,但不可排除已经接触到病毒的可能性,预估每个人原本的身体健康状况非常重要,她将按照每个人的健康情况来决定对每个人的任务分配和保护隔离力度。 “躺下,我要检查你的内脏状况。”歌洛丽亚神情严肃,她可不是来玩的。眼看波勒克兰听见了但是不愿服从,她干脆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把他给按在了检查床上。 其实检查也不会摸什么令人尴尬的地方,无非就是医生的手指会在被检查者的腹部往下压,确认底下没有异常的东西,确认肝脏触感是否柔软,仅此而已。但波勒克兰表现的好像要杀了他,尤其歌洛丽亚手按上去的时候他甚至开始叫嚷了。 “小娘们儿你真敢摸啊!”波勒克兰口不择言的嚷嚷道。 歌洛丽亚没有回应他的大喊大叫,只是神情严肃的完成了她该完成的检查,然后顺手抓起了波勒克兰的手看了眼他的指甲,最后把手按在他脸上扒开他的眼睑看了眼。 “说你呢还摸!”波勒克兰依然在大声叫嚷。 “这小子看着生龙活虎,营养不良贫血啊。”歌洛丽亚面无表情的写下了体检记录,全然没把波勒克兰叫嚷的模样放在眼里。“拖出去吧,除了他大家都正常。” “小娘们儿你给我等着!”波勒克兰即将被拉出去的时候还在大声叫嚷。 “你才是给我等着!”歌洛丽亚终于不绷着了,回过头以更为大声的尖锐爆鸣回应道。“敢管我叫小娘们儿你死定了!” 第 27 章 “最后一批。”歌洛丽亚一直忙到天黑,才算是把最后一批骑兵和部分的情况都评估完了。但看着巨龙首剩下还有十几个后勤厨娘护士都是女性,她忽然感觉到了不带其他医师的压力。 虽然原则上她给同性检查更百无禁忌才是……但她是男装出来的,姐姐们都当她是男孩子绝对放不开。她也没把“歌洛丽亚”或朱蒂带出来,现在想换女装更不合理,都没法解释人从哪冒出来的。 “斯卡尔奇阁下,大小姐来了。因为您占用接待室一直在忙的缘故,她在指挥室等了有一个多小时了。”正当歌洛丽亚纠结怎么给剩下的女性检查健康的时候,有个骑士忽然进来汇报道。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过来的“大小姐”当然是假货,一听就知道是朱蒂来了。歌洛丽亚其实并不乐意朱蒂过来,毕竟她下达了短期内巨龙首准入不准出的命令;但是想到巨龙首有女性成员她不能只有“斯卡尔奇”这个男性身份,她也就只能感谢姐姐体贴入微了。 “好姐姐来得好!帮大忙了!”歌洛丽亚飞奔过去的,朱蒂坐得久了出来透气,正好被歌洛丽亚飞扑抱住——活该歌洛丽亚会出自攻自受的绯闻呢! “撒手!我高跟鞋!”朱蒂被歌洛丽亚飞扑的差点没站稳,立刻发出了尖锐爆鸣声。 由于这几个月来歌洛丽亚身高突飞猛进的缘故,姐妹俩已经有了非常明显的身高差,为了拉平差距朱蒂不得不换上了九公分的内增高。内增高这种东西外边看不出来,但是实际穿着和高跟鞋没差,甚至因为鞋帮太短比高跟鞋还容易崴到,歌洛丽亚这一扑朱蒂脚下一歪还真差点崴了。 “噢。”歌洛丽亚立即收敛了人来疯,老实的放开了姐姐。“来的正好蹩脚幻术师,帮我检查一下女人们的健康状态。” “‘蹩脚’二字给我吃回去。”朱蒂一巴掌按在了歌洛丽亚嘴上把她的脸推开了。 朱蒂这一推,歌洛丽亚头一歪,正好就看见了旁边不远处站着的波勒克兰。天黑了,正好是骑士团的晚饭时间,那家伙可能刚结束巡逻或站岗的任务,反正他人是朝着食堂方向的、站那侧过头在看姐妹俩。 歌洛丽亚并不知道他是路过还是站在这儿有一会儿了,也没往心里去,看到了但也只是看到了。 “总之拜托了啦姐姐,我来做饭总行了呗。”歌洛丽亚继续拉着姐姐的胳膊撒娇,之所以主动做饭一来是试图以美食讨好一下姐姐,二来是厨娘去体检总不能让士兵做饭,她的女仆们又没有一个是做饭能吃的。 “行行行,米拉!贝拉!你们俩跟这个人来疯去厨房帮忙。”朱蒂并没有真的生气,也没有拒绝帮忙的理由,小闹一下见好就收。她这次拿歌洛丽亚的身份过来带了两个女仆,米拉贝拉正好是一对姐妹,且都是歌洛丽亚从云雾街底层不知道哪里捞出来的,那对姐妹很清楚谁才是自己真正的主人。 歌洛丽亚自己捞出来的女仆有几项通用的特性,优点是都极度忠心全心全意的保守主人的秘密、而且她们个个都是精通打扮的美女,缺点是都不识字且毫无羞涩矜持可言,个别厉害的甚至敢于调戏长相端正的卫兵。不过在歌洛丽亚花了几个月的教育培养之后,女仆们的缺点已经不再明显,现在她们都只是人均辣妹的女仆们而已。 朱蒂大抵是知道这些女孩们的来历的,云雾街的温柔乡,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这是一个让她刚知道时眉头直跳,仔细一想又大呼老妹干得好的秘密——歌洛丽亚在这些娇弱的花朵蓓蕾被摧残之前带走了她们,虽然女仆人数有限、主人动机存疑,但歌洛丽亚确实干了件好事。 于是一高一矮两个漂亮女仆很快应声,一左一右的抱住了歌洛丽亚的胳膊,夹着她往食堂那去。不远处的波勒克兰就看着那对漂亮女仆向指挥官撒娇发嗲,一人要走了一瓶香水,看得他由衷的佩服起了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指挥官。 “大小姐,你怎么也来……”波勒克兰本来吹了声口哨就算结束,没打算继续关注那位令人“钦佩”的指挥官。他本是走向朱蒂想要向大小姐打个招呼,却在话说到大半时顿了顿。“巨龙首这个闹瘟疫的地方……染上病了可不好。” “我知道,但我作为福尔唐家的一份子,我具有义务。”朱蒂学着歌洛丽亚平时的大小姐口吻,毫无差错的答道。她从小跟着歌洛丽亚耳濡目染,察言观色表情管理的功夫也不差,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自己虽然没有出错,但波勒克兰的态度有点不像往常。 “怎么了吗?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是在生斯卡尔奇的气,怪他早上的公开处刑太过分了吗?”于是朱蒂主动问了一句,她的语气神态学得很好都没有问题,但波勒克兰还是和之前面对真正的歌洛丽亚时不太一样。 这小子从来不懂礼貌为何物,即使学会了几句礼貌的措辞,他的态度也是不恭敬的、吊儿郎当的。但此时此刻,他站得很直神情也很严肃,说话口吻都斯文了。 “没有,指挥官的处罚我认同,毕竟确实是我出言不逊在前。我只是饿了,我去食堂了。” 朱蒂并没有钻研出来这小子哪不对劲,干脆也不钻研了。左右她也不关心这个人,招募他的是歌洛丽亚,她朱蒂可是一直都觉得这个人不行的。 所以朱蒂去了接待室给巨龙首的女性成员检察健康状态,而波勒克兰挂着些许疑惑的表情走进了食堂——食堂里并没有像昨天一样有厨娘在忙碌,虽然食材都已经处理好了但是因为厨娘被叫走而没有人做,大家都在等着开饭。 在锅碗瓢盆前边的是脱了白大褂的小指挥官,她正在仔细的洗手,虽然旁边就有两个漂亮女仆,但是女仆们只是在打下手准备食材。 “米拉贝拉,你们俩不帮忙做饭吗?我们快饿死啦——”士卒们拉长了喉咙嚷嚷着,毕竟刻板印象里做饭的都是厨子厨娘女仆,怎么都不会是指挥官。说实在的,就算大小姐下厨他们都敢信,因为大小姐确实很喜欢厨房,在她麾下久了大家或多或少都被分到过她的杰作。但是指挥官准备自己下厨……蛮吓人的其实,毕竟是一夜之间荣获称号“炎魔”的恶魔指挥官。 “可是没人教过我们怎么做饭啊?”米拉是高个子的丰腴姐姐,她直接撒娇堵住了不少人的嘴。“人家什么都不会嘛~” “虽然大小姐肯教,但我俩手太笨了,我只能保证是熟的。”贝拉是矮个子的娇小甜美,不过她也比歌洛丽亚年长,只是因为长得甜所以看上去小。 “一边切菜去。”歌洛丽亚没理会那些针对女仆的质疑,确保手已经足够干净之后就抄起了锅。神明的馈赠外加自己的兴趣,她是个很不错的大厨,虽然一次应对一整个营地的大锅饭会很麻烦,不过她游刃有余并不慌忙。 波勒克兰一言不发的站在门口看着指挥官真的开始做饭,不动声色的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同僚们的目光基本都集中在那两个漂亮女仆身上,毕竟有前凸后翘谁不爱看呢?但他却仿佛想查证什么似的紧盯住了指挥官,就像他要看穿指挥官的秘密才能罢休似的。 “那小娘们儿真做饭啊?”波勒克兰发现身边的同僚正好是昨天一样被关禁闭的,顿时他就凑了过去小声质疑了起来。在此期间他的眼神依然落在指挥官身上,好像他仍是不服管教的样子。 “你可拉倒吧,书读上瘾了打算去当淑女是不是?还敢给他起外号呢?”同僚小声的鄙夷了波勒克兰一顿,他可不想再被牵连了。要说波勒克兰不服斯卡尔奇他也理解,换他有波勒克兰那么受大小姐的宠他也要不服;但波勒克兰先说人家基又说人家娘,这搁哪个少年能和波勒克兰善罢甘休啊?不殃及池鱼都算人家心善。 哦豁事实还证明人家可不心善,人家会公开处刑让你社会性死亡——也就波勒克兰脸皮厚,读后感被当众宣读都仿佛没事人,这换成别人可扛不住。 “小娘们儿就是小娘们儿啊,长得漂亮还爱打扮还搞那么多香水在身上,他不娘谁娘?我妈都没他能打扮。” “噢?好像第一次听到你提你母亲呢,聊聊呗?阿姨是什么样的人呢?”同僚连忙转移话题,还聊指挥官是想死吧! 波勒克兰却顿时语塞,因为真的没有什么印象了——再怎么努力回忆,也就只有一年四季都像冬天一样冰冷的风,永远关不上的门和总是落在身上的拳脚。是谁打的记不清了,连打自己的人是男是女都记不清了,关于母亲是什么样的也记不得。他甚至不敢确定那些出现在自己记忆起点的人到底是多少人,到底是不是父母,因为实在太古早真的没法记得了。 “饭好了。” 正当波勒克兰语塞的时候,歌洛丽亚已经相当手脚麻利的做好了简单的晚餐,她并没有端着指挥官的架子对士兵们“嗟,来食”,而是完成了厨娘们平时的最后一道工作,和女仆一起分发了晚餐。盘子分到面前的声音正好打断了聊天,同僚看见指挥官靠近自然也不敢聊了。 第 28 章 “你应该没加料吧?”波勒克兰看着歌洛丽亚,忽然紧张无比——他其实自己也知道自己得罪长官好几回了。 “你还知道心虚啊?”歌洛丽亚则是恶劣的一笑。“放心,我母亲没教过我往食物下毒,吃不死你们的。” 确实没教,母亲往食物里下毒的时候歌洛丽亚都掌握更好的下毒技术了,哪里用得着妈妈来教? 波勒克兰仔细看了眼歌洛丽亚的表情,他还想再考虑一下敢不敢吃,她就已经继续去忙了。盘子里的炖肉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旁边的同僚夸赞起了好吃,最终从不辜负食物的他选择就算有毒也先吃了再说。 没办法,尝试过真正的饥饿的人,哪怕是没熟或者开始腐烂的食物都塞得下去,更何况这的确是料理得非常好的炖肉和面包啊! 不过歌洛丽亚确实也没下毒什么的,大锅饭,谁会专门挑出来一份下毒啊?值得她单独做的只有被划入隔离区的医护的饮食,他们虽然是健康的但是自愿被关了进去,听说里头还有人为了照顾病患一整天都忘了吃饭,歌洛丽亚非常关心且尊敬他们。 “米拉贝拉,把这些饭菜送到隔离病房,让里边的人出来取,你们自己不要进去。另外单独的这个小食盒里是给医护的点心,他们太累了,嘱咐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多吃点。” “好的,大人。”两个女仆的顺从接过了篮子,但也撒了个娇。“但是我们也想要苹果派~” “那你们也进去帮忙咯。” “不了不了,我们还得照顾大小姐。”两个女仆嘻嘻哈哈的走了。 “斯卡尔奇阁下可真受女人欢迎。”有士兵酸溜溜的羡慕道。 “呵,要我看只是小娘们儿太娘了,女孩子把她当姐妹了。”吃饭都没能堵住波勒克兰的嘴,这家伙还在针对歌洛丽亚——准确来说是针对斯卡尔奇,来历比他还莫名其妙,实力又比他全面,还比他更受大小姐爱重,还穿大小姐的鞋子一身大小姐的香水味…… 波勒克兰愤愤不平的继续吃饭,直到他忽然意识到斯卡尔奇烤苹果派的时候很舍得放香料,昂贵的香料任何厨子都会精打细算的放,信手拈来从不在乎的有且只有一人,就是大小姐歌洛丽亚。 “波勒克兰,你有营养不良贫血,你别吃饭发呆,发呆会很容易饱吃不下去的。” 才说过小娘们儿的坏话就又被小娘们儿从背后抓包了。 “我当然知道!”早就已经无数次用过各种方法应对过饥饿的滋味了。 歌洛丽亚并没有和他聊,只是因为食堂人满就这边还有位置,她端着自己的餐盘坐下了。既然她坐下了,那么观察她的吃相也就变得更容易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入为主的在怀疑她是女性的缘故,波勒克兰只觉得越看她越觉得斯文得过分一点也不像男的。 “后勤的大家健康状态很不好,有位厨娘体温过高,我怀疑她也被传染到了,她之前和一位护士睡一间屋的。”朱蒂检查完了也过来了,显然她因为查出来了病患认真的给自己消了毒,她一身都是消毒水味。“另外还有两个女仆虽然不像是被传染了,但好像因为连日里太辛苦,长了疱疹。” “让发烧的厨娘去隔离病房一起住,接下来的做饭问题我会帮着点的。”歌洛丽亚毫不犹豫的答道,反正指挥官虽然需要全天待命但其实并不参与任何体力工作,而且巨龙首营地并不是就一个厨娘。“疱疹那两位好办,拿点药膏让她们互相擦就是了。” 反正被隔离的里有巨龙首原本的医师,歌洛丽亚并不需要进去治疗病人,那外边的她看着治疗就可以了。 “嗯。”朱蒂还是站在原地并没有去盛饭。 “怎么了?”于是歌洛丽亚终于抬头看了眼姐姐。 “消毒水熏的我鼻子疼没胃口了,我不想吃肉类,给我来点柠檬挞和三明治,另外也要苹果派。” 歌洛丽亚只是翻了个白眼没说什么,又起身做饭去了。 正巧旁边有人已经吃完离开,朱蒂就坐在了歌洛丽亚原本的位置旁边,端庄的等候了起来——端庄的坐姿和等候本没有问题,但放在此时此刻却是巨大的破绽,毕竟她是擅长厨艺的大小姐的话,为什么不自己做而要打断别人吃饭呢? 波勒克兰看了朱蒂一眼,忽然有种顿悟般的感觉,难怪刚才第一眼看见大小姐就觉得不对,大小姐是装得很像的假货,是朱蒂戴着假发踩着高跟鞋冒充的!大小姐和朱蒂的确就如双胞胎一样相似,若不是发色的差距,确实不容易区分她俩…… 若是发色发型忽略不计,大小姐和斯卡尔奇更为相似,虽然斯卡尔奇眉眼更丰锐些,但女人化妆如换头的场面波勒克兰还是见过好几次的——怪不得他总觉得斯卡尔奇是女的呢!真是女的!而且还就是他那个手段花样百出的大小姐! 波勒克兰忽然觉得三番五次得罪斯卡尔奇好像真的要出大事了,慌张的吃完自己的饭连忙开溜。还好下一班岗不是自己,先躲回宿舍睡会儿料她一个女的也不会闯男寝室。 真的不会闯男寝室吗? 歌洛丽亚在找食材的时候无意翻到了一小袋未融化的冰,原是用于保存食物的。库尔扎斯即使是夏天也只能是冻不死人,冰块堆在很多箱子底下不见光,没有融化十分正常。但歌洛丽亚找到了这么点常见的冰,却好像找到了宝藏一样,忽然就恶劣的微笑了起来。 当天半夜,骑兵们的多人大宿舍,歌洛丽亚悄悄进去轻轻叫醒了几乎所有人。她并没有弄出很大的声响,骑兵们发现是指挥官进来了也不敢乱说话,于是就大家一起留在自己的床铺上看着她要干嘛。 只见斯卡尔奇阁下头发略乱,似乎是刚睡醒的,小指挥官穿了件单薄得快透明的白衬衫——指挥官的衬衣只扣了两个扣子,露出了一大片雪白的皮肤,少年看上去纤细但实际比想象中的结实,竟然还是有些轮廓方正的肌肉的。而指挥官手上拿着一个小袋子,一张床一张床的找了过去,直到找到了最里边的波勒克兰。 小指挥官给大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的掀开了波勒克兰的被子一角,把那个袋子塞到了波勒克兰裤(和谐)裆的位置。 所有人都不怀好意的微笑了起来,大家都直觉猜到了指挥官这是想干什么,谁让波勒克兰三番五次管指挥官叫小娘们儿呢?斯卡尔奇年纪也不大,很明显这是记上仇了来报复了呗! 波勒克兰很快就被下方传来的异样弄醒,睁眼就看见斯卡尔奇为首、好几个战友都凑在旁边围成了一圈看着自己。而自己关键部位冷冷的似乎没啥知觉,大腿好像还是有点湿的,这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和所有人盯着自己的诡异场面叠加在一起……他整个人都迷茫且无助了起来。 “怎么回事你们?”波勒克兰茫然问道。 “你醒了。”歌洛丽亚假装一本正经的说道。“手术很成功,你现在是大姑娘了,是该你回报战友的时候了。” “□□!小娘们儿你真敢动手啊!”毫无悬念的波勒克兰爆发出了一声巨响,是伊修加德最经典的国骂。他如同弹簧一样直接跳了起来,身上抖落一个小小的皮质袋子,里边汩汩的流出水来还夹杂了一丁点稀碎的冰渣。他茫然的向下望了一眼——好嘛只是被冰块冻麻了,其实啥也没有少。 众骑兵终于全都绷不住了,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大笑声,歌洛丽亚在一众前仰后合的男人中间,那恶作剧得逞的笑容格外显眼。 “小娘们儿你可真……”波勒克兰感觉自己连续好几口气都没提上来,想怒吼骂她什么,但却不知道能骂点什么。他难得一回的血液全都在往脸上涌,竟是一路从脸红到了耳尖——可惜他虽然深色皮肤但却是深肤色里算白的,若是黑皮再黑两个度可能就掩盖住了。 歌洛丽亚只是笑得无法无天,并没有答话,毕竟她根本停不下来发笑。 “你给我□□整坏了将来我娶不到老婆你嫁给我吗!”波勒克兰一口气终于顺利提上来了,他有点气急败坏,然而口不择言的闹完才发现不对。 不是因为对大小姐说这种话不对,就算是明确正牌大小姐站在这里他也不会在乎自己说这话的,反正大不了就是被拒绝——他感觉不对,是因为注意到了斯卡尔奇的衬衣门户大开,普通少年的身躯普通的半露着,只是比其他人白、但甚至比少数人壮。 “坏不了的,那地方本来就是人身上体温最低的部分。”歌洛丽亚依旧笑嘻嘻的,全然没有半点要脸红的意思,“而且你不是很快就醒了吗?也就相当于冬天在水里泡了五分钟的程度,耐寒训练都比这个冻。” 波勒克兰无话可说。 “下次还敢叫我小娘们儿不?”歌洛丽亚其实很想早点笑完了回去换衣服,她其实是穿的肌肉衣外边披了件衬衣。肌肉衣是她用橡胶做的,首次尝试手艺不精,这衣服密不透风很热的。 “小娘们儿!当我老婆!”结果波勒克兰并不要脸,反正是话都说过了,干脆死挺到底该叫还是叫。 歌洛丽亚也是终于无语了,笑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真是旗鼓相当的对手…… 第 29 章 在巨龙首营地都日子逐渐安定了下来,虽然疫病和封锁令人压抑不适,这种环境其实是非常容易炸营的。但因为波勒克兰孜孜不倦的作死挑衅长官、歌洛丽亚又手段花样百出整人,整个巨龙首居然倒是苦中作乐气氛还挺和谐的。加上大小姐的两个女仆实在养眼,士兵们甚至还挺高兴不回去伊修加德的。 疫病当然病死了些人,不过歌洛丽亚虽未答应泽菲兰,却还是按照他说的做了。虽然异端者三番五次抢夺物资惹人烦,但她到底守住了道德的底线没干那绝户技。只是她亲手一口气打造了三把镰刀,一把白色的大镰刀她自用、很快就被血染成了粉红色,另外两把黑色的小镰刀却不知道给了谁——只知道自从她打造了镰刀之后,野外经常出现被妖异袭击致死的异端者尸体。 不过忽略那些暗中涌动不好查的诡异的话,歌洛丽亚是一个出色的指挥官。从夏天熬到秋天,终于是等到了最后一个病人康复,也终于又和龙族告一段落。歌洛丽亚继续留在了巨龙首营地担任指挥官,而朱蒂作为“大小姐”带着女仆回去了复命,不久之后又回来了。 一个细节,“大小姐”一回去,被妖异袭击致死的古怪异端者尸体就没了;她带着女仆一回来,就又都有了,只是这点小插曲没人在意。 从秋又到春,又从春回到秋,苦于歌洛丽亚一直没找到适合暂代自己的人,而奥尔什方只是私生子又没有骑士封号还没有名气,名不正言不顺甚至还不能硬来。她就算说动了伯爵、伯爵舍得放儿子过来前线,奥尔什方没她这性格手段,私生子的地位又尴尬,不像歌洛丽亚戴着假发就是名正言顺大小姐——歌洛丽亚唯恐奥尔什方镇不住巨龙首营地,这导致她不得不长期的留在了巨龙首营地掌权。 一年又一年,一晃眼竟然就是硬生生等了三年,艾因哈特家的幼子遇到了诱拐事件,时年十七的奥尔什方救下了挚友,得到了称号“银剑”并成为了骑士。 歌洛丽亚听到消息之前还在巨龙首的指挥官椅子上斜躺着发呆,盯着背后的墙想着以后这里可千万不能挂奥尔什方的画像,属下传令兵进来汇报皇都本家的大事时她直接就给跳了起来。 “啊啊啊我终于熬到头啦!”歌洛丽亚像只见了肉的饿狼似的冲出去了。 “小娘们儿又发什么疯?” 因为歌洛丽亚的尖叫和飞奔太显眼,巨龙首几乎所有人都看见了。她是没注意别人,但是正在练习枪术的波勒克兰在注意她,他一看她那个疯样就感觉非常不对劲。 “好像是皇都的奥尔什方得到称号了,说到这儿她就飞奔出去了。”试图追上指挥官未果的传令兵无奈的答道。“就是传闻说是伯爵私生子的那个奥尔什方。” “斯卡尔奇!松手!我脚要崴了!” “我们也要抱抱举高高!” 不远处传来少女的尖叫和喧闹,一听就知道是指挥官发癫把大小姐抱起来转了两圈,女仆们搁那争风吃醋也想被抱两下——整个营地都已经习惯了,都看麻了,连大小姐带大小姐的女仆们总共十三人,可不正好斯卡尔奇阁下的八个好姐姐五个好妹妹吗? 也就波勒克兰还在孜孜不倦的管指挥官叫小娘们儿,其他人早就在管她叫海王了。 “嘿嘿嘿,奥尔什方拿到称号啦。”歌洛丽亚兴奋头上,被姐姐嫌弃了也没关系,一胳膊搭在一个女仆肩上,那嘴角比AK还难压。“我可以甩手掌柜了,巨龙首营地真正的主人该来了,我可以休假了嘿嘿嘿。” “不是你最爱权力么?怎么巨龙首就非要送出去不可。”朱蒂翻了个白眼。如今她俩也十六岁了,身高身材基本定型,她和歌洛丽亚的身高差也达到了二十公分,这使得她一直都只能穿极高的高跟鞋和最长的长裙,歌洛丽亚还时不时来贴贴,真是不怕她真崴到脚啊! 倒不是姐妹俩有什么不能贴贴的或者朱蒂不乐意贴贴,只是单纯怕崴到脚而已,即使是厚鞋底粗高跟,二十公分的高跟鞋还是太难了。 “因为巨龙首注定不是我的。”歌洛丽亚开心的能哼陆行鸟之歌,左拥右抱着就往自己房间回。“我去换衣服~我要回皇都~我要把奥尔什方抓过来替我~啦啦啦啦~” “不知道的还以为什么水鬼抓交替呢。”朱蒂吐槽了一句。 抓交替这个词来源于东方来的恐怖,这几年歌洛丽亚一无聊就偷溜去其他国家,到处搜刮故事解闷,攒了一大堆的书不说,露西丽亚老师的名著又更新了八部——男主版本迭代数次,上至叔控下至正太、从正义凛然的骑士到痞气十足的佣兵再到霸道总裁再到天然呆战士什么样的都有,甚至哑巴英雄和温柔骑士的男同本都有。 对此朱蒂早就麻了,任何一本都没敢看封面和前三章以外的内容,倒是女仆们和骑兵们全都十分积极,差点把书给翻烂了,争先恐后之余还对教他们认字的大小姐感激涕零。 就冲他们全都感激涕零这点,朱蒂就没法批评歌洛丽亚了,毕竟这是一种很成功且成本低廉的收买人心。而且反正歌洛丽亚并没有暴露笔名,也没什么好评判的了。 唯一能让朱蒂警觉的是歌洛丽亚的交际圈,是一个叫“露西”的女人,那女人比歌洛丽亚年长三岁,但是说话风格却像年长三十岁一样充满了黄段子。朱蒂只以歌洛丽亚的身份见过对方一次,巧合在贵族晚宴上偶遇,对方似乎是哪个权贵的情人,刚看见朱蒂时还热情打招呼,聊了几句话不投机立刻就发现了是冒牌货。 尽管对方没有宣扬她的秘密,朱蒂事后问歌洛丽亚的时候也得到了不必在意的回复,但朱蒂还是无法放下芥蒂——她满打满算今年十六岁就有跟着歌洛丽亚十六年,却是头一次知道歌洛丽亚还认识那种人,她根本释怀不了。 看着歌洛丽亚飞快的换上了帅气的长风衣,迅速清算了要带回皇都的人和要留下提拔重用的人,朱蒂只觉得正牌大小姐回到皇都绝对要搞出些大的动荡来。 “斯卡尔奇,你不会现在立刻就想回去吧?不等奥尔什方过来你俩交接。”朱蒂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歌洛丽亚这个过于急切的态度肯定另有所图,肯定不只是终于能把包袱甩出去的激动。 “不需要,我早就准备好了随时把这里的指挥权交出去,现在我只要带走刺头就可以了。”哪些是刺头?总共也就两个,不可能听令于歌洛丽亚之外任何人的痞子,和把柄落在上司手中前途渺茫的副官。“比起交接权力,我有更重要的事,以及我的确是太高兴了。” 朱蒂不敢直接反驳,目前歌洛丽亚总计十三名年轻女仆,看起来是她资历最老最重要,但其实歌洛丽亚对米拉贝拉的宠爱都已经超过她了——事实上姐妹二人已渐行渐远,就像她们越来越不同的外貌一样——似乎就是歌洛丽亚父母一死开始的,朱蒂依然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淑女,歌洛丽亚却逐渐本性暴露完完全全变成了邪性的炎魔。 与魔鬼打交道是这世上最危险的事,但魔鬼永远乐衷于亲手培养愿意为她献上灵魂的人。 “你应该会把我调走?”波勒克兰看见歌洛丽亚换了衣服又找朱蒂说话,就知道她肯定要回皇都、并且回去的话肯定会把自己调回去。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歌洛丽亚不会把自己留下刁难新任长官,主动就自己跟了过去。反正他也不在乎军功不介意仕途,在巨龙首的这点资历无关紧要,他知道自己还是会受重用的。 “那不然呢?留着你给新长官起新的外号吗?”歌洛丽亚白了他一眼,时隔三年她还在介意他高喊的那句“小娘们儿做我老婆”,那句话让她迄今为止都还背着“小娘们儿”这个外号,即使所有人都确信斯卡尔奇是男的,大家也还是这么叫她。 奥尔什方的脾气太好,虽然能很快和几乎所有人好好相处,但一定会和纯粹的流氓起冲突、甚至决斗。歌洛丽亚对奥尔什方这个青梅竹马的堂兄还是有兄妹感情的,没有血缘关系并不影响她关心堂兄,她可不乐意堂兄也得到什么不好听的外号。 “呵,我还挺感兴趣的,你为什么那么在意的那人。”波勒克兰无所谓的一耸肩,等着她继续批评自己的态度,但她却没有。 “准备鸟车和陆行鸟,大小姐也跟我一起回去。”歌洛丽亚一刻也不想多待,即使留了三年她也还是对巨龙首营地没有任何感情,不留恋任何一个人任何一样东西,就像舍弃了一个本就用不着的东西一样随意。 “不告别吗?”朱蒂忽然感觉很不舒服。 “鸟车过来之前你有时间,至于我不就不必了,我对没有用的东西和人没有感情,没什么告别的必要。” 歌洛丽亚可是对姐姐实话实说没有隐瞒的,她的确就是没有任何感情,因为在巨龙首的权力和军功都对她没用,这一整个营地的人也对她没用——她要的是伊修加德最高的位置,但又不打算走长线搞揭竿而起,要这一个营地有什么用? 第 30 章 歌洛丽亚回到皇都并不算大事,毕竟关注大小姐的人虽多,但也都是看一眼而已的那种,她并没有太大的政治影响力。不过斯卡尔奇回到皇都那可就是绝对的轰动了,且不提最年轻最铁血的指挥官,就是女人们的欢呼都能震塌以太之光广场。 原因无他,年轻指挥官一直名声张扬,而他的事迹又总能被品出不同的味道——可以正直可以阴暗,可以霸道可以羞赧,可以是高不可攀的指挥官也能是亲切可爱的邻家弟弟——刻意设计出来针对女性的人设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毕竟女人才是最懂女人的,歌洛丽亚一向牢牢把握女人们的喜好。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露西丽亚的书出了一套合集精简和谐版,虽然删除了大量拉灯剧情但是增加了无数美男插图,歌洛丽亚凭一己之力cs完了所有男主角……而清水版因为清水而传播更广,现在那些女人们甚至想单独只买斯卡尔奇写真集。 所以斯卡尔奇深居浅出躲女人也就成了正常设定,歌洛丽亚终于换回了华丽的长裙,戴上了黑色的假发,重新优雅的坐回了自己家的主人座位。之前这个位置朱蒂有时回来会坐,总是穿着中规中矩的礼服裙一丁点多余的皮肤也不露出来;现在歌洛丽亚自己坐回这个位置,她仍是穿着白衬衣和黑色马裤,衬衣大了一个尺码,即使扣子全扣也松散的露出了一大片脖颈来。 “把我带回皇都的那俩人喊到主屋来,就到我的书房,另外让凯瑟琳也到这边来。”歌洛丽亚斜着坐着,看上去漫不经心的暴君,随时一个不高兴就能把人的头砍下来。“顺便把地毯撤出去,珍贵书籍全都放好书架上。” 并没有人知道她想干什么,不过她跟前的那十二名年轻女仆无论她说什么都会照做。至于其他仆役,其他仆役都只是粗使杂役,书房这种房间他们不被允许进入——准确来说三楼的所有房间都是歌洛丽亚的私人空间,都是隐藏秘密的地方,全都不允许十二名女仆和朱蒂之外的仆役进入。 但是她把本来不会进入主屋的骑士给叫进了书房。 “大小姐。”凯瑟琳是一个精灵和人类混血的少女,因为混血的原因个子很娇小,她刚进入书房就被歌洛丽亚扶着肩膀推到了沙发上坐下。因为大小姐忽然变得很帅的缘故,她感到十分陌生、并因此非常紧张,在高挑的歌洛丽亚面前像一只受惊的小雏鸟。 “坐这儿,拿好,一会儿你会有个很艰难的选择。”大小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华丽漂亮的短刀,虽然短刀镶嵌了不少宝石看上去像个艺术品,但它锋锐的刀刃闪烁着寒光,明显可以轻而易举的割开任何人的喉咙。 “我……”凯瑟琳紧张急了,毕竟她今年也才十四岁,而且只属于普通女仆,她还是第一次进入书房这个冰冷的房间。她知道进入书房意味着即将受到重用,却不知道进入书房会发生什么。 除了朱蒂小姐格外特殊,其他十二名受到大小姐重用的女仆第一次走出书房的时候都是又笑又哭的——即是哭着也是笑着,疯子一样的那种——凯瑟琳想到她们,忽然就害怕了。 “你找我?”正在凯瑟琳坐立不安时,书房的门被人直接推开了,白色头发的枪兵完全不懂礼貌为何物似的,既没有敲门也没等待主人回应,大大咧咧的就自己进来了。 若不是歌洛丽亚的眼神如刀一样戳在他身上,感觉他甚至会直接坐到沙发上,甚至可能把沙发上原本坐着的少女往怀里搂。 对比之下曾经的巨龙首副官可就拘束多了,他尴尬的看着波勒克兰的背影,犹豫再三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书房的门在他进入后“嘭”的一下就关上了,失去了来自走廊的光整个房间都黑暗了起来。明明大小姐背后有落地窗,但窗户拉着两层厚重的窗帘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偌大一个书房居然只有大小姐面前的烛台和旁边的壁炉是有火光的,昏暗得不同寻常。 副官忽然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含义,时值凛冬,窗户关得再严也会有冷风漏进来,冻得他不寒而栗。他认出来了大小姐身上的衣服属于指挥官,这使得他更加的感觉脊骨发凉,就跟被最恶毒的巨龙凝视了似的。 “我记得你向我求救时的样子,凯瑟琳,多少年了?不过不重要了,你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就可以——你向我许诺只要让你活下来,你愿意做任何事。”书房一锁歌洛丽亚的坐姿更斜了,哪还有什么名门大小姐的影子,她就是本性全部暴露了。 “是的,大小姐,但是您打算让我……”凯瑟琳紧张的看着歌洛丽亚,因为紧张她不得不握紧了手中的短刀,毕竟这是她手中手边唯一的东西了。 她在发抖,因为大小姐俊俏帅气兼顾的脸,在昏暗的烛火映衬下居然有几分恶鬼修罗的味道;也因为她认出了她的父亲——追杀她和母亲,杀掉了母亲还想杀掉她的父亲。她记得被追逐到失足跌落的那天,她掉在了云雾街的最底层,捡到她的是个年轻的娼妇,她试图求救但娼妇把她扔给了别人。 那个“别人”就是斯卡尔奇,也就是穿着男装的大小姐,当时大小姐时年十一岁,但已经如成人一般老成,大小姐接受了她的求救并给予了帮助,但嫌弃她幼小无用而让她继续留在娼妇那里。后来她就看着那个娼妇借着大小姐的给的机会成为了权贵的情人,她也终于有一天被大小姐接纳到了身边。 但她没想到那居然只是个起点,大小姐竟依然记得她当时口不择言的承诺,并且真的要求她兑现。 “我喜欢心狠手辣的女人,也很重视承诺必须得兑现。”歌洛丽亚笑了笑,毫不避讳的就拿斯卡尔奇时的声线说话。“我十三岁的时候帮助我的母亲谋杀了父亲,随后我谋杀了母亲。你十四岁了,比我当年还大一岁,我觉得你是时候可以做到了——你的父亲,你的仇人已经在这儿了,克服胆小最好的办法是杀了自己最恐惧的人,杀了他吧。” 波勒克兰一听就知道控制住了副官,而凯瑟琳则是心跳忽然就断了一拍。 “大小姐……我……我……”她结巴了。 “做不到的话可以自杀。”歌洛丽亚紧接着说道。“我不喜欢没用的人,也不喜欢懦弱的人,更不喜欢承诺无法兑现。我需要一个新的面孔替我做事,你已经在我身边很久了,所以我打算选你,你不是可以做任何事吗?” 凯瑟琳仍是发抖,但这次她握不住短刀了,那把刀子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她也跪了下去。 “算了,既然如此,看在你年纪的份上我再给你一点特权吧,记得别让你前头的姐姐们知道。”歌洛丽亚冷漠的看了眼跪在地上不住发抖的少女,眼神挪到了旁边的波勒克兰身上。“帮她一下,问问她,她自己和她父亲,她想杀哪个。” 怪不得让波勒克兰进来呢,原来是料定了小女仆胆量不够,备了个干脏活善后的人杂工。 小女仆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她颤抖着双手,凭求生本能指向了自己的父亲。 于是那个深肤色的男人干脆利落的拧断了她父亲的脖子。 凯瑟琳没有哭泣,不是因为她毫无悲伤之意,而是她已经恐惧到了无法哭泣。 “差强人意,不过至少你选的很干脆,勉勉强强及格吧。把尸体从暗门扔下去,下面自然会有东西处理它的。”歌洛丽亚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她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早在她趁着父母双亡对自家仆役大换血的时候,相同的事情她就已经干过快二十次了。有的女孩选择了变成她喜欢的样子,比如米拉贝拉笑着就剁碎了自己最恨的人,从此成了她最喜欢的女仆;也有些女孩选择了拒绝,自此再也没有走出书房,永远沉睡在了暗道下的密室里。 莫问哪来那么多少女,歌洛丽亚有个藏得很深的合伙人,那就是朱蒂只见过一次的露西。其实她和露西认识很久了,当年时年十岁的大小姐在女装店邂逅了看似富家小姐实则待价而沽的娼妇。一个是天生的坏种,一个是被男人摧残到只有满腔恶毒,恶女和恶女一对上眼神就读懂了对方的邪性,讨论时尚单品的功夫就确认了对方的真实品行。 既然大家都是坏人,又是你爱钱我爱权,不如合作——露西提供黑料和带颜色的素材、还有许多有潜力的少女;歌洛丽亚负责提供金钱,源源不断的金钱甚至是向上流社会攀爬的渠道。 “露西丽亚”这个笔名本就是两人合谋的结果,不然歌洛丽亚怎么可能在那么小的年纪就懂男女之事?都是别人讲她听的,化妆自然也是有人教的。 扯远了。 “说起来,忘了告诉你我要你做什么了。”歌洛丽亚看着仍然跪地起不来的凯瑟琳,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任务可能比较难,不过你看上去会比实际年龄小,也挺楚楚可怜的,去找个女修道院告诉她们你悲惨的身世,我要你进入修道院,然后进入神学院,速度越快越好,反正我早就教过你识字你是很有优势的不是吗?” 第 31 章 凯瑟琳走出书房的时候在哭,她是如此害怕又无助,以至于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崩落个不停。但是她哭着哭着却又感觉到了嘲弄——多年来杀死母亲还差点逼死自己的父亲一直是她心中的巨魔,却原来杀死那魔鬼只需要那么简单——她哭着哭着,竟然又笑了起来。 可是想着现在自己身上也算是背负了人命,她笑着笑着又继续哭了起来。 “跟踪她,如果她哪也没去那就没事,如果她出去那就抹杀。”歌洛丽亚仍然在书房里,等凯瑟琳出去有好几分钟后才对波勒克兰下令道。 这几分钟并非她忘了,仅仅只是故意给少女一点时间拿来做选择而已。 “我又帮你杀一个人。”波勒克兰并没有马上追出去,只是一个小姑娘,他觉得游刃有余。所以他直接走到了大小姐的书桌前,双手撑在桌子上、俯身看着歌洛丽亚。“你对我没什么表示吗?” “我对你都宽容成什么样了?你还想要我表示什么?再越界,我就该找其他人跟踪你,就像我现在要你跟踪凯瑟琳一样。”然而歌洛丽亚却颇为冷漠的拒绝了。“再磨蹭,当心交给你的事没办好,那我就该用不上你换个人来用了。” 不是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也不是取向的问题或欲擒故纵的把戏,只是权欲远大于情(和谐)欲而已,简而言之就是只想要忠诚的狗不想要情人或丈夫。 波勒克兰没继续追问,转身离去。 这次的拒绝不比之前,之前她一直是男装示人,会拒绝男性的示爱十分正常,拒绝不能代表任何事;但这次她是换回了自己的身份,那么拒绝就只是纯粹的不想要,她就是只计较利益不谈论交情的。 不过波勒克兰一开始也没想得太糟糕,毕竟她虽然是拒绝了,但她同样也没接受任何其他人,自己这个干杂活的位置也一直都稳如磐石从未被人撼动过。 或许是因为自信过了头,或许是因为凯瑟琳跟着歌洛丽亚的时间不算短了、不比之前的那些目标,他遇到麻烦了。波勒克兰跟着少女看见她进了仆人们的浴室,也听见了里边正常的洗漱动静。他一开始没怎么在意,直到他发现那水声持续的也太久了些——当他心中起疑破门而入时,没有听见少女惊慌失措的尖叫,只有没关的淋浴一直在缓缓放水。 截止到这个时候他还是游刃有余的,他给听见动静前来查看的女仆解释说是有歹徒入侵,看见窗框上有一丝少女衣物的碎片,就从窗户跳出去追踪了。 他根本没想到歌洛丽亚要他跟踪凯瑟琳是因为凯瑟琳十分机灵,那少女根本没跑,她其实躲在窗户旁边的灌木丛里一声不响。直到她看见有人从窗户跳出去走了,她才悄悄的爬起来从反方向逃跑。 她清楚这个宅邸除了三楼和地下室之外的每一个角落,也知道每一个卫兵的岗位和他们的视察习惯——她很顺利的从卫兵的哨岗下悄悄逃走,只是她没想到三楼另有六双冰冷的眼睛在盯着她而已。 六双眼睛,三双属于三双属于妖异,歌洛丽亚拿着被鲜血染成粉色的巨镰,米拉贝拉姐妹也一人一把黑镰刀正在她左右,三人各自都有签下契约的妖异。凯瑟琳的小聪明根本就没躲过妖异的视听,早在第一时间她就被发现了,只是对方如猫戏老鼠一般没打算立刻杀她而已。 “我去处理那丫头,贝拉去处理那小子?”米拉微笑着试探性的问道,仿佛问的是要不要给大小姐上甜点之类的普通话题。 “再给个机会,你盯紧那丫头,贝拉你提醒下那蠢货。”歌洛丽亚又选择了宽容,即使波勒克兰这明确属于轻敌大意办事不力。“反正天快黑了,那丫头能去哪?” 是啊,能去哪呢?凯瑟琳在小巷子里狂奔,然后在十字路口忽然愣住了。她能去哪呢?她本来就是没有父母家人的,收留过她好几年的露西小姐又是大小姐的盟友,那个女人绝不可能帮自己的。她该去哪?去冰冷的云雾街冻死饿死?去修道院又岂不是遂了大小姐的命令?那……能去哪? 少女急得原地跺脚,她左看右看,忽然又打定了主意,奔向了神殿骑士团的方向。 “小丫头,你挺会逃啊。”然而凯瑟琳跑出几步,前路就被白发黑皮的高大男人给堵住了——她不明白追兵为何来得这么快,下意识想跑,却有点儿来不及了。 于是凯瑟琳充分发挥了她的机敏,她舍弃了外套躲过一枪,不仅不转身逃跑、反而故意往男人的方向猛冲,居然擦着他的枪杆擦着他的胳膊冲了过去。她根本不敢回头确认背后怎样,只疯了一样的往前跑——逃!必须逃!大小姐对自己的态度不满意她不会真正重用自己的,如果不逃自己一定会被她慢慢消磨致死!而如果被抓住了一定会被当场抹杀的! 对她来说十分万幸,她正好看见一位年轻的富家小姐在神殿骑士的陪同下走过。她毫不犹豫的向那个富家小姐扑了过去,就像好几年前她抓住露西小姐的一样。 “请救救我!有人要杀我。”她抓住了那富家小姐的胳膊,那位小姐长得清秀漂亮,看上去像是心善的面相。凯瑟琳猜这位小姐会更有同情心一些,也猜这个小姐和那个骑士之间是小姐说了算,所以她把最可怜的模样对准了富家小姐——就像几年前她第一次遇到大小姐时,她也是对着露西小姐一通哭求,而不是那时穿着男装的大小姐。 不得不说她的确机智,猜得也是极准,想必这就是歌洛丽亚看中她并且愿意多给她一次机会的原因,否则她甚至无法离开书房。 “什么?谁这么大胆敢在皇都当街杀人!”富家小姐果然可怜起了这个小自己好几岁的可怜姑娘,她抱住了瑟瑟发抖的凯瑟琳,侧头看向了陪同她的骑士。“泽菲兰,我们得帮她!” 其实她不说泽菲兰也是会帮的,只是凯瑟琳并没有选择向他求助而已。泽菲兰已经看见了从黑暗中追出来的男人,虽然好几年没见,但对方那明显的黑皮和白发他认得,他依然记得对方那恶劣的风评,以及他那毫无顾忌的冲歌洛丽亚喊“小娘们儿”的模样。 “你是‘冷火’波勒克兰。” 巧得很,对方也认得出他,并且也不友好。“哟,我说谁要横插一脚呢,是‘义薄苍穹’泽菲兰阁下啊。” 凯瑟琳只管往富家小姐怀里躲,她瑟瑟发抖有一半是装的,但也有一半是货真价实的怕——她怕骑士会输,她还是难逃一死——这两位的称号和名声她都听过,在品行、领导能力等其他方面,两人的评价天差地远,但仅论实力却是半斤八两,他们真的交过手之前很难说谁更胜一筹。 “别怕。”富家小姐好心的宽慰了凯瑟琳一句,她有幻杖,而且她正打算拿出来。 “这里是皇都,不是你能为所欲为的地方!你想当街杀人?你眼里没有法纪的吗!”泽菲兰依然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持强凌弱他本就看不下去,更何况是一个他本就没好感的人、在公众区域非常靠近神殿骑士团总部的地方、目无法纪的打算当街行凶。 “是啊,怎么了。”波勒克兰非但没被喝退,反而更进一步。“法纪有什么用?能管住所有人不受侵害吗?权贵照样可以随意杀人,要遵守规则的只有缺乏力量的羔羊们。” 话不投机半句多,泽菲兰不想跟毫无道德和道德意识的家伙多话,直接了当的拔剑持盾准备好了战斗——其实还是对方先动的手,那家伙枪术精湛速度极快,几乎一个瞬间一个龙炎冲就跳跃到了自己眼前。 不过骑士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泽菲兰举盾格挡,没有任何犹豫就回礼了一套连击。 本就互相看不顺眼,现在又有恰当的理由起了冲突,双方那是都只管下狠手,都想对方死,谁也没让着谁。战况之激烈甚至让旁边的两个女生都有点吓傻,富家小姐拉着凯瑟琳就跑远了些,她急急忙忙的掏出幻杖刚给泽菲兰读了个救疗,却发现对面的黑皮身上有天赐的晕光。 “哎?”富家小姐愣住了。 “干什么呢。”波勒克兰身后的黑暗里,传来了歌洛丽亚不耐烦的声音,一下子就让这场打斗中断、两个男人都停了下来。 “是大小姐……”凯瑟琳这次是完完全全发自内心的颤抖了起来,她死死抓住了富家小姐的衣袖,她应该马上就逃跑的,但她已经没有胆量再继续逃了。 歌洛丽亚还是那件大了一点不完全合身的衬衣,即使是寒风凛冽的室外;她手上拿着幻杖,显然刚才的天赐是她的手笔——但最让泽菲兰在意的是她的神情,三年来第一次重逢,却看见她极度不耐烦、一副谁也不想理的表情。 泽菲兰判断的没错,她的确谁也不想理——先是她提醒了波勒克兰不要磨蹭免得失手,结果波勒克兰还真给她翻车了;再是泽菲兰出现在这里破坏她的事,他又和一个她眼生的富家小姐一起,她看见这俩男的已经很烦了,看见那女人更烦。 第 32 章 “歌洛丽亚?”泽菲兰只觉得眼前人很是陌生,三年来他还是时不时会遇到歌洛丽亚本人的,但她穿着不合身的男人的衣服他是头一回见——虽然她有“斯卡尔奇”这个身份有男装很正常,但那衣服大了些不像是她的,而且看样式好像是枪兵们穿的制敌系…… 为什么天都黑了,她却穿着别的男人的衣服,还穿得挺衣衫不整的? 其实泽菲兰是误判了,这就是歌洛丽亚自己的,大了一些是因为她一般底下还有一件肌肉衣,而为什么是制敌系?玩镰刀的不本来就也是制敌系? “那个女孩可是签了死契给我的。”歌洛丽亚一边说一边走近,她虽然拿的是幻杖,但看她那个拿武器的架势她大有要拿幻杖当长(和谐)枪使的架势。正好她的幻杖形状有点奇特,是有点像矛和枪一类的武器。 “你想说什么?”泽菲兰预感不太好,歌洛丽亚的道德水准忽高忽低,有时是个人有时是拟人,她这么说怕是没好事。泽菲兰预估她是要参与战斗,他倒也不怎么紧张,毕竟歌洛丽亚的水平他知道,而且大家都长大了,他们都已经不是女孩比男孩力气大的年纪了——歌洛丽亚出手,反而比那个波勒克兰好对付,因为歌洛丽亚不会对他下死手。 然而泽菲兰到底是估错了,歌洛丽亚说完只是冷淡的瞥了他一眼,随后忽然飞速抢出两步。她速度实在太快,攻击的目标也大大出乎了泽菲兰的预料——他想格挡但是她已经蹿到了他身后,他情急之下只能去拽她胳膊,但是晚了。他虽然拽住了她的左臂,但她右手送出的幻杖已经如长矛一样洞穿了少女的脑袋! 这一刺,幻杖被当成了长矛,击穿了少女后脑勺最脆弱的骨骼,从少女嘴里贯出,狠辣到甚至差点戳着富家小姐的脸。没有任何生还的余地,凯瑟琳的身体还在反张抽搐、手也抬了起来,但她已注定是一具新鲜的尸体。 “啊——”富家小姐尖叫着退了好几步,她完全被吓坏了,她仅仅十五年的人生完全是在温暖的家里和气氛和谐的社交圈里度过的,无论出行到哪里都会有骑士或主动或被动的陪同保护——别说当面杀人了,她连规模大点的斗殴都没见过! 那个女孩死在她怀里啊! “歌洛丽亚!”泽菲兰汗毛都要炸起来了,哪怕是输给了那个流氓看着对方当街杀人都还行,但现在却是他拦住了那个流氓而歌洛丽亚干了流氓都未必干的出来的事! 目无法纪当街行凶,甚至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她是完全不顾自己在场,还是根本就看不起自己这神殿骑士的职责和身份啊! “满意了?” 然而歌洛丽亚抽回了手,神情冷冽得仿佛在看陌生人演不合时宜的闹剧。她似乎是在对泽菲兰说的,但也好像是在对波勒克兰说,亦或者她这句话就是质问在场所有人的。 她白了那个多管闲事的富家小姐一眼,回避了泽菲兰仿佛燃烧的眼神,扔下尸体转过身退回黑暗,路过波勒克兰时还没忘了甩他一耳光。 “啪!”这一耳光并不响亮,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波勒克兰维持着被打后侧着头的样子,脸上虽没有浮现五指山,但心头已经有了。 三年多来头一次事办砸了,她生气了,这次和以往他乱喊“小娘们儿”故意招惹她生气时不同,这次她是真生气了。 四舍五入就是他完了。 一时间竟全员沉默寂静无比,即使行凶者已经大摇大摆的走了。泽菲兰没追过去,因为波勒克兰仍站在原地,显然不会让他追过去的。波勒克兰也站在原地,因为他实在不敢追上去——这时候追上去怕不是找死?大小姐现在绝对杀人没杀够,除了朱蒂小姐谁追上去都是死手。 “发生什么事了?”神殿骑士居然还来援兵了,是恰好巡逻过来的骑士,高大男性,红色的头发眼睛,波勒克兰看他有点眼熟但不认识他。 “歌洛丽亚杀了个女孩。”泽菲兰尽可能的让自己心平气和,尽管他现在非常想用高声怒斥的口吻大声问问眼前这个人,你家妹妹是怎么回事。“朱诺,我觉得你于公于私都得管。” 来人正是朱诺,他一听歌洛丽亚干了什么,又一看地上惨烈的尸体和抱头痛哭的富家小姐,顿时一个头有两个大。就是他并没有看见歌洛丽亚,他也不认识那个黑皮佣兵,所以他现在不清楚要不要相信泽菲兰的话——按泽菲兰加入神殿骑士团以来的表现他是相信的,但从情感角度来说,他还是倾向于包庇歌洛丽亚的。 “歌洛丽亚呢?”于是朱诺问道。 “刚走,可能还没走远。”泽菲兰连忙答道,如果朱诺肯去追歌洛丽亚就好办了,那丫头至少是给同父兄长面子的。 朱诺果然问了下方向就追了过去,因为本来也不认识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波勒克兰倒也没拦这个陌生骑士。 波勒克兰甚至还挺好奇的,这骑士谁啊这么勇,这种时候都敢去追大小姐?莫不是被泽菲兰给利用了当枪使吧? 然而朱诺还真给把歌洛丽亚拖了回来,以右手揽着她肩膀、左手抓着她胳膊,半强制的把她给拉了回来。 歌洛丽亚更烦了,但是一来兄长是男精灵里最高大那一档的、二来又有年龄和性别优势力量比她高得多,三来她也确实不会对哥哥下毒手。于是她脸黑得像锅底,但还是被哥哥给架了回来。 泽菲兰感觉自己的呼吸稍微顺了一点,果然还得是哥哥靠谱,歌洛丽亚走掉了都能给揪回来。“还是请歌洛丽亚小姐你来趟神殿骑士团总部吧,我们有维护治安的职责,而你刚当着我的面杀了个人。” “丽亚,他说的……” “是真的,你想怎么样?”歌洛丽亚的语气像是想杀人,但是完全不敢和哥哥硬碰硬——毕竟哥哥既有年龄优势又有性别优势,还拥有同样的父系血脉,她完全不能和哥哥比力气。即使她拿起武器就有自信轻松击败哥哥,但兄妹之间本不该动武器,哥哥从小到大帮她背了不少锅了。 “你真是……”虽然早就知道这个小妹杀人不眨眼,也知道她爱惜名声不会给自己留下实锤的丑闻,但朱诺还是忍不住呲牙了一把。不管怎么说,她这都不止当街行凶了,甚至还是当着神殿骑士的面杀人。 歌洛丽亚不想说话,本来就狂躁得很,仿佛只杀一人不够一样的那种,现在还又被哥哥给抓回了现场。若只是被哥哥要求指认现场倒也罢了,偏偏让她烦躁的源头还在原地呢,泽菲兰也好波勒克兰也好,俩男的居然一个都没走? 烦上加烦,不想说话了。 “跟我回神殿骑士团总部解释一下你的行为。”朱诺看妹妹不说话,只能继续拽她走,但是一把没拽动。他又看了歌洛丽亚一眼,发现妹妹恶狠狠的盯着自己,顿时他也脾气上来了,干脆仗着身高体能的优势把歌洛丽亚打横抱起来直接走。 其实平时歌洛丽亚欺负朱蒂也是这招,他们兄妹的脾气颇有共性——只能说风水轮流转,公主抱别人的家伙终于也被别人公主抱了呢…… 泽菲兰看了眼那对稍显奇葩的兄妹俩,并没有想什么。毕竟他也见过朱诺公主抱朱蒂的场面、也听说过歌洛丽亚同样会用这招欺负姐姐。他只觉得这很正常,不愧一物降一物,终于有人制住了全伊修加德最难对付的家伙。 而他现在该把另一个涉案的家伙带走,波勒克兰想杀死那女孩十分明确,如果不是歌洛丽亚忽然抢先出手,这家伙就是凶手了,他也脱不了干系。 “你,也得去一趟神殿骑士团总部。”泽菲兰语气生硬的说,他紧盯着波勒克兰,已经做好了再打一架强行把人押过去的的准备。却不料对方眼神如刀锋如毒蛇般,却意外的配合,没让他动手那家伙自己追过去了。 泽菲兰愣了下,随后连忙安慰了仍在害怕哭泣的富家小姐几句,把她和死者的遗体都先带去了总部——无论如何,富家小姐是也是目击证人,而死者即使死因明确也该给验尸官看一眼然后好好入殓,不能留在大街上随便让人看到。 于是神殿骑士团总部就热闹了,又是福尔唐家的小姐。上次她来是三年前父母新丧的时候,当时她是弑父弑母的嫌疑人,哭得梨花带雨却又表现得十分坚强;这次她明确被指控当街行凶,她被朱诺抱进来放在椅子上,始终一声不吭仿佛一个面无表情的假人。 “这就是歌洛丽亚小姐?好漂亮啊。”有些年轻的骑士不免小声议论,毕竟这三年来大小姐深居浅出或者直接待在巨龙首营地,即使他们偶尔受邀参加贵族的社交场合他们也见不到这位大小姐。 “为什么是被朱诺抱进来的……” 窃窃私语还挺响的,歌洛丽亚眼神冰冷的瞪了他们一眼以示警告,年轻人们才集体闭嘴了。 “你先加件衣服,就穿件衬衫你不冷吗?”朱诺倒是不急着问歌洛丽亚怎么回事,知道她不愿意说话,他只管先取了自己的大衣给她了。 然而她还是装人偶,不说话。 第 33 章 “听说有人为难我家大小姐?”没有等太久,在泽菲兰想好是先盘问波勒克兰还是先盘问歌洛丽亚之前,歌洛丽亚其中一个女仆来了——高个子黑头发红眼眸,光看身形气质的话她和歌洛丽亚还挺像。 歌洛丽亚手下年轻漂亮的女仆极多,但是有淑女气质的很少,除了货真价实的接受过良好教育的朱蒂以外,这一个就是唯一谈吐文雅落落大方的了。以至于虽然歌洛丽亚的女仆长依然是她父亲在世时那个,但真正掌握女仆长权力的却是这位。 “薇洛菈小姐。”泽菲兰认识这位干练的女仆,对她的态度也比较客气。“我很需要你家小姐解释解释她最近是怎么回事?我以为当街行凶这种事只有地痞流氓才干的出来,但你大小姐当着我和玛琳小姐的面杀死了一个女孩,甚至那女孩就死在玛琳小姐怀里。” “我很遗憾我家大小姐给玛琳小姐带来心理创伤。”薇洛菈迅速拿出了一张纸放在了桌子上。“据我所知玛琳小姐的祖母似乎也曾是福尔唐家的小姐,严格来说我家大小姐和玛琳小姐还是堂表亲——处理家事吓到家人了可真是不好意思。” 十分强悍的话术,一下子就偷换了概念,当街行凶忽然就成了家事,但这只是薇洛菈的开场白。接下来她神色生动,一下子就用精湛的演技颠倒起了乾坤。 “关于那个女孩,她是凯瑟琳,出身云雾街。本来她是落到了老鸨子手里的,卖(和谐)身契都签出去了。是我认识那个女孩,我觉得她十分机灵又十分可怜,恳求大小姐收留,故而大小姐买下了她的契约。然而,非常可惜,凯瑟琳根本不像她看上去那么老实,她偷了大小姐的海洋之心——那可是价值连城的珠宝,而且还是已故夫人的遗物,但我们发现的时候那珍宝已经不知道被她弄到哪了,所以大小姐才会气成这样非要她死。” “泽菲兰,如果是我遇到这种情况我也会想要小偷死的。”旁边一个年轻的重骑士很容易就上了薇洛菈的当,忍不住嘀咕插嘴了一句。歌洛丽亚瞥了一眼,认得出来这个白头发的中分——盖里克,泽菲兰一路从神殿骑士团带到苍穹骑士团的老部下,一身怪力的天然呆谐星。 他可真好骗啊!歌洛丽亚心中感慨了一下,寻思着这个大可爱既然这么天真,那应该很好收服吧?他会喜欢什么?送他一把安妮……噢不,斧子? “盖里克,你先别说话。”泽菲兰语气还是挺温柔的,不过在人命大事面前,他不想听这个天然呆插嘴也是真实的。 泽菲兰其实有点忌惮薇洛菈,这个女仆虽然没有贵族头衔但是有贵族血脉——她是歌洛丽亚的远房表亲,二人追溯母亲的母亲这样一路追溯下去的话,可以找到同一个女人。 这使得泽菲兰总觉得薇洛菈和歌洛丽亚有些相似性,但是又不一样——详细说明的话,就是感觉两人都挺坏,不怎么在乎别人感受不怎么在意道德,但是歌洛丽亚好歹听他劝,薇洛菈可就不知道了。 “这是凯瑟琳的死契。”薇洛菈把她之前就掏出来的纸往前递了递。“您应该明白的吧?骑士阁下。平民把性命卖给贵族并不是稀罕事,就连泽梅尔家那先打死人后买命的行为都是默认无罪,我家大小姐合情合理且合法的处决一个她本就有权处置的坏孩子,只是手段激进了些而已,凭什么就要被为难被强行带到这儿来被人看笑话呢?难道因为我们家只有弱女子吗?” “你家那可不是弱女子。”泽菲兰有点为难了,但还是忍不住吐槽道。 不过更尴尬的是朱诺,他现在还在歌洛丽亚旁边坐着看妹妹脸色呢,妹妹还是不理人生他气,妹妹的女仆又直指神殿骑士团欺负人——虽然没有指名道姓,薇洛菈看样子也是想针对泽菲兰,但是强行把歌洛丽亚拽过来的是他,这骂的是他啊! “说得对,薇洛菈,那个红毛二话不说直接把大小姐抱了过来呢!你谁啊这样随便抱起人家女生!”波勒克兰本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太没把泽菲兰放在眼里,他一直盯着朱诺。波勒克兰一直很想质问那小子谁,但是又怕别真是大小姐的恋人,一下子撞到大小姐枪口上了自己可就完全白给了。此刻薇洛菈斯文人骂人,他是可算找到突破口了,终于敢怼朱诺了。 就算大小姐不悦骂他蠢货,那也是薇洛菈先骂的他帮腔,最多就是他文化水平不行不会像薇洛菈那样斯文的骂人所以搞砸了——波勒克兰这么想的。 “莫问,问就是我男朋友。”歌洛丽亚又摆出来了三年前思想滑坡时用过的老借口。她翻了个白眼,心中确实在骂波勒克兰蠢货了,看不出来朱诺和她男装扮相斯卡尔奇很像吗?就是真的看不出来,没听说过他们兄弟(妹)俩的成名战? 真是个蠢货,办事没办好被人逮了,被谁逮了不行还非得是泽菲兰;被逮了就算了还找朱诺发难……怎么着啊?就算歌洛丽亚是可以向波勒克兰承认这是她亲哥,她能在这里当众承认?就算她父母死了她不必再那么严格恪守秘密了,却也不能当众宣扬吧! 歌洛丽亚怨毒的瞪了波勒克兰一眼。 “惹那红毛你可是踢铁板了,蠢货。”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米拉贴到波勒克兰背后,在他耳边低声骂了他一句。 波勒克兰只觉得信息量有点大,从被大小姐收为私兵那天起,他就一直很在乎大小姐的任何动向、喜好,从没听说过也没见过这个人啊!这哪里冒出来的! 波勒克兰没见过朱诺其实合情合理,毕竟他总在执勤或阴暗角落干私活,而朱诺也是勤勤恳恳的在效力于神殿骑士团。虽然神殿骑士团会和贵族的私兵合作,但他俩恰好没凑到过一块。朱诺也不是歌洛丽亚可以公开承认的兄长,没有正式登门的理由所以不曾来她家,歌洛丽亚私下和哥哥碰面也不可能带黑手套去…… 综合以上种种原因,波勒克兰知道朱诺这个人但是不认识他的脸,也没有从他的外貌特征反应过来他是谁,于是波勒克兰竞错了目标,竞到了一个不应该竞且绝不能得罪的家伙…… 活该被大小姐瞪,又被女仆嘴替骂蠢货呢。 朱诺则哀怨的看了眼歌洛丽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会儿,万幸自己不像爸爸,目前还一个女朋友都没有,不然还不得后院起火? 泽菲兰倒是神色如常,歌洛丽亚的思想滑坡事件他当年就亲历过,他也知道内幕,所以和盲目的波勒克兰不同,他并没有去在意歌洛丽亚回答的什么东西。 “契约是否合法我这里不怀疑,但是歌洛丽亚小姐的手段的确激进,而且我们一开始也没有看见契约书,误会大小姐了真是不好意思。”泽菲兰无奈的看着歌洛丽亚,她也拿一种幽怨的眼神在盯着自己。于是本来差点被薇洛菈说服的他,又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歌洛丽亚,从朋友的角度上,我还是觉得你太过分了。” “怎么,吓到了你的小女朋友?”歌洛丽亚凶巴巴的反问。“要你们多管闲事。” “丽亚,你的确太激进残忍,你明明可以说明情况,再用正当的途径把那女孩送上绞刑架的。”朱诺偏袒歌洛丽亚,但同时也是期望歌洛丽亚做个人的;如果泽菲兰要说歌洛丽亚有罪他绝对他会反对,但如果泽菲兰只是指出歌洛丽亚言行不当,那他可要举双手双脚赞成了。 他并不知道薇洛菈说的盗窃并不属实,凯瑟琳真正的必死原因是她接受了歌洛丽亚的考验却又没有完全通过考验,是她怯懦是她背叛,是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她都看见歌洛丽亚秘密弄死副官了,歌洛丽亚怎么可能给她很多时间?留着节外生枝搞点余兴节目过星芒节吗? “她不是……”泽菲兰想解释只是受邀了贵族的社交晚宴,并且受指示送一下淑女回家而已,但是他还没解释出来歌洛丽亚已经扭过了头,那架势就是他说不说她都不会信的样子。 罢了,反正他也有看着碍眼的地方——那个仍然站在一旁的波勒克兰,好几年前就听说了这家伙品行不端,然而三年了歌洛丽亚居然还把他留在身边,甚至一开始打算当街行凶的也是这家伙。 “你是否还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私兵会追杀那个女孩?恕我直言如果是女仆盗窃逃跑,正常人的反应都是把人先抓回来。据我所知你手下这个人的履历劣迹斑斑,我是否可以怀疑,其实是你的私兵出于某种原因要对那少女行凶,而你抢先动手只是为了包庇他,只是为了让那女孩没有开口的机会而已?” “你动他试试?”歌洛丽亚一下子就瞪了过来,语气甚至颇有些威胁的意思。 泽菲兰忽然有点愣神,他完全没想到歌洛丽亚会这样说——他还以为她会反驳自己的推测,他也知道她必定包庇那个家伙、她大概会说是她派波勒克兰那么做的——却没想到她会直接威胁自己,仿佛在宣示主权那是她的男人似的。 第 34 章 “你……”泽菲兰想说点什么,想质疑,但是却一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又能说什么。 她并不是任何人的女朋友,也没有婚约者,原则上来说她和任何异性发展恋人关系都不关别人的事,只有她的血亲或可置喙两句——但朱诺也没说什么呢,既然连朱诺都暂未发言,又关他泽菲兰什么事? “波勒克兰是我家大小姐的佣兵,你也知道,有些事我们女仆办不了,所以大小姐会差使佣兵去干。无论如何,这属于我们自家的事,至于如何用人,大小姐当然也有自己的眼光和作风,我觉得这不必向外人详细解释,免得大家都觉得我们大小姐是谁都可以指指点点的柔弱女子。”薇洛菈立刻充当了歌洛丽亚的嘴替,说得恰到好处。 大小姐气的不轻不想多说一个字,她薇洛菈当然是看出来了;大小姐既很喜欢泽菲兰很有几分醋意,也完全不会放弃偏袒波勒克兰,她也是发现了。 虽然有点浅薄的血缘关系,但薇洛菈完全是凭智慧和实力被重用的。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微妙的气氛底下藏着多角竞争,也发现了大小姐的心思是既要也要,她便毫不犹豫的决定了帮大小姐和稀泥,给泽菲兰一些距离感但绝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虽然从信仰的正教的角度来说,她非常质疑大小姐的态度是否合乎道德……对于伊修加德正教的信徒来说,一夫一妻制和忠贞可是极为重要的,大小姐难道一点都不在乎吗? “我无意冒犯。”泽菲兰说不过薇洛菈,直接就理亏了。 “但您已经冒犯了,我希望这件事可以适可而止,入夜了,泽菲兰阁下——我应当把我家大小姐接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吧丽亚。”朱诺有点尴尬的挠了挠头,因为很信任泽菲兰的一身正气,又和歌洛丽亚足够亲近,他今晚实在莽撞了。万幸是他再莽撞这也是他亲妹妹,不会有什么后果,终归是会被原谅的。 “嗯。”歌洛丽亚应了一声,还是有点生气,但没有针对哥哥。 朱诺只赶紧献殷勤,生怕回头歌洛丽亚给告到朱蒂那,被两个妹妹同时针对的话问题可就大了。他是完全没有提防,一点没有在意其他——波勒克兰看他的眼神已经相当不对劲了不说,有些战友都在看他八卦了,但他浑然不觉。 哥哥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想着哄好妹妹小事化了,妹妹要是针对起泽菲兰来还怪麻烦的。目前神殿骑士团的指挥官都换了人了,泽菲兰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地位知名度都不算低。毕竟一边是四大贵族,一边是新任指挥官,怼起来了可绝对让皇都人们看笑话,双方都捞不到好处。 “薇洛菈,你稍微多留一会儿,如果泽菲兰阁下还有疑问,你就解答给他。顺便提醒他,属下冒犯贵族是指挥官的失职,我不会记恨朱诺,但我不会跟泽菲兰善罢甘休。” 好得很,哥哥鲁莽泽菲兰背锅。 歌洛丽亚临走都不愿意正眼看一下泽菲兰,她就是在气他碍事,尤其是和一位富家小姐一起碍事。若不是他们这俩狗男女横插一脚,波勒克兰也不至于一个小丫头都收拾不干净弄不死。 而她悄悄过来的两个女仆米拉贝拉自然也是悄悄的跟着她走,至于波勒克兰,不需要歌洛丽亚发布什么命令他都会跟好的,朱诺左手搭在歌洛丽亚左边胳膊上,他可是盯得死死的呢。 泽菲兰看了眼歌洛丽亚离开的背影,只觉得一口恶气上不了下不去,追究她的言行不当是已经万万不能了,但是就这样看她包庇那个劣迹斑斑的佣兵他又不甘心。他仍未理解歌洛丽亚的脑回路到底是怎样的,如果真的有那么效率至上,她当年没有答应他放弃毒计,却还是听了他的;如果真能听劝守住做人底线,又为何对那种人百般纵容? “朱诺这个女朋友交得可真是头顶发绿。”有好事的战友嗑起了瓜子。“那大小姐威胁泽菲兰时的眼神你们看见没,要说那白头发的才是她男人我反而敢信。” “朱诺和她是兄妹感情,她当年有很重要的大事要打听朱诺的事,但不能泄露秘密,没有什么很好的借口所以才那么胡乱解释的,日子久了当玩笑开了而已。”泽菲兰帮朱诺说了句公道话,但他的解释只能澄清前半句,后半句却是无话可说。 因为他也觉得歌洛丽亚对波勒克兰的维护过头了,那么急着抹杀那小姑娘,甚至不惜拿幻杖当枪用毁了一把好幻杖,歌洛丽亚绝对是为了包庇那家伙才那么做的。 这是一个细思易怒的问题,就和三年前为什么波勒克兰会很清楚歌洛丽亚的香水味一样,这俩人不清不楚的。 “谨言慎行,骑士先生。”仍然留在这儿的薇洛菈警告了那个骑士一句。“我还在这儿呢。” “薇洛菈小姐,打听一下。”仍是有胆大的,直接凑过来直白提问。“你家大小姐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跟着她过来那个,该不会真的是她男朋友吧?透露点让我们死心,亦或者给个机会?” 此言一出小规模哄笑,不过也完全可以理解,歌洛丽亚的美貌摆在那里,就是名花有主都说不定会有人想撬墙角呢。 “别想了,就你这臭小子也想追人家大小姐呢?这才只是看见了‘冷火’,还没见着她家‘炎魔’呢。” “大小姐对异性的外貌和性格都没有什么要求,因为她没有兴趣。”薇洛菈倒是回答了,“与其说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不如说喜欢什么样的人,只要对她来说足够有用,女人也是可以的;而若是对她无用,再怎么受其他少女欢迎的男人也是不可能的。” “女人也可以?”年轻人们抓错了重点,因为他们实在太惊讶了,这位大小姐未免……开放? “只是理论上可以放宽性别要求。”还好薇洛菈补了一句。“总之,我家大小姐并没有恋人或婚约者。我知道你们怀疑她太包庇波勒克兰,但那是因为波勒克兰足够忠诚,仅此而已,我家大小姐不过是一位仁慈宽容的主人罢了,希望你们不要乱猜,也别乱传我家小姐坏话。” 仁慈宽容……对她们这些绝对忠诚的人来说、对那些外围不被重用的人来说,大小姐倒的确是很仁慈宽容,见不到大小姐仁慈宽容的家伙们全部都死了。 “再多透露点大小姐的喜好!现在跳槽福尔唐家来得及吗?” …… 薇洛菈无语。 “话说你为什么会穿成这样。” 歌洛丽亚这边,几人走在路上气氛格外诡异。歌洛丽亚是完全不想说话,朱诺是生怕妹妹不说话继续攒怒气,而后边还跟着两个沉默的女仆和一个感觉不太对劲的佣兵——这使得朱诺非常尴尬,一尴尬更希望妹妹能说两句话了,实在没办法只能拿她的衣服当了话题。 “我不一直这么穿的吗?这就是我自己的衬衫。”歌洛丽亚回答了,就是语气冲。 “那你的衣品可真够色的,自己的衣服穿成男友衬衫的范儿。”朱诺毫不留情的评价道,没把妹妹当外人,但也没把妹妹当女人。 “要你管。”歌洛丽亚虽然不怕冷,但是太着急只穿了衬衣就跑出来还是冻着了,就算身披哥哥的大衣但是大衣太大了,冷风还是往袖口脖子里钻,让她稍微缩了缩。 “你该不会这三年太自由散漫根本没给自己准备裙子,全是按朱蒂尺寸做的礼服裙吧?” 嘿,还真是,让哥哥说准了。歌洛丽亚被说中了不爽,立即就瞪了一眼过去。“你打算管我吗?” “不了不了。”不敢管。 于是当下无话,歌洛丽亚一直到回家都没和哥哥再聊天,只是进门后把大衣还给了他。朱诺另外关心了她两句当心冻坏,歌洛丽亚只是打个喷嚏敷衍了一下,由于余怒未消,她没有认真答复这个话题。 好在家里的每一个壁炉都熊熊燃烧着,等待着女主人的归来。歌洛丽亚目送哥哥回去,这才回头盯着仍留在门外的波勒克兰看了眼。 正常来讲该处罚他的,但让不让他进门是个问题,或许应该叫他进来直接了当的当天处罚,或许应该让他直接绕后门去卫兵的宿舍不用进主屋了——歌洛丽亚看着他的眼睛想了几秒,转身进屋但没有让女仆直接关门。 这是默认让他进来,但不乐意多说话。 “在神殿骑士团总部的时候你为什么让我别惹那个红毛?”进了门,那骑士也走了,波勒克兰看着大小姐一路上楼没理会自己,干脆找米拉搭起了话。 “看不出来那是大小姐的哥哥吗?你应该知道大小姐就是斯卡尔奇,是红头发的吧?都冲着她喊了三年‘小娘们儿’了。”米拉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还好人家没注意到你。”贝拉也在旁边嘲笑了起来。“不然伊修加德可是有这种传统的——为了维护姐妹的名誉,兄长有合理的理由向女方不合适的绯闻对象发起决斗,甚至可以是生死不论的决斗。” “发起决斗难道我会输?”波勒克兰不服。 “你敢赢?”结果已经上楼的歌洛丽亚回头就是一句语气狠毒的,仿佛马上要吃人的那种语气。 第 35 章 “明天我正式拜访下伯父那边。”歌洛丽亚上楼正好看见朱蒂迎下来,立即就和她说上了话,不理睬还在楼下的人了。“随便帮我找条裙子改下尺寸,你的裙子胸围腰围都大了。我得尽快办个社交活动宣布巨龙首营地权力交接的事情,我得穿。” “你要不还是斯卡尔奇?前指挥官总不至于不见伯爵一面就撂挑子不干。”朱蒂虽然还是更爱平底鞋,女仆装可比礼服裙自在多了还也很好看,但为歌洛丽亚两个身份考虑她还是决定再穿一天高跟。 “有道理,那算了,光准备社交活动就可以了。”歌洛丽亚这是被气昏头了,还好朱蒂没参与坏事是清醒的。 “话说你打算拿下面那家伙怎么办。”朱蒂看了眼楼下,不满的问道。虽然她完全没有参与,不过波勒克兰从女浴室跳窗她是知道的——都不用想就知道歌洛丽亚又派他干什么脏活去了,而现在人被晾在下面肯定是事没办好。 “就让他在那儿反省好了,都别去理他。”歌洛丽亚轻描淡写的答道。 “事搞砸了就这么处罚就行了?”朱蒂有点惊讶,知道妹妹偏袒这个人,不知道她能偏袒到这个地步。她不明明是巨龙首的魔鬼长官?当初这小子非议长官可是被她赠送了社死套餐,现在更大的事居然就只是晾着不管? “那不然呢?” “至少打一顿吧?”朱蒂惊疑的建议道。 然后就换来了歌洛丽亚诡异的眼神凝重的瞥了她一眼。“你为什么想奖励他?” …… 朱蒂尬住了,万万没想到姐妹突如其来的就跟她开黄腔啊!别说得跟S那啥M一样,她是让惩罚性的处置波勒克兰,不是让玩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怎么就……” “别拿你的脑回路去揣测男人的想法,他们和你的先天条件就不同,后天接受的教育思路更是天差地远——注意,教育并不只是指文化教育,哪怕只是父母告诉你的一句‘女孩子斯文点’,亦属于教育的范畴。”歌洛丽亚轻声细语,是只说给朱蒂听见的音量。“由于这些问题,你以自己的视角、淑女的思维去思考的话,你是永远也想不到的:对于在暴力环境里长大的男人而言,暴力就是家常便饭他不怕这个,尤其对方是个大美女的话,搞不好他还会挺兴奋的。” …… 这算不算被迫长见识了? “你确定不是你不想处罚?”朱蒂满脸阴郁的质疑反问。 “你怕是忘了我在巨龙首越整他他越搞事。”歌洛丽亚无奈的看了姐姐一眼。“总之,都别理他,然后你明天再看他是不是忽然就老实多了呢?” 朱蒂不再继续质疑了,她可不想再继续被迫长见识。 不过事实证明歌洛丽亚的判断的确很准,能通过酒后斗殴结识挚友的人的确不怕明面上的暴力,反而对冷暴力束手无策——波勒克兰被晾在主屋大厅一晚上没等到大小姐的新指令,女仆们也陆陆续续接到了命令谁也不和他对话了。尽管歌洛丽亚并没有明确处罚他不让他睡觉,但他自己胡乱思考了一整夜完全没有睡着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他的确是眼神都清澈了,看着歌洛丽亚穿男装不戴假发的下楼,硬是没敢和在巨龙首时一样随口调侃她,恭恭敬敬的用上了对长官该用的敬称。 “斯卡尔奇阁下。” “呵,终于学会礼貌了啊。”歌洛丽亚一觉睡醒气早消了,现在她看波勒克兰顺眼了,自然也就和气了。“你若是一晚上没睡,现在可以回去休息会儿,反正我去伯爵府带不带人都可以,交际也是晚上的事。” “我会跟着去的。”波勒克兰自己选的,年轻人精力旺盛,偶尔一次熬夜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是干好自己该干的活重要——总比完全失去大小姐的重用要好,失去这个稳定且收入颇丰的工作倒不是什么重点,被大小姐封口的可能性他也没有考虑,怕的只是再各自回归各自的阶层再难见到她面。 “这么敬业?”朱蒂紧随其后梳妆好出来了,一看波勒克兰忽然老实她还有点吃惊——终于,她悟了,在掌控男人这方面她老妹确实很有话语权。 “大小姐。”被冷暴力收拾过的波勒克兰确实老实多了。明知道是朱蒂也配合得演了起来。 这可差点吓到朱蒂,不过也无所谓了。 去伯爵府这件事没有任何值得重点关注的地方,总之不过是打个招呼,推脱一下责任并抬举一番奥尔什方而已。实在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大概也就女仆们纷纷向歌洛丽亚投来热切的眼神,以及埃马内兰缠着奥尔什方不肯放人而已。 “无论如何,我代替大小姐的父亲掌管巨龙首营地已经太久了,这个营地终归是福尔唐家的领地,还得是福尔唐家亲自来管。阿图瓦雷尔阁下尊贵,不应屈尊,但奥尔什方阁下正好年少有为。”歌洛丽亚只要自己肯装,还是能装像一个彬彬有礼的贵公子的。 “我认为你也是年少有为的青年,并不一定就会输给奥尔什方。”伯爵有几分不舍得,毕竟儿子手上的伤都还没好。 “伯爵大人,权力是私生子能够光明正大活着的唯一办法。”于是歌洛丽亚放了大招。“我无意冒犯,但请您看看神殿骑士团那个博雷尔,无论他取得任何成就都会被污蔑为父亲的光环,然而指挥官的位置能令他获得威信、使得一部分年轻人已经不再提及此事。奥尔什方的处境也将是相同的,如果您不舍得,他永远只是灰石,您能庇护他多少年?给他掌权的机会让他去自己保护自己,这样他至少在巨龙首营地是骑士老爷,没人会当他是路边的灰石子。” 有歌洛丽亚的口才在这里,朱蒂根本不需要多言,只需要给“伯父”一个坚定的眼神,暗示她也认同就够了。 “那歌洛丽亚你怎么看呢?”但伯爵还是向朱蒂发问了,因为他搞不懂斯卡尔奇明明正在巅峰,为何会想向老头一样引退。 “基本上就是斯卡尔奇的看法,我也很讨厌那些非议堂哥的人。”朱蒂学着歌洛丽亚平时的口吻答道。“以及,斯卡尔奇放在巨龙首已经太久,他做得很好,我认为我应该给他一个上升的机会——显然,在我这里他的前途已经到了尽头,而他还年轻。他的目标是神殿骑士团指挥官或苍穹骑士团这种更高的位置,我在筹备给他写推荐信呢。” 的确对于平民而言,作为贵族私兵的仕途并不如神殿骑士团或苍穹骑士团,毕竟再怎么晋升也没啥可能加入贵族——大贵族们往往互相联姻以求互相庇护,小贵族们则通常艰难挣扎努力维持影响力,最顶层的四大名门又怎会轮到平民去加入。 “不是你的恋人吗?歌洛丽亚,你是我的侄女,没必要在我面前羞于启齿。”好吧,伯爵也是听说过歌洛丽亚和斯卡尔奇这组CP哈?而且看上去好像还信了。 “不是。”朱蒂和歌洛丽亚迅速反驳,一个是慌的一批生怕妹妹炸毛,一个是尴尬的一批没想到伯父居然连这个都信。 “那你可得注意名声了。”结果伯爵就严肃了起来。“你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歌洛丽亚,会有很多青年喜欢你,你可不能因为处理不当而被传出许多绯闻。毕竟几年前你还小,那时候没人会当真,但现在他们会。” 朱蒂没敢答话,只默默点头,心说这特么怎么能怪我…… 歌洛丽亚倒是脸皮极厚,没有反应,她可能从没有担心过名声——毕竟以她的段位目前的情况,就算是名声真的难听也保底有一个异性可以选择。而且她又不需要靠联姻取得什么,换句话说就是她不需要考虑配偶的社会地位,考虑有用没用就行。 不过朱蒂还是没忍住想了想伯爵的态度,这是莫非比较开明,优质的平民男性也允许的意思?也是哦,福尔唐家和艾因哈特家是四大名门里最亲善的两个,的确名不虚传。 “那看来我确实得采纳你的建议了。”伯爵既然已经知道了歌洛丽亚没有把斯卡尔奇招赘的想法,这俩人根本不是恋人,也就不再纠结于一个有为青年的去留。说到底,流失一个能干的年轻人的利大于弊,扶持起自己的私生子好处更大更长远,而且谁说奥尔什方不能是有为青年了呢? 放斯卡尔奇去别处也挺好的,若他爬到高位仍记得老东家的好,他们又何尝不是一种扩大了家族影响力。 “不过歌洛丽亚,我也有点私事找你谈谈,单纯以伯父对侄女的关心而言。” “那你们先出去吧。”朱蒂无奈的看了眼歌洛丽亚,恨不得直接揭穿她的真身,但又不敢闹。只能目送着歌洛丽亚出去,而她留下来听批评。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因为歌洛丽亚留波勒克兰在身边这件事,肯定是伯爵也看波勒克兰不顺眼——朱蒂很想说她也看波勒克兰不顺眼,那家伙即使对女性也会施暴,无论对方是不是无辜、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作为一个没啥战斗力的女性朱蒂能看他顺眼才是有鬼!而这同时也是一部分人看波勒克兰不顺眼的原因。 第 36 章 歌洛丽亚走出伯爵的书房,关门的时候顺便后背在门上靠了两秒,表情凝重似乎是在思考——显然她也知道朱蒂会替她挨什么批评,而她也在考虑被伯爵批评以后该作何反应。 世界线果然是要收束的,福尔唐家距离驱逐波勒克兰只剩一个受害的贵族女性,鬼知道是哪个女性,鬼知道是什么伤害。 “斯卡尔奇阁下?不走吗?”和歌洛丽亚一起出来的女仆问了她一句,歌洛丽亚才抬起头微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稍微出神了一下。” 该养条新的狗了,女仆们虽然也听话,但是女的并不如男的好控制。女人随时可能会因为爱上某个男人而心生二意,即使她们会迷恋比男人还帅气的女人,那也只是暂时的,只要有对胃口的真男人她们还是会变心;只有男人能通过吊桥效应稳定被吸引,通过“爱情”的虚名被她死死地抓在手里。 所以下一条狗,是谁? “奥尔什方看见你回来肯定很高兴。”女仆继续和歌洛丽亚搭着话,她不知内情,在她眼里歌洛丽亚可真是个五官精致气质超群的贵公子,她难免会想和歌洛丽亚再多聊两句。“就是斯卡尔奇阁下真的是打算离开福尔唐家了吗?好遗憾啊,大小姐一直非常看重你。” “考虑着呢,虽然很感谢大小姐的器重,但人都应该有自己的野心。”歌洛丽亚敷衍着,顺便看了眼在院子里的人们——仆役依然各自忙碌,奥尔什方还是在练剑,只是左臂缠着绷带。自己带过来的护卫和女仆留在院子里和伯爵府的卫兵聊天打发时间,米拉贝拉看上去非常受欢迎。 “那斯卡尔奇阁下的野心是进入神殿骑士团吗?”女仆又问了句。 “神殿骑士团太简单了,我随时都能进去。”歌洛丽亚看着自己的人发了一秒的呆,最终决定走过去。“我想要整个苍穹骑士团。” 女仆还想继续和她攀谈,但是歌洛丽亚已经去院子里了——潇洒的地狱入境直接瞬移,原地只剩了个紫色不规则形状的地狱之门正在消散。 “奥尔什方。”歌洛丽亚去院子里当然是和堂兄交流感情,虽然三年中她时不时会回来,但也确实有段时间没见奥尔什方了。“看起来你手上的伤并不严重,都没影响到你继续精进剑术啊。” 歌洛丽亚并不像伯爵那样会心疼奥尔什方受伤,相反的她还觉得如此小伤又挽救了弗朗塞尔又换到了出头之日,这个买卖非常值。所以她和奥尔什方说话就是这个语气,没听出来担忧关心,像报喜似的。 “小伤,只是伤到了皮肉,医生说筋骨没事,很快就会好的,不过要使上劲拿起盾还是挺困难的。” “但以后你都可以堂堂正正的拿着福尔唐家的盾作为福尔唐家的骑士了。” 歌洛丽亚虽然因为个人品味爱用镰刀,但朱蒂的幻杖此刻放在她身上,顺便掏出来用用,毫不吝啬的给了奥尔什方一个天赐——她才不在乎用天赐对付这种小伤是不是大炮打蚊子,她只想顺从世界线,把不属于自己的巨龙首扔给它真正的主人。 “你的治疗魔法果然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太棒了。”奥尔什方从不吝啬赞美之词,只要不是夸身体,他还挺正常的一个夸夸王。“你的战镰也用得很好,同时精通两样,不愧是你呢。” “一般,一般,天赐而已连朱蒂那个蹩脚幻术师都会。”歌洛丽亚竟然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她的这些成就并不是她自己勤修苦练来的。 “会天赐可不是件简单的事,你也别总刻板印象叫人家蹩脚幻术师了,恐怕比朱蒂厉害的幻术师整个艾欧泽亚都没几个。” “你可劲夸吧,会用天赐和天赐飞尸没有直接关联的。”歌洛丽亚想起一点不好的事。 “你是指她把你活死人顶了那回?”奥尔什方想了想,忽然记起歌洛丽亚刚去巨龙首的时候还是拿的双手大剑,那时候她坚持说双手大剑就是最帅的——然而朱蒂也过去后没多久,姐妹俩配合极差,一次小规模战斗里她被朱蒂奶了两口后就屈服于镰刀了。 歌洛丽亚立即点头如小鸡啄米。 奥尔什方没绷住,微笑了起来,因为确实虽然时隔三年但还是很好笑。 “你当时说双手大剑就是最帅的没有之一。”奥尔什方看了眼歌洛丽亚如今的装扮,枪兵同款的衣服,粉红色少女心镰刀,好笑程度又上升了。“所以现在镰刀属于?” “上战场你就知道是谁穿龙骑士的衣服,还有龙骑士没有的保命技了,就图个尽可能在治疗师不行的前提下活着。”歌洛丽亚对于粉红色的镰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武器越粉打人越疼,这本是把白色的镰刀,是鲜血染成这个色的。 “欺负龙骑士呢?” “哪有,我只是觉得既然龙骑士也算骑士,那我穿龙骑士的衣服我也算骑士。”歌洛丽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不过她这个身份也的确有骑士爵位了,一开始是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但长达三年的掌权让所有人都闭嘴承认了她是个强悍的长官。尽管“炎魔”这个称号并不是那么好听,但足够有威慑力,让人一听就知道她不是好惹的。 奥尔什方又笑了下这个并没有太好笑的梗,东扯西拉几句,却是聊到了泽菲兰。 “我听说了昨天晚上歌洛丽亚和泽菲兰的冲突。”奥尔什方显得十分关切的问道。“为什么会起那样的冲突?某种角度上来说,我也觉得‘大小姐’做的并不对,我不希望她和泽梅尔家部分人一样视人命如草芥……即使合法,那也是一个人的生命。” 来了来了,歌洛丽亚最磕不下的奥尔泽菲它来了!说到底为什么这俩人的三观基调是一致的?正派人可真难糊弄!泽菲兰还能等他早晚有一天会“碎心”,奥尔什方可是致死仍是正面人物,昨天能欺负泽菲兰不代表今天能糊弄奥尔什方啊! “我很遗憾‘大小姐’手段激进。”歌洛丽亚只能强笑,聊的这里,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带来的人已经投来目光了。“但是哥哥,有些事情我并不好解释——坐在高位的人无法像处于中层的人一样思考,有时候不是谁喜欢草菅人命,而是人命相比起其他东西而言最不值钱,故而牺牲某人,仅此而已。那个女孩过于机灵但不忠心,她如果活着,她会编排出不少大小姐的黑料,我相信任何一个淑女都无法接受这样的仆人活着离开。” “谣言可以澄清……” “谣言可以澄清但造成的伤害无法挽回,她既然都偷了东西逃出去了,为了阻止主人追责自己她必定不择手段。若她夸大其词的说:大小姐三更半夜仍和斯卡尔奇阁下在一起,大小姐还穿了斯卡尔奇阁下的衣服,人们听见这种谣言会传成什么?” 奥尔什方正欲说明这很好澄清,她肯公开斯卡尔奇也是自己的身份就解决了,正人君子不应该畏惧捕风捉影——但是歌洛丽亚的女仆太明事理,非常恰当的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辩论。 “斯卡尔奇,快来快来,我听说了个有趣的新闻!”贝拉像一只活泼的小兔子一样蹦哒了过来。“听说泽梅尔家的那个格里诺又和人斗殴,又打死人了。” “这怎么算新闻。”歌洛丽亚不以为然,她又不是什么正派人物她不在乎无辜人命,她只觉得以格里诺那个“战争狂”的品行打架斗殴失手伤人杀人实属正常。 “但是斗殴原因可是露西。”贝拉一脸八卦的笑了起来。“被打死的也是贵族来着,露西小姐刚刚确定关系的新情人。” 噢,原来重点不是格里诺是露西啊,那没事了…… 等下!有事!有大事! “那个有名的伊修加德第一美女露西?”奥尔什方居然听说过露西的艳名。“斯卡尔奇你们认识?” “歌洛丽亚在成衣店偶遇她的,时尚品味很一致,就一直书信来往了。”这个是歌洛丽亚早有准备的解释,非常合理且正当。“露西小姐这是有麻烦了。” “可不是呢?据说斗殴原因就是酒和美女。”贝拉笑得更八卦了,歌洛丽亚却沉思了。 贝拉笑是因为她知道反正露西小姐有的是勾男人的手段,那位的本事比起自家大小姐有过之而无不及;歌洛丽亚沉思则是开始思索自己要不要介入,早三年前就构思过打服格里诺,至今也没有合适的时机执行呢。 要不……借露西的美貌名声一用?反正露西肯定巴不得为自己争风吃醋的男人越多越好,女人掺和也行,只要能更有名就好。 “斯卡尔奇,你在想什么?”奥尔什方看歌洛丽亚在思考,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准没好事。 “在想和格里诺抢女人。”歌洛丽亚如实答道。 第 37 章 “斯卡尔奇……我劝你……算了。”奥尔什方有点想说劝她善良,但转念一想好像真不是干坏事。如果是他的挚友被难缠的异性纠缠到,他也是要不计难度的出手相助的。“不过你让歌洛丽亚去交涉不是更合理一点。” 呵,单纯,他还不知道交际花实际上是干什么的。 “我可不想让歌洛丽亚和格里诺扯上关系。”歌洛丽亚立刻回绝——格里诺那可是同阶层同为四大名门的贵族出身,仅仅只是能见得上几面能聊两句的话倒无所谓,但要是因为这种带着脂粉味的事件联系到一起,那可到处都透着不妙的气息。 如果有人猜她歌洛丽亚对格里诺有特殊好感那就麻烦了,泽梅尔家不喜欢福尔唐家,但双方并非敌对,按利益至上的原则能缔结姻亲巴不得结,谁会拒绝和另一个大户人家共享风险交换资源?或许只有歌洛丽亚不想要,她只想要忠诚的恶犬,对丈夫什么的毫无兴趣。 “那你……还是别掺和了,格里诺那个人实力还是非常强劲的,而且他没轻没重的,你别和他冲突伤到。”于是奥尔什方决定劝一下,毕竟歌洛丽亚装得再像男人也还是个少女,怕她吃亏。“再不然,我和你一起去?” “不了,你有更光明的未来和更重要的事,而且我雇佣佣兵不是拿来摆着看的。”歌洛丽亚可不敢让奥尔什方帮忙,当年她能拿奥尔什方要挟神明成功,已经说明了奥尔什方十分重要不能有事,让他受到既定命运以外的伤害怕不是找死。 “那……好吧,你当心。”奥尔什方关切的说了一句,尽管前几句还在三观不合,但他还是很善良的关心堂妹。 “你应该去书房帮帮我家好姐姐。”歌洛丽亚又转移起了堂兄的注意力,拍着奥尔什方的肩膀微笑着说道。“毕竟,我这撂挑子回来,伯爵大人会有些不满的。而且恭喜你马上要作为福尔唐家的骑士发光发热,这是你给你父亲帮忙的时候啦。” 就冲她那人畜无害的笑容,谁能想得到她是想拿奥尔什方抓交替呢…… 不过她也的确不是坑害堂兄就是了。 “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歌洛丽亚又回头看了眼贝拉,显然能成为新闻的肯定不是当天的事。 “前天,昨天露西小姐可是狠狠地‘哭’了一天,今天应该会去酒馆借酒消愁吧大概。” 哭个鬼,借酒消愁个鬼——能看着对方被打死,想必那个新情人是早早的被榨干了价值,所以她才无所谓,不然以她的美色两个男人都劝不住?而借酒消愁更扯,原就是酒馆里遇到的恶棍,就算真想喝点那也应该在家而不是又去酒馆。 不过歌洛丽亚原则上看破不说破,只是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奥尔什方哥哥,那我反正也没事要汇报伯爵了,我去看看我朋友,我先走了。” “嗯,你保护好自己。”奥尔什方没有阻拦,他看了眼歌洛丽亚带着的人,虽然听说过大多数人都对那家伙风评极差,但也听说过对方枪术精湛,歌洛丽亚自己选的人应该是有其用处的——信不过佣兵但他至少信得过歌洛丽亚的眼光和手段。 “贝拉你们姐妹留着,晚点保护大小姐回去。”虽然只留下女仆明面上看有些不安全,毕竟艾因哈特家的诱拐案才发生没几天,四大名门最近都注意安全。不过歌洛丽亚是很自信自己这俩女仆的,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妖异可以签契约,但她俩有,她俩是歌洛丽亚亲自培养且培养最成功的一对姐妹花。 而歌洛丽亚本人则是一边喊了波勒克兰走,一边不慌不忙的整理了下头发,由于巨龙首营地对她的男性人设深信不疑,她这三年都没去刻意剪短发,女孩子头发长的快已经过肩膀了。平时她是直接披发就和阿图瓦雷尔差不多那样,但现在她给自己两鬓各编了根小辫、然后掏出发带把两根小辫扎在了脑后。 黑色的发带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她还把衣服的多层假领拆了塞进了胸口——假领本来就是额外的装饰,用于拉平脖子到胸的这部分曲线,拆下来还塞进衣服里明显是突出女性特征——摆明了她是虽然想男装,但不打算真拿男人身份去的意思,无论“歌洛丽亚”还是“斯卡尔奇”两个身份她都不想用。 “小娘们儿你胸还得垫啊?”波勒克兰一边麻木的跟着走,一边看着她迅速边走边改装,没忍住,又嘴欠了。 歌洛丽亚直接握紧了其他,不过没有打人,反正晚点儿应该会有人替她暴揍这家伙的。“要你管!告你性(和谐)骚扰啊!” 波勒克兰没敢继续应声,倒不是怕她真的给自己两拳,是想起她会搞冷暴力处罚了。 说起来酒馆是哪个忘记问贝拉了,伊修加德最知名的是忘忧骑士亭,就在神殿骑士团总部旁边不远,但偌大一个伊修加德也不是就这么一个去处。歌洛丽亚在要不要先往神殿骑士团方向走的问题上犹豫了三秒,最终还是决定先去那,毕竟那边概率最大。 露西可不是笨蛋,她就算是想再故意“偶遇”格里诺,她也会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再考虑下一步的。忘忧骑士亭是最好的去处,因为有什么风吹草动神殿骑士团反应迅速。 而且就是去了那个方向难道就一定碰的到泽菲兰?泽菲兰都拿到骑士爵位是目前最年轻的指挥官了,他才不可能像歌洛丽亚这么闲,没公务的吗? 于是歌洛丽亚双手抱胸,虽然有点不太情愿,但还是走下了砥柱层的阶梯,前往了基础层的忘忧骑士亭。 果然,就是在神殿骑士团总部边上,那也不等于就会碰到泽菲兰,确实没有遇到,歌洛丽亚大摇大摆的就进酒馆了——她是不知道,她没看见别人,不代表别人没在建筑物里透过窗户看见她。 “朱诺你好妹妹进酒馆了。”泽菲兰确实公务繁忙,但不代表他不会抬头看看窗外的大街休息眼睛,巧了这不是?一抬头就看见歌洛丽亚进酒馆。不过他也是不想再和歌洛丽亚正面冲突,干脆还是交给朱诺,反正哥哥本来就是要照看保护妹妹的。 “哪一个?”也在忙着的朱诺十分神经大条的问道。 “还能哪个?总之排除朱蒂。” “那先不管她,没打起来就不是大事,她吃不了亏。我这儿清点物资补给忙死了,至少让我忙完再说。” 无话可说,但好像也是那么回事,能欺负歌洛丽亚的人真的有出生了吗?泽菲兰重新埋头公务,虽然不愿承认那个家伙……但歌洛丽亚带在身边的波勒克兰实力确实可以,也的确听话忠心。 于是就当没被人注意,歌洛丽亚若无其事的走向酒馆——果然撞上了大概率事件,还没进门,她就已经听见了里边传出来的少女轻笑和充满哀愁的叹息,那种前一秒还能笑出声后一秒马上进入幽怨模式的演技可没几个女人拥有。 果然,刚进门就看见一位美貌女子如众星捧月一般被男人簇拥在最中间,不过她身边的位置倒是空着的。美人有着栗色的长发,每一个卷都烫得精致非常,她琥珀色的眼睛就像天上的星星,亦如狡黠的猫儿眼。她整个人都很像猫,有点慵懒有点警惕的侧坐在椅子上、身躯略略蜷缩,浑然天成一只诱人又带着距离感的波斯猫。 “可惜我还没法放下我那苦命的情人,我暂时还不打算考虑接受别人……毕竟……那太令人心碎了。” 歌洛丽亚进酒馆的时候露西正这么说着,但其实歌洛丽亚很清楚她身边的位置明面上留给永远不会再来的情人,实际上是留给一个能开出最高价的新人。 “看见没。”歌洛丽亚并不想去打扰波斯猫,顺手拽了下旁边波勒克兰的袖子,示意他顺着自己的眼神看过去。“露西安·德·格林,简称露西,我让你送去温柔乡的信的真正收件人,整个伊修加德最会玩男人的小碧池。” “你用碧池形容你密友吗?”波勒克兰倒没有被波斯猫的美貌迷住,虽说他的确多看了好几眼,但也就那么几眼他的目光就落回了身边这条疯狗身上。 “没关系,她平时也这么自评,而且她叫我疯批。” …… 可真一对儿活宝好损友,看她们书信往来时那个架势和频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地下恋恋人呢,结果居然是这么个关系。 “点两杯坐着等看戏吧,来早了。”歌洛丽亚又随手把一个小钱袋给了波勒克兰,钱袋里有足够赔这里所有家具的金币——不过她不在意是不是给太多了,毕竟今天预估有架要打,而她一会儿可完全不打算出面。 反正命中注定波勒克兰是会和格里诺因为酒后斗殴而结识并成为好友的,没必要反抗既定的命运,这又是个良好的时机——提前不提前无所谓了,就让他们不打不相识好了。 第 38 章 歌洛丽亚预估的没错,果然露西在酒馆这件事必定有人故意走漏风声,格里诺会迟到,但肯定会来——十七八的男性正好是对异性兴趣最大的年纪,都能因为争风吃醋打死个人了,听说美人儿一个人在酒馆肯定坐不住。 格里诺一进门歌洛丽亚和露西就都盯上了他——太明显了一黑大个儿,最黑的黑皮最高的身高,在光线昏暗的酒馆差点就和墙融为一体,只有他的金发和紫色的眼睛十分显眼。 歌洛丽亚顿时露出了期待的微笑。 “你看见个黑煤炭那么开心?”波勒克兰十分不解。 “我的挚友可能要有麻烦了,如果有架要打——”歌洛丽亚故意拖长了尾音,等着波勒克兰自己答话。 “知道,你雇我就是因为我能打。”波勒克兰满不在乎,他没事情想的多麻烦,毕竟歌洛丽亚给他的第一个工作就是谋杀贵族的活。就算那个黑炭头是什么大贵族,打就打呗,她只说了要打架又没说要杀人。 “露西,你考虑过了吗?”年轻人盛气凌人,有点地主家傻儿子的味道。不过也理所当然,作为一个被惯坏了的大少爷他不需要思考别人的感受,而作为家族的傀儡他也不需要长脑子,有这种笨蛋气质是正常的。 “考虑什么?”露西故作忧郁且警惕的姿态,高端猎人往往都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当然是我比你那死鬼前男友更能保护你。”看样子是真中了什么迷魂计,格里诺眼睛发光的盯着露西。他还是带着跟班来的,就连小跟班都是眼神灼灼的看着露西。 “但……我……”露西欲言又止,眼神开始四处飘忽,仿佛是想寻求什么帮助。 其实她并不一定需要帮助,上次的斗殴她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勾引——她在恰到好处的吸引男人注意力,使得男人将决斗带来的热血喷张和死人带来的紧迫感误判在了她身上,故而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和占有欲。而她现在如果有人帮忙,那就是锦上添花让对方更有占有欲;如果没人帮忙,那就是楚楚可怜让男人有保护欲,反正她是怎么也不会亏的。 “一个大男人威逼小女子太无耻了!”在这个时候,歌洛丽亚忽然很大声的喊道。然而当格里诺回过头目光锁定她时,她又迅速往波勒克兰身上一指,光速甩锅:“刚才这小子说的。” “我?”波勒克兰整个人都懵了,一如当年他被冰块冻醒时那么懵逼。他不是一直安静的听着大小姐的安排等看戏?她也没说要他自己参演啊! “噢?”格里诺开始握拳,他并没有立刻上当而是认真打量了二人一番,看见歌洛丽亚虽然穿男装但是明显有胸之后才将目光锁定在了波勒克兰身上——某种刻板印象,女人是不会敢主动挑衅他的。 “小娘们儿你别想坑我!”波勒克兰试图回避,但活该他这么叫歌洛丽亚叫习惯了,没料到此言一出等于实锤歌洛丽亚性别女,格里诺更加上当了。 “呵,一小娘们儿哪来的胆子对我说这话,我看你个杂碎倒确实有那么几分皮痒的相。”格里诺还没和女人打过架没被女人挑衅过,究其原因自然不是他怜香惜玉,而是女人们都知道退一步海阔天空不会惹他而已。这使得他脑子里对女性的刻板印象非常深厚,即使下意识的怀疑了一下歌洛丽亚拱火,他也还是很快上当了。 “那你更是有种没长脑子只长肉的相!” 吵起来了吵起来了!果然是命中注定这俩有一架要打的!歌洛丽亚强忍着笑,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经完全被吸引,迅速一个地狱出境就蹿到了露西身边。看着那俩人逐渐对骂升级,她已经绷不住的开始捂着嘴猛笑了。 “你带来那男的挺性感的。”露西瞥了眼歌洛丽亚,小声的评价道。“黑皮但又不是真黑,白头发,如果脱出来还有肌肉的话就更辣了。” “姐姐精辟。”歌洛丽亚完全认同,论俊美精致她男装自封为王,论帅哥的话她还是更吃泽菲兰、奥尔什方那种类型……但要说性感确实是波勒克兰最性感、那家伙性张力老高了。 “猎物?”露西精简的轻声问道。 “狗。”歌洛丽亚更精简的答道。 “别打起来了!我不想再有人为我流血了!”一听歌洛丽亚的答案,露西立刻开始了她的表演,哭哭啼啼假劝架,又在格里诺最热血上头心跳加速的时候抢占他的注意力。 人如果在这种极易激动的情况下被异性吸引注意力,那是很容易错以为自己动心的,此为吊桥效应。而人类另一个劣根性就是付出的代价越多越大越不肯放弃,格里诺上次因她斗殴失手杀人,代价已然不小,这次无论打没打起来代价都会进一步增加,他只会更想要得到她了。 “关你屁事!那小娘们儿坑我!”波勒克兰破口大骂,虽然他也觉得露西楚楚可怜的样子真的很让人动心,但果然他的仇恨还是锁定在歌洛丽亚身上…… 大小姐是真坑货啊!人这就溜了?对方可是有跟班的两个人,大小姐把人挑衅了然后自己溜了,让他这个跟班去一挑二吗! “姐姐,他欺负我。”歌洛丽亚一把抱住了露西的胳膊,用特别娇气的声音说道。 露西好险没她恶心到,但还是陪她演了起来,温柔的握住了她的手。“天啊,哈罗妮呀,有什么办法能让那个流氓闭嘴让这场闹剧结束吗?我们真的吓坏了……” 拱火吧你就——歌洛丽亚看了眼露西的侧颜,这不是暗示格里诺把波勒克兰往死里打的意思吗? 不过也没关系,打不死的,肯定打不死——要是打死了,那未来刁难光之战士的苍骑二傻是哪二傻? “我这就让他永久闭嘴!”格里诺不出意外的战狂状态了,随手掀了身边碍事的桌子说干就干。一旁路人识相的早都让开了,酒馆也不算小,俩人还真就没啥阻力也没人阻拦的打起来了。 歌洛丽亚笑得更猖獗了,打得好打得好,相比起自己亲手收拾波勒克兰有奖励他之嫌,果然还是让大老爷们儿代打更为合适呢!没错,她不止是记仇昨天波勒克兰办事不力,她连对方喊了自己三年“小娘们儿”的账也一起算上了。 不过波勒克兰挺惨的,因为格里诺带了跟班,而这只是斗殴不是决斗,没人需要遵循单挑的骑士准则。一打二,其中一人还不输自己的情况下,能少挨一拳都是他身手了得,这能不惨? “小娘们儿你挑的事你真就搁那看!”波勒克兰感觉自己被打死之前会先气死。 “人家可是女孩子呀!怎么会挑事斗殴呢!”歌洛丽亚继续娇里娇气的说话,听得波勒克兰差点炸毛。 终于,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给自己挖了多大一个坑,管她叫什么不好非要管她叫小娘们儿,她还在记仇! “怎么回事!”终于,神殿骑士的出现救了波勒克兰一命,是昨晚那个多管闲事的黄头发和那个有胆子公主抱大小姐的红毛。估计俩人肯定是原就在神殿骑士团总部,听见酒馆不同寻常的动静就过来了。 其实并不是动静的问题,隔了小一段距离哪那么容易听见动静?就是泽菲兰越想越不对,心知肚明歌洛丽亚必搞事,所以强行喊停了不愿意中断工作的朱诺,先过来看看——谁知道一推门就一个酒瓶擦着肩膀飞了出去,底下的人全都挤在边缘,三个人在中间打成一团,这都已经打起来了! “噢,格里诺斗殴,那没事了,我妹没参与就行。”朱诺本就不乐意过来看,瞟了眼歌洛丽亚老老实实在一边和一个美女躲在一起,他就没啥关心的了。更何况底下斗殴那个是格里诺,格里诺哎!他斗殴有啥稀奇有啥好管的。 “朱诺!”泽菲兰很是严肃的喊了他一声,防止他真的不想管事又回去了。 “行了都别打了!”于是朱诺满脸的被迫营业,作为歌洛丽亚的亲哥他多少也是有点痞气在的,直接下场先把格里诺的跟班扔出了场外。其实哥哥虽然名声不显,剑技也只能算中上水平,但如果只是纯打架的话哥哥高大的身材和极强的爆发力都很占优,强行拽走一个甩到一边也就用了一只手。 所以歌洛丽亚不掏武器不敢和哥哥造次呢…… “停手!还打呢!”泽菲兰也紧跟着下场喝止斗殴,只是虽然他也不算小个子了,但被好几个高大的一对比就显得很瘦削纤细,而且他看上去又很斯文,外貌的劣势使得他威慑力和存在感都不太足,没人听他的。 而且由于朱诺扔出去了一个,轻松不少的波勒克兰还手便方便了,更加狷狂的直接跳到了格里诺脸上——终于迎来可以反杀的机会,这家伙照脸就还了格里诺两拳。 “停手!这里是皇都不是战场!”泽菲兰是真怒了,他其实超在意因为外貌被人轻视这一点的,以他的抱负和一直以来的成就,他根本就不能接受这种被人无视的感觉。 于是泽菲兰也选择了下场,爆发力还挺惊人,直接把波勒克兰从格里诺身上拽了下去。不过他并没有做到向朱诺那样夸张的把人扔开,仅仅就只是制止了斗殴。 “杂碎你还挺行的啊!”格里诺正狂着呢,哪里就肯停手,若不是朱诺眼疾手快伸出胳膊把他拦住了,这架还有得打。 第 39 章 “你出来。”泽菲兰看朱诺已经拦住格里诺,便开始了追责,他非常精准的在人群中找到了歌洛丽亚,也非常精准的猜到了她是罪魁祸首。 歌洛丽亚做出来一脸茫然的表情,慢吞吞挪出来,想了想又站到了朱诺旁边——恰好,另一边是格里诺。 “你们四大名门管理这么松懈的吗?”既然泽梅尔家的少爷和福尔唐家的小姐都站到一起了,泽菲兰直接就两位一起怼了。“是不是我们再来晚点,你们要把忘忧骑士亭给拆了?这儿是皇都还是战场?想决斗想玩命大可以去裁判所打个痛快,破坏治安骚扰平民有意思吗?” 格里诺自然是不会服的,但他刚想开口,就看见旁边的歌洛丽亚一把抱住了骑士的胳膊,娇滴滴的直接撒娇。 “哥哥你看他啊!他欺负我!我根本没参与打架他连我一起骂啊!”歌洛丽亚这个撒娇可谓大成,换个别的男的可能就真被娇出一身保护欲了,只是可惜亲哥看妹妹那叫一个百毒不侵、压根就看不出来她是个女人。 “那你用镰刀刮他。”朱诺冷漠的答道,看都没看歌洛丽亚一眼,反正她也不敢当着自己的面掏武器刮泽菲兰。 “人家可是女孩子耶?” “那你用粉红色的镰刀刮他。” …… 确实是亲的,没毛病。 泽菲兰直接被给气笑了。“厉害,女孩子没参与打架所以呢?你就是无辜的是吧?你属下参与斗殴你就在场,你敢说不是你没管好或者甚至是你故意纵容的?下次想装无辜,先把你印着福尔唐家徽的外套脱了!” “哥哥你们神殿骑士团怎么回事,怎么这个小指挥官要人家脱衣服的,这么色的吗?”歌洛丽亚还在那故意卖茶。 终于是亲哥也忍不了这么茶,朱诺直接捂住了她嘴,物理禁言不让她说了。 “格里诺阁下,您应该没忘了一条人命刚折在您手上吧?”说不服歌洛丽亚但是好歹物理禁言,于是泽菲兰又转向了格里诺。“不知道你时隔一天不到又闹出事来,你的伯父泽梅尔的家主该怎么想?又打算花大钱息事宁人吗?泽梅尔觉得名声就这样也可以吗?” 格里诺硬是长了嘴但没能回怼,毕竟他碰不到要他出嘴的场合,尽管心中尽是不服和不屑,但他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怼这个泽菲兰。 其实不知道怎么怼泽菲兰才是正常的,歌洛丽亚不也没敢回怼搁那阴阳怪气当绿茶吗?泽菲兰作为神殿骑士团的指挥官制止斗殴维护治安合情合理,指出四大名门丢人行为也是站在了正确立场,这可是连歌洛丽亚都理亏的场合哎! “我能让她说话了吗?”朱诺知道妹妹在试图挣扎,就顺口问了泽菲兰一句。 “让她继续闭嘴。”泽菲兰迅速否决,又侧目看着波勒克兰——这个他一直看着不太顺眼的家伙今天还挺惨,脸上都划了一道,很难说不是歌洛丽亚故意让他挨点打的。是因为他昨夜办事不力吗?还是她其实也没有多纵容包庇他? “你是你长官命令你这么做的,还是你自己想挑事,你长官纵容你这么做的。” “哪一个长官?”波勒克兰没好气的答道,虽然某种角度上来说被救了,但他可是一点好感也升不起来。他没打够,而且他不信歌洛丽亚会真的一直不出手不喊停。 泽菲兰倒是被反问问住了,直接说大小姐吧歌洛丽亚没戴假发,还是说斯卡尔奇吧……可她又是女穿男装扮相娇滴滴的模样。 “我手上这个,还能哪个?福尔唐家的事我管不着,但我家小兔崽子作风不好连带她的下属作风也不行的话,我还是可以免费帮伯爵大人整顿整顿的。”还得是哥哥,此话一出歌洛丽亚都老实不挣扎了。 虽然一切都还没脱离掌控,不过好像是真把神殿骑士团给惹毛了……毕竟就在人总部旁边,还是四大名门中的两个斗殴打起来了。小事化了的话,其实这也就是一起常见的醉汉惹事,先别管人是不是真醉反正有喝酒就可以说是醉汉。但是如果一言不合给闹大,神殿骑士团讨不着好,贵族名门也丢人。 歌洛丽亚立刻明智的选择举手投降,终于被解除了物理禁言。 不过解除禁言她也没说话,只是老实站在一边默默背锅——略有点倒霉,如果来的不是泽菲兰,她哪里会有锅背?如果泽菲兰没把她哥拽过来,她又哪里会吃瘪! 但是现在气也没用,人都来了事态也停歇了,总不能再煽风点火非要你死我活。 “麻烦两位合理善后一下,我不想向两边的伯爵汇报这种小事,但也不想就在神殿骑士团边上都处理不好治安。”泽菲兰最后善后的说道。“需要移步医院吗?” “不用!”格里诺是根本就不服,波勒克兰是根本不承这个人情,两边的人都拒绝得干脆无比。 “那么你们两家自己看着办吧,朱诺,撤了。” 泽菲兰没再多说什么,见好就收,倒是朱诺临走还敲了下歌洛丽亚的头——该她挨打,泽菲兰都看穿一切点明了,这一架能打起来不是她挑事就是她管理属下不善,横竖都是她的锅。 “我……抱歉……让你们为难都是因为我。”露西非常精准的走了上来,欲语还休,犹犹豫豫的向格里诺递出了手帕。“您的脸……还是请擦擦吧。” 格里诺确实也脸上挂彩了,鼻血横流乌了一边眼眶,还好肤色够深看不出来。相比之下怎么都是波勒克兰惨,左眼附近两刀,血糊糊的一片都不知道刮着眼球没有。 但露西显然没必要去关心更惨的那个,他有他自己的主人。 “坐下我看看你眼睛。”虽然被泽菲兰怼了还被哥哥物理禁言让歌洛丽亚有点不高兴,不过她总体来说好戏也看了、借格里诺暴打波勒克兰的目的也达到了,她心情还是挺好。正好朱蒂的幻杖依然在她身上没还回去,正好借来用用。 “你个小娘们儿是最坑的。”波勒克兰咬牙切齿。 “再敢叫下次接着坑你。”歌洛丽亚直接威胁。 “喂,这小娘们儿真是你上司?”格里诺并未离开,此时他已经平静下来了,肾上腺素的作用开始消退,整个人也冷静了许多。他一边拿着美人香喷喷的手帕擦着血,一边嘲笑起了波勒克兰。“你身手也不错嘛,居然在女人手底下做事?” 完了,非但没治好波勒克兰的嘴,还出现了人传人现象,现在格里诺也学会这个词儿了。 “笑你妈,这小娘们儿坑的很,你当心头被她拧下来。” “什么?你想给他当妈?这个……虽然手术很成功但恐怕泽梅尔家那位大人不好你这口吧?”歌洛丽亚假装大惊失色,实则高级嘲讽,硬是让两个男的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 “你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会打你!”格里诺哪吃过这种亏,即使只是口头上的,他当场就握起了拳头又想打一架,不过歌洛丽亚忽然变了声音没接他茬。 “旁边坐好,是不是肾上腺素太多了所以你到现在都没有觉得疼?你肋骨早就断一根了。”歌洛丽亚忽然严肃,让人有点适应不过来。 “啊!那快坐下吧!”露西十分配合,立即拉来了一张椅子,温柔体贴又强硬的把格里诺按了下去。 “都不开玩笑了,再玩下去我哥高低回来收拾我一顿。”歌洛丽亚说着把之前塞进外套的假领抽了出来,她不像露西她没有手帕,而这玩意儿好歹是柔软的绸缎,至少可以让人擦下脸上的血。“波勒克兰,脸擦下,我仔细看看你的眼睛。” 波勒克兰是不是真的有失去左眼歌洛丽亚其实是不知道的,毕竟特殊记忆虽然多但是内容有限,只知道他成为苍穹骑士的时候就是永久常驻眼罩。所以对于他眼睛是否受伤歌洛丽亚是很在意的,虽然她冷血,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心,如果他在这里瞎一只眼睛那可就是她的锅了她会烦的。 “你还知道看下我伤到没啊?”波勒克兰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反问道,不过行动上没有反对。 “当然,免疫系统一旦发现眼球的存在就会展开疯狂袭击,任意一侧受伤病变都会使两个眼球都暴露在免疫系统的攻击范围内,不好好处理两边会一起瞎——噢,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听不懂这个。” “你休想挖我眼睛!”波勒克兰确实没懂,他只看出来了歌洛丽亚那是有可能挖他眼珠子的架势,野兽本能般的想跑。 跑当然是没跑掉,被她一把摁在了椅子上,她竟然是那种会拿着镰刀抵着别人的脖子强迫对方就医的医生。 “坐好,不然你瞎了你可就没用了。”她冷漠的表情应该是认真的…… 格里诺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对方身手不错却屈居于一个小娘们儿麾下,好狠的女人!等下……这是女人吗?格里诺忽然想起来福尔唐家刚从巨龙首营地调回来的指挥官,那个红头发的小年轻,那个称号叫“炎魔”的俊秀少年,朱诺的弟弟,那个斯卡尔奇……听说他很擅长治疗魔法而且他的确是很多福尔唐家骑兵的顶头上司! “草!有男娘!”格里诺被恶心到了。 第 40 章 歌洛丽亚并没有理会格里诺说什么,反正那家伙也是结实得很,不可能在这里死掉的。她认真检查了一下波勒克兰的眼睛,还好,眼球并没有受太严重的伤害,其他医师可能无法挽回,但她精通的够多她可以治得了。 好像改变些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歌洛丽亚心想,选择了比较困难的治疗,而不是干脆利落的挖掉。 “别乱动,不然真给你眼睛挖出来。”歌洛丽亚说话语气挺吓人的,不过治疗倒是挺专业的。 这场斗殴算结局了,两边各自有肋骨骨折等损伤,皮肉伤更是青紫无数,都是往死里打的。歌洛丽亚两边都治好了甚至包括治好了被飞出去的酒瓶杯碟误伤砸到的路人,倒也忙活了好一会儿——足够让所有人都恢复平静,酒馆回到了原来的气氛。 “我说,你上司小男娘一个你不别扭吗?我看你反正身手超棒的,与其被这小男娘压一头名头都出不了,不如过来跟我混。”格里诺虽然在享受抢到美人的得意,却也分出了注意力给波勒克兰。 果然是命中注定的打架打成挚友,这就直接挖墙脚了。 “你再叫小男娘我弄死你啊。”歌洛丽亚气急败坏,波勒克兰乱起乱叫外号就算了,没给根治还传染了格里诺,还变更难听了是什么鬼?什么小男娘,有没有可能她本来就没带把!至于属下被挖她倒无所谓,反正波勒克兰的确是先被福尔唐家雇佣,随后被开除然后被泽梅尔家捡走。 “你一个男的那样说话不是男娘是什么?非要我叫你人(和谐)妖?”格里诺继续口头输出,但也发出了灵魂问题。“不对,你到底男的女的?” 歌洛丽亚无语,只想说格里诺一个苍穹骑士学埃斯蒂尼安干什么?好的不学学他男女不分? “斯卡尔奇!出来!有紧急战报!”朱诺忽然去而复返打断了那个男女不分的话题,他这次不是被迫营业的表情了,而是紧张且焦急——显然,他不是回来找妹妹麻烦的,是真有急事找福尔唐家,所以就近先找了妹妹。“格里诺少爷最好也出来。” 歌洛丽亚想都没想就小跑跟着哥哥出去了。 “搞什么!老子还想和美人喝点酒呢!”格里诺骂骂咧咧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看了眼,这一眼可就愣住了。 今天天气晴朗空气清新,从忘忧骑士亭向外看可以眺望到灵峰那边的风景——密密麻麻一大片飞龙往伊修加德的方向飞过来了! “靠!”不知道是谁骂的脏话,有可能大家都骂了。没有战斗力的平民都在街上或者家里窗口紧紧相拥,害怕得瑟瑟发抖;有战斗力的无论是哪个团的骑士,都在焦急的往自己的团里跑。 “那俩伤兵你有完全治好的对吧?”朱诺可能是出于紧张,语速都比平时快。“最好确保每一个人都能上战场,尤其是平时就有名能打的家伙。” “有的。”歌洛丽亚简短的答道。“伯爵肯定会马上安排派兵,派过来也是我指挥,我现在就可以参与防御战的战争规划讨论。” 辞职信还没写,歌洛丽亚依然是福尔唐家骑士团里最年轻却最有威名的指挥官,即使伯爵指派了其他人过来,最高权限还是会落到她手上的,她并不担心。 “你们泽梅尔家呢?”于是朱诺回头看了眼格里诺,发现后者又是有嘴想说话但说不了什么。 懂了,这位少爷但并没有权力,尽管他和歌洛丽亚一样都是家族家主的堂侄,但人和人之间是有段位区别的。 “希望泽梅尔家的指挥官能尽快过来商议联合作战。” 神殿骑士团和四大名门的私兵合作作战其实挺常见的,毕竟仅凭神殿骑士团可没法完全保护伊修加德,而伊修加德又是四大贵族的老巢。这种时候,不需要去请求支援,四大名门也会自己派人过来合作。 “别刁难他了哥。”歌洛丽亚笑了下,发现格里诺在吃瘪她就乐了,这小子一定在想着怎么自己居然还不如一个小男娘吧!不过她也没把时间浪费在格里诺身上,马上她又转头看了眼波勒克兰。“先给老板把桌椅餐具赔了,然后回去给朱蒂小姐拿双平底鞋。” “哈?” “你也不想看蹩脚幻术师崴脚吧?速度的。” 歌洛丽亚说完这句就头也不回的跟着哥哥进了神殿骑士团总部,这次事大而且来得突然,光是天上飞得肉眼可见的龙族就密密麻麻不知道多少了,地下跑的肯定只多不少。尼德霍格这是嫌伊修加德这几年平静,想玩波大的——这肯定会是一场鏖战,医疗资源到时候绝对不够。 蹩脚幻术师也就歌洛丽亚记仇天赐顶活死人才这么叫,真论本事,歌洛丽亚教出来的幻术师那和白魔法师也没差别了,更何况歌洛丽亚还把其他治疗师的东西也教给了姐姐。 而众所周知,只有拿着对应主手武器和灵魂水晶才能运用相应技能知识的那是光之战士,而他们全都不是。举个例子奥尔什方都能拿着剑盾读治疗,其他人自然也是同理,最多不咋顺手。 讨论作战本身倒是没啥好聊的,毕竟伊修加德和龙族斗争这么多年,早就有了成熟的作战经验。讨论其实也就是分配哪家势力守哪边、能出多少人能拿多少对龙弩炮、能撑多久,仅此而已。歌洛丽亚到的早,其实不如其他三家到的巧。 总之反正是四家家主都第一时间到了,联通各家有能力的小辈,这也侧面佐证了战事极大,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朱蒂当然是跟过来了,尴尬的踩着高跟鞋,悄悄挪到歌洛丽亚身边一脸紧张无比。她拽了下歌洛丽亚的袖子,趁着家主们出面商讨战事分配,悄悄凑到了歌洛丽亚耳边。“怎么办!我没法穿着这么高的鞋上战场啊!多走几步路都很难了。” “我有数。”歌洛丽亚简短答道,随后就走上一步加入了战争讨论。此时已不严格讲究尊卑,一切只求最快得出结果,她很快就拿到了指示和权限,挽着朱蒂一起出去了。 并没有人关注她俩这样像情侣,因为大家都没那闲工夫。 “斯卡尔奇,我们顺路。”泽菲兰恰好也是一个方向,此事纯属巧合,只是他被分到了侧翼,而且正好是福尔唐家那个方向的。 “好,那正好了,来个人扛她,她鞋子不行。”歌洛丽亚立刻指着姐姐朱蒂,她想的是反正哥哥现在在泽菲兰麾下,老哥出力理所当然,然而她万万没想到泽菲兰麾下那个力气大脑子直的天然呆是真的呆。 “扛东西吗?我来吧。”盖里克压根儿没想起来歌洛丽亚指着的是个大美女,他听见说“扛”,他竟然真的老实到用扛米袋的方式把朱蒂给扛起来了。 “我……”歌洛丽亚一个脏字憋在喉咙里不知道当骂不当骂,但看着第一只飞龙撞上了伊修加德的障壁,还是别骂了赶紧小跑吧! 盖里克这孩子吧……虽然孩子确实傻,但是孩子是真的有力气,只见他穿着重铠甲外加扛着尖叫连连的朱蒂居然跑得不慢,也没见他累——姐妹俩就是有微词那也得咽下了,歌洛丽亚把幻杖还给了朱蒂,拿着镰刀直接位移冲;朱蒂被放下来后也没矫情,接过幻杖脱了鞋子,光脚跟上去给所有人上了点医济。 都急于迎战,毕竟魔法障壁虽依然坚固并且不止一层,但也不可能在龙族猛攻下坚持很久。歌洛丽亚他们还算反应慢的,龙骑士团这次正常响应,第一时间就已经出去了。只见一头个子最大的飞龙忽然颓然坠落,龙背上的龙骑士则高跳跃向另一头飞龙,潇洒的阴影正好从朱蒂眼前掠过。 “好……好帅啊……”蹩脚幻术师缺乏战场经验愣了一瞬,然而才刚刚心头一动就忽然被人揪着衣领一拽、差点被对方给提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妹妹英俊但狰狞的帅脸,只一瞬的走神她就被歌洛丽亚给骂了。 “奶我!快点!医济掉了!” 朱蒂无言以对干脆给妹妹上了个心关,莫问,问就是妹妹教的,问就是NPC不像光之战士那样受限。 然而更挨骂了。 “上啥心关啊你打输出吗!本分奶就好好贴再生啊!” “给你个再生不要叫了,滚!”朱蒂忍无可忍!给了妹妹一个再生,同时也踹了一脚把疯狗给踢回了战场前线——什么时候了还敢挑剔奶妈!呸! 然而好像战场不闹了。 朱蒂疑惑的看了眼被她踹回前线但是没有继续战斗的妹妹,又看了眼四周这才发现战斗进入了小暂停,第一波飞龙已经杀完了。 怪不得歌洛丽亚忽然有空回来找她事…… “什么情况……” “都不许笑!谁笑我我踹谁!都检查下自己受没受伤,准备出去迎接下一波敌人。” 歌洛丽亚迅速下令,刚才那波她是趁着最大的飞龙被杀、群龙无首的时候掏出了靴子里的青魔杖和青魔法,还是经典的冰振技能组,先秒了一批再说。 但是因为飞龙都秒了大家都有空了,所有人全都看见了她被姐姐踹回前线的样子了,黑历史增加了…… 第 41 章 “怪不得斯卡尔奇当年能杀一云廊的飞龙呢。”泽菲兰往歌洛丽亚那看了眼,赞许了她一句,随后立即下达了相同的命令。虽然他也觉得歌洛丽亚被朱蒂踹的样子很好笑,但现在不是笑她们姐妹的时候。 “你们吸引火力?”歌洛丽亚看了眼泽菲兰的队伍,人均剑盾还有好几个拿斧头的,全员盔甲装备整齐,一看就都是些皮糙肉厚耐打的类型。相比之下她这边枪兵居多,她自个儿甚至甲都没穿算上魂衣也就四层,显然不适合前排抗怪。 “那你们可得尽快击杀龙族。”泽菲兰意见一致,两边指挥官迅速达成了共识。 “斯卡尔奇!我们支援来了!”这时候福尔唐家的后续人马也到了,看起来好像迟到了很久,但其实也就晚了三分钟而已。奥尔什方迅速小跑过来,福尔唐家最会照顾人的骑士到了。 “正好,刚秒掉一波怕冷的,护好我家蹩脚幻术师。” 龙族也是高级智慧生物,估计前面死了一批没有冰冻抗性的,后边就该来些抗寒的了,就和当年云廊一样——但是无所谓!反正她的超振动没法连续用,歌洛丽亚把青魔杖塞回靴子里,继续握紧了自己的镰刀。 她注意力全在前进迎战上面了,下一批飞龙几乎已在眼前,她没空观望别的东西。 一场激烈的鏖战,前面的人被飞龙重伤倒下无法撤离,后边的人便迫不得已只能踩着死者甚至活着的伤者顶上去。第一道屏障没多久就被击碎了,第一批迎战的人死伤无数,龙骑士团的死亡率更是高得惊人。歌洛丽亚一开始有看见五六个龙骑士在龙背上翻腾的,但这第二波飞龙刚击退她就看见了四具龙骑士的尸体。 这还只是能看见尸体的,不知道有没有被龙吞进肚里的和失手坠入云海的。 “把能动的抬回去,不能动的别管了!别管他们死了还是活着!来不及了!” 歌洛丽亚大声呐喊着,因为刚才被龙翼拍到了脑袋,她暂时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不知道是龙血溅脸上了还是头上伤到了,总之鲜血糊住了她一只眼睛,导致她一边眼睛睁不开、单眼视物连个距离都判断不了。她也不知道属下会怎么评价自己的命令,也不在乎了,她只知道光自己就踩到了好几个当时还有气的重伤员,但当时她如果不立刻闪躲她现在就也是一具七零八碎的尸体了。 早知道应该去云廊,那边好歹宽敞点,这里可以说有一半的人都是死于踩踏事故,想着就觉得不爽——虽说就算没有踩踏他们也活不下来,但反正令人生厌就是了。 歌洛丽亚在听不见声音的前提下茫然前行,意料之中泽菲兰他们几个幸存,泽菲兰甚至是和奥尔什方互相扶持着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可以理解,都是有剑有盾的骑士,显然战时勇为人先,都在最前很正常。尽管歌洛丽亚看着觉得怪怪的,但好像也没毛病。 泽菲兰麾下的盖里克也是幸存,孩子劲大而且孩子傻,他一斧头将一条大型龙族整个脑袋都砸碎了,此刻正兴奋不已的耀武扬威的庆祝着。哥哥也幸存,想来是当年威胁过神明的缘故神明不会随便让自己重视的人死,朱诺看不下去盖里克过于夸张的喜悦给了他一拳,直接把天然呆给揍趴了下去。 朱诺在骂什么?不应该在这种沉痛的时候这么开心吗?他应该不会因为别的事暴揍队友吧? 歌洛丽亚想把靴子里的青魔杖掏出来,趁还有魔力给自己来点补水恢复一下。但这口“热水”还没喝上,弯腰的缘故身体的重心一下子斜了,她软软的跪地坐倒了下来。 没力气了,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粉红色的镰刀彻底染成了血色,她握着镰刀的手也因为肌肉劳损而颤抖,是真没力气把青魔杖掏出来。 还好有人从后边走了过来,一手架在她腋下一手拽着她另一条胳膊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波勒克兰你小子摸鱼是吧?”歌洛丽亚看了眼是谁就随口一怼,对方说啥她听不见也无所谓不想听,她就是想怼而已,尽管这些她意料之中。 不过及时落到她身上的天赐和康复让她状态回复,她还是听见了那句不需要听见的答复。 “你知道的,我不是什么有保家卫国觉悟的人,荣耀对我来说不重要——要我献出生命那是另外的价钱,而且目前没有那种价码存在。”波勒克兰倒也没夸张到完全无伤,不过几乎全须全尾的幸存并且能留存一些体力,再对比下那些战死的和重伤的,这小子怎么不算摸鱼天王呢? 果然是忠诚程度有限的佣兵,涉及到可能送命的场合就到了他的底线,他不至于背叛但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效忠了。 “你没事吧。”而刚才的天赐显然是朱蒂作为,姐姐迅速从旁边蹿出来,她已经换上了鞋,一副咏唱过度嗓子都哑了的状态。 “你天赐使用最正确的一回,下次记得在我还没断气的时候用。”歌洛丽亚认真但是过分的评价道,并撕走朱蒂裙子前面的装饰绸缎就开始擦脸。 一天浪费俩绸缎织物,她也是真干的出来……不对,重点是她在当众撕女生裙子!虽然只是裙面上的装饰,裙子整体没有破坏,但这也是撕人家裙子! “喂!”朱蒂当时就黑脸了,不过看了眼妹妹的惨状……还是算了,近战能活下来很了不起了,看歌洛丽亚这一身都是血污的惨样,还是体谅一下她吧。 “我头上脸上没事吧?”歌洛丽亚终于恢复了双眼立体视觉,第一件事就是找朱蒂要镜子。再帅气的女孩子那也是相当重视自己的脸的,如果那些血是从天而降的龙血倒还好,自己的血那可事大了。 “没有,你快去洗头吧,我去看看哥哥先不管你了。”朱蒂刚转身,歌洛丽亚刚拉住她打算从姐姐这儿吸一口以太复制,就看见另一个穿治愈系工作服的小姐从旁边跑了过去,飞快的奔向了泽菲兰和奥尔什方的方向。 你最好是奔着奥尔什方去的——歌洛丽亚忽然拳头握紧,因为她认出来了那位小姐是昨天的玛琳。想来也不奇怪,有能力的都得上,阿图瓦雷尔都在二线战场,“歌洛丽亚”更是在一线靠后的位置治疗支援,沾亲带故的某贵族小姐加入治疗师的队伍也不奇怪。 歌洛丽亚二话没说就拿出了青魔杖,仗着若隐若现的位移比人家跑步快,抢先赶到前面就给俩人来了个白风。 “怎么你们俩看起来没我惨。”虽然被天赐完全治愈了伤势,甚至有余力治疗别人了,但歌洛丽亚疲惫是真的,双手的肌肉依然还在震颤。这也是她没抢姐姐幻杖来个正面碾压的原因,最为小巧的青魔杖她现在都有点拿不住。 “那是因为奥尔什方的幻术学得非常好。”泽菲兰苦笑了一下,怎么可能他们没有歌洛丽亚惨?盔甲足够硬实,战友足够可靠而已。 “你也确实是超惨的,我应该帮你一把,但可惜你蹿太快了。”奥尔什方则是一如既往开朗温柔,不计较小细节。他说的其实是当时战斗中他给过歌洛丽亚一次保护,但因为后者自信身法直接用位移断开了,然后他就看见歌洛丽亚的脑袋被飞龙的翅膀猛拍了一下她人差点栽进云海里。 “我没那么脆弱。”歌洛丽亚逞强,下意识的又擦了下脸,其实也是万幸她有神秘纹护体,换成她要是个龙骑士她吃那一下搞不好就死了。 “龙骑士的死亡率可真高啊……”歌洛丽亚一边又读了个白风无差别治愈身边所有人,一边感慨万分。 而那焦急跑过来却被歌洛丽亚抢治疗抢话的玛琳站在略后方的位置,欲言又止的咬了咬嘴唇,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帮忙把伤员抬出去吧,中等伤势优先,重伤的……只能默哀了。”泽菲兰叹了口气,他没忘记他指挥官的职责——虽然他的作风和歌洛丽亚有很大区别,但判断却是惊人一致,带着一种迫不得已的残忍。 重伤员已经来不及抢救了,救他们,那些更有存活希望的人就会医疗资源不足而伤势加重死掉,而他们又未必都能活。会天赐的治疗师这里总共也就俩人,而且天赐也不能连续用,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得到能令所有伤势恢复的好东西的。 不过歌洛丽亚走到哪白风咏唱到哪多少算一种天使降临大慈大悲,尽管她的魔力不足也给不出几次白风,但幸运蹭到的伤兵可都属于捡回一条命。 歌洛丽亚确实和善良不沾边不爱干好事,不过为了其他目的干出看上去极其善良的事她是不可能介意的。 “那是……斯卡尔奇阁下吗?可真是圣人啊!当初给他起‘炎魔’那种称号真是太对不起他了……”几乎所有伤兵都在那感动落泪,感激涕零。 “歌洛丽亚大小姐也是真的天使啊,她还穿着礼服裙,却愿意在前线给我们治疗……” “可真是炽天使和智天使啊……” 好了,恭喜歌洛丽亚荣获新称号,现在开始她叫炽天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