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驹家的全能经理》 第 1 章 冬末春初,地上的积雪还未融化完全,被堆放在一边,混着沾染上的泥土,显得纯净而脏污。 屋外的温度仍然寒冷得让人发颤,但在暖气充足的室内,人们就不得不脱下厚重的外套,甚至挽起袖子了。 御影玲王折好最后一个用来搬家的箱子,四下打量了一番,缓缓吐出口气,扭头望向室内的另一人:“星,这样就结束了吧?”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应声转头,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嗯,屋子里基本都收拾好了,多谢你,玲王。” 饶是自对方下飞机后,他已经面对这张脸了48个小时,御影玲王还是不由得有种被笑容晃花眼的错觉,没办法,无论相处多久,视觉上的冲击总是无法磨灭的。 柔软微长的黑发被利落地在脑后扎起,露出少年轮廓与五官皆可以用完美来形容的脸庞,黑发黑眸,明明应该是单调的搭配,却因在灯光下深邃而明亮的瞳孔而显得光彩夺目,再配上白皙的皮肤,上挑的眼尾,和画龙点睛般的泪痣,无论近看远看,都让对方看起来像从艺术品里走出的人,一见便让人惊叹。 “……如果你去进军演艺圈,哪怕成天板着脸,日常活动就是拍照片,肯定也会有粉丝的。”御影玲王忍不住感叹。 听到好友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少年先是微微愣了下,随后很快揶揄了回去:“怎么,御影大少爷要捧我出道吗?” 他俏皮地眨了下左眼,于是泪痣也晃人心神般地灵巧地动了一下:“我很期待哦。” 御影玲王深知对方的脾性,连忙摆手告饶:“别!别说我真的这么干了,就这话让你大哥知道了,他也非得登门来找我算账。”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地扶了下额头:“这次我不肯帮他说服你留在英国,估计他已经记恨上我了。” “其实你答应他也无所谓的,”霜月星笑笑,“反正他也知道,我的决定一向不会轻易改变。” 御影玲王沉默片刻,忍不住借着身高的优势揉了两把霜月星的脑袋:“……话虽如此,但我们之间不是有过约定吗?” “既然拥有缺乏家人的支持的梦想,就彼此支撑。” “我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扫你的兴。” 说到这里,御影玲王突然抱臂,严肃地看着他:“而且,比起被你大哥记恨,跟你闹别扭才是我最害怕的。” “你生起气来什么样,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 在好友控诉般的注视下,霜月星只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 为了感谢陪着自己处理回国手续、搬家的御影玲王,霜月星在确认好厨房情况后,就叫了一批食材上门,亲自下厨,给自家好友做了顿既符合对方自律需求,又能大饱口福的午晚餐。 二人都从小养成了吃饭时一心一意的习惯,所以直到餐后,关于霜月星今后在东京生活的安排才作为一个话题被展开。 “话说回来,星你下周一就要入学了吧?是哪所学校?”御影玲王思索了一会儿,猜测道,“枭谷?井闼山?” 霜月星有个奇怪的习惯,哪怕是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也不会轻易告诉别人。虽然即将转进的学校他早已想好,不过至今为止,不仅御影玲王,恐怕霜月星的两位哥哥都对他的去向暂且不明。 当然,如果你主动开口问的话,霜月星一般是不会隐瞒的,如果不方便说,他也会直截了当地拒绝回答——坦然又有些傲慢的处理方式。 而学校显然不会是什么隐私,霜月星很快回答:“都不是,我选了音驹。” “nekyama……”身为在从小一直在东京生活的人,御影玲王对这个名字倒不算陌生,“也是老牌排球强校,不过……这两年比较沉寂啊,教练也在病休。” 霜月星点点头:“这几年的话,确实是这样。不过最近我听到消息,猫又育史教练已经回归了,总之,我对音驹下个学年的比赛成绩很期待。” “而且至今为止,音驹大概已经有五六年没有过专职经理了。” 同为聪明人,御影玲王很快就明白了好友的打算。 枭谷和井闼山当然好,问题是风头正盛的排球强校真的适合霜月星吗?如果他拥有健康的身体,御影玲王相信霜月星丝毫不会惧怕在任何竞争激烈的排球社争取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然而,身为与对方相处了几年,且志同道合的好友,御影玲王在无比确认对方对于竞技体育的热爱的同时,更加明白霜月星的身体有多不适合参加正常比赛。 一场正规的排球比赛是五局三胜,高中生联赛考虑到未成年人的体力和赛程,有时会选用三局两胜的规则,但即便只打两场,也至少需要场上选手持续进行一个多小时的剧烈运动。 对于一个有着先天性心脏病,刚刚通过手术和术后恢复远离性命之忧的人来说,即便一次两次无事,长此以往无疑是在过度消耗自己的生命,霜月星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于是他退而求其次,既然无法自己真正站在竞技场上,就做背后那个不可或缺的人。 回到日/本,利用这里的社团机制体验不同位置的工作,熟悉排球比赛,结交朋友,规划未来的生涯路线,就是霜月星计划的第一步。 至于为什么不选择在国外,原因很简单,如果他的两个哥哥知道了他的决定,必定会大手一挥,随便投资一个离家近的排球俱乐部,然后把股份全部安在他身上,让他直接空降随便哪个职位,然后开始悠闲的养老生活。 所以霜月星坚决要求自己回国,转入东京的高中继续学习。 当然,这个决定遭到了他的两位哥哥的强烈反对,甚至让一向对他无底线宽容的大哥气得关了他三天禁闭,不过最终结果还是霜月星的大获全胜就是了。 现在看来,恐怕霜月星是先自己对日/本的排球环境进行了全方位的评估,又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地方,才去正式提出这个要求。 不然也不会对音驹排球社的内部情况了解得那么透彻。 御影玲王不禁想起霜月星的二哥在联系他那天,语气是有多么的无奈,想来也是发现自己居然被一向乖巧的弟弟反将一军,既震惊,又莫名欣慰。 由此可见虽然霜月星在商业上并不上心,好脑子却是跟父母兄长都一脉相承的。 “你决定好了就好。”御影玲王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现在算是五分理解了霜月星的大哥二哥的心情,忍不住再次叮嘱,“总之,注意身体,别乱来。” “如果感觉环境不合适,就转到白宝来,这边的排球社虽然没有那么强悍,成绩也不会差。” 反正只要有他在,再加上好友的能力,御影玲王无比确认只要霜月星过来,就能得到合适的位置,并让所有人对他空降的不满迅速消失。 这样做虽然不够光明正大,但对于霜月星来说,他前十五年的人生实在太过单调,绝大部分童年和少年时期就在空荡的家里和惨白的病房里度过,高中剩下的两年多就显得格外宝贵。 作为好友,御影玲王希望他这珍贵的七百多天能够不留遗憾的度过。 然而,他在心里郑重其事地承诺,面前的少年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先是端详了他一会儿,随后认真地问他:“玲王。” “你是不是照顾凪时间太久了,现在真的很像爱操心的妈妈。” “我们才见面两天,注意身体这句话你都说了十多遍了。” “你这家伙……”饶是知道好友这样说,只是为了缓和自己内心的担忧,御影玲王还是觉得自己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伸手就要偷袭对方的脸颊。 霜月星反应极快地一把抓住了好友愤怒的手,适时摆正了态度:“谢谢你,玲王,我不会辜负自己的。” 随后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看得御影玲王怒气一下降到了底,只见霜月星收回手,做了个碰拳的姿势。 “希望我们都梦想成真。” “希望我们都梦想成真。” 御影玲王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举起手,完成了这个碰拳的动作。 ------------------------------------- “排球社吗……”山崎一郎浏览完手里的入社申请,皱着眉对面前刚刚转入音驹的新学生问道,“霜月同学,根据你的身体状况,我还是建议你选择读书社、绘画社这样身体负担不重的社团,排球社的话……”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显然对霜月星的选择不太赞同。 霜月星早就料到了这一幕,把提前准备好的说辞直接亮了出来:“谢谢老师关心,但我……” 说到这里,他故意露出了忧伤的神色:“但我很喜欢排球。” “而且,我的意向职位是经理,并不会很辛苦,只是想近距离接触一下排球竞技。” 平心而论,虽然经理比社内的其他人活动量小了不是一星半点儿,但总归也不是特别轻松的位置,社团日志、后勤工作、比赛准备等等,工作多而繁琐,而且重要的活动基本不能缺席。 所以如果霜月星一开始就表明要成为排球社的经理,班主任山崎一郎其实未必会同意,大概还是会劝说他进入更加轻松的社团,最好是像读书社那种,下了课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呆在活动室,外出活动等等是否参加都无足轻重。 但如果一开始只表明想加入排球社,在对方感到头疼的时候立刻“善解人意”地表明自己并不是不知分寸,让对方松下一口气,自然不会再对这个选择有什么意见。 果不其然,这位年轻的教师立刻轻松地笑了:“原来如此。” 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调侃道:“那排球社经理过敏的牌子总算可以摘下来了,他们一定很欢迎你。” 说罢,在办公室内扫视一圈,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眼前一亮,抬高声音对办公室的另一边问道:“是一年五组的孤爪研磨吗?” 听到班主任口中的名字,霜月星怔愣了一下,立刻也向那个方向看去。 大概是因为没有及时补色,头发上黑下黄,远看很像一枚焦糖布丁的少年因为被人突然叫住,再加上瞬间聚焦到自己这里的目光,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片刻后才转过身,不情不愿地低声应了一句。 “在。” 第 2 章 霜月星的新班主任明显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完全没看出他叫住的学生是个重度社恐,依旧继续着自己的隔空喊话。 “你是排球社的社员吧,刚巧,霜月同学想要加入排球社。” “一会儿放学你就带着他去排球社,顺便帮忙介绍一下,没问题吧?” 三句话,成功让孤爪研磨成了办公室里学生老师的视线焦点,看到对方为难又无奈的样子,霜月星决定当一回好人。 “你好,我是霜月星,刚刚转入一年五组。” 用略微提高的声音把围观群众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霜月星就不用在做什么了,这就是出众外表的好处与不好处。 当你想吸引别人注意时,只要让他们看到你就好,但如果你想隐藏起来,则要严防死守,不能给自己留一丝暴露在他人面前的空间。 打完招呼,看到因为视线转移而松了口气的孤爪研磨冲他点点头,指了指屋外,霜月星便与班主任又客套几句,就告了别,然后一拐角,就在楼梯一侧不太引人注目的阴影里看到了倚靠在墙上的孤爪研磨。 孤爪研磨显然是不适应与人视线接触,见他走过来,眼神乱飘了几下,才冲他点了点头:“孤爪研磨,我的名字。” “在一年三组。” 面对陌生人,布丁头少年显然不愿多说,于是霜月星也不打算强制继续这段对话,而且午休也快要结束了,于是点点头,直入主题。 “放学后我要去一年三组门口等你吗?” 孤爪研磨想了想,回答道:“不必,我……还有另一个社员会去一年五组找你。” 确定好见面地点,二人就道了别,望着对方有些没精打采的背影,霜月星挽了下耳边的碎发,略微有些失落。 果然……认不出来啊。 在御影玲王和他的两位哥哥毫不知情的角落,他用严密的安排隐藏了另一个事实,音驹高校的排球社,可是有他的熟人的。 虽然鉴于两个人可能都无法识别,霜月星已经决定暂时对这段往事按下不提了。 ——— 放学时刻,霜月星刚刚整理好背包,回应完班长对于新转入同学的关心,就透过后门的窗户瞥见了门外的两道身影。 发色神似布丁配色的孤爪研磨,以及一旁头发被打理成鸡冠模样的同行者,成功让周围的同学绕道而行。 实在是有点儿太时髦了。 而且就气质而言,如果说孤爪研磨平时像是沉静而幽深的水潭,他身边的人就像是时刻可能会随岩浆喷发而沸腾的温泉,这样的组合,也多少有些罕见。 不欲让未来的同僚多等,霜月星麻利地拎起背包,拿上桌上的入社申请,就从后门出了教室。 孤爪研磨从他靠近门边开始就注意到了他,转头与同行人说了句话,霜月星就见对方探头探脑地看了过来,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先是瞪大眼感慨了一句。 然后踩着他走到二人面前的时间,大大方方地打起了招呼:“你好,我是山本猛虎,叫我虎就可以了!” 感受到山本猛虎的热情,霜月星也笑了笑,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霜月星,叫我霜月或者星,都可以。” 他没有忘记带上孤爪研磨:“孤爪同学也是。” 没有经历被办公室众人围观的惨案,又有熟人在侧,孤爪研磨显然比之前放松了很多,同样说道:“直接叫我研磨就好。” 三人没有多耽搁,互相介绍完毕,交换了称呼,就踏上了前往体育馆的路。 一边走着,霜月星一边留意着附近的路标,人总有缺点,他的缺点之一就是重度路痴,完全分不清方向,如果不依靠路标强行记忆,即便是走过十几遍的路线也会出错,所以为了弥补这一点,他通常会对路上的环境更为注意,以免之后迷路。 “星,”沉浸式确认路线的霜月星被一声呼唤打断了思绪,一转头,发现孤爪研磨正看着他,神似猫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问道,“你不太擅长认路吗?” 好敏锐,我应该没做出什么明显的动作,是靠神色判断的吗?霜月星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随后点点头:“我方向感不太好。” “哈哈,没关系,一时半会儿记不住地方的话,一起走就好了!”山本猛虎抬手拍了拍霜月星的肩膀,见他看过来,还是没忍住被新社员的美貌晃了下眼睛,转过头,咳嗽两声,才继续自己的问题。 “星你以前是打什么位置的,副攻?二传?主攻?自由人?”霜月星的身高在175cm左右,这个身高不高不矮,在高中阶段打进攻也属正常,这种身高的自由人不多,但也有,所以山本猛虎几乎把所有位置都猜了个遍。 对上山本猛虎期待的眼神,霜月星低头思索了一下,刚准备开口解释,一旁自从问过他是不是不擅长认路后,就一直埋头在手机上的孤爪研磨突然冷不丁地接上了话。 “……是经理吧。”孤爪研磨抬起头,正好和看过来的霜月星对上了视线,不知为何,对于这位新同学以及新社员,他总有种一见如故的感受,尤其是他刚刚猛然发问时,霜月星那转瞬即逝的茫然神色,好像唤起了他一段模糊的记忆,但这种熟悉感仿佛隔了一层空茫的雾气,让人摸不着头绪。 是在哪里见过吗?还是单纯的错觉?他忍不住微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先按下心中的好奇,没有发问。 待会儿先问问小黑好了……于是孤爪研磨先移开视线,看向一旁的山本猛虎:“星的话,身体不太好。” 霜月星吃惊地望向身边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的少年,如同孩童时期一样,在他眼中,长大后的孤爪研磨继续了低电量式的生活方式,主动替他接话,实在是有点让人意想不到。 “原来研磨刚刚听到了吗?”他并不惊讶孤爪研磨是怎么听到的,毕竟依照办公室的山崎一郎先生喊话事件,孤爪研磨应该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就在办公室了。 孤爪研磨像是想起了那不太美妙的回忆,脸色不虞地说道:“山崎老师说话,想听不见都难。” 就是说如果换个声音偏小的老师,你就打算装听不见溜走了吧。霜月星在心里好笑地猜测。 随后便发现一旁提问的山本猛虎居然没有对这件事做出及时的反应,有些奇怪地转头,然而这个动作还没完成,鸡冠头少年就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 “经——理——?”这一声震的霜月星甚至有些耳鸣。 完全有被吵到的孤爪研磨注意到身边的路人奇怪的目光,毫不留情地斥责道:“别大喊大叫,好丢人……” 然而山本猛虎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反而捂住自己的脸,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结合入学前就听到的音驹高校男子排球社经理过敏的传闻,和短暂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判断出的山本猛虎的性格,霜月星大概能猜出对方为什么这么激动。 但这多少有点激动过头了。 孤爪研磨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到底……” “研磨。”话音未落,就见山本猛虎放下手,恢复了正常,只是神情复杂地再次看了身侧的霜月星一眼,然后对面前的孤爪研磨说道。 “我总有种自己的心愿实现了,但又没完全实现的感觉。” “哈?” ——— 其实音驹的队员们早就接受与经理无缘的事实,这不是什么玄学,而是正常现象。 首先,自猫又育史教练病休后,音驹排球社就一直处于低迷状态,自然会影响新生入社的积极性,再加上风气不正、气氛压抑等问题,即便有人想要尝试,在调查的过程中也会被吓跑。 况且通常来说,会选择进入体育社团担任经理的大多是女同学,有同为女生的经理前辈接应还好,如果要只身一人从零开始与整个社团的男生接触,里面还有一半以上的前辈,很多人都会觉得尴尬和不自在,从而退缩。 再加上已经有五六年没有经理的音驹,早就习惯了把属于经理的任务分配给社员,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平衡。 所以目前音驹排球社众人对于经理的态度都是,随缘就好,不必强求。 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会为经理的位置终于有人担任而激动,尤其是目前,春高刚刚结束的毕业季,带头造成不良风气的三年级退出,猫又育史教练回归,大大整顿了排球社内部。 在排球社的种种安排终于回归正轨的同时,这样的“清剿”也让社里人员呈现出青黄不接的姿态,简单来说,就是人少活多,目前每次正式训练之前,队长黑尾铁朗都要头疼地带着一堆必须要做的任务,先分配下去,然后优先做完,才能开始正式训练。 像设备检修、整理账目、招新安排、还有假期期间的合宿安排等等,虽然霜月星不一定能那么迅速的上手,但想到今后这些工作都有专人负责,黑尾铁朗还是生出了一种喜极而泣的冲动。 于是趁着其他社员刚刚到达体育馆,还在换衣贮备,他先是万分虔诚地仔细过霜月星的入社申请,然后很快开始必要的入社谈话。 第 3 章 “虽然这个问题老套,但一般来说我还是会问一下,”黑尾铁朗重新仔细折好入社申请,准备第二天去盖章存档,然后轻咳两声,一本正经地询问道,“这位霜月星同学,你为什么要加入排球社呢?” 有新成员入社,尤其是新成员还要担任空缺许久的经理职位自然很令人高兴,但身为社长,黑尾铁朗也不能被冲昏头脑,男生应聘运动社团的经理其实是件稀奇事,虽然他已经从自家发小那儿知道霜月星选择经理的位置多半是因为身体原因。 但为什么不适合体育竞技还要加入排球社,不选择或许更合适的文化类或者其他比较轻松的社团,他也必须要询问清楚,才能做好工作安排,不然一股脑地把工作全丢过去,霜月星的身体到底能否兼顾这么多还是其一,如果人家并不太看重社团,那么重要的工作交托出去,不但他们的负担不会减轻,还会增加。 黑尾铁朗身高有185cm以上,比霜月星足足高了10cm,此时为了保证能够让彼此的脖子都轻松一点,故意保持了合适的距离,只要微微低头,就能看清对方的神态。 只见霜月星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后没有多做思考,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加入排球社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 “我喜欢竞技体育,而在所有的体育项目里,喜欢排球胜过其它。” 说到这里,他不经意地看向了体育馆中心的位置,那里有球场、球网、有罗列着因为训练而留下不同痕迹的排球的球框。 黑尾铁朗旁观着这一切,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霜月星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无奈和遗憾,默默把准备好的其它几个问题都收回了肚子里。 这个世界上,没有梦想的人其实很少,无论是长大后再显得胸无大志的人,小的时候都有着自己的梦,运动员、科学家、医生,魔法师、超人,甚至是保持街道环境的环卫工,因为梦想不分大小,是一个由心而生的答案。 而没有实现梦想的人,是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或许是因为发现自己的梦想不切合实际,或许是热爱被消磨殆尽,或许是视野开阔后有了更加远大的目标……还有一种,就是像霜月星这样,从出生开始,就注定经受梦想与实际永不相交的痛苦。 黑尾铁朗对霜月星的第一印象,除了惊为天人的外表,其他的其实来自于那张入社申请,霜月星把自己的身体状况毫无保留地写在了上面。 结合霜月星刚刚的表现,黑尾铁朗立刻就明白,这不是一种对责任的逃避,恰恰相反,霜月星就是因为打算全身心地投入这份工作,尽量避免意外,才会在正式加入社团前坦白。 认真务实、冷静自律、对自己和他人有着极强的责任心,黑尾铁朗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一连串形容词。 或许在这个时候拥有这样一位经理,也是音驹的好运气啊。他一边忍不住在心底感叹,一边不忘继续跟霜月星交谈了几个基本问题。 大概就是音驹的训练时间,经理的大致职务范围,以及各项事务应该去请教谁。 “黑尾,猫又教练和直井领队到了!”由于黑尾铁朗在迎接新社员,同为二年级的夜久卫辅和海信行就暂时接替了队长的职务,安排为数不多的几个队友进行训练前的准备工作,看到走进体育馆的教练和领队,在招呼别人的同时,也不忘告诉一旁正在交谈的二人。 “来了!”黑尾铁朗连忙应了声,然后回过头拍了拍霜月星的肩膀,“先去跟教练和领队打个招呼吧,待会儿社团活动正式开始,再向你介绍社团里的人。” “好,谢谢黑尾学长。”霜月星微微欠身,又冲这位虽然外表非主流得与刻意如此的山本猛虎不相上下,但实际上非常和善的学长,以及同样没有认出他的熟人二号笑了笑,转身向刚刚进门的两位师长走去。 黑尾铁朗也没有逃过被笑容击中的结局,回想着那句不知为何就是听起来比较舒坦的“黑尾学长”,不禁站在原地回味。 然后成功收获了同为二年级的欢喜冤家夜久卫辅毫不留情的一脚。 “喂,愣什么神呢!”夜久卫辅没好气地看着他。 黑尾铁朗低头看了看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急着回怼,反而十分郑重地回答道:“夜久,我们一定会打进全国大赛的。” “……你说什么傻话呢,这不是早就确定的事吗?”夜久卫辅脸上的怒气逐渐转为疑惑,似乎在思考这位队长是不是受了刺激,或者今天是带病上学,其实已经烧糊涂了。 黑尾铁朗一副你不懂的样子,摆了摆手:“总之,我感觉打入全国大赛这个目标变得更神圣了。” 然后又遭到了不明所以的同级的突然袭击,这才恢复了正常。 —— 猫又育史已经年过七十,阅人无数,又在教练的位置上呆了几十年,因此在听完霜月星的自我介绍后,短暂的惊讶了一下,就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额外叮嘱了几句。 “按照你的描述,担任经理职位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你还是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毕竟无论是幕后还是台前,健康总是最重要的。” “没错,反正音驹已经有几年没有经理了,这些事队员们也都干习惯了,”领队直井学也笑着点点头,“如果觉得辛苦,就去找他们帮忙吧。” “欢迎你加入音驹排球社。” —— “集合!”大致又闲聊了几句,直井学看了看体育馆里的钟表,便召集队员集合。 虽说刚刚霜月星就发现体育馆里比想象中要冷清一些,但等到所有人员到齐,他才真正认清,音驹排球社人员稀缺的事实。 一年级三人,二年级三人,加上他,虽说现在是春高结束后,三年级引退,新生未到的萧条期,但将将凑够一个队的人数…… 说到底还是太少了,别说赛场上出现什么意外,现在连轮换的人数都没有达到。 在直井学与猫又育史的示意下,黑尾铁朗出列,率先履行介绍新社员的任务。 “正如大家所见,今天我们排球社迎来了一位新成员。”黑尾铁朗侧过身,把中间的位置让给霜月星进行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一年级五组的霜月星,刚刚转入音驹高校。” “今后会在音驹排球社担任经理的职务,请大家多多指教。”霜月星于是上前一步,自我介绍后鞠了一躬,算是全了礼数。 “多多指教!”包括黑尾铁朗在内的六人也同样大声回礼。 至此,霜月星就算正式加入了音驹排球社。 “那么,我也应该正式向你介绍一下自己,”黑尾铁朗先伸手拍了拍自己,“黑尾铁朗,音驹排球社的队长,二年五组,位置是副攻。”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问道:“排球的各个位置,需要我介绍吗?” 虽然霜月星之前说过是因为喜欢排球才会选择进入排球社,但如果对方对排球的接触时间不太长,对这些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都是活力四射的少年人,经常会出现热血上头,想到什么就直接上手,然后在不断碰壁的过程中一点点打牢基础的情况,喜欢一项运动先去对其进行专业化的了解,在谨慎思考后才去参与其中的反而在少数。 黑尾铁朗直觉霜月星大概率是那少数人,但问还是要问一下的。 “嗯,副攻、主攻、二传、自由人,还有接应,但是专门的接应位置在高中联赛中并不常见。”霜月星点点头,把排球的基本位置罗列了一遍。 “嗯~不错,很专业,那我继续介绍。”黑尾铁朗满意地点点头,先走到二年级的另外两人身边。 “夜久卫辅,和我一样是二年五组的,自由人。” “海信行,二年四组,位置是主攻手。” 被介绍到的二人分别向霜月星打了个招呼,二人一高一矮,一个将头发剃成了板寸,一个则是利落的浅棕短发,相同的是看起来都很可靠。 介绍完第一排,黑尾铁朗又走到后面,分别点了点二年级的三人。 “孤爪研磨,一年三组,二传。” “山本猛虎,一年三组,主攻手。” “福永招平,一年二组,呃……同样是主攻手。” 由于三年级没引退多久,目前的六人并不是全都在正式比赛中登场过,再加上音驹以强大的接球能力著称,无论是否是主要负责进攻的定位,都能够进行完美的一传,所以社内平时对于各个位置的人数没有特别的感触。 此时黑尾铁朗向刚刚进入社团的霜月星介绍起来,才发现目前排球社不仅人少,而且队员位置严重撞车,六个人里三个主攻手,怎么看都有点儿偏科了。 霜月星内心倒没有多少波澜,这属于新老交替时期的正常现象,别说音驹近几年一直处于困境状态,就是蒸蒸日上的白宝高中足球社,据御影玲王说,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只要在招新和培养新人的时候,对其他位置做出均衡与补充就足以弥补。 于是面对黑尾铁朗在介绍时突然的卡壳,霜月星并未发表什么见解,只是点点头,让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变。 黑尾铁朗也并未在尴尬的情绪中停留太久,介绍环节结束,就做出了之后的安排:“这两天集体训练结束后的自由训练时间,大家就把自己手中的经理工作轮流跟霜月交接一下。” “是!” 随后转过身,对霜月星说道:“排球社之前没有专职经理,接手的过程可能繁琐一些,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我们也会帮忙的。” 霜月星乖巧地点点头,没有拒绝学长的好意。 虽然他觉得黑尾学长的担心大概是多余的。 第 4 章 “所以,小黑,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午休,刚刚吃完午饭,决定拿出游戏机试图通关刚刚下载的游戏的孤爪研磨,眨眼间就被同班的山本猛虎一路带着来到了陌生的走廊。 走廊里一片寂静,除了有五个眼熟的人,在鬼鬼祟祟地密谋什么。 孤爪研磨深深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沉思的黑尾铁朗一把:“……没什么正事的话,我要回去了。” 黑尾铁朗满脸严肃地回过头:“研磨,你有没有觉得……排球社最近不太对劲。” “?”孤爪研磨懒得开口,用沉默表示自己疑惑的态度。 “你有没有发现,之前坏掉的健身器械和清扫用具都换成新的了?” “之前报损过,换新也很正常……” 山本猛虎此时也窜了出来:“还有,之前申请的假期合宿,本来以为没戏了,昨天居然通过了!” “那份申请多少有点……不过那个之前不是被否决了吗?”孤爪研磨皱皱眉,问道。 “对,就是那份!”山本猛虎伸出手指指向孤爪研磨,一副你懂得的样子,一旁的福永招平也猛地点头,脸上难得的能够明显看出惊讶的情绪。 夜久卫辅继续补充道:“社团日志也已经交上去了。” “而且,没有被打回来。”显然,后面这句才是重点。 孤爪研磨这下也真的有些惊讶了,社团日志是他在音驹排球社的短短两个学期里,一到学期末就会成为他们头疼的大事。 那么为什么社团日志在没有经理的情况下,一般由熟悉社团的三年级前辈写,头疼的却是他们呢? 当然是因为,这群前辈根本不会认真撰写社团日志,常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甚至有的时候合宿的日期和日志上记录的日期都不一样,即便是齐全的部分,内容也潦草混乱,十分不堪。 而这些前辈当然不会为自己犯下的“罪行”擦屁股,大多数时候都是把审核不合格的社团日志随手丢给后辈,责令他们完成,于是一二年级的他们只好努力查漏补缺,往往是拖到规定时间的最后一天才能完成,还要落三年级那群人的埋怨。 虽然现在没了前辈欺压,但很遗憾,第三学期的一半以上的日志仍是由三年级负责,所以,这个学期的社团日志整理依旧任重道远。 在六个人商量过后,海信行主动接下了这一任务,原因是他性格相对温吞,至少不会在整理的过程中崩溃去三年级把那群前辈揍一顿。 今天是星期五,孤爪研磨隐约记得,上个星期五霜月星才把社团日志拿到手,还被反复叮嘱,如果整理起来有困难,可以找他们帮忙。 “这也太快了,”孤爪研磨推算了日期,对其他五个人激动的情绪稍稍理解了一点,“既然已经审核通过,那在星期三已经上交了。” 海信行点点头:“还有,星期一的时候,霜月不是从研磨你那里取走了财务报表吗?” “对。”由于财务报表最终要经老师的手,不能随便糊弄,所以这部分除了计算和记录相对麻烦,其实没有什么特别令人烦躁的地方。 孤爪研磨粗略浏览了一遍,觉得自己很快可以完成,就跟黑尾铁朗商量好,把他排到最后一个与霜月星交接,只传授相关要求和制作方法就好,这个学期的报表暂时不让刚刚走马上任的经理同学做。 然而星期一那天,孤爪研磨带着报表来社团确认一些情况,刚好被霜月星碰到,报表就被在不经意间被要走了。 “今早领队跟我说,昨天霜月拿着报表去找他核对了。”海信行双手叉腰,说完最后一个字,随后全场便陷入了一片寂静。 再怎么说,这个效率也过于高了…… “但,这跟我们现在聚在这里有什么关系?”孤爪研磨没有被短暂的讶异蒙蔽双眼,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研磨,你听说过海螺姑娘的传说吗?”黑尾铁朗突然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神秘地凑了过来,用假装小声但其实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神秘地说道,“我们在想,霜月会不会是海螺公子什么的,因为排球社多年没有经理,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所以……啊,痛,你要谋杀队友吗?” 孤爪研磨毫不客气地给了时常会突然不着调的发小一手刀:“我要回去了。” “开个玩笑嘛~其实我们只是好奇,工作效率暂且不提,审批报修申请和活动申请的那些老师有多难缠你又不是不知道,难道研磨你不好奇我们的新经理是怎么对付他们的吗?” “所以,”黑尾铁朗敲了敲办公室的门牌,严肃地说道,“我们就来偷师了。” 孤爪研磨深深地叹了口气,同样敲了敲门的另一边,那里张贴着一张办公时间表:“所以,你们有没有发现,今天这间办公室根本不开门呢?” 音驹排球社的临时集体活动——大失败! 怀着无语的心情,孤爪研磨重新掏出游戏机,发挥一边走路一边打游戏的特长,吊在人群最后,向着回到教室的方向迈开了步伐。 然而,刚刚迈出一步,他眼角余光里就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孤爪研磨僵硬地转头,就见刚刚被确诊为“海螺公子”的霜月星,正从某根柱子后探出头来,微笑着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 为了贯彻队内和谐的宗旨,为了守护排球社好不容易盼来的经理,孤爪研磨压制住自己装作看不到的本能,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其实他也不觉得霜月星会因此觉得受到了排挤,毕竟看脸色就能知道对方应该知道了他们聚集在这里的原因。 不过他还是有点儿照顾新人的自觉的。 然后孤爪研磨就又不知怎的,又从安静的走廊和霜月星一起腾挪到了教学楼背后的花园。 在长椅上坐定,看到霜月星打开饭盒开始吃午饭,孤爪研磨才回过神,犹豫着开口:“你……现在才吃午饭?” 霜月星咽下一口没什么滋味的蔬菜,才回答:“我去把审批好的财务报表收起来了。” “在昨天。”这是在对应孤爪研磨刚刚提醒其他人的,今天可以审批财务报表的办公室不开门。 孤爪研磨顿感不妙:“你从哪里开始听的?” “夸我的我都听到了,‘海螺公子’什么的,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这样形容。”霜月星忍不住笑了笑,他上周刚刚调侃过好友玲王像妈妈,这周就被比喻成类似的形象了,怎么不算是一种巧合呢。 “那不是全听到了吗,”孤爪研磨无奈地说道,“小黑他有的时候会开这种无厘头的玩笑,你……” “没事,我不介意,”霜月星连忙笑着摇摇头,“说起来我自己也挺坏的。” 他突然凑到孤爪研磨耳边,悄声说:“我在路上碰到了你和虎,觉得好奇才悄悄跟上来的。” “之后我要用这个吓唬别人的话,记得不要拆穿我。” “啊?嗯……”孤爪研磨突然觉得霜月星的外表实在太蒙蔽人了,即便是以观察力著称的他,在这一周里,居然没看出来霜月星性格里还有恶魔属性。 见孤爪研磨点头答应,霜月星心情愉悦地转回头,又夹了一筷子便当,缓缓送入嘴里。 孤爪研磨这才发现,霜月星似乎吃得很缓慢,咀嚼食物的模样也完全看不出摄入能量的满足感,反而有一种在受刑的感觉。 他不由得低头看了眼便当里的内容物,瞬间就与吃饭吃得微微皱眉的霜月星共情了。 虽然他对食物的兴趣也不大,但好歹也是分得清食物味道的好坏,会因为食物的美味程度在食量上有所改变的。 霜月星便当里的食物,不能说可怜,其实种类和营养粗略估计起来,是十分平衡的,问题就是……健康过头了,一点儿也不好吃。 孤爪研磨只在模特、演员、运动员等有相关塑形增肌需求的人的吃饭照片,和vlg里见过如此健康的食物。 至少,如果他不是快饿死了,这样的食物摆在他面前,他肯定是坚决拒绝食用的。 不过关于霜月星身体的具体状况,孤爪研磨早就从黑尾铁朗口中听到了,也不觉得十分意外:“便当这样安排,是因为身体状况吧?” 听到孤爪研磨问话,原本还在苦大仇深地对付着面前便当的霜月星一愣,然后苦笑着回答:“其实,我的状况没有那么严重,本来是不需要在饭菜上这样折磨自己的。” “不过,如果吃这样的饭菜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保持我的身体状况,我还是会咬牙吃的。” 他转过头,刚巧和孤爪研磨对上了视线,此时的布丁头少年身上的拘谨感已经在闲聊中消散,眼眸里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只是一眼,他脑海中就忍不住蹦出一个想法,研磨现在真的很像进入了观察猎物状态的猫。 而在他思索时,这只黑黄相间的猫突然伸出爪子,捏了捏他的肩膀。 “星,你一直在坚持锻炼吧?”猫猫如是说。 第 5 章 入社一周多,霜月星已经对音驹排球社的风格有了初步的了解。 音驹没有多么天才或者突出的选手,坚实的基础,熟练的技术造就了音驹细腻稳健的风格,而孤爪研磨的加入又在此基础上给整个队伍增添了一份灵巧。 灵活的接球,无死角的防守是基础,身为二传的孤爪研磨那敏锐的观察力和迅速根据场上情况制定策略,并加以运用的头脑是核心,队员们对二传全身心的信任以及能够完美执行计划的技术,则是关键。 平心而论,孤爪研磨的技术并不算顶尖,体能上的短板也颇为明显,在比赛中为了维持他的状态,其他队员必须要在接发球上承担更多,但即便如此,孤爪研磨仍旧在队友们心中占据不可替代的二传的位置,足以证明他在观察力和头脑上的优秀。 霜月星在这一周里已经对这点有了基本的认识,但现在还是忍不住感到讶异。 虽说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着清醒的认识,绝不勉强,以生命为先,但一个真正热爱竞技体育,尤其是热爱排球的人怎么可能忍住就此与其割席。 自从身体状况相对好转开始,霜月星就一直在医生和专业人士的指导下进行体育锻炼和排球练习,只不过先天体质所致,身形上依旧看不出锻炼的痕迹,就连御影玲王都是相识许久后,某次在健身房偶然遇见他,看到他换衣服的样子,才知道他一直在坚持锻炼的。 而现在天气还冷,他身为经理也不需要像运动员那样每天在社团活动前更换衣服,孤爪研磨说话前的举动也证明他是上手之后才确认的。 那对方究竟是怎么发现的呢? 霜月星好奇地询问:“居然可以看出来吗?” “嗯,”孤爪研磨点点头,“接触过排球和没接触过排球的人,抛球、拿球的这些动作都会有不同,而且你对排球的轨迹很熟悉,朝向你的球基本都能接住。”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你站在我的角度,也会看出来的。” “这个我倒是知道,”霜月星想起自己曾经去过的排球俱乐部中,有几个好事的人,每当俱乐部有新成员加入,就会偷偷聚在一起打赌,打赌的内容就是每个人靠新成员的肢体动作判断对方的水平,最接近的一个人算赢,赌注通常是一瓶运动饮料,若有所思,“不过我没想到自己会表现得这么明显。” “也没有很明显,至少其他人都没看出来。”孤爪研磨思索了一下,“不过教练和领队或许看出来了。” “如果将来有机会的话,你会想上场试试吗?”关于霜月星加入排球社的原因,孤爪研磨已经从黑尾铁朗那里听说,再加上现在又知道了霜月星其实会打排球的事实,自然会联想到关于上场的事。 霜月星愣了愣,他还没来得及考虑这个问题,既然已经决定好要把目标定在幕后,他也不会优柔寡断地对上场恋恋不舍,但是如果真的有上场的机会,他真的能拒绝吗? 所以他只是模棱两可地回答:“或许吧。” “不过在此之前,我会先判定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能让你们和我一起承担风险。” 孤爪研磨在这一刻又一次感受到了莫名的熟悉感,尤其是霜月星那一瞬间的神态转换,眼神里闪烁着的憧憬在出现的瞬间被理智取代,随后便恢复与平日无异的宁静。 旧日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逝,孤爪研磨越发确定他绝对与对方曾经见过,而且并非一面之缘,但是,究竟是什么时候…… 算了,再说吧。孤爪研磨贯彻自己绝不多费力气的宗旨,况且霜月星本人也从没提过之前的事,那就证明对方也早已忘了,或者这段经历目前没必要拿出来说。 他从回忆中脱离,霜月星也已经合上了便当的盖子,距离午休结束也只有十来分钟了,于是二人互相道别,各自回了自己的教室。 —— 不,果然还是很在意。放学后,孤爪研磨摸不着头脑的熟悉感在再次见到霜月星后立刻重新爆发。 他脑子一向很好,不仅转得快,记忆力也不差,一般来说,他不至于明明见过一个人,却始终想不起来。 冥思苦想但没有头绪的感觉实在太差,所以整个社团活动中,他总是忍不住一有空闲就看向一旁的霜月星,导致在对方频频看过来,投以疑惑的视线时,孤爪研磨只好躲避过去。 这种一定要想起来的执念一直持续到社团活动结束,跟其他队员分道扬镳,坐上回家的轻轨。 “研磨,”正当孤爪研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手中的游戏机,一边继续在记忆中搜寻时,身旁的黑尾铁朗冷不丁地出声,“这一关你一路上已经打了五遍了。” K.O 受到惊吓的孤爪研磨理所当然地手一滑,游戏通关宣告失败。 不过没有黑尾铁朗的打扰,他这次也是肯定过不去的,这一关原本就不简单,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他心思在别的事情身上,自然百战百败。 孤爪研磨深深叹了口气,干脆收起了游戏机。 其实关于他的疑问,倒真的可以问问黑尾铁朗,他们两个自小学开始就认识,对彼此的人生轨迹应该相当了解,如果霜月星真的曾经跟他认识,那黑尾铁朗也肯定知道。 为了以防自己到了明天还是这个状态,孤爪研磨最终下定决心开口。 “研磨……” “小黑……” 然后他就听到黑尾铁朗几乎与他同时发出了声音,神色还十分复杂。 于是孤爪研磨说道:“……你先说吧。” “咳,我这样说,你不要生气哈,”黑尾铁朗显然对开口说出这个话题也十分紧张,轻咳两声,缓解了一下情绪,才严肃地询问道,“研磨你……不会是喜欢霜月吧?” 这个问题他已经憋了一路,毕竟今天一整天,任排球社哪个人都能发现孤爪研磨除了训练时,眼神几乎一直都黏在霜月星身上,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你在说什么呢?”孤爪研磨扭头看了想象力过于丰富的发小一眼,无奈地回答。 “我只是觉得星很眼熟,我们应该之前见过。”孤爪研磨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但我想不起来。” “这可是漫画里一见钟情情节的常见台词。” “喂……” “好了开玩笑,”黑尾铁朗收起戏谑的表情,向后倚靠在轻轨门上,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其实,我也有这种感受。” “直觉上应该是熟人,但是记忆力却找不到踪迹。” “不过呢……既然霜月也没有说什么,那大概是他也印象模糊,或者现在还不想提及以前的事吧。” “总之,顺其自然就好。” —— 习惯使然,霜月星并不喜欢家里有管家、阿姨、司机等这样的人物,在国外的时候无法选择,所以决定回国后,霜月星就开始跟大哥反复拉扯,最终的约定是: 霜月星可以独自居住,但必须住在父母在东京的老宅,因为那个宅子本身就有一位年近退休的管家在日常看顾,正好可以在有需要的时候上门帮忙。 吃完晚饭,霜月星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刚好接到好友的电话。 “所以,你觉得是他想起了什么,才会在社团活动的时候一直盯着你看吗?”电话那头的御影玲王听完他今天的经历,好笑地劝解道。 “既然如此,干嘛不趁着这个机会跟他们说清楚?” 霜月星在电话这头无奈地回答:“就是因为这件事要是由我来开口会很尴尬啊,虽然事出有因,但我要怎么跟人家说,我那段时间一直是女装,而且后来还改过名。” “哈哈,那倒也是!”御影玲王丝毫不介意在这种事情上找点儿好友的乐子,“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吧。”霜月星叹了口气,附和道。 御影玲王又笑了两声,才换了个话题:“话说回来,星你跟社团里的人相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社团里的成员都是很好相处的人,而且我也已经开始接手经理的工作了。” “社团水平如何?” “比我想象中的好很多,只是队员太少。”说到这里,霜月星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答问题,又像是在给自己安排工作,“要在招新上下点儿功夫,希望能运气好些。” “你已经完全适应经理的工作了嘛~” “我对自己认定的事情向来认真,而且,”霜月星了然地补充道,“至少比在英国准备读MBA有意思。” 御影玲王忍不住再次笑场,他几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霜月星已经看穿一切后面无表情的样子了:“你们兄弟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心电感应,这些明明都是普通问题,你居然也能听出我是替你二哥问的?” 霜月星放下手机,随手一滑,果不其然发现line里又多了几条消息,于是熟练地无视,再次把手机放回耳边:“因为他每次都忍不住在你问的同时,给我发消息。” “哈哈哈哈哈哈!” 相处越久,御影玲王就越发觉得霜月星家的相处模式简直太有趣了。 霜月星的大哥七海英和,一位说一不二的封建大家长类哥哥,在父母去世后年纪轻轻便挑起家族企业的大梁,表面严厉冷漠,实际上对弟弟们十分心软,稍一不注意就会无限度溺爱。 二哥七海英凪,性格与大哥截然相反,做事潇洒,时不时有些迷糊,虽然能力上没有问题,但搞出的乱子也是一大堆。 二人唯有在疼爱最小的弟弟——霜月星上如出一辙,说不好听点儿简直是过度保护,搞得御影玲王都有些哭笑不得。 比如现在,在霜月星下定决心要回国并实施行动后,虽然两个哥哥都摆出了一副要放手让弟弟自己追寻梦想,体验生活的淡定模样,但私下里,二人,尤其是二哥七海英凪已经问过他无数次霜月星的情况了。 第 6 章 再次平复情绪后,御影玲王还是劝解道:“不如给和哥和凪哥打个电话吧?” “大哥还在跟我生气,”霜月星想起了自己被已读不回的短信和打不出去的电话,以及另一部分一打就是通话一小时以上的,忍不住叹了口气,“二哥的话……我现在已经不敢给他打电话了,所以都是短信交流。” 想到霜月星二哥跑来求他帮忙询问自家弟弟状况时,差一点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御影玲王嘴角抽动了几下,最终只能说道:“好吧。” “对了,玲王,”霜月星一边夹着电话,一边从书包里翻出刚刚通过的合宿申请,“关于社团合宿的事,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才入学一周连安排合宿的事都提上日程了,不愧是你……” —— 于是第二天,社团活动正式开始之前,直井学领队就接到了关于前两天通过的合宿申请的正式方案,地点、预算、时间都规划得详细而不失灵活,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刚刚接触这类工作的高中生做出来的。 虽然心里无比惊叹,但表面上,直井学还是保持着长辈应有的稳重,大致翻看了一下,就对霜月星说道:“基本没有问题,之后的事就由我来吧,辛苦了。” 提交完方案,霜月星就开始了例行的日常经理事务。 身为男性,霜月星不需要避讳什么,在发现社团里的毛巾少了几条后,他四处寻觅了一圈儿,确认毛巾应该是不小心被带进了活动室,于是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就进了屋里。 然而这件事他并没能顺利完成,因为一进门,他就被某位头发造型非常酷炫的学长按在了活动室的椅子上,被社里目前仅有的六个队员围住了。 看到孤爪研磨欲言又止的眼神,又联想到昨天的“海螺公子”事件,霜月星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不过表面上依旧维持了困惑的样子。 “霜月,”黑尾铁朗挨着霜月星坐下,热情地搭上了自家经理的肩膀,整个人靠过去,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有个问题。” “是,”霜月星一边应声,一边不合时宜地想,黑尾学长身材不错,隔着两层衣服他都能感受到对方结实的肌肉,体脂率应该偏低,“请说。” “要怎么样……才能应付处理社团活动的老师们呢?” “请告诉我们吧,星!”黑尾铁朗话音未落,一旁的山本猛虎就迫不及待地窜了出来。 “每到学期末,像报损,交财务报表、合宿申请这种事,我们都要用上抽签才能决定出去提交的人选呢。”海信行在一旁笑着点点头。 夜久卫辅也迫不及待地吐槽:“每年接收财务报表的那位老师,我已经再也不想看到他了。” “嗯……”迎着五人亮闪闪的目光,霜月星思索了一会儿,简单总结道,“硬要说的话,在第一次去之前就把想要问的关于表上的问题准备好,以便第一次被打回的时候问清楚。” “如果你很确定对方提出的问题是无理取闹,或者跟你要遵守的某项要求不符,就明确地告诉他。” “总之,态度要好,但意志要坚定,适当地辩论,或者借用权威也很必要。” “毕竟如果对方不够讲理,我也不必用讲道理来说服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围着的六个人总觉得霜月星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笑容更加甜腻了一点,透露出不妙的气息,很难想象他是不是在提交某个表格的过程中用了不讲理的办法。 不过,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在座所有人的感想都是:果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啊! “不过,这些事以后都由我来做就好了,”大致讲解完,霜月星又笑着歪歪头,“毕竟我是经理嘛。” 这果然就是上天赐给音驹的“海螺公子”吧!此时此刻,其他人已经把什么不讲理的办法抛之脑后,脑海里始终回荡着“都有我来做就好了”,和“我是经理嘛”两句,仿佛遇到了命定之人一般感动。 这份感动持续了30秒。 因为半分钟后,活动室的门就被砰砰敲响了,门外传来直井学领队疑惑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训练马上开始了!” 活动室内瞬间陷入了兵荒马乱的换衣整理中,而在黑尾铁朗的帮助下,霜月星不紧不慢地将毛巾搜寻完毕,率先出了门。 —— 日常社团活动中的第一项,必定是教练与领队的训话。 “第一件事,”日常问好过后,直井学清了清嗓子,说道,“再有两周就是期末考试了,你们身为学生,学习是必要的本职工作,希望大家认真复习,争取在期末取得好的成绩。” 在日/本,考大学并不是一件必做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规划,哪怕是未来想要成为排球运动员的,路径也有两条:以体育生的身份进入大学,从大学联赛开始进军职业;或者到国内外的排球俱乐部去应聘,立刻开始参与各级职业联赛。 所以高中成绩并没有那么重要,很多人都抱着及格万岁,只要能达到毕业要求就万事大吉的心态。 因此,虽然直井学领队说得很有道理,但队伍里很明显有人兴致缺缺。 不过音驹排球社的整体成绩还说得过去,至少直井学没有接到过班主任的控诉,所以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说完之后,直井学便后退一步,随着他的后退,所有人的目光也都移到了一旁的猫又育史身上。 这位虽然已经年迈,但思维依旧敏捷的教练笑了笑,宣布到:“这一周,我收到了来自枭谷的训练赛邀请。” 原本安静的队伍中很快传出了蠢蠢欲动的气息,训练赛,这对于每一个热爱排球,且渴望胜利的社员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老猫自然注意到了这种变化,呵呵笑了两声,继续说道:“他们也处在和我们一样的新老交替的时期,虽然新生还未到,但也很需要让未来的二三年级磨合的机会呢。” “训练赛定在了下周的周末,好好准备,让他们看看新生音驹的实力。” “是!” 社团活动从跑圈、拉伸这样的热身运动开始,音驹目前六个人,二人一组正好三组,不过霜月星会绕着圈地看看哪里需要帮忙。 虽然是简单的拉伸,但刚刚训练赛的消息显然足够振奋人心,让拉伸这项平日里进行起来最为安静的活动也变得火热起来。 “黑尾学长,”觉着大家多少都出了些汗,霜月星捧着一堆毛巾挨个发了一圈儿,停在黑尾铁朗与孤爪研磨的组合面前的时候,借机询问,“大家好像很高兴能和枭谷打训练赛。” “哦!谢啦。”黑尾铁朗从善如流地拿过毛巾,盘起腿,一边擦拭汗珠,一边解释道,“枭谷嘛……算是东京地区,乃至全国范围内的排球强校。” 霜月星认真点头,表示自己知道。枭谷和井闼山,这两所学校基本上是关注高中各项体育联赛的都知道的排球强校,因此即便是重心放在足球上的御影玲王,说到东京强校也会第一时间反应。 “因为东京学校多,所以为了方便训练,久而久之就会围绕一所强校组成联盟,一起安排一些合宿、训练赛什么的……”说到这里,黑尾铁朗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懊恼,“以前来说,我们和枭谷的训练赛并不算少。” “但是很遗憾,上一级前辈并不争气,我们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和枭谷打进训练赛了,所以,大家才会这么兴奋啊!”黑尾铁朗说着,脸上同样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毫不客气地伸手在霜月星头上揉了一把。 不知是不是身高刚巧合适,又总是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站着,容易捕捉,短短一周多,霜月星已经在被黑尾铁朗摸头次数排行榜上名列第一,甚至超过了孤爪研磨。 至于原因……布丁猫猫会反抗,会嫌弃地避开,但新来的猫猫只会安静地被顺毛。 当事人霜月星表示,因为好友以及哥哥们都非常争气,个个比他高出10cm不止,于是他早就习惯成为人群中那个唯一被摸头的了,他并不太在乎这些,而且他的头发比较听话,只要对方不故意弄乱,稍微整理一下很快就能恢复原样。 也算是一种没什么用的天赋。 果然是这样啊……联想到之前搜集到的资料,再加上这一周多对音驹的了解,霜月星大致拼凑出了音驹之前的模样,以及落魄的原因。 这样想来的话,我应该算是运气还不错?霜月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语气轻快地说道:“那我待会儿去找直井领队请教训练赛的事。” “别着急,”一旁的孤爪研磨终于忍不住插话,“训练赛时间和地点都是教练之间定好的,唯一需要提前安排的,只有向学校报备,还有订大巴车。” “都是些小事,下周再说就好。”孤爪研磨朝黑尾铁朗使了个眼色。 发小之间的默契还是值得信赖的,黑尾铁朗瞬间接收到了对方的信息,也笑了笑说:“没错,社团活动不是那么紧张的事。” “虽然认真负责高效率是好事,都是参与社团活动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享受啊享受~” “放轻松,好好期待下周的精彩比赛吧!” 目送新任经理拿着毛巾离开,黑尾铁朗扭过头对一旁做完拉伸就开始偷懒的孤爪研磨说道:“你觉得……霜月对社团活动太过紧张了?” 孤爪研磨的敏锐是无法被否认的,虽然他自己会嫌管理队内事务太过麻烦,但能够察觉到的重要的事还是会提醒黑尾铁朗。 他既然刻意让黑尾铁朗迎合着说这些话,必然是觉得霜月星身上的某种特质有待纠正,不然不会多管闲事。 “算是吧,”孤爪研磨懒懒地回答道,“星是很负责的人。” “但,太过认真对他来说或许不是件好事。”拉伸时间结束,直井学领队招呼着社员进行下一项训练,孤爪研磨不情不愿地一边撑地坐起,一边再次看向黑尾铁朗。 金色的猫瞳里闪烁出意味深长的光芒。 黑尾铁朗愣了愣,多年同窗的经历让他不用多久就明白了对方的含义,不太美妙的回忆从心头划过,他脸色沉了沉,喃喃地回答道:“说的也是。” 第 7 章 热身过后,便是排球的基础训练,扣球、发球、接球,猫又育史已经年迈,又刚刚从病休中归来,这种训练一般都是直井学在辅助,霜月星便一边给他递球,一边与常年一副老神在在模样的资深教练一起观察队员的状态。 不得不说,音驹排球社的基础训练十分赏心悦目,无论是哪个位置的队员都表现出了扎实的基本功,行云流水,几乎不存在失误。 在扣球训练中,也能看出孤爪研磨和所有人都磨合得很好,总而言之,虽然人数少,连多余的轮换人选都没有,但现在的音驹俨然已经是一支成熟的队伍了。 只不过……正当霜月星无意识地在脑中构思起音驹在正式赛场上的模样,突然听到了身旁猫又育史的声音。 “是!”他连忙回神,依旧维持着给正在扣球的直井学递出排球的行动,同时看向左边。 只不过很遗憾,刚刚那句话他还是没有听清,整句话只听到了尾音,内容连拼凑都拼凑不出来。 “队里的基础训练很流畅吧,”猫又育史是相当平和的教练,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就生气,只是哈哈笑了几声,“你都看入迷了。” 霜月星不好意思地回答:“抱歉,我有的时候会这样。” “哈哈,不是什么大事,倒不如说这是运动场上,无论是运动员、教练、还是其他人都需要的素质,心无旁骛,只专注于场上的队员和当下的一球。” 霜月星心念一动,他有预感猫又育史接下来会说些什么,忍不住用余光观察身侧。 然而猫又育史依旧面朝场地,仿佛在闲聊似的继续说着:“霜月,你进行过排球相关的训练吧。” 有了孤爪研磨做铺垫,再加上刚刚的预感,霜月星并没有太过惊讶 他老实回答:“是的。” “在身体状况允许的情况下,我会做一些有关排球的训练。” “一些吗?”猫又育史此时才望向霜月星,狭长的眼眸中是一个资深教练,对自己判断力那坚定的信心,“在我看来,应该是十分有规律且细致的训练才对。” “训练量或许不大,但一定是下了功夫的。拿球的姿势,抛球的手法,还有帮忙捡球时对于排球落点的判断……” “以我身为教练的眼力来看,说你是‘入门者’恐怕有些勉强了。” 说到这里,最后一个队员的接球训练宣告结束,猫又育史向刚刚从梯子上下来的直井学使了个眼色,又冲着霜月星一招手,带着他在训练场上的一角站定。 关于猫又育史能看出他对排球的具体掌握程度,霜月星并不感到意外。 他也不是故意藏拙,主要是无论日后如何,他目前始终以经理自居,那么向教练坦白自己练习排球的历史,以及熟练度,就显得没那么必要。 基于这一点,霜月星挑了个模棱两可的说法,但显然猫又教练对他谦虚谨慎的态度不大满意。 而且实际上霜月星也没什么需要特意隐瞒的,于是接收到老人希望了解他有关排球的经历的信号后,他便乖乖地重新描述了一下他在国外曾经接受过的排球训练,大到掌握了什么技术,一般选择哪个位置,小到曾经在国外的俱乐部参加过多少场业余比赛。 霜月星明显看到对面的教练在他叙述的过程中眼神中闪烁着的兴奋的火焰。 音驹无愧为与猫谐音的高中,尤其是音驹排球社,从老到少在言行中都带着猫的影子。 现在的猫又育史就像一只虽然已经年迈,但依旧灵活的老猫,正目光犀利地上下打量着刚刚进入领地的霜月星。 只不过不是以判断他是否能担当起经理这个职位为目的,而是在评判他是否能加入捕猎的队伍。 这是位外表平和,内心却依旧充满挑战欲的老人。病休之后依旧拖着年迈的身体重新披挂上阵,支撑起音驹排球社的行动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音驹的新生代——目前的一二年级,在猫又育史病休期间入社,熬过了社团的低迷,熬过了前辈的压迫,在困境中依旧传承了音驹的特色,灵活的防守与紧密的配合,显然,猫又育史对这一点持有肯定态度。 他也同样十分看好这一批孩子,期待着他们在之后一年里的成绩,然而有期待就必定会产生要求。 音驹的一大缺陷,便是缺乏足以震慑对手的杀招。 在排球高中联赛中,队伍中的队员拥有瑕疵并不算是缺点,毕竟这个阶段的少年们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未成熟,经历过的历练也相对更少,只要人人有瑕疵,那么瑕疵就不会成为阻碍一个队伍前进的根本困难。 但一个有着远大目标的队伍,必然需要一个能让队伍脱颖而出的杀招,例如:一个像白鸟泽的牛岛若利、枭谷的木兔光太郎那样能够击碎对手防线的主攻,一个像稻荷崎的宫侑那样天才般的二传。 杀招不一定非要靠某个队员来完成,有的时候也可以靠着队内的化学反应。 目前的音驹已经前所未有的成熟,拥有了这样的土壤,拥有足以酝酿出这种杀招的条件,却始终缺乏可遇不可求的运气。 猫又育史清晰地明白自己已经老了,或许不会再有下一个看到如此成熟的音驹的机会,所以他要毫不犹豫地抓住每一丝灵感。 霜月星觉得,或许猫又育史在自己的身上察觉到了机遇的降临,才会故意引导自己说出有关排球训练的事。 虽然他很确定除了习惯性的动作,他完全没透露过自己的排球水平,但教练的角度,总是有些不一样的。 果然,在他讲述完毕后,猫又育史点点头,眯起眼睛笑着揶揄道:“这可不像是所谓‘一些训练’能够达到的程度啊,霜月。” “接应二传可不是一个谁都能胜任的位置,无论是你自己,还是你的队员都对你很放心,在国外的业余俱乐部里,能让每个和你组队的人都对你产生信任感,这很难得。” “怎么样,有兴趣试试上场吗?” “既然能在俱乐部里参加业余赛事的话,证明你并不是完全不能上场比赛吧。” —— 猫又育史眼见面前的少年蹙着眉眼帘微垂的模样,就知道对方已经陷入了思考,从他之前一周的观察结果来看,这是少年思考时的典型神态。 而且他也知道,少年绝不会就这样简单地当场转换目标,从经理人摇身一变,为成为音驹排球队的正选而努力。 这正是他放心地建议霜月星参加比赛的原因。 如果霜月星本身是容易热血上头的性格,那他是绝对不会开这个口的,对社团里的每一个孩子负责,也是教练的基本职责之一。 一周前,霜月星成为经理的第一天,猫又育史就凭借自己多年的教练经验,对这位新经理有了自己的判断。 冷静现实,为人灵活,不可置疑的对排球的热爱,以及敏锐的竞技体育嗅觉。令他惊喜的同时,也觉得十分可惜。 这样一个年轻人,原本是有机会站在排球竞技的舞台上的。 然而很快,他的遗憾就被霜月星在正式加入排球社的日常训练后的行动所冲散,无论从行为习惯还是捡球躲球时对球路的把控来看,这个号称不适合长期剧烈运动的少年,绝不是排球的初学者,应当有相当长的一段排球练习经历才对。 这个猜测在知道他并没有申请体育课免修时得到了证实。 于是猫又育史久违地再次体会到了灵光一现的感觉。 —— 实际上霜月星自己也知道自己并不是一定要被完全排斥在竞技体育之外,他的体育课也根本没有申请免修,对于在兴趣的驱使下,一直在身体承受范围之内坚持运动的他来说,那点儿活动量还不算什么。 而且他也不是完全没有上场比赛的心思,没有哪个喜欢排球的人会不渴望一场真正的比赛,再加上赛场经验在他后续的职业规划中也是必须的。 问题就在于,他并不能准确判断出自己的身体状况是否适合正式比赛,即便一直在进行排球相关的训练,也参与过一些业余比赛,但显然,很多东西要靠切身体会,并不是仅凭资料和以往的经验就能代替的。 而直接参加一场正式比赛,测试一下自己的极限——绝不在霜月星的计划范围内。 霜月星垂眸思索片刻后,决定现在就就这个问题和经验丰富的教练好好交流一下。 他原本的打算是先旁观一段时间的正式比赛,将其与之前自己参加过的业余比赛对比,从而判断出自己上场的可能性。 但现在眼前就有一个大概很乐意帮他分析的高手,怎么能就此错过呢? 于是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思路,抬起头,对猫又育史坦白道:“我在俱乐部能够上场比赛的前提是,那些其实都是业余比赛,一般不会打整场,甚至大部分都是限时15分钟以内,看哪一队拿到的分数更多。” “这样的比赛,很少到需要关注体力和身体承受能力的程度。” 猫又育史摸着下巴沉吟片刻,问道:“你担心自己无法在正式比赛中把控好身体状况。” 霜月星干脆地回答:“对,我不想给别人带来意外。” “所以我依旧坚持我之前的计划,我会慢慢摸索自己的承受底线,再考虑是否尝试上场。” “当然,这最终由你来决定。”猫又育史笑眯眯地点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第 8 章 即便坚定了目前不能贸然考虑上场比赛的决心,但猫又育史的一番话还是让霜月星颇有些心神荡漾。 要知道,因为急着回国转学,他已经有大概半个月没碰过排球一下了,整理球框帮忙捡球的那种不算。 而且,无论上不上场,他都需要一个保持手感的地方,既然暂时不能在社员面前暴露自己的排球水平,就只好像之前在国外那样,找一个俱乐部,或者可供外部人员练习的排球场馆了。 于是第二天周末,身着黑色运动服,手里拎着同色系运动包的少年便站在了距家步行十五分钟路程的排球场馆外。 这家场馆在软件上没有留下馆内的联系方式,所以霜月星也不知道这里是否接待想要使用场地的外部人员,只能是来碰碰运气。 没办法,搜到的其他场馆不是太远,就是明确指出不接待外部人员,他的选择唯此一处,如果这里不行,他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去那些露天的了。 清晨,场馆的大门虽然没有被锁住,但仍是一副紧闭的样子,考虑到场馆内可能会有比赛或者培训,霜月星走到一旁的接待室,礼貌地敲了敲窗户。 屋内很快传来响动,不一会儿,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推开窗户,似乎还没完全睡醒,连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糊糊地询问道:“有什么事吗?” “您好,请问这里排球场地对外开放吗?”霜月星微微俯身,隔着窗户询问道。 男人摸了把后脑勺,打了个哈欠,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开口:“你是……高中生?要自主训练?” “是的。” “哪个高中的?” “音驹高校。” “音驹的学生啊!”男人立刻恍然大悟地感叹道,一改方才的不耐烦,露出了一个怀念的笑容,“我听说猫又教练结束病休了,怎么样,他老人家身体还好吗?” “精神矍铄呢!”霜月星也同样笑着回答。 “哈哈,那很不错。”说着,男人指向了院子里的一个方向,“那边的场馆是对外开放的,直接过去就会有人接应你。” “好好训练,偷偷学会新技术可是很值得跟队友炫耀的!” 男人显然是把霜月星当做为了磨炼技术,周末也不忘加练的排球队队员了。不过霜月星也无意反驳,只是道了声谢,就推开院门,向着男人指出的方向走去。 男人目送少年的身影离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嘀咕道:“今天的场馆可真够热闹的……” —— 这家排球场馆附近的学校并不多,所以霜月星已经做好了场地里没几个同龄人的准备。 反正他今天没打算进行什么比赛,只是想练练发球保持下手感,况且在国外的时候,他也是在俱乐部训练,周围的人群中男女老少都有,他早就习惯复杂的练习环境了。 然而当他在接待处登记完毕,推开场馆的大门后,着实因为里面热闹的场景吃了一惊。 明明是周末的清晨,场馆里却聚集了十来个人,而且看样貌,大多数是与他一样的高中生,而且从行动上来看,应该是一个队的。 而且……多少还有点儿眼熟。霜月星忍不住向人群中多看了几眼,片刻后才从记忆中扒拉出了眼熟感的来源。 如果他没有记错,面前的队伍应当是宫城县的第二强队,常年与拥有三大攻手之一牛岛若利的白鸟泽在决赛中一争高下的青叶城西的排球队伍。 而在人群中正认真地与队友们讨论着什么的,正是青叶城西的首发二传——及川彻,在看过为数不多的录像后,顺带一提,及川彻也是霜月星心目中顶级二传之一。 不过宫城县的队伍出现在这里多少有些奇怪,青叶城西像这样在异地整整齐齐的出现,一般来说是为了训练赛,但如果只是打训练赛的话,怎么会大清早地出现在这里呢? 虽然疑惑,但霜月星并不是多事的人,回忆起来后,就收回了视线,一个人走到目前还很空荡的另一个球场一侧,开始做简单的热身。 一般在参与俱乐部比赛的时候,霜月星会尽量精简热身运动,把重心放在防止受伤和找球感上,不过既然今天是自主练习,他就会尽量把热身运动做好,也是对身体的一种锻炼。 在他热身的时候,一旁聚集讨论了大概有十多分钟的青叶城西也重新开始了训练,3V3,每打够三个球就会让两方同位置的两个人互换,看样子是在进行磨合。 正如霜月星曾经在录像里看到的那样,青叶城西的比赛给人一种行云流水之感,与音驹一样,配合密切、基础牢靠,但两支队伍仍然在风格上有着差别。 音驹排球队的比赛风格与他们的队旗如出一辙——“维系”,队员们各自占据着属于自己的位置,有意无意地始终维持着队伍的运作,最终串连成隐蔽、灵活而坚韧的丝线,逐渐勒紧对手的脖颈。 而青叶城西虽然也是明显的团队大于个人的队伍,但个人的特质依然非常明显,因为二传及川彻给了队友足够的信心,让他们全然信任自己的成长与失误都能被二传接纳,也相信自家二传手给自己传出的每一个球,因此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显得潇洒自如。 霜月星实际上对及川彻这位实在时运不济,一直未能打入全国大赛,因此还未曾被宫城县以外的观众察觉的二传十分好奇,所以即便在内心告诫了自己数遍专注于自己的训练,注意力还是时不时地会跑到另一个场地的比赛上。 —— 青叶城西实际上是在昨天到达东京的,也已经顺利打完了与青森高校的训练赛。 然而,某些时候总是会出现意外的,比如,他们原本计划在今早回到宫城县,但大巴车却突然打不着火,送去修理了。 而这时,为了回程,青叶城西的人基本上都已经整装待发了,此时再回到住宿地总觉得有点亏,所以几个人在简单商量过后,就决定找个附近的体育场馆大大排球。 毕竟不久后就是假期,虽然假期期间也有合宿安排,但要像上学期间一样天天见面打配合几乎是不可能的,趁着现在多练习一下,没有人会有意见。 于是,他们就出现在了这里,以3V3比赛为磨合手段,打一阵就聚在一起交流感想。 15分钟过后,又是一场3V3结束,不用谁多说,六个人就又聚在了场边。 由于及川彻队长的身份和二传位置的特殊性,所有人都按照惯例先把目光投向了及川彻。 然而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及川彻并没有像之前一样,立刻开始对比赛情况进行总结,反而思索了片刻,突然神色严肃地指向自己。 “你们说,我今天是不是特别的光彩照人呢?” “?” “哈?” 三秒钟,只需三秒钟的反应时间,在旁人还在大脑空白的时候,已经习惯发小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进入不着调状态的岩泉一,就准确地一脚踹了过去。 而及川彻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匆忙躲开,同时委屈地大声解释道:“为什么一上来就要踹我,我说的是真的啦!” 随后速度很快地朝场上的某个方向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你们不觉得那孩子一直在观察我们比赛吗?” “尤其是,他一直在看我啊!” “那也是正常的吧,如果我自主训练的排球场地上有人在打比赛,我也会忍不住看的。”松川一静先是也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说道。 “而且隔着这么远,你怎么知道人家一直在看你啊?”花卷贵大也质疑道。 “视线啊视线!如果有人一直盯着你看肯定是会有感觉的吧!” “即便是这样,”收敛起怒气的岩泉一啪地一声拍在及川彻的肩上,“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或许他的位置就是二传手,会格外关注你一点,或许真的是你的粉丝,所以主要在观察你。” “无论如何,只要那孩子没过来打扰,不就行了?” “而且你在比赛的时候也没少被人盯着看吧?总不至于因为被人看就打不了球了。” 岩泉一三两句分析了情况,反正他们也都知道,及川彻实际上不是因为被人注视而困扰,而是有的时候会有无法自己排解的表达欲罢了。 及川彻果然很快恢复了正常:“这倒也是,毕竟我的比赛经常有很多可爱的女孩子来看呢~” “不过,”他突然话锋一转,“我决定了!” 于是其余五个人再次看向他。 “待会儿他自己练习的时候,我也要看他才行!” 这次岩泉一的脚总算是没有再落空了。 —— 场馆的面积不算小,又很空旷,为了避免互相妨碍,霜月星还特意选择了跟青叶城西呈现对角线的一块场地。 所以虽然他有听到场馆的那头突然无与伦比的热闹,但在回声的干扰下,一句也没听清,而且他也无意窥探人家队内聊天的内容。 霜月星深吸一口气,从一旁的球框里拿出了一只排球,在端线后的发球区站定,同时,倒计时在心中开始。 自主练习的第一项——发球。 第 9 章 霜月星对自己的定位早已有了明晰的判断。 对他而言,想要拥有正式上场比赛的机会,有两个条件,第一,身体恢复情况乐观,且他能够精准把握自己的身体状况,保证不在场上出现意外。 第二,他被球队需要。 霜月星从未想过把自己的身体状况和强烈的愿望透露给教练、领队、抑或是别的什么人,以此获取他人的同情,从而更加容易地得到上场比赛的机会。 所以他一直在思考,像他这样“先天不足”的选手,怎样才能拥有被比赛场上需要的特质呢?竞技体育头脑、心态、合作意识、敏锐的观察力等等,这些围绕着意识的因素必然是他的一大优势。 但排球比赛又不是用意念打,技术、身体能力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而他因为自身限制,在场上最好的情况就是做个经常上场的替补,上场的时间还有着不可打破的限度,所以以防守作为自己的优势几乎不可行。 那么就是进攻,而发球,就是排球场上唯一一个不被拦网阻挡的究极进攻方式。 七秒,八秒! 排球被轻轻抛起,在到达最高点的那一刻,霜月星掌根击出,一个看似轻飘飘没有力度的球被安稳地送到了网的对面,然后瞬间飘开。 “是上手飘球啊!”远远望着少年的动作,和排球的轨迹,花卷贵大感慨道,“熟练度很好。” 总之,虽然他们对及川彻小学鸡似的“报复”行为嗤之以鼻,但也忍不住在他的带领下,真的围观起了对角线上那名少年的自主训练。 “这个球的轨迹,总觉得有哪里很奇怪……”岩泉一皱着眉,仔细思索着心头涌现出的那股怪异感。 身为老手,他当然不可能不知道上手飘球的特点,也接过不少对手发出的上手飘球,但他总觉得这个球的轨迹,包括少年的动作都有某些地方不符合常理。 “是方向,”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收敛起表情的及川彻突然开口,一字一顿地解释道,“他是用左手发球的。” 左利手!在及川彻的提醒下,青叶城西的其余五人也很快回忆起了刚刚少年的动作。 气氛顿时有一瞬间的凝滞,因为目前高中排球联赛赛场上,最为著名的“左利手”球员,就是让青叶城西数次折戟区选总决赛的白鸟泽的一员——三大攻手之一的牛岛若利。 —— 如果不打球,不做一些精细的手部活动,大概没有人会发现霜月星其实是个左撇子。 他写字、拿筷子之类的日常行动都是用右手完成的,而这个习惯,其实由霜月星自己后天养成。 没有人强迫过他改变,霜月星之所以会养成左右手都用的习惯,其实最开始是出于安全考虑。 在他的童年时期,由于父母早亡,大哥刚刚接手公司的各项事务,虎视眈眈地盯着这块肥肉的人并不少,而商人,并不是每一个都遵纪守法的,更何况霜月星有着年幼又体弱多病的特征,简直是个明晃晃的靶子。 而他的身体又让他在遇到危险时成功逃跑的概率接近0,即便有保镖的保护,他也承受不住刺激的逃亡。 所以从小,霜月星就开始了在各地辗转,出一趟门要多绕路半小时以上,日常需要乔装打扮的日子,然而即便这样,某次,霜月星还是没能逃过心怀不轨的人的眼睛,若非二哥七海英凪带着警/察及时赶到,他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而在后续的调查中,霜月星得知他被发现的一大原因,就是因为他用手的习惯——左撇子是个极其具有代表性的特点,从那以后,虽然大哥和二哥还是从未劝说他改正,他也自己慢慢学会了在日常生活中使用右手,隐瞒自己左撇子的特征。 但是他的左手也一直保持着原本的灵活程度,尤其在知晓左利手在排球中的重要作用后,他就一直用左手打排球了。 这就是他给自己准备的第一个筹码,在力度与技术相同的情况下,左利手打出的球在赛场上具有更强的作用。 霜月星连发三球,满意地看着它们路线清晰地落在界内,庆幸半个月的空窗期总算没有让他的手感完全消失。 他也感受到了远处投来的视线,不过并不怎么在意,练球的时候被人注视是件很正常的事,他早在国外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而且由于文化的差异,有些格外热情的西方人甚至会在完全不认识你的情况下在一旁欢声叫好,或者在你失误的时候大声安慰,所以比起这些,一点儿注视自己的视线根本算不上什么。 尤其霜月星本人也在刚刚有意无意地围观了人家好久,礼尚往来。 不过在发现对方没过多久就浩浩荡荡地走过来的时候,他就有些疑惑了。 但疑惑归疑惑,霜月星想到目前青叶城西的最大对手白鸟泽的王牌也是左利手,又觉得不是不能解释。 有可能人家想趁机练习一下面对左利手的发球应当如何应对。 然而很遗憾,霜月星目前还发不出牛岛若利那种重炮式的跳发,刚开始学习发球的时候,他才刚刚从手术中痊愈,无论是肢体力量还是身体承受能力都达不到直接开始练习跳发的标准,所以他在一开始选择了上手飘球,目前的攻克方向在跳飘球上。 但其实他手臂力量还算不错,如果未来有可能的话,还是打算尝试一下跳发的,黄蓝白相间的坚韧球体重重砸在地面上的声音,正是霜月星在比赛中最乐于听到的。 要不从今天开始训练……? 思索间,几个人已经到了跟前,于是霜月星也收敛起思绪,转过身,毫不意外地看到几人脸上的怔愣,于是习以为常地率先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你好。”虽然刚刚在逐渐走进的过程中,岩泉一已经发现少年长相不俗,但是猛地一看正脸,还是有种被冲击到的感觉,“那个,我是……” “青叶城西的岩泉一前辈,及川彻前辈,花卷贵大前辈以及松川一静前辈。我看过宫城县区选决赛的比赛录像。” 霜月星笑了笑,先把几个在录像中登场过的二年级挨个认出,然后看向大约是才顶上三年级位置的两个一年级主力军。 “但是下个学年上场的主力我还不认得。” “你好,我是一年级的渡亲治。” “我是一年级的矢巾秀……” 被对方明亮的黑色眼眸认真地注视着,两个一年级多少有些紧张地站直了身体。 如今,他们每个人心中那点由于联想到白鸟泽而出现的郁郁之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冉冉升起的荣耀感。 出过场的四个二年级之中,只有及川彻和岩泉一是从高一开始就被纳入正选队伍的,其余二人甚至是到了春高,一部分三年级引退的时候才获得了在总决赛中出场的机会。 也就是说,霜月星不仅看过青叶城西的比赛,还不止一场,而且记住了每一个出场的选手,这证明他觉得青叶城西的比赛很精彩! 胜利固然是最振奋人心的,但被一个观众,尤其是懂球又打球的观众认为比赛很精彩,也是很令人愉悦的。 所以,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已经不是一个偶然遇到的对他们的练习赛感兴趣,会上手飘球的路人同学了! 而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认为青叶城西的比赛很精彩的…… 听完两位不知姓名的少年的自我介绍,霜月星也顺势站直身体,介绍了自己:“我是音驹高校排球社一年级的霜月星。” 亲爱的后辈/同学——霜月星! —— 又闲聊了几句,岩泉一就说出了他们的目的——希望霜月星能加入他们的临时训练赛。 毕竟左利手的排球运动员实在难得,他们实在不想错过这个偶然的,能与左利手球员的练习机会。 霜月星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下来,毕竟这是练习赛,还是3V3的练习赛,随时可以叫停,运动量也不大,况且……他也很想试试及川彻的托球。 所以在交代好自己暂时不适合剧烈运动,可能不能打太长时间之后,原本馆里的六加一模式就变成了七个人的练习赛。 为了照顾没跟在场任何一个人打过球的霜月星,及川彻成了跟他绑定的队友,那么矢巾秀也就成了另一方的固定队员,其余四人则在剩下三个位置轮换。 “你好呀,小霜月~”在互相介绍和闲聊完毕之后,及川彻对霜月星的态度就有了180度的转弯,毕竟谁能拒绝一个长得好看,认为他二传技术很好,还一口一个及川前辈的小学弟呢。 他甚至还自觉主动地把对霜月星的称呼换成了更亲密一点的。 “刚刚忘了问,小霜月的场上位置是?” 霜月星眨了眨眼,思索片刻说道:“其实我打什么位置都可以……不过最常打的是接应二传。” 俱乐部内的比赛往往是临时举行的,能凑够两队人就不错了,队内位置撞车的多得是,所以到了这个时候,即便所有人都没打过某个必要的位置,那也得推出一个相对熟练凑活。 实际上,霜月星连自由人都打过。 但是打得很烂,因为他实在不适应,甚至犯了好几次规,不过既然自由人都轮到他当了那也证明当时两队里接球第二好且身高比较合适的,只有霜月星了。 所以在与猫又育史谈话的时候,他只说了自己最擅长的位置,而在现在,由于是临时组建的队伍,就没有选择把话说得那么死。 第 10 章 “小霜月是多面手类型的啊……”及川彻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如今,无论是在解说比赛的时候,还是平时谈起排球的时候,都会把“接应二传”这个全称简化成“接应”。 因为在如今的比赛当中,像牛岛若利那样的重炮接应才是主流,这类接应一般不参与一传,而是随时等待着给对手致命一击。 但实际上接应这个位置出现的时候名为接应二传,指的是与二传打对角的选手,一般作为全面性人才,灵活地弥补队伍在攻击与防守中的漏洞,主要起协调作用,必要的时候也会出其不意地发动进攻。 霜月星既然特意把位置强调成“接应二传”,那么证明他在作为接应的时候,应当也是灵活多变的全面性选手。 “OK~我大概明白了。那么我们先打一球试试,如果配合不上的话,我会再根据小霜月的状况调整的。”一旦进入二传状态,及川彻的气场就会变得异常值得信赖。 霜月星好奇地询问道:“不需要摸高数据吗?” “摸高数据没有那么准啦~”及川彻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而且小霜月现在不是身体状况不好吗,所以以前的数据参考性不强。” “所以,还是现场测试一下来的方便。”及川彻随手拿起一只排球,站到场边,“来吧,让你见识一下青叶城西二传手的实力!” “霜月君,别太紧张,只管跳就好了,配合什么交给及川——”场边的松川一静也抓准时机冲着场地内喊道。 一旁的花卷贵大继续自然而然地接了一句:“说得对,霜月君,如果这家伙三球之内配合不上你的话就让他请你吃拉面——” “喂,我说你们!”原本球网边刚刚进入状态的及川彻一秒破功,愤恨地转头。 而岩泉一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坑搭档一把的机会,甚至继续加码:“及川,如果三球配合不上的话就等着请所有人吃饭吧!” “小岩,你怎么可以这样——” 看着面前刚刚还散发着靠谱气息的棕发帅哥,如今已经差点就要落下两行面条泪,霜月星忍俊不禁。 不过本着与队友建立互相信赖的良好关系的精神,他还是转头看向一旁的及川彻,笑着说道:“及川前辈,我们三球之内一定会配合上的,对吗?” 面容出挑的少年回过头,眉眼弯弯,就连眼下的泪痣似乎都因他的好心情而灵动了起来。 在这一刻,及川彻眼中的霜月星背后仿佛散发出夺目而圣洁的光芒。 他突然情不自禁地开口道:“小霜月,你果然还是转学来青叶城西吧。” “?”霜月星感到不解。 —— 玩闹归玩闹,霜月星和及川彻的配合练习很快就开始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霜月星久违地助跑、起跳,不高不矮,基本上是他这个身高的中等水平,他对这一结果并不意外。 霜月星在近两三年才开始真正的排球练习,而且在做手术之前甚至缺乏体育锻炼,能够达到这样的高度已经几乎是极限。 在他手臂挥出的那一刻,球如约而至,几乎是无比精准地找到了他的手掌。 即便此前已经对及川彻强悍的实力有了认知,但霜月星还是忍不住生出了惊讶的情绪。 不愧是及川彻,是通过我刚刚的热身运动,和发球时的动作大致预测了我起跳的高度和挥臂的时机吗?在打出的同时,霜月星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同时手臂重重挥出。 砰—— 回声的作用下,比原本更加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场馆,虽然并没有在场上,但在场的所有人仿佛都感受到了耳边擦过的猛烈风声,以及这颗排球砸在手臂内侧掀起的痛楚。 在场地另一侧负责观察排球是否出界的渡亲治清晰地看到了,排球被难以令人相信的力道击坠在白线上那一瞬间的变形。 压线的大力扣杀。 实际上霜月星如今扣出的球的力道绝对说不上能震惊四座,但首先,霜月星动作相对僵硬,能看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练习过,结合刚刚所说的暂时不能剧烈运动的话,可以判断出他现在状态并不好;其次,及川彻身为离他最近,且观察力很强的二传,能看出霜月星的发力点其实没有找好,主要集中在肩膀和手臂上,这是胸腰力量不足,也就是说,这孩子手臂和肩膀的力量是远超常人的。 这下真的想把人拐回青叶城西了啊……及川彻轻轻咋舌。 —— 又前后练习了几个球,及川彻就大致摸清了这位拥有与其清瘦外表毫不搭边的强大臂力的小学弟的扣球习惯,于是练习赛正式开始。 除了霜月星、及川彻和矢巾秀的剩下四个人用黑白面决出了首先上场的三个人。 结果比较戏剧化,两边都刚好是两个二年级和一个一年级,霜月星这边的第三个队友碰巧是及川彻的最佳搭档——岩泉一。 双方战力实际上有些不够平衡,但练习赛,谁都不会太在乎这个。 被剩下的渡亲治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场外侦探。 在所有人的要求下,对局由霜月星的发球开始。见识过霜月星刚刚的上手飘球,其实另一边的三人都有所准备。 但准备归准备,左利手加上飘球的诡异球路还是让人无法立刻适应,于是第一球、第二球都被接飞。 霜月星用他的发球先下两分,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无论在哪场比赛中,他一开始的发球都会让对手措手不及,至少要先拿下个两三分,他有时还因此被拒绝在第一轮发球,原因是太泼人冷水。 第三球打出,这一次经验丰富的二年级们没有再给他用发球拿下第三分的机会,松川一静及时到位,用上手接球稳定一传,随后矢巾秀与花卷贵大用配合默契的快攻拿下了他们的第一分。 当时其实最适合作为一传的是站位合适跑动灵活的霜月星,他确实也提前看出了对面的球路。 但他没能跑到位置,无论是速度还是起步都慢了,排球在眼前落下,而他首先感受到的却是身体深处传来的虚弱感。 偶尔,在他能用发球让对手陷入苦战,在他用扣球成功打破对方防守,在他准确预判对面球路接起一球,或者在比赛中途抓住对方破绽,与队友一起赢得胜利的时候,他会短暂地忘了自己恐怕永远都不能站上渴望的那个地方。 然而每当这时,身体中由内而外出现的虚弱,以及胸口处传来的不适感都会将他拉回现实。 霜月星不会恨自己,更不会怨恨自己的身体,任何难受的感觉其实都是身体在警示主人,事实上,正是这些不适感在不断地挽救他。 不过,这不代表他不会因此感到难过。 面对着孤爪研磨和猫又育史的询问,他的回答永远是“视自己的身体状况而定”,但其实霜月星自己也知道,每当他人提及上场,他的心脏都会不由自主地泵出流淌着激动情绪的血液,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向他传递渴望上场的讯号。 同时,他也在恐惧。 明亮光滑的木色地板映照出他失落的脸,霜月星趁着回头的姿势深吸两口气,走过去捡起球,才回过头,若无其事地笑道。 “不好意思,我反应慢了。” “别在意!”岩泉一率先出声,同时用余光瞟了眼一旁的及川彻,发觉对方脸上也是若有所思的神色,确认自己并未看错。 青叶城西的快攻以力量、筹划与精准度为目的,速度其实比一般的快攻要更慢一些,尤其矢巾秀和花卷贵大也才开始训练配合不久,所以这个快攻并不难反应。 而在他的视角内,霜月星以恐怖的,甚至比他们这两个熟悉队友的人都快的速度确认了球路,无论是眼神和肢体的朝向都证实了这一点,但他没有赶过去,行动出现了滞涩,甚至连重心都不稳了一瞬。 在反应速度如此快的情况下,一般来说,并不会出现这样的失误,很显然,霜月星的身体状况给他惊人的球感和精准的判断力拖了后腿。 这就让岩泉一不得不再次思索,霜月星的身体状况到底如何,他一开始的判断是霜月星恐怕是之前不甚受伤,还未完全恢复,但现在看来,身体内部出现问题的可能性更大。 从及川彻的表情来看,他的判断应当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于是岩泉一毫不犹豫地上前,从身后轻拍了下少年的后背,这是他准备与排球社后辈说话时的习惯姿势,顺势也用在了霜月星身上。 只见不知为何有些走神的少年似乎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一双漂亮的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也不自觉地瞪大,眨了眨眼,反应了片刻,才问道:“怎……么了吗?” “咳,没有,吓到你了吧,”岩泉一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似的,顺势呼噜了两下,随后才收回手,“怎么样,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你看起来脸色不大好。” 短暂的茫然过后,霜月星立刻摆摆手:“不,我只是还没有完全适应排球训练。” 这是实话,虽然某些时候他的身体里确实会涌出虚弱感,但这并不代表他的身体到达了极限,他同医生说起这些问题的时候,医生的回复是一方面这种感觉属于身体防御,提醒你不要热血过头不顾身体,一方面霜月星的身体虽然已经做过手术,平日没有大碍,但以前的亏空并不是那么容易补上的。 总之,确实没有大问题。 岩泉一犹豫片刻,还是没忍心说出“要不你还是先休息吧”这样的话,刚想点头,肩膀却被突然出现的及川彻搭住了。 他刚想开口询问,但看到及川彻的表情,还是止住了话头。 第 11 章 及川彻脸上虽然依旧带着与平时别无二致的笑意,但此时已经明显切换到了队长状态,一面依旧搭着岩泉一的肩膀,一面对霜月星说。 “小霜月,这轮过后就下场去休息吧。”他空出的那只手比了个耶的手势,“我觉得是时候让你近距离欣赏一下我的英姿了~” “刚刚我可是发现了,即便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小霜月也看我看得目不转睛呢!嗷!”及川彻得意洋洋的笑脸在说话的结尾突然变形,从霜月星的角度不难看出是忍无可忍的岩泉一狠狠地掐了他腰一下。 帅气的脸庞扭曲一瞬,及川彻捂着腰立刻跳开,眼泪汪汪地控诉道:“小岩,你干嘛!” “看你不爽。”岩泉一没好气地回答,然后看向霜月星,“我比较赞同及川这家伙的看法,你觉得呢?” “好。”霜月星没多想就答应了,即便他坚持继续上场,恐怕之后和他同队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在乎他的身体状况,在比赛中分心,他笑了笑,说道,“那待会儿我很期待能看到及川前辈成功的进阶版大力跳发哦~” 看得这么详细啊!在三人说话时,其余几人也不由自主地保持了安静,此时听到霜月星的话,心里都忍不住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及川彻其实已经掌握了跳发技术,而且运用在比赛中很久了,但这位外表轻松潇洒的帅哥实际上内里是个爱较劲的努力咖,每次在比赛中失败后都会忍不住继续给自己施加压力。 比如这段时间,他就一直在尝试如何加强跳发的力道和精准度,因此即便是练习赛,也不会退而求其次,发出与以前相同的球,依旧不断地尝试,无论是失败还是成功。 很遗憾,刚刚的训练赛中,不知是不是运气太差,还是今天手感确实不好,及川彻的跳发居然连一次都没成功过,基本上是他这一边赢一球,他就以发球的形式送回去。 不过因为在座的人都熟悉他们队长的脾性,再加上之前的训练赛之中他也一直是这样的,所以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没想到霜月星的暗中观察居然细致到了这种程度,不但看出及川彻的跳发已经与之前不同,还看到他发了十几个球一个也没成功过…… 众人忍不住把同情的目光投向了正和霜月星面对面的及川彻。 及川彻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上手在刚刚他还觉得十分可爱的小后辈头上狠狠揉了两把,气势汹汹地转头,同时撂下狠话:“你就等着吧!” “真幼稚……”岩泉一无奈地摇了摇头。 —— 青叶城西的大巴车并无大碍,所以训练赛又打了半个多小时,青叶城西的众人就接到了立刻回到住宿地点集合的通知。 霜月星还打算自己再练习一会儿,于是双方就在体育馆里道别,当然没有忘记留下彼此的联系方式。 清点好人数,青叶城西排球队就踏上了归途,大巴慢慢起步,开始平稳行驶,自东京驾车回到宫城县要五个多小时,打发这段时间的最佳方式就是睡觉,于是不过多久,车上就只剩下了平稳的呼吸声。 “喂,及川。”岩泉一此时还并无睡意,见及川彻也没有睡觉的意思,只是看着窗外发呆,低声问道,“你对霜月……是什么看法?” “嘛,普适意义上的天才,不仅仅是排球上的。”及川彻转过头,抱臂思索片刻,随后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 对人的了解是循序渐进的,但实际上一个人在某个领域究竟有没有天赋很可能只需要一瞬间就能判断,就像一个知名舞团去舞蹈学校挑人,很可能只看静止天赋就会把成绩顶尖的班级集体pass,身为打排球数年的人,岩泉一和及川彻,或许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意识到,霜月星算是个天才。 除了意外没有接到的那一个一传,霜月星在之后十来分钟的表现非常亮眼,无论是发球、接球还是扣球、托球,甚至是吊球、打手出界等等这样进阶的技术,他在比赛中都运用得十分自如,少有失误,而且霜月星还十分懂得扬长避短,因为身体素质和练习量产生的短板,会用自己的长处去弥补。 可以说,从他们的角度来看,霜月星表现出的练习量和身体状况能有这样的赛场表现简直是犯规。 在及川彻答话的期间,岩泉一十分专注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烦躁、失落……这些本以为可能会出现在及川彻脸上的情绪,通通没有,他很平静。 “小岩……你知道你现在心里想的事情真的很令人火大吗?”同为发小,没道理只有岩泉一能读懂及川彻的情绪,及川彻一样对岩泉一可能会在想什么心知肚明,有些咬牙切齿。 “抱歉。”岩泉一干脆地道歉,随后突然笑了笑,“不过你能坦然接受,我还挺高兴的。” 及川彻忍不住心头一酸,他知道岩泉一之所以会问这些,无非是害怕他再在纠结天才不天才上较真,做出什么傻事,不过…… “其实我现在看牛岛和小飞雄那两个家伙还是会不爽的。”及川彻不好意思地笑着挠头,然后在岩泉一的欣慰消失之前及时补救,“但是对小霜月的天赋还感到不爽的话,我就太没良心了吧?” “毕竟比起我,那孩子要痛苦得多。” 虽然直到结束霜月星也没有明说,但敏锐的及川彻和岩泉一都已察觉到他身体上的问题绝不仅仅是旧伤那么简单。 “但是下次我绝对要让他看到我完美的进阶版跳发球!” 很好,正经没过三秒钟,还是熟悉的及川彻。 岩泉一叹了口气,再次评价道:“幼稚。” —— 霜月星一共在体育馆里泡了两个半天,第一天只遇到了青叶城西一行人,第二天这里则有一位与直井学领队年龄相仿的教练,带着几个小初学生练习,偶尔还会指点他几句,总的来说,清净但不过于冷清。 于是霜月星满意地把这里定为自己的固定训练场,办了卡。 转眼,就又是下个周末,也是约定好的与枭谷进行训练赛的一天。 虽然音驹与枭谷相距并不远,有的社员离枭谷甚至比音驹还近,但是为了安全和方便起见,他们还是要在学校里碰头,然后一同乘坐大巴前往。 霜月星第一次背上了经理专用的大包,里面是医药箱、及时补充体力的运动饮料粉、巧克力、毛巾等等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十五分钟后,大巴便稳稳地停在了枭谷高校的体育馆前。 枭谷不愧为在东京市内也十分出名的,在成绩与体育领域都有所建树的贵族私立学校,体育馆光是论大小来说就几乎比音驹大了一倍。 在猫又教练缺席的那几年,枭谷和音驹之间的练习赛本就不算多,再加上之前那种氛围几乎没可能让低年级的学弟当上正选,所以几乎车上的每个人,除了猫又教练和直井领队,都是第一次到达这里。 从校门到体育馆的路上,几乎每个人都在好奇又震撼地往外看。 当体育馆第一次正式出现在透过车窗可见的视野范围内,霜月星清晰地听到常年寡言的福永招平开口感叹了一句:“ww~超大。”带着福永牌独有的幽默感。 霜月星忍不住笑着应和:“确实很大。”随后看向身旁的孤爪研磨,却发现对方不知为何死死盯着窗外,眼神中透露出吾命休矣的气息。 但由于角度的问题,顺着孤爪研磨的视线,霜月星只能看到一片空地,于是他好奇地询问:“研磨,怎么了?” “没……”孤爪研磨收回视线,深深叹了口气,才慢吞吞地回答,“我只是发现,我应该不太擅长应付这个学校的人。” 霜月星略一思考就大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孤爪研磨不擅长也不愿与人交流,但却异常在乎别人的目光,正因如此,他才会对即将遇到的人格外在意,会细致地观察,并判断和预测对方可能的行动。 他会这么说,就代表——他应该是看到了枭谷排球队出来迎接的人,并同时感受到其中相对重要的某个人是他不擅交往的类型。 “研磨,这样是不行!”刚刚还沉浸在看到超大体育馆的震撼中,所以一直没有说话的山本猛虎猛地从前座探头,“无论面对什么对手,都要有斗志!” 然而还没等孤爪研磨反驳,大巴就稳稳停下,直井学领队的声音在前座响起。 “所有人,准备下车,别忘带自己的东西!” 对话被迫停止,不过霜月星在车停下的前一秒,总算看到了大概是令孤爪研磨“恐惧”的那个身影。 一名发色上白下黑,发型直愣愣地冲着天上的少年正得意地站在大巴车即将停靠的位置。 他双脚分开,双臂交叉抱紧,所站的位置比所有人靠前不少,脸上挂着自信而大咧的笑容。 别具一格的发色让霜月星在回忆时方便了不少,如果他没有记错,这应该就是枭谷的王牌——木兔光太郎,自高一开始就已作为正选上场,目前即将升入高三的他已经被誉为五大王牌之一,之所以一直没有进入前三,主要是因为状态不稳定。 木兔光太郎还被称为联赛中最能带动气氛的选手,看过很多录像的霜月星对此感触强烈。 而在木兔光太郎身后,一名黑发少年正无奈地看着他,同样无奈扶额的还有更后一点的队友、教练、领队、甚至经理。 所有人似乎都对这名黑白发少年的行为感到无奈,但又以纵容的姿态明显没有阻止少年的行为。 现在看来,赛场风格大约也是与平日里的性格挂钩的。 霜月星大概明白了孤爪研磨感到为难的原因。 第 12 章 音驹本身就是枭谷联盟中的一员,两方的教练和领队也都相熟,此时一见面就一边向体育馆慢悠悠地走,一边聊天,把交流的空间留给了身后的小辈。 身为队长的黑尾铁朗和副队长的海信行自然是打头阵,上前率先打招呼。 “你好,我是二年级的海信行。” “你好,我是一年级的赤苇京治。” 副队长之间的问候进行得十分顺利,但队长那边的……其实也挺顺利的,这都要归功于黑尾铁朗同学靠谱的随机应变能力。 孤爪研磨和霜月星都在车停下之前看到了枭谷的人群,黑尾铁朗也当然看到了,光看这个站位,他大概就能判断出对方的主将就是站的离大部队十万八千里远的发色奇特的少年。 于是黑尾铁朗走上前去,伸出右手:“你好,我是音驹的队长,黑尾铁朗,今天的训练赛请……” “我!是枭谷的主将——木兔光太郎!”然而手还没伸出来一半就被吓缩回去了。 只见少年高高举起右手,不知为何比了个“一”的手势,当然不久后他就解释了:“今天,我将用一球击溃你们!” 然后十分自然地放下手顺势握住了黑尾铁朗的右手,完成了握手的动作。 “木兔学长,排球至少要拿25分才能赢一局。”刚和海信行打过招呼的赤苇京治,无奈地反驳道。 “akashi——你不觉得你这样很扫兴吗?!”被学弟兼副主将一秒戳穿的木兔光太郎瞬间破功,立刻十分不满地抱怨道。 “不,我说的是事实。”赤苇京治平静地再次反驳。 黑尾铁朗在短暂的呆滞过后,很快反应过来,握着对方的手上下摇晃几下,笑着回应道:“那既然这样,我们只好用二十五球回敬了。” 围观的众人叹为观止,一方面惊讶于枭谷的主将——木兔光太郎的个性,一方面对黑尾铁朗居然能面不改色地接话而感到十分佩服。 一般来说,一个排球队的队长,或者说主将的人选分为两类。一类就是像黑尾铁朗这种,能够很好的带领队伍、团结队员,有威严,负责任,能够在任何事发生时第一时间站出来,顺便一提,虽然及川彻在队内总是莫名其妙的成为团欺,但他也是这个类型的队长。 还有一种,就是主将是队伍的核心,实力最为恐怖的人,将其设为队长,主要起到“吉祥物”和稳定军心的作用。 木兔光太郎应该是典型的后者。 见短暂的小插曲已经结束,双方队员开始列队问好,霜月星也收回视线,去与音驹的经理认识。 枭谷的经理一共有两个,都是女生,一位棕发扎马尾,脸上有着辨识度极高的雀斑,名为雀田薫,另一位是独特的粉棕发色,皮肤白皙,说话有些慢悠悠的,名为白福雪绘。 在互相介绍完毕,知道霜月星是音驹目前的专职经理后,二人都有些惊讶,白福雪绘笑着说道:“说起来~音驹已经有五六年没有过经理了呢~” “对的对的,之前一直都是非正选队员兼任!”雀田薫点头应和。 两个女孩子都是从高一就在枭谷任职,如今已经即将高三,所以对于音驹之前的事甚至比霜月星更了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不知回忆起了什么,白福雪绘突然好笑地一边绕着手指,一边讲述道:“大概半年多前~我们有去音驹打过训练赛~那个时候,有个男生非常憧憬地看着我们~” “怎么说呢~感觉他真的很希望音驹能有一位经理~” “刚刚我才发现,好像就是你们队里的那位鸡冠头小哥呢~” “有你加入的话,我想他一定很高兴~” 霜月星回忆了下之前在队内听到过的只言片语,摇摇头:“不,我想,他当时应该是想队里有像两位学姐这样的美女经理才对,我大概不太符合……” “不!”雀田薫坚决地在胸前比了个叉,“霜月同学,你要相信如果他还是不满意那就实在是太不知足了!” —— “赤苇?赤苇?”白福雪绘见叫了几遍人都没反应,只好上手拍了拍赤苇京治的肩膀。 感受到肩膀上的触碰,赤苇京治愣了愣,看到白福雪绘怀里抱着的几个水瓶,才回过神:“抱歉,我走神了,要我帮你吗?” “不用~”白福雪绘接过他手里的水瓶,指了指跟来的同伴,“我和小薰一起去~” 赤苇京治重新看了看他刚才盯着愣神的方向,犹豫了一会儿,又回过头,问道:“请问,刚刚和你们在一起的音驹的经理,真的是专职经理吗?” “啊,是哦。”雀田薫点点头,“霜月君说过他本身就是以经理的身份入社的。” “怎么了吗?” 赤苇京治低头思索片刻,没再多说,只是点头道谢:“不,没什么,谢谢。” 目送两位经理走远,赤苇京治打开手机,点进远在宫城县的好友花卷贵大的消息。 消息记录还停留在昨天晚上,听闻枭谷明天要和音驹进行训练赛,花卷贵大突然回复道。 “说起来,上周去东京的时候,我们凑巧遇到了音驹排球社的人,那孩子叫霜月星,很有天赋,但是身体不太好,不知道训练赛会不会上场,如果上场的话,你就可以见识一下了!” 然而现在好友口中的那位有天赋的音驹排球社的社员,虽然确实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但却是以专职经理的身份,无论是否身体出现问题,都不会上场。 赤苇京治不觉得音驹会这么巧有两个同名同姓的人,而且花卷贵大之后的描述也确实让他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同一个人。 那么,是为什么呢? 赤苇京治慢慢摸索着手机的外壳,片刻后,若无其事地合上翻盖,把手机放回了自己的包内。 —— “这是我们以新配置进行的第一场正式比赛,也是与新枭谷的第一场比赛。”猫又育史笑呵呵地说道。 “不要有顾虑,放手去打吧!” 音驹赛前的教练嘱托这一流程并没有持续太久,一方面,如今的枭谷也是新配置,虽然有几人在之前的比赛中登过场,但在队友和队伍风格发生变化的时候,一个人的打法也是会有不小的区别的,另一方面,音驹也是全新的面貌,虽然私下一起练习得不少,配合也很流畅,但在场上会发挥多大的能量还是个未知数。 况且,猫又育史的目光短暂停留于布丁头少年的背后,赶在对方敏锐地回头之前收回,他也很期待这位深受大家信任的特殊二传在场上的表现。 事实上,归队的那天,猫又育史对音驹内部的现状失望中又透露着一丝惊讶。 队内前辈倾轧严重,队风压抑颓败,是他归队之前就耳闻的事,但即便如此,看到真实的情况猫又育史也难掩失落。 但更令他惊叹的是,即便在这种环境下,音驹队内居然还有一处维持着正常的生态平衡,那便是在他整顿后依旧留在音驹的六个人。 在六个人当中,起到了核心支柱作用的无疑是黑尾铁朗,他以惊人的凝聚力与眼力在众多浑水摸鱼的同僚和后辈中挑选出了最为优秀的那批,并将他们聚集在一起。 等到队内经过了一批清理,猫又育史第一次正式认识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是一个完整的集体了。 黑尾铁朗本人,不用说,技术成熟,身高合适,而且音驹的队长非他莫属。 海信行,副队长,技术同样挑不出错,性格温和敦厚,是队伍中不可缺少的基石。 夜久卫辅,老实说,猫又育史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少年的天赋,他几乎具有自由人位置所需要的一切特质,猫又育史相信凭他的热爱与坚持,不出意外的话,未来职业赛场的舞台上必定有他的身影。 一年级的三人,山本猛虎,稳健而不失猛烈的主攻,非常符合音驹这个队伍的风格,从技术和能力上来说也完全配得上主攻手的位置。 福永招平,个性相对独特,但并不乖僻,与整支队伍糅合得很好,技术上也无可挑剔,具有出奇制胜的素质。 而孤爪研磨是整支队伍中最特殊的一个。 猫又育史记得,当他病休后第一次来到音驹,记住的第一个学生就是孤爪研磨,没有什么特殊原因,主要是他一进门,就见到发色奇特的少年气喘吁吁地回到体育馆,明显是刚刚结束热身运动,比其他人都慢了不少。 起初他只以为是身体素质不太好的新生跟不上训练的节奏,直到找茬的三年级和解围的黑尾铁朗等人凑到一块儿后,他才得知,原来是孤爪研磨在一场训练赛中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被三年级针对,故意让本身体力就不占优势的他多跑了几圈,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而且,从三人的对话中他也得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角落围观许久的猫又育史第一次迈开了脚步,制止了这场闹剧。 在场的学生很快就认出了他,纷纷惊讶地唤他“猫又教练”。 只有孤爪研磨是个例外,在一群人中间驼着背,无精打采的他在旁人出声的下一秒就看了过来,与猫的瞳孔极其类似的眼睛一瞬间闪烁出了锐利的光芒,仿佛一只长期隐蔽着的捕猎者,终于见到了期待许久的猎物。 少年审视着,审视着他和这支队伍的未来。 但很快,那道令人汗毛直立的视线就消失了。 有趣。 猫又育史心想。 第 13 章 但更有趣的还在后面。 等到最终留下来的六个人再次自我介绍完,猫又育史才发现,孤爪研磨是其中唯一的二传,而且深受同伴认同和信任,当音驹开始分组训练,无论他在哪一组,都一定是本组的话事人,而且把另一队拿捏的死死的。 这个平日里懒洋洋,偶尔会显露出肉食动物狩猎气场的少年,似乎有着极强的观察力,和看破对手弱点并逐一击破的能力,他很特殊,光是在这方面的强悍天赋,就足以弥补体力和身高上的不足。 不过是否能在正式赛场上发挥出来,就要看这一次了。 “霜月。”猫又育史突然出声,对身侧拿着本子做赛场记录的少年,在那天单独谈话过后,他就把这项任务移交给了霜月星。 “是。”霜月星刚刚翻开本子记录下今天的时间和对战的学校,划出最后一笔,便回应道。 “你觉得今天的这场训练赛,结果会如何。” 霜月星垂眸片刻,回答道:“从纸面实力上来说,枭谷比我们更强,而且我们配置不齐。” “所以,虽然纸面实力有所欠缺,你仍然相信音驹有胜算。” “纸面实力毕竟不能与现实相当。” 猫又育史呵呵一笑,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也这么觉得。” 虽然猫头鹰已经长成,比猫更加成熟而庞大,但谁能说,一只灵巧而捕猎技术熟练的幼猫,就一定不能抓破猫头鹰的翅膀呢? —— 哨声响起,训练赛正式开始。 与正式赛场上一样,通过抛硬币的方式,枭谷选定了场地,而音驹则拿到了发球权。 在排球比赛中,双方发球人选都从一号站位开始顺序轮次,按照赛前设置,站在右下角一号位的孤爪研磨率先发球。 孤爪研磨平静地拿着排球站到发球区,哨声吹响,平静地发出了一个力度和技术都普普通通,但落点格外准确的发球。 排球在空中形成一个完美的弧线,并准确地落到了球网另一边的赤苇京治附近。 这个发球目的明确,就是想限制住对手的二传,打乱他们的节奏。 “很不错嘛。”猫又育史笑了笑。 确实。霜月星一边在本子上刷刷几笔,一边在心中附和。 缺乏上场经验的选手,第一次上场最容易发生的事就是因为过于紧张而水准失常。 虽然孤爪研磨初中也参加过正式比赛,但那毕竟也是将近两年以前的事了。 如今,作为己方第一个上场的发球员,孤爪研磨能够平常地发出一球,并糅合自己的战术意图,已经十分难得。 不过这并不出乎霜月星意料,他早就知道,孤爪研磨是个一等一的大心脏选手。 然而对方显然也不是吃素的。 一旁的木叶秋纪与赤苇京治迅速换位,接下发球,孤爪研磨的发球精准度很高,但并不难接,所以这个临时的跑位并没有太影响二传和攻手的动作。 “木兔学长!”赤苇京治将球稳稳托起。 黑白渐变发的少年助跑起跳,臂膀带起劲风。 其实刚刚那个球让赤苇京治做一传也毫无问题,身为枭谷的队员,在场几乎每个人都掌握了托球的技巧,由谁来二传都不会有差池。 但这第一球,并不是能让他们甘心被对手限制的一球,尤其是网前站着的,是他们的王牌——木兔光太郎。 劲猛的扣球高速旋转着向网对面发去,但—— 网边早有人在等待,黑尾铁朗高高跳起,虽然没能封住这个强力扣球,但仍然减弱了他的球势。 “一触!” 而球势减弱后的排球的落点上,有夜久卫辅在那里,一个完美的一传。 枭谷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那个几乎站在网边没有移动的瘦弱二传身上,他站在一传的落点,眼神看向前方已经起跳的攻手们,手臂抬起。 啪嗒。 音驹刚刚跳起的进攻球员们纷纷落下,在裁判的示意下,音驹的得分牌被站在他右侧的霜月星轻轻翻动。 音驹与枭谷训练赛的第一个胜球,由音驹拿下,那是一个二次进攻球——音驹的第一分被孤爪研磨拿下。 在枭谷众人愤怒的视线到达之前,孤爪研磨若无其事地转过了头。 “干得不错嘛,研磨!”然而他还是没有躲过自家人的互动,后背先是被发小黑尾铁朗拍了一把。 又见一旁刚刚落下的福永招平朝他竖了个大拇指:“nice!” 而没有打到球的山本猛虎显然对没有拿到进攻球非常憋屈,在另一边喊道:“下次绝对要传给我!” 孤爪研磨在心里叹了口气,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虽然吸引到了对方的仇恨,不过这一球算是印证了一个猜想。孤爪研磨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滑过场边,随后重新投入到了比赛之中。 但每场的第一分虽然振奋人心,却不一定是胜利的信号。 不久过后,音驹和枭谷的比分来到了13比18,音驹暂时落后五分,猫又育史叫出了本场的第一次暂停。 等到人全部集聚到面前,这位教练却没有说话,把目光投向了孤爪研磨。 孤爪研磨不自在地低了下头,然后抬起,一字一句地说道。 “枭谷对他们的王牌给予了很大的信任,所以在关键节点,可以额外盯紧王牌。” “那个人……木兔光太郎看起来是很吃状态的选手,要限制他的发挥。” “无论如何,哪怕防不住,也要让他进攻得不够舒服。” “目前……就这样。” 猫又育史点了点头:“没错,我们的战术没有问题,防守也基本成型,一直坚持,就有反攻的时候。” 突然,他话锋一转:“霜月,你有什么看法?” 正趁着暂停补全记录的霜月星笔不由自主地一歪,他抬起头,接收到银发教练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六个队友齐刷刷的视线,难得语塞。 借着低头快速浏览记录的机会,霜月星将之前看到过的枭谷对战的录像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顿了顿,随后开口:“枭谷的木兔前辈是个直线球和斜线球都能打的主攻手,而且无论哪一种,威力都很强悍。” “但是,”霜月星一边回忆,一边解释道,“我觉得,他目前大概还不能熟练地切换这两种扣球。” “在木兔前辈的直线球正式登场后,他还是在一半以上的比赛中几乎只使用一种,而且有的时候,虽然直线或者斜线球成功率很高,但在真正需要另一种扣球的时候,却没办法及时变换,我想……” “这或许是,因为在一种扣球上状态神勇,所以一时间忘记另一种该怎么打了。” “总之,这是我综合枭谷之前的比赛录像得出的结论。” “霜月,”片刻安静后,黑尾铁朗借着距离优势搭上了霜月星的肩膀,“我姑且一问,你看了很多枭谷比赛的录像吗?” “几乎……所有的。”霜月星想了想,认真回答。 他并没有夸大其词,在决定转回日/本之后,霜月星是真的把近两年内四场全国大赛的比赛录像全部看了一遍,包括有记录的地区决赛,重要的部分仔细观看,不重要的部分就倍速,但他真的是全部看了一遍。 不仅仅是为了挑选自己转学的学校,他一般喜欢一次就把事情做好,还是为了自己未来的队伍,很多时候,经理也会在赛前负担起整理对手资料的任务,他不打算临时抱佛脚,他在一个队伍,就必定想把它送上最高的位置。 “我知道了。”孤爪研磨率先出声。 随后哨声响起,暂停时间就此结束,枭谷众人从休息区走出,就见另一边的音驹在暂停后似乎不但没有冷却,反而燃起了烈烈斗志,那温度几乎要跨越场地,窜到他们这边来。 “我以为他们是那种冷静的类型。”木叶秋纪忍不住说道。 赤苇京治调整了下上衣:“大概是发生了什么吧。” 下次一定要让霜月看到音驹的比赛录像!此乃音驹众人的心声。 不用问,他们就已经知道霜月星没有在录像上看到过他们的身影,毕竟除非地区决赛和全国大赛,其余的比赛一般都是没有录像的,而即便有,他们也不是当时上场的队员。 总之,目标是打进全国大赛! 不过,实际上霜月星真的在录像带上看到过他们的身影,今年春高东京地区预选赛的决赛中,曾无疑拍到过半决赛中落败的两个队伍的身影。 大概是缘分所致,霜月星刚好因为倒水没有快进这一部分,当他再次拿起遥控器时,一个发型熟悉的高大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这就是他最终转入音驹高校的起源。 —— 霜月星当然没有错过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后,音驹队内陡然改变的氛围。 “您故意的。”他难得褪去了一向在长辈面前的乖巧形象,忍不住抱怨道。 猫又育史只是哈哈一笑:“不然的话,怎么让他们知道,他们有个相当厉害的经理呢?” 第 14 章 一个下午,五场比赛,音驹两胜三负,虽然在胜场上略逊于枭谷,但别忘了,音驹的队伍里可是只有六个人,无人轮换,严格来说,还并不算是一只完整的队伍。 这个结果就连枭谷的教练都有些惊讶,同在一个排球联盟,他也知道音驹之前的颓败状况,在短短一个月内,大换血后的音驹排球队能到这种地步,绝不仅仅是换教练一个月就能做到的。 他忍不住对着发色银白的前辈感慨道:“音驹真是人才辈出啊!” 猫又育史也笑着夸奖:“彼此彼此,你们枭谷要是磨合完毕,绝对是一支了不得的队伍。” 虽然看起来是音驹在形制有着缺陷的情况下仍能和枭谷打得有来有回,但猫又育史也能看出来,在磨合上,枭谷还欠缺火候,新上任的二传虽然已经很好地粘合了整只队伍,但配合不久的生涩感并不是能轻易抹消的。 况且……他们也算是请了外援吧。猫又育史抬眼扫过体育馆一侧正在动手帮山本猛虎放松肌肉的霜月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其实当时他专门点出霜月星,只是想让他参与一下赛场上的战术分析,然而猫又育史也没想到,少年一开口就捏住了对面的七寸。 坦白来讲,虽然正式比赛之前,尤其是遇到较为出名,多场比赛都有录像进行参考的强敌时,很多队伍都会选择提前分析。 但是试问,能够通过区区几场由于角度和观赏性原因,拍摄并不全面的录像,就看出对面并不显眼的弱点,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更何况,听霜月星的说法,他观看过的恐怕不止是枭谷的全部,估计凡是近两年的全国大赛录像都有涉猎,这可是了不得的毅力、专注力与速度,只要能灵活运用在赛场上,场下天赋怎么不算一种天赋呢? 想到这里,猫又育史的笑容又忍不住深了几分,搞得一旁的领队直井学虽然不明所以,但心情突然也变得明朗。 于是音驹众人在拉伸、收拾完归队的时候,就见两位老师都笑容慈祥地看着他们,不知道是该高兴,等待赞赏,还是该颤抖,以防怒极反笑。 幸好猫又育史很快开口:“能在人员不齐的情况下和枭谷不分胜负,这次的训练赛整体结果还是不错的,不过,相应暴露出来的问题,我相信你们也能够发现。” “黑尾,跳发球的稳定性还不足;夜久,专注于防守是件好事,但也要注意自我保护;海,进攻太温吞了,要再果断一些;山本,进攻不要意气用事;福永……有想法是好事,但要注意跟队友沟通。” “还有……”猫又育史没有放过在队伍中默默低头的布丁猫猫,“研磨,要注意增强体力,虽然队友的稳定一传能最大限度让你保存体力,但赛场上是瞬息万变的。” 其实一般来说,训练赛后大多数教练更偏向于整体叙述问题,或者只是简单提点两句,让队员自己在训练赛中体悟。 但今天毕竟是新生音驹的第一次训练赛,又临近假期,猫又育史不介意在这上多提点一些,好让学生们查漏补缺时也有所侧重。 —— “啊—不甘心—为什么最后一局到末尾我才想起来直线球应该怎么打!”黑白渐变发的少年擦完汗后突然把毛巾往脸上一盖,发出不甘心的声音。 的确,音驹所赢下的两局一个是第二局,限制住了木兔光太郎的球路,一个就是最后一局,木兔光太郎在正式比赛结束后的不久,再一次尝到了突然忘记其中一种扣球的打法的滋味。 “Dn''t mind~Dn''t mind~”白福雪绘熟练地拿走他脸上的毛巾,溜溜达达地去整理了。 “木兔学长既然发现问题,就应该想办法解决才对。”赤苇京治路过,拉起躺地的学长,熟练地善后。 木兔光太郎委委屈屈地嘟囔道:“我能怎么办嘛……当时就是想不起来怎么打了……” “不过,”小见春树看起来也有些疑惑,“老实说,木兔今天能到忘记打直线球的地步,我也很惊讶。” 鹫尾辰生附和地点点头:“没错,虽然中途发现了,但是木兔的这个毛病并不多见,而且咱们也是最近才摸透规律,音驹才和我们一起打了几场……” “确实,”赤苇京治飞快地看了眼音驹的方向,顿了顿,说道,“或许音驹队伍里,有观察力超出常人的人吧?” “那个布丁头吗,确实……不过……” 队友后面的讨论,赤苇京治都没再太听进去,一般来说,由于站位的问题,两个二传在网前面对面的机会比较多,也因此,他比队友们更多地知晓了一条信息。 某次发球前,他隐约听到了对方的二传——孤爪研磨喃喃自语的一句话。 “跟星说的一样……就让他舒服地打斜线球……” 虽然听得并不太清楚,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赤苇京治越想越觉得这句话就是在说这样的内容。 如果真的是这样,音驹能在短时间内掐中一个他们的死穴,大概一半要归功于那个好友花卷贵大口中很有天赋,但却在音驹担任经理的少年——霜月星。 直到坐上回家的车,赤苇京治还在回忆着花卷贵大对霜月星的描述,以及无意中听到的对方二传的低语。 几次打开又合上手机盖后,赤苇京治终于向自己的好奇心妥协,他点开停留在昨天的与花卷贵大的聊天界面,输入道。 “贵大,能跟我说说霜月星同学的具体情况吗,我有点儿好奇。” 大概是因为周末正闲,花卷贵大回复得很快。 “你们不是今天跟他打了一下午的训练赛吗,按理说应该比我更了解才对?” “不。”赤苇京治顿了顿,继续输入道,“他今天没有上场。” “身体原因吗?他好像近期不适合剧烈运动,但也不至于一场也没打吧?难道音驹高手很多?” “据我所知,霜月星同学在音驹的职位好像是经理。” —— 在赤苇京治坐上回程的车时,黑尾铁朗与孤爪研磨也同样准时踏上了回家的轻轨。 孤爪研磨已经又换了一个新游戏,这个游戏的主题是解密,所以不太需要复杂操作,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划拉屏幕和思索。 黑尾铁朗低着头跟他共享游戏,突然提问道:“研磨,霜月他应该是会打排球的吧。” 这是一种委婉的说法,事实上从霜月星说他看过枭谷近两年的全部录像,还准确地说出了对方的缺点时,他就觉得,霜月星应当对排球十分熟悉,并不止是理论上的,理论虽然能让人进步,但并不能代替实践,身为打了十多年排球的人,他还是能辨认出一个人究竟是纸上谈兵,还是真正实践过的。 有了结论,再回想之前的种种,就能发现更多的蛛丝马迹。 “嗯,”孤爪研磨并不意外,毕竟他早就向当事人确认过这点了,“而且,挺熟练的。” 但是究竟会打到了什么程度,也是今天第一次领教到。 “你果然,早就知道了吧。”黑尾铁朗莫名其妙地升起了一丝挫败感,身为队长,身为拦网好手,他自认在观察力方面并不差,但这不妨碍他某些时候会在发小敏锐的观察力中败下阵来。 说来也不奇怪,音驹自他入学以来就没有经理,什么后勤都是队员在干,身为排球社的队员,无论技术如何都是打过球摸过球的,见惯了会打球的人的动作,即便心里知道真正的外行人来做这些,动作会有所不同,也根本反应不过来。 倒不如说,孤爪研磨这种早早就能发现的,才是真正的突出。 孤爪研磨选择了默认,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开口,黑尾铁朗就一定会追问是什么时候。 “海螺公子”事件的真相就瞒不住了。 毕竟黑尾铁朗周一还要继续面对“海螺公子”本人。 黑尾铁朗当然知道他的沉默是什么意思,叹了口气,也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开口道:“所以,是真的热爱。” 因为真的喜欢,才会在知道自己终究无法长久的情况下,忍不住去努力,也是因为真的喜欢,才害怕自己真正站上赛场后,会永远沉溺在那个短暂的梦里。 “猫又教练……好像希望星能上场。”半晌后,孤爪研磨难得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黑尾铁朗提了提背包的肩带:“能看出来。” “你呢?”一关打通,孤爪研磨让游戏机暂时待机,抬起头。 “我的话,”黑尾铁朗无奈捂脸,“我觉得无论上不上场,对霜月都很残酷。” “不过如果他自己决定上场的话,我举双手支持。” 不知怎的,即便理智在提醒他,霜月星既然选择作为经理进入排球社,还主动隐瞒了会打排球的事实,其实代表他或许在逐渐引导自己走上另一条道路。 但他仍然越发相信霜月星最后还是会站上正式比赛的舞台,哪怕只有一年。 显然,有着同样想法的,不止他一个。 孤爪研磨久违地露出一个笑容:“我觉得他会上场的。” “一种直觉。”来自内心深处的直觉。 第 15 章 从训练赛回来,音驹高校就马不停蹄地进入了期末复习周,再过一周,就要迎来本学年最后一次大考,接着是春假,放完假再回来,霜月星就从一年级变为二年级了。 虽然他才在日/本读书一个来月,之前又因为家庭和身体原因,上学总是断断续续,但他从来没有中断过自主学习,也经常跟着大哥二哥的家教旁听,学习对他来说从来都算是小问题。 通过翻看之前的课本和考试题,又参加了几次小测,霜月星就差不多拿捏住了考试的重点和思路,期末考试自然也是度过得轻轻松松,他甚至还是年级第一。 由于考完试返校完之后就要进入假期,返校日的后半个下午和晚上一般会交给学生自己,主要是让各个社团完成假期前的活动场地整理,还有安排假期活动。 对于音驹排球社来说,今天的任务大概就是把假期合宿的事情交代下去,至于活动场地的整理,上周霜月星就趁着空闲时间把健身器材该盖上防尘布的盖上,该归置的暂且不用的物品收好,整理了个七七八八,今天只要把大面上的再整理一下就可以了。 不过被班主任叫住说了会儿话的霜月星,进入活动室后,却发现这里的氛围并不像想象中轻松,反而弥漫着沉重的氛围,一时有些疑惑。 于是他凑近不在怨念中心,正靠着墙专注按着手上的游戏机的孤爪研磨,询问道:“怎么了?” “啊,这个,”孤爪研磨顺手按下开关按钮,指了指人群中心跪坐的山本猛虎,“考试没通过。” “这又不能怪我!”在安静的环境中,虽然孤爪研磨的声音并不大,但还是非常明显,因此话音刚落,人群中就传出了山本猛虎的反驳声,“明明是这次的数学出得太难,连老师都说,不及格率上涨了百分之十!” “即便上涨了百分之十,不及格率也只有百分之三十,”黑尾铁朗冷酷地打断了他,“山本,我记得我曾经提醒过你,复习的时候不要抱着马马虎虎的心态,并不是每次都有擦边及格这样的好运气的。” “而且,题只是出得灵活,完全在应该会的范围内,卡掉的只是平时就对学习马马虎虎的人!”夜久卫辅也毫不留情地补刀。 海信行适时劝解道:“好了好了,只要补考过了就行了,我记得即便是补考,也应该不耽误假期合宿的。”他望向刚刚进来的霜月星。 霜月星点点头:“合宿应该是在补考的下一周,只要补考通过就行了。” 山本猛虎周身灰暗的气场一扫而空,充满了斗志。 不料霜月星又笑着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听老师说出于督促的考虑,补考的卷子和期末考不会有难度上的差别,而且如果补考还不通过,就要进行一周的补习,恰好与合宿重合。” 这下已经不是气场的问题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山本猛虎脸上的表情突然定格,一点点僵化,最后完全石化,呆愣在原地,俨然一座新鲜出炉的雕塑。 黑尾铁朗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凳子上拿起山本猛虎的试卷,最终还是一本正经地说起了解决方法:“那就只能这几天突击复习了,只有数学一科的话……” 他翻卷子的手突然顿住:“山本,你这不是社会与信息也没及格吗?” —— 原本补习这事儿有一个人负责就足够了,不过左右是假期,大家都无事,再加上假期也有作业,干脆能来的就都来了,一边辅导即将补考的山本猛虎,一边赶自己的假期作业。 在假期的最后一天狂补一个月的作业是小初高学生的传统美德,既然能借机少补一点,那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当天下午,音驹一行人,除了要赶着回老家的福永招平和海信行,以及家里有短期旅游安排的夜久卫辅,剩下四个人就转战M记,开始了补习大业。 身为补习主力的黑尾铁朗在认真看过卷子后,暗叫不好,高一这次的数学卷子虽然在知识上是严格围绕课上内容的,但考得十分深入,而且计算量也大,这就要求学生对知识的掌握要足够熟练,而且有相应的计算能力。 也就是说,平时从上课到写作业到小测订正都马马虎虎的,成绩一定会下降,甚至不及格,但如果将知识吃透,再加上计算能力又不错,这卷子就不算难。 但前提是,高中里,尤其是刚刚升上高一的少年们,有很多早就确定好了不参加高考,又刚刚进入相比小学和初中都更加精彩的高中生活,无法静下心来学习的人很多,而且不是每个人一接触高中知识就能适应。 黑尾铁朗猜测,估计是老师们想在升入高二之前给这些学生一个下马威,让他们好好重视起学习,才会把题目出成这样。 按照他之前对于山本猛虎课业上的了解,这正好是他的弱项,难怪最后爆冷拿了个不及格回来。 而这些问题,恰恰是最不好短期内补回来的。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有些难办啊……” “对吧!”山本猛虎对这句话产生了强烈的赞同感,“我就说这张卷子很难……” 不,我不是说卷子难办,我是在说你啊。黑尾铁朗无奈扶额。 卷子已经讲完了,但山本猛虎的卷子上的订正痕迹完全表现出实际上老师讲过之后,很多地方他也没听懂,虽然也记了很多笔记,但看得黑尾铁朗头疼,他只好扭头求助山本猛虎的两位同级。 “研磨,期末的卷子让我看一下。” 孤爪研磨从作业中抬起头:“放在学校了。”由于他的游戏爱好,孤爪研磨的背包里时不时地会放上游戏机、充电线这样的东西,再加上今天要拿寒假作业,为了不给自己的回家路增添沉重的负担,他一向会把订正完的考试卷子干脆存在学校。 “忘了你有这习惯了,”黑尾铁朗只好转向另一边的霜月星,“霜月的可以借我一下吗?” 霜月星点点头,于是从书包里掏出了——整整齐齐的数学满分卷。 干净整洁的卷面,清晰得基本上没有修改痕迹的大题,以及养眼的整整齐齐的红圈,和大大的满分。 实话实说,其实到了高中,哪怕老师把重点全部圈画好,满分也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所以在场的其余三人都有了种被晃瞎眼的错觉。 孤爪研磨微微睁大了双眼:“所以,那个数学考了满分的年级第一就是你?” “你的班主任没有劝说你加入学校组织的,可能会在假期之类的时间集中补习的那个社团吗?”黑尾铁朗问道。 音驹有个传统社团,是由学校主张逐步建立的,一开始的目的其实是为家中没有条件的学生提供学习的住处,后来逐渐演变成了学校会吸纳成绩特别优秀的学生,组织一些合宿、自习,帮助他们更进一步。 霜月星的班主任在返校后找他谈话,就是为了这个,不过他果断拒绝了。 霜月星回答道:“我拒绝了。” “我说我平时还有社团的事要忙,而且即便没有学习社团,我也能保持这样的成绩。” 黑尾铁朗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动,还是捂脸。 其实,孤爪研磨从入学开始也是这个学习社团的邀请对象,他也拒绝了,只不过拒绝理由是“很麻烦”。 然后这个社团里还有另外五个从没被邀请过的人,其中还有一个现在因为双科不及格正在补习。 或许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就是会这么大吧? —— 补习当然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在那天下午之后,三年级组又单独给山本猛虎补习了一次,之后由于时间原因,山本猛虎的补习任务就全权交托给了霜月星。 这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毕竟合宿前,其他人的家庭或多或少都有些别的安排,而他一个人目前在东京,大哥和二哥都在国外,最近为了一个项目忙得脚不点地,好友御影玲王的合训时间正好和他们错开,就在这一周,也没什么事干。 于是霜月星在放假后一周的日程安排变成了这样,早上起床,给山本猛虎挑一些题目,写作业,然后吃饭,下午打电话讲解,顺便拆解一些知识点,画点儿社会与信息的重点,然后补完之前没来得及看的,地区预选赛的相对零散的录像,做笔记,然后洗漱睡觉。 可以说十分充实。 而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高强度的补习下,山本猛虎也成功通过了一周以后的补考,对着霜月星好一通感谢,并发誓以后学习上一定不马马虎虎后,合宿的事就正式被提上了日程。 四月是日/本的樱花季,正是踏春和短途旅行的好季节,日/本教育系统设置春假,也有借此机会鼓励大家出游,从而拉动经济增长的意图,霜月星在安排合宿地点的时候,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但能找到这样一个位置合适,风景不错的好地方,其实是托了好友御影玲王的福。这里曾经是初中时他经常定下的合宿地点,如果不是看在老顾客的面子上,主人未必肯轻易地把地方定出去。 第 16 章 到达合宿地点的时候,正是黄昏,橙红的太阳在山后半遮半掩,只留下一圈明亮的将周围晕染成相同色泽的光圈,使盛开的樱花也更加鲜艳。 或许是私人领域,少有人经过,道路上和飘散到房顶和廊桥的花瓣也并没有被清理过,踩着樱花地毯下车,霜月星便发现所有人似乎都是很兴奋的样子。 一边拍照,一边绕着建筑和周围的樱花树转来转去。 “大家都是第一次来合宿吗?”被拉着拍了几张合照后,霜月星选择了跟日常处于静止状态的孤爪研磨凑堆。 一般来说,社团里的一年级,尤其是体育社团的一年级,在社团人多的,自己又不是主要队员的情况下,是有可能到了二年级,甚至三年级才会被安排参加合宿的。 不过据他所知,音驹的人数并不算太多,而且现在的七个人里也有三个人再开学就是三年级了。 在问题说出口之后,霜月星还是第一次见到孤爪研磨脸上出现如此生动的,嫌弃的表情:“参加过,但是很糟糕。” “说起来,霜月还不知道,”夜久卫辅此时也凑了过来,摸了把旁边的樱花树,“在猫又教练病休这几年的音驹……应该说,非常的,糟糕。” “我们之前虽然也会参加合宿,不过一是合宿的地点很简陋,二就是,我关于合宿的记忆基本上就是跑步,和干各种杂活。” “三年级一般会占据不大的训练场地,他们休息的时候就会把我们叫去清理,平时的话,就是不停地在跑步、做饭、倒水、洗毛巾……” “总之,很糟糕。” 霜月星不由得有些惊讶,他知道在猫又教练走后不久,音驹高校就陷入了漫长的低谷期,别说打进全国大赛,就是在地区预选赛中的水平也远远低于从前。 但他只以为是教练缺席导致的生源变差和训练不足,像队内出现前辈压迫这样的事就是私事了,他再打听也打听不出来。 不过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翻开社团日志,看到的东西混乱得堪比一团乱码,为什么他之前去整理财务报表,却发现其中有不少错漏了。 霜月星能看得出,目前留在社团里的六个人,其实多半是看在猫又育史教练的名号进入音驹的。 他们怀揣着对排球的一腔热血进入这里,结果不但赶上了猫又教练病休,社团里还是那样的氛围,说真的,非常倒霉。 而且如果直到毕业,猫又教练都没能回归,那么即便等黑尾铁朗他们升上三年级,可以好好整顿一番排球社,那也太晚了,对于他们来说,就是耗费了整整三年,珍贵的高中三年。 “真是辛苦了。”霜月星忍不住轻声感慨道,“大家都很了不起。” 他的脸上扬起灿烂而温柔的笑意,在樱花飘落的背景下,像在发光。 此时此刻只要是注意到这边的人,都切身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传说中的美如画。 大家明明都在现实世界,只有霜月星不是一个图层。 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凡是听到这句话和看到这个画面的音驹队员,都已经把这一幕深藏于心了。 问就是,等排球打累的时候,从心里掏出来看看,肯定会有打鸡血一般的效果。 —— 不过很快,音驹众人就发现不仅是脸和声音,他们亲爱的经理霜月星同学的料理也很有打鸡血的功效,好吃得让人觉得吃了能多跑二里地。 但是吃完饭后马上剧烈运动是绝对禁止的,所以大家只能以动作和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激动,到吃完饭,霜月星觉得自己前十六年都没有听到过这么多“好吃”两个字。 他自己是只能吃一些对身体有利但对心理有害的绿色食谱没错,但在国外的时候,他也没少给两个哥哥做过大餐,做饭技术还是有的。 而且托合宿的福,他特意给自己的胃放了个假,这两天就跟着大家一起吃,不用再太过于坚持那“可怕”的营养食谱了。 总之,这顿饭大家吃的都很满意。 合宿第一天没有什么安排,就是到合宿地点安置好,准备第二天的训练,所以大概到八九点,七个人就都已经洗好澡收拾好,呆在寝室准备入眠了。 当然,没人能在合宿期间这么早睡着,睡觉之前,必然会安排一些八卦或者游戏之类的活动。 其余六个人好歹相处了一年,彼此之间都算熟悉,于是八卦的主要对象就自然而然地成了刚刚转入音驹的霜月星。 在场的大多数在初中就已经是排球社的成员,一开始其实在谈论初中合宿时的趣事,但是话题一转到霜月星身上,就进行不下去了。 因为他没正经上过初中。 霜月星正好是初中之前飞去国外的,到了那里就开始修养身体,准备手术,手术后又经历了一两年的康复期,所以即便是国外的初中,他也只是挂了个学籍,真正上学的日子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其实霜月星有点想掠过这个话题,他觉得或许会坏人兴致,但是面对六双不掺杂任何恶意的好奇的眼睛,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我没怎么上过初中,那个时候刚好在国外看病。” 果不其然,现场的气氛果然降到了冰点,就在霜月星开口准备转移话题时,一直沉默着的孤爪研磨突然开口道。 “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秘密还是互相交换比较公平。” —— 于是音驹合宿第一日的夜间活动被确定为“真心话大冒险”。 规则很简单,众人围成一个圈,把一支笔放在中心,用力旋转,看最后笔盖指向哪个人,这轮就由他来选择真心话大冒险中的一个,要么选择真心话,回答大家的问题,要么选择大冒险,完成大家的要求。 硬质的榻榻米上,笔开始旋转,最后稳稳地指向了孤爪研磨,提出建议的人成了第一个“受害者”,只能说是缘分所致。 孤爪研磨平日其实并不喜欢这类社交游戏,这次主动提议也是为了缓和气氛,身为好友,黑尾铁朗当然不会放过这个他“主动受害”的机会,当即坏笑着怂恿道。 “研磨,不如选个大冒险……” “真心话。”孤爪研磨随手按下还在微微颤动的笔,直截了当地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其他人顿时有些扫兴,他们好歹已经相处了一年,该知道不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而且孤爪研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不是在半死不活儿地进行排球训练,就是窝在一旁打游戏,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来有什么可八卦的地方。 “我有问题,”霜月星还真有个自入社以来都很好奇的问题,此时见无人发问,正好询问道,“研磨为什么要染黄发呢?” 研磨对他人的视线异常敏感,尤其讨厌旁人的盯视,小时候就是如此,而且据霜月星观察,现在也是一样。 既然如此,那染黄发这件事就看起来很奇怪了,虽然音驹高校看起来不限制他人的发型,但在头发上下功夫还是多少会增添引人注目的效果,在霜月星看来,孤爪研磨应该不会是主动这样做的人。 孤爪研磨先是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把头发,随后低头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解释道:“嗯……因为有人说黑长发很显眼,尤其是低头打游戏的时候,像贞子,会吓到别人。” “不剪短发是因为不想让视野太开阔吗?”霜月星略一思考,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其实几年前分开的时候,孤爪研磨就有在有意识地留长发了,不过那时他也没来得及问其中的缘由,但后来猜测是这个。 然而孤爪研磨只是看了看他,沉默片刻后,低声应答了一句:“算是习惯吧。” 霜月星捕捉到了猫瞳里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自觉地把后续的疑问都吞进了肚子里。 实际上在场除了孤爪研磨,霜月星也是半长发平日扎起来的状态,聊到孤爪研磨的长发,在场的人就忍不住会注意到霜月星的长发,一旁的海信行好奇地开口道:“说起来,霜月也是留的长发呢。” “这个嘛,因为以前一直留着长发,长大以后虽然可以剪短,但是不扎头发的话反而不习惯了,所以,”霜月星稍微甩了下头,露出后脑勺的小辫子,“就剪成现在这样,勉强可以扎起来的长度了。” “打比赛的时候我也可以帮研磨扎起来。” 孤爪研磨摇摇头:“不用,这个长度……还好。” 有了两个问题做铺垫,话匣子算是被正式打开了,之后被转到的人就没有孤爪研磨那么好运了,无论是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都要被同伴扒一层皮才能被放过。 七个人里孤爪研磨被转到了一次,问了个不痛不痒的问题,霜月星还没被转到过,其他人到最后都被转到了两三次,最惨的是山本猛虎,被转到了四次,关于恋爱方面的喜好都被好友们探究了个遍,还被迫做了不少俯卧撑。 第 17 章 在其他人都精疲力尽之时,转笔之神总算是公平了一把,稳稳地指向了霜月星。 被指到的人负责下一次的转笔,霜月星拿起笔,看了看挂在寝室里的时钟,说道:“我选真心话吧,轮完我也该结束了。” 时针转向数字10,鉴于明天还有整天的训练任务,确实是该收敛心神睡觉了,有了霜月星这句话,旁人也从火热的八卦状态平静下来。 黑尾铁朗手撑在榻榻米上,半仰着望了会儿天花板,片刻后望向霜月星:“上次和枭谷训练赛的时候,霜月你说,看过枭谷的所有比赛录像。” “为什么转学的时候不选择枭谷呢?” 这是一个简单的逻辑推理,一般来说,观看比赛录像是因为对录像里的队伍格外感兴趣,对于霜月星而言,也可能是在挑选转入的学校,那么既然能够看完枭谷的训练赛,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霜月星对这个学校的喜爱。 霜月星愣了愣,很快明白了黑尾铁朗的意思,笑着摆了摆手:“不,黑尾学长误会了,实际上,这两年全国联赛的所有比赛录像我都看过。” “所以并不是因为喜欢枭谷才看了他近两年全部有记录的比赛。” “应该说近两年,包括地区预选赛的决赛,所有有记录的,全国水准的高中排球比赛我都看过才对。” 高中时期一个学年内的重大排球比赛一共有两场,IH与春高,两个比赛都会从全国选拔出52支队伍参加比赛,细算下来的话每一个大赛光是全国性的就有小百场比赛,想要看完近两年全国大赛的全部录像,证明霜月星至少看了四百多场。 而且凭借霜月星之前在训练赛中的反应,证明他不仅仅是看,还在看的过程中进行了分析。 这是无法想象的庞大工作量,但霜月星说出口的时候却轻描淡写的。 一时之间,房间内充斥着震撼的沉默。 良久后,黑尾铁朗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你为什么会选音驹呢?” 霜月星突然伸出手,竖起两根手指,俏皮一笑:“这就是第二个问题问题了,还是下次再说吧。” 他双手合十,发出啪的一声:“游戏结束,现在可以睡觉了。” 说罢就顺手收起原本就是自己提供的黑笔,回到了自己的床铺。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也没有人指出霜月星这是明显的逃避问题,纷纷自如地开启了睡前准备。 孤爪研磨在刚刚又触摸到了那份熟悉感,他看向黑尾铁朗,对视后便知道对方也是。 纷乱的思绪又开始在脑海中起伏,孤爪研磨一边慢悠悠地走到自己的床铺上坐下,刚好是挨着霜月星的那个,一边不自觉地再次观察起身边的人。 跟星长得像,应该说是在某些神态和动作下格外像的,他和小黑都认识的故人……他们的记忆力似乎真的没有这样一个男生,但如果真是这样,这份熟悉感又是从哪来的呢? 为了方便入睡,霜月星整理好床铺之后,便解开发绳,睡觉总不能支棱着辫子睡,会变得跟黑尾铁朗一样,拥有特殊发型。 发绳在手指的辅助下滑落,柔顺的黑色半长发披散开来,一瞬间,孤爪研磨仿佛听到自己的记忆即将开闸的声音,然而就在他们喷涌而出的那一刻,肩上传来的触感彻底打断了这种感觉。 孤爪研磨猛地回头,就见福永招平也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眨了眨眼,才递给他一样东西。 “手机。”福永招平一如既往的简洁。 他手里的正是孤爪研磨的手机。 孤爪研磨低声道谢,但片刻的功夫,明明将要想起什么却被打断的烦躁感就再次涌出,躺下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戳了戳面向窗户的霜月星。 霜月星很快翻身过来,问他:“怎么了?” “星,”孤爪研磨犹豫片刻,还是打破了之前和黑尾铁朗一起做出的决定,“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随后就见霜月星露出一个与刚刚如出一辙的微笑:“这是第三个问题了,请下次和黑尾学长一起问吧。” 孤爪研磨感到无奈。 “星。” “嗯?” “你有的时候确实挺恶趣味的。” 灯光熄灭,一切归于寂静,大约过去一分钟后,霜月星就适应了房间里的黑暗。 借着月光,他轻轻掰开了自己手机外壳,一张照片悄无声息地滑落。 夏日盛大的烟火下,站着三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左边的明显是孩童时期的黑尾铁朗,发型与现在如出一辙,手里的章鱼小丸子上插着三根签子,右边的则是孤爪研磨,这时对方似乎还没有留半长发,遮挡视线的执念,一头平常的黑短发,动作拘谨地站在一侧。 至于中间,是一个穿着传统和/服的女孩儿,如果看照片的人发挥一下想象力,就会发现,如果这个女孩儿长到现在的岁数,那么几乎就是霜月星的性转版。 三个人虽然动作各异,但能看出,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真挚笑容。 这张照片是霜月星在收拾房间时无意中捡到的,发现的时候,他才想起,幼时的自己不得已离开东京后,因为不舍,才将这张照片夹在了自己用来随手记录的笔记本里,后来也没有放进相册,而是一直随着这本笔记挪动。 初中时前往国外时匆忙,这本笔记也已经被记满,就没有被带走,而是统一收在了东京的老宅。 霜月星想了想,并没有把它夹回本子里,而是收进了手机壳与手机的夹缝,一并带到了合宿场地。 刚刚,他一直在想,如果真心话的环节轮到他,而黑尾铁朗或是孤爪研磨又问出了类似于“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的问题,他就坦白。 然而,可惜。 或许转笔之神不觉得刚刚是提起旧事的好时机。 —— 翌日,早起洗漱完毕,黑尾铁朗就带着全队出去跑圈热身了,霜月星和领队直井学一齐准备好早饭,就去了训练场地提前准备东西。 幸运的是这里也曾经长期接待过一个高校的排球队进行合宿,所以东西都很齐全,霜月星只是把排球分别按了按把漏气的充好气,又巡视了一遍球网和地面确认无误,场地大致就没问题了。 看了看时钟,估摸着现在热身的人才刚刚跑回来,霜月星又把目标放在了一旁已经提前放到训练场地的水壶。 要不要提前去帮他们打水呢……正当他犹疑时,背后突然传来了声音。 “这样就差不多了。”霜月星转身过去,背后正是教练猫又育史和领队直井学,看样子是安排好早饭就提前来训练场地了。 猫又育史见他回身,笑眯眯地补充道:“拿毛巾、打水这些事让他们自己来就行。” “来。”他招招手,霜月星走过去,手上便被塞了一只排球。 “打下试试吧。”猫又育史说,“他们一时半会儿还过不来,这里只有我们俩。” “就当是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直井学也笑着附和道。 二人满脸都是慈爱的笑意,像哄孩子似的,让霜月星多少有点儿不好意思拒绝,那样反而显得自己太扭捏和孩子气了。 于是他点点头,活动了片刻,就站到发球区内,深呼吸、读秒、抛球、打出,如同在校外练习场和青城相遇那次,打出了一个漂亮的上手飘球。 甚至比那天更加稳定和精准,因为自那之后,他几乎有空就会去练练手,偶尔在家也会摸球保持手感。 自然,还是左手发球,他虽然可以左右手并用,但还没灵活到可以双手打球。 球压线落地时,场边响起几声掌声,这又让霜月星有了种被当成小孩子夸奖的错觉。 只不过这次猫又育史是真的感到惊喜,老实说,霜月星能发出这么漂亮的上手飘球,在他的预料范围内,但他居然是用左手打球。 要知道左利手几乎是可遇不可求的,有的时候,家里人为了让左撇子更加适应社会,会在幼年时期就强制将其常用手更改成右手,但几乎不会有人为了打球强行启用左手,因为左利手只是锦上添花,并非雪中送炭,占决定性地位的总归是能力。 在日/本,右撇子总是占到百分之九十的,而百分之十的左撇子里打排球还打得不错的更是少数,牛岛若利能在初中就打出名气也不能说没有他左利手的功劳。 这可是意想不到的收获! 于是猫又育史顿时来了兴致,拍了拍身旁的直井学,说道:“去给他托几个球。” 旁观的霜月星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这一切终归是躲不过的,于是顺从。 况且在与青城进行训练赛之后,霜月星不得不承认,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对上场打球的渴望悄然生长。 所以这次尝试,既是被两位老师半哄半骗,也是顺从了他心底的声音,因此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想再过于扭捏。 直井学没有见过霜月星真正打起球来的样子,霜月星上次真正测量摸高也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所以即便提前询问了一些讯息,二人也配合了两三次才真正扣球成功。 排球落地的声音在场内不断回荡,霜月星明显感觉到他越打,背后炽热的视线就越发实体化。 霜月星是专注度极高的类型,直井学一球接一球地给他托着,猫又育史又时不时地给出一些指导,他便也逐渐沉迷在了打球的过程中。 虽然在国外的俱乐部也接受过那里教练的指导,但不得不说,专业的就是不一样,猫又育史简短说了几句,霜月星就感觉一直需要自己摸索的,许久没有拿捏到的关窍在一点点浮现。 不知过去多久,霜月星才觉出不对,回头便见直井学和猫又育史脸上意味深长的笑,见他看过来,还贴心地伸手指了指训练场的门口。 大门不知何时已被打开,门口齐刷刷的六个脑袋正震惊地看着他。 完了。 霜月星默默蹲下,捂住了自己开始升温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