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那朵病娇黑莲花》 1、挫骨扬灰 外面雨声淅沥,姜璎睁眼,手上沉重的锁链叮铛作响,周围气息封闭潮湿,带着淡淡的霉味。 显然是座地牢。 她想坐起来,眼前一阵发黑,不知道多久没有进食过了,而且脚上的锁链让她只能在附近三步以内的范围活动。 按系统介绍,这里是一本名叫《化妖》的小说世界,化妖中设定了一个名为蝶鬼的种族。 前十几年,蝶鬼与常人无异,却会在某一日突然觉醒,觉醒之蝶鬼杀而不死,性情大变,残忍暴虐,连自己的父母亲族亦要屠杀殆尽。 是世上最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姜家三天前发现家中竟出现标志着蝶鬼觉醒的彩衣蜕,惊惶之余密查出这彩衣蜕是前家主的女儿姜璎的。 现家主雷霆手段当夜就将姜璎下狱,一边请来了东山神宗的修者斩杀蝶鬼。 “宿主稍安勿躁,您的攻略角色陆云眠正在赶来的路上。” 陆云眠是《化妖》中的女二,设定上是性情温和天赋异禀的名门弟子。 实际喜怒无常,偏执阴郁,唯一的爱好就是斩妖除魔。 旁人斩妖除魔是为伸张正义,陆云眠斩妖除魔则单纯的渴血好杀,还美其名曰超度。 是为纯正病娇黑莲花一朵。 此时她的攻略角色正在赶来杀她的路上。 试问刽子手会被手下的犯人所攻略吗,姜璎头疼极了。 空荡的地牢中回荡着铁锁被拧开的声音,姜璎探头去看,穿锦袍的男人是本家的家主姜峰,身后还跟了一众奴仆。 “怎么样,仙使到哪了?”姜峰阴沉着脸色,居高临下地看着姜璎,眼神说不出的厌恶憎恨。 “应该快了,家主莫要心急,有仙使在,任它什么蝶鬼也出不了这个地牢。” 姜峰冷笑:“阿姐死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宝贝女儿是只蝶鬼吧。” “恶心至极,仙使来前就该让她吃点苦头。” 要是大姐未曾去世,家主的位置无论如何也落不到他头上,看见她的女儿成了蝶鬼他当然痛快。 “来人,给我打!” 姜璎咬牙,报复,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她饿得站都站不起来,眼睁睁地看着那寸粗的棍子就要落到自己身上,姜璎已闭上眼咬牙准备硬捱下这一棍。 雨不知何时停了。 从云间挣扎而出的日暮薄辉照亮了地牢来路。 女子身上的白衣衣不染尘,行时姿态闲雅,唇角弧度天生有些上扬,不笑也似笑。 分明是谪仙之貌,神态却偏偏给人一种修罗恶鬼之感。 地牢锁链叮铃一响,有一凌厉剑光破开牢门,神武秋水差点就擦过了姜峰的鼻尖,姜峰腿一软就坐倒在地。 一道微光从外面透了进来,来人一袭素白弟子服,衣不染尘,姜璎抬头望去,隐约看见一张绝色的面容。 书中描述陆云眠道: 柳叶长眉如春情摇曳,幽润双目似秋水生波,似笑非笑,如花尖薄雪,总是透着若有若无的冷意。 “系统提示,您的攻略人物陆云眠已解锁,请加油完成任务。” “不是你谁啊你,敢对我们老爷这么大不敬!” 姜峰身旁的小厮撸起袖子,马上就要上去推搡她。 所以陆云眠召回秋水时便顺手斩掉了那小厮的一对手腕。 “抱歉,”她蹙眉,好像真的很抱歉,“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在下姜峰,见过仙使。”姜峰拍了拍受惊的胸脯,连忙朝陆云眠拱手行礼, “刚才多有冒犯,还请仙使勿怪。” 陆云眠扬首,略弯了弯眼眸,眼中却没有多少笑意:“想必牢里那位便是姜璎姑娘了吧?” 姜峰点头:“我家三日前在旁系院中发现了彩衣蜕,一刻也没敢耽误,就将人抓了起来,劳请仙使斩杀蝶鬼。” 陆云眠微笑道谢,目光始终注视着牢内的那人,唤回秋水后便直接就越过姜峰,来到了姜璎的身前。 姜峰的表情一时有些挂不住,碍于陆云眠的身份又不好说什么,只得狠狠瞪了姜璎一眼。 姜璎:“.......”有本事谁惹你你瞪谁啊。 陆云眠看着面前缩成一团的女子,缓缓蹲身:“你是姜璎?” 不知是不是错觉,姜璎忽的嗅到一股淡淡的甜香,很像小时候吃过的奶糖。 陆云眠衣角雪白,如仰高山之雪,可视而不可亲。 姜璎有气无力道:“对,我是。” “就是你说知道碧兰草在哪里?” 系统在姜璎脑中提示道:“系统发的新手大礼包,宿主不用谢。” 姜璎艰难地支起身,虚弱道:“是我。” “而且你必须带上我,碧兰草才有用。” 陆云眠微微歪头,浓睫低覆时眸光似有春水拂动,竟有一丝温柔的意味:“为何?” 姜璎自然不可能现在就把底牌给亮了,她今天只能靠着陆云眠走出这间地牢。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碧兰草在哪,在我家秘地翠月湖地,但是如果没有我,你一样拿不到它。” 陆云眠看着面前虚弱得一气三喘的少女,脸和浅绿的襦裙都染了泥,唯有一双漆黑漂亮的杏眼还亮得惊人。 姜峰看不清牢中具体细节,只在外恶狠狠地盯住了她们。 残雨从内檐滴落,浑圆的雨珠映着白衣砸在少女颊边,雨潮之声似乎具化。 姜璎忽然听见陆云眠轻笑一声,那笑不带一丝杂质,若春风化雪,温暖明艳。 姜璎不解:“你笑什么。” 陆云眠唇间笑意不变,甚至从怀中拿出了一方雪白的绸巾轻轻替姜璎揩拭起脸上的尘泥。 陆云眠手上力度放得极轻,一字一顿的语气更是温和: “好,我相信你。” 其实若是想,她总有千百种方式让姜璎开口。 但不知为何,她今天耐心出奇的好,甚至愿意陪着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女玩一玩这无聊的游戏。 姜璎刚松一口气,看来这陆云眠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沟通:“太好了,那我们......” “嘘。”下一秒,陆云眠修长白皙的指尖点上了姜璎的脸颊,一路顺至下滑,口吻柔和而暧昧:“我说,我相信你。” 被雨珠砸上的冰凉似乎现在才开始作用,姜璎后知后觉地打了个颤。 陆云眠拉住姜璎的手,同情人一般十指相扣,那双微长的桃花眼笑时缱绻浓丽,仿佛在看自己最心爱的宝物: “但是如果你骗我,” 陆云眠微微歪头,眼底含着笑意,口吻却是遗憾: “我会亲自拿秋水把你抽筋剥皮,挫骨扬灰,可能会有些痛。” “但是没关系,如果你说痛,我会帮你的。” “秋水滑过人咽喉的时候很快,很轻,那么多年死在秋水剑下的人从未挣扎叫喊过。” 姜璎差点炸毛,神经病啊人家死了还怎么喊痛?! 陆云眠眼中笑意愈深,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那令人迷恋又美好的场面,扣着姜璎手的力度也愈大: “我说到做到。” 她决定收回刚才说陆云眠好沟通的话,这分明就是个变态! 姜璎艰难道:“字字属实,绝无欺瞒。” 陆云眠缓缓点头:“那好。” “我杀人不喜欢有旁观的人在场,还请家主离开。”陆云眠站起身,对着门外的姜峰命令道。 姜峰张嘴,看了看姜璎,不能亲自看见这小贱人命赴黄泉多少有些遗憾,不过比起这点遗憾,他更不愿惹得仙使不悦。 “是是是,我们这就出去。” 姜峰他们一走,牢内只剩了陆云眠和她。 剑光一闪,她手脚上的锁链就被齐齐斩断了。 姜璎扶着墙,慢慢地坐起来,整个人被笼罩在陆云眠的阴影之下。 黑莲花的压迫感好可怕,姜璎默默腹诽。 陆云眠从一只玉色纳戒中丢出了一只已经昏死过去的蝶鬼,大致看得出人形,但因为蝶化得过于严重,已经辩不清男女。 蝶鬼若是被神武所伤,身体便会出现各种症状,通常很严重的伤才会造成蝶化。 姜璎知道这是她的替死鬼,她不能假惺惺地说什么好残忍之类的话,她只能捂住自己的眼睛催眠自己这里是书中世界,都是假的。 秋水剑锋利得甚至听不见它刺开皮肉的声音,不知道陆云眠何时动的手,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是一瞬,姜璎听到了很多,很柔的蝴蝶振翅声。 “姜姑娘还准备傻站多久。”陆云眠背对着姜璎,语气有种礼貌的不耐烦。 姜璎哦了一声,拿开挡住眼睛的手。 刚才那只蝶鬼已经不见,周围万千灵蝶羽化飞舞,灰暗的牢中霎时变得光彩熠熠,有灵蝶停在姜璎的指尖,轻轻地扑着翅,下一秒却如光尘一般消逝。 生平第一次见这种场面的姜璎难免有些愣怔。 陆云眠收回秋水,勾唇笑道:“姜姑娘不想走可以和它一样留在这间牢里。” “知道了,知道了。”姜璎立马起身,因为起得太猛,长久的虚弱让她眼前一阵发黑。 陆云眠抱手好整以暇地在一旁看着,没有一点要过来扶的意思。 姜璎长叹一声,她是犯了什么罪才被关到这里来攻略陆云眠这个妖孽。 陆云眠摸索着指上纳戒,看着姜璎朝自己慢慢挪过来的样子,眸中波光潋滟,似笑非笑道: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知道我要碧兰草的?” 2、杀意 “警报,警报,攻略角色此时对您的杀意浓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五,若宿主在世界中死亡,则无法回到原世界。” “就知道叫,那你倒是出个主意啊!”姜璎被脑海中的警报吵得头痛。 “宿主加油,我先撤了。” 警报消失了,系统开始装死不应,姜璎只能凭借自己那走马观花的小说记忆乱蒙。 这陆云眠和女主苏盈若同出一门,是亲师姐妹,小说中对两人的关系也描述得笔法暧昧。 看成师姐妹说得通,看成报恩和被报恩也可以,甚至还有人在评论区磕这俩的。 姜璎暂且不多做评价。 据说这女主苏盈若体弱,早年受过重伤损了灵脉,这些年陆云眠为之四处奔走求医问药,这才寻到一个方子说能修复灵脉。 多数药材已被陆云眠寻得得差不多了,唯有这一味碧兰草难寻。 陆云眠曾为求碧兰草发过一个天价悬赏,不过多年过去无人揭榜,苏盈若的药便被一直搁置到了现在。 “我记得你曾经发过一个悬赏。”姜璎佯装陷入回忆中,“我看到过。” 陆云眠勾唇,漆黑的瞳子像是浸水的曜石般,透着一丝入骨的凉意:“当时为何不说?” 姜璎面不改色:“因为这碧兰草是我家家传秘宝,不可与外人所知。” 陆云眠微微挑眉,笑意盎然:“那怎么现在说了呢。” 姜璎:“比起一棵草,我还是觉得我的小命更重要。” 一株植物如何能与自己的命相提并论,何况姜家还不是她真的家。 陆云眠轻笑:“姜姑娘倒是很会打算。” 姜璎假装没听出话里的嘲讽,假笑道:“谬赞了。” * 姜璎被陆云眠收到纳戒当中,约有一个房间大小,寻常用具一应俱全,她还在桌上找到了一盒包装精美的点心。 她都记不得自己有几天没吃过饭了。 吃,有可能会被陆云眠这个喜怒无常的变态打死。 不吃,说不准熬不到从纳戒出来她就得饿死了,死也当个饱死鬼。 姜璎做完心理斗争,便毫不犹豫地伸出魔爪向那盒点心探去,新做的鲜花饼,不知道是纳戒的特殊功效还是如何,这饼还是热的。 姜璎饿火中烧,不多时就吃完了这一整盒的点心,恰好陆云眠在外敲了敲戒面,姜璎毫无防备地被一股巨大的拉力丢到了外面。 “哎哟,我的背!” 陆云眠诧异道:“真不好意思,我以为姜姑娘听见我的提醒了。” 如果不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姜璎都要信以为真了。 天杀的陆云眠,且先让她在地上躺会儿再说吧。 牢里待得太久,乍见强烈的日光,姜璎眼中被逼出了些生理性的眼泪。 陆云眠自上而下看,少女生了一副柔婉娇媚的眉目,樱口红润,微张的唇中还能看见洁白的贝齿,浑圆剔透的泪珠挂在睫上,可堪楚楚动人。 陆云眠半蹲着身,歪头来看:“姜姑娘这是怎么了。” 隔得太近,陆云眠那纤长浓密的羽睫仿佛近在咫尺,因眼珠过黑,故而冷丽的冶艳中又显出一种近乎纯粹的无情。 这变态倒是长了一张很好看的脸。 陆云眠察觉到姜璎的目光,一弯眼眸,不退反进,反而更凑近几分:“你在想什么。” 姜璎直言道:“在想你和天仙谁更好看。” 陆云眠好奇:“谁是天仙?” 姜璎轻咳一声,岔开了话题:“不重要。喏,你要的碧兰草,就在那。” 陆云眠这厮,远看已是美得不可方物,谁知近看更是无懈可击。 姜璎咬住舌尖,告诫自己千万冷静,不能为美色所惑,尤其是一个变态的美色。 翠月湖地是姜家秘地,世世供养着一株碧兰草。陆云眠足尖一点,素白的衣袂翻飞,不过片刻那株碧兰草已被摘取在了她的手心。 摘时没有触发机关,碧兰草也无异样,这似乎和姜璎一定得带上她的说辞对不上号。 “碧兰草已在此,姜姑娘是不是该说说让我一定带你的理由了?” 陆云眠垂眸,漫不经心地拂着碧兰草形状优美的叶片,拈花含笑的姿态恍若不染凡尘的无垢仙人。 天杀的系统这时候又出来提醒:“检测到攻略角色对您的杀意达到了百分之六十,请您务必注意角色的杀意浓度。” 姜璎切了一声,才百分之六十:“再等一刻。” 她毫不怀疑如果一刻钟后她说不出理由,陆云眠会真的杀了她。 好在不过一会儿,那株碧兰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陆云眠神色微变,眉间渐有郁气凝结。 机会来了! 姜璎拿簪子划破手腕,滴滴鲜血顺着素白纤细的腕子滴到了那株飞速枯萎的碧兰草上,刹那间,那碧兰草枯木逢春般重新焕发了生机。 姜璎脸色发白,咬着唇解释道:“碧兰草若是离开生长之地,需得姜家嫡系血脉一日一次以血液浇灌方能保持生机。” 待碧兰草彻底恢复生机,姜璎才从袖中拿了手帕来包扎伤口,不想方才低头,便看见颈间横上了秋水。 “警报,警报,攻略角色杀意浓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重申一遍,百分之九十九!”系统又开始疯狂在姜璎脑海里闪红灯。 短短一刻钟,系统就警报了两次,而这一次陆云眠对她的杀意浓度竟然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就是说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正常人了吗。 姜璎没有立刻惊慌失措地逃开或是求饶,仍淡然地包扎着手腕:“很遗憾,碧兰草娇贵,一定要活人鲜血浇灌。” 以陆云眠这变态的想法,直接杀了她取血才是正常手段,姜璎抬眸,对着陆云眠审视的目光,叹了口气。 “你可以杀了我试试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我贱命一条,愿陪着陆姑娘赌一回,不过我想陆姑娘不愿意下这个赌,对不对?” 两厢沉默良久,陆云眠有一瞬的目光彻骨冰冷,不过旋即便笑了起来。 “姜姑娘说的哪里话,你的命怎会是贱命呢,对于在下来说,此时此刻,再没有比你更重要的人了。” 姜璎已无力吐槽,这话也太假了喂。 陆云眠收了秋水,长睫在眼下落成阴影,倒听不出喜怒:“既然如此,便辛苦姜姑娘一趟,和我一同回东山神宗吧。” 姜璎求之不得。她还在打算怎么让陆云眠主动提出带她去东山神宗,这下真是瞌睡了就来枕头。 有相处的时间就一定有发展的机会,虽然陆云眠是个变态,但她坚信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出了市集,陆云眠没有着急回去,而是到了醉天香的酒楼吃饭。 陆云眠驾轻熟路地点了许多菜,一旁的小二眼睛都瞪大了: “这.....本店菜量大着嘞,二位姑娘是在等人吧。” 陆云眠翘着嘴角,看上去心情不错:“不,都是我的,吃一半存一半。” 据姜璎观察,这会儿的陆云眠是比较放松的状态,是个搭话的好时机。 “陆姑娘很喜欢吃甜口的东西?” 陆云眠一手撑着下巴,白衣乌发,剔透的眼瞳在日光下像只骄傲漂亮的猫儿。 “甜的好吃。” 这点姜璎倒是举双手赞同她:“吃甜的的确会让人心情变好。” 陆云眠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淡了下去:“但师姐说五味令人口爽,让我少吃甜食。” 小说中女主苏盈若性情严肃正直,一直以同样的标准要求身边之人,苏盈若一心向道,修为也好,可惜灵根受损,数年未能再进一步。 姜璎埋头苦吃,一直听到身后忽然有人喊了声:“陆师妹!” 是道清雅男声,姜璎回头去看,系统也在脑海中提醒道: “解锁人物《化妖》女主角苏盈若,男主角楚方休。” 两人都生得一张好皮相,楚方休样貌风流俊美,不过姜璎还是对他身后的女主角苏盈若更感兴趣。 苏盈若身着一袭白色纱裙,衬得腰身盈盈一握,相貌精致清冷,脸色苍白,黛眉微蹙,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这苏盈若和楚方休同出一宗,又是青梅竹马,可惜小说中苏盈若满心天下大义,以致这楚方休苦求美人不得。 书都看完了,还是没说这俩人到底在没在一起。 苏盈若咳了两声,这才喊道:“云眠。” “真是巧啊,在这遇到陆师妹了。”楚方休爽朗一笑,和苏盈若一起坐了过来。 陆云眠放了筷子,眼眸微弯,笑意柔和道:“师姐。” “楚师兄。” 苏盈若点了点头,亦跟着坐了下来,这时才注意到姜璎似的: “这位姑娘是?” 姜璎刚要答话,腕上就被一只手按住,还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像是威胁又像警告。 也是,按照苏盈若疾恶如仇的性子,要是知道事情原委还不得对陆云眠生气发火。 “叫她姜璎便是,是我朋友。”陆云眠半笑不笑,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师姐你们怎会在此。” 楚方休道:“陆师妹不知道吗,淮山出了只大妖,我们是过来收妖的。” 苏盈若摇了摇头:“云眠前段时间受了伤,休养了一段时日,不知道也正常。” 不过云眠说是小伤,应当早就好了。 “原来如此,陆师妹伤好些了吗?说实话,这次行动我并无太大把握,若是有陆师妹相助,那此妖定是无处可逃。” 苏盈若虽不说话表态,眼神中的欲言又止便表示自己还是更希望陆云眠跟着一起去。 陆云眠微笑:“师姐希望我去,我便去好了。” 楚方休哈哈一笑:“打小师妹就只听你一个人的,还是盈若你面子大。” 苏盈若眼中也泛起了一丝笑意,楚方休倒是说得没错,陆云眠哪怕忤逆师尊也绝不会忤逆她,听话得令人发指。 陆云眠垂着眸,有些出神,察觉自己小指被勾了勾才低头去看。宽大袖摆下,女孩子雪白的手柔软细腻,温暖得叫人想到春三月的太阳。 姜璎小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3、符 据二人所说,这大妖本是淮山沼泽大境之主,多年来和人类相安无事,最近这几个月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性情大变吃起了人,上山的人皆有去无回。 三人探讨着此次的捉妖之行,姜璎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们提到陆云眠时才提起几分精神。 苏盈若眉头紧锁,有几分担心的模样:“这妖行踪难辨,又有沼泽大境护身,很是棘手。” “不过陆师妹辨妖一向厉害,万无一失,这次一定也没问题。”楚方休倒是一副乐天做派。 姜璎立马捧垠:“原来陆姑娘这么厉害!” 陆云眠笑意浅浅,温声道:“自然比许多废物好一些。” 不要用这种语气说那么欠揍的话啊。 姜璎总觉得她下一句就要说,除了我在座的各位都是废物了。 “姜姑娘也要跟着一起去?” 苏盈若觉得奇怪,按理来说捉妖这种险事寻常人都想躲得越远越好,反其道而行之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姜璎身带任务,自然要和陆云眠相处得越多越好,陆云眠怕她跑了碧兰草作废,自然也要把人栓在身边才安心。 “我不会拖后腿的!” “她跟我。”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得坚决得像没有商量的余地,倒让苏盈若面上泛起一丝尴尬的神色。 “我没说不同意,只是你们要多注意安全,云眠,照顾好姜姑娘。” 苏盈若说话间不自觉就带上了大师姐严厉的口气,陆云眠缓缓勾唇,似有所指: “这是自然,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姜璎:“.......”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 为了不打草惊蛇,四人决定扮成上山砍樵的村民。楚方休和苏盈若在前,姜璎跟着陆云眠在后。 行走间只闻落叶枯枝被踩碎的声音,姜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生怕一不留神妖怪就从哪个角落里蹿了出来。 反观陆云眠,走得不紧不慢,仿佛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姜姑娘不行啊,照您这速度,怕是日落前都上不了山。” 姜璎爬得气喘吁吁,扶着腰喊道:“我行得很!”喊完便吭哧吭哧地跑了几步,到了陆云眠身侧。 “有个问题在下还没想明白,姜姑娘为何要跟过来主动吃这个苦头。”陆云眠放慢脚步,走在姜璎身旁。 “还请姜姑娘告知。” 林间树影斑驳,更衬得陆云眠肌肤胜雪,唇红齿白。 姜璎暗叹一声以前看的小说里描写冰肌玉骨,眉目如画大概说的就是这样了。 见人不仅不答话,反而还傻呆呆地盯着自己看,陆云眠笑了笑,温和道: “再看就把你眼睛剜了。” “哦......不看就不看嘛,你这是第几次凶我了?” 两人渐渐和苏楚二人拉开了距离,刹那之间,陆云眠将姜璎抵在了树干上,粗糙的树皮磨得少女白皙漂亮颈后的一块皮肤发了红。 “你发癫啊陆云眠!”姜璎一把打在陆云眠的手上,可惜对方纹丝不动,让她很是气恼。 “我问你的你还没回答我。” 陆云眠垂眸,看见少女微微睁大的水润双眸迅速蒙上了一层雾色,如同一只受惊的鹿。 莫名让人忍不住地想欺负,看看那张脸上会不会有更多更好玩的表情出现。 “好疼,你先放开我。”姜璎瞪着陆云眠,眼尾都气出了一层薄红。 陆云眠不为所动,手中力度逐渐加重。 “咳咳,”姜璎一肚子气没处撒,打又打不过,便存心想阴阳怪气一下陆云眠。 “因为我喜欢你。”姜璎勾唇,声音清脆灵动。 陆云眠瞳孔微缩,显然有些愣怔:“......什么?” “自然是因为我对陆姑娘一见钟情了。”姜璎笑意盈盈,越说越起劲, “那天在地牢里陆姑娘像仙子一般乘风而来,又救了我一命,长得又这么美貌,我很难不动心的。” 陆云眠似笑非笑道: “蝶鬼惯会迷惑人心,姜姑娘所说的怕是没有半分可信。” “通常人在说谎的时候心跳会变快,”姜璎一挑眉,竟寻到陆云眠袖摆下的手握住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我对陆姑娘之心,天地可鉴。” 温热交叠的掌心下有一颗同样温热的心脏正在生机勃勃地跳动着,仅仅隔着一层血肉,血肉之内的东西一定比现在还要温暖。 轻轻剖开这层血肉便可触之可及。 “杀吧。” “杀了她吧。” 又来了。 那道细碎而密切的声音。 多数时候陆云眠都听不清它在到底在说些什么,唯有杀字却说得清楚。 无论是旁人还是古籍,都未曾对这古语留下只言片语的解释。 陆云眠有一瞬的恍惚,手下不自觉地用了些力度。 清风拂过,姜璎手腕上的银铃轻响,陆云眠回神蹙眉,少女如花笑靥骤然落在眼底。 每一次那道声音出现,她的心神都会被随之动摇,好在这次—— 陆云眠:“手伸过来。” 姜璎摊开掌心,陆云眠修长双指并拢,笔势如游龙惊凤在姜璎掌心画下了一个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符,可以镇妖驱邪。” “警报,刚才陆云眠对您的杀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姜璎啊了一声,质问系统刚才怎么不说。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下一秒她对您的杀意就降到了百分之三十,系统认为这是正常区间数值,没必要向您播报。” 好家伙,意思是陆云眠时时刻刻都对她保持着杀意,杀意有高有低就是不可能没有。 掌心淡金的光芒还未全然消散,陆云眠已转身向前走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到底从何处来的古怪声音,竟对人的精神有如此之大影响。 陆云眠还在回想刚才听到的声音,对于姜璎和妖物的搜索反而晃了神。 日头渐渐弱了下去,林间树荫高大,分明还不到冬日,平白就窜出一股阴冷的凉意来。 “陆云眠,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怪怪的?”姜璎冷得抱紧手臂。 周围风影飒飒吹动,刚才还是朗朗白日,这会儿天边就聚起了团团乌云。 陆云眠敛目,沉了脸色:“不要乱跑,跟紧我。” 更糟的是原本两人始终能看见苏盈若和楚方休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四人就走散了。 姜璎低头,脚上干净的鞋袜已沾满了泥浆,腐烂的枯叶覆盖在沼泥之上让人分不清究竟是什么时候陷入了泥沼之中。 “陆云眠,我们似乎已经踩到沼泽里了。”姜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 空气中飘来一股裹挟着腐肉的泥腥气,而姜璎正以一个不正常的速度陷落着。 陆云眠竖指掐印,秋水应感而动,姜璎还没怎么看清,陆云眠已踩着剑鞘站上了秋水。 “拉住我的手。” 姜璎尽量稳着下半身,以免挣扎中让自己越陷越深,好在陆云眠离她不算很远,伸手够一够便能拉住。 两人指尖将要相触,身下沼泽却像耐心耗尽一般,自姜璎周围的沼泥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拖着姜璎的身躯下落,不过转瞬便已将少女吞噬。 “陆云眠!” 少女惊呼一声,剪水瞳中满是惊恐之色,陆云眠伸手去抓,却只堪堪抓住了少女的一片纱袖。 陆云眠神色微冷,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4、糖丸 姜璎还以为自己会窒息而死,没想到这只是沼泽妖施下的一个转移之法。 洞穴中阴冷潮湿,姜璎的手脚都被紧紧缚住,穴中挂着空荡荡的绳索,但绳索上血迹未消,不难想象之前上面挂的是什么。 “盈若,你就别生气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就理理我吧盈若。” 苏盈若深吸了口气,道:“对战时我让你拿符,你把你的手递给我做什么?” “我当时以为你要我拉你一把......”楚方休后知后觉道。 苏盈若怒极反笑,雪白的脸被气得起了胭脂色:“我发信烟之时你又在做什么?” “你那儿信号不好,信烟发不出去,我就拿过来发啊。” “蠢货!” 姜璎循着声音看去,是两张熟人面孔。 “好巧啊苏姑娘,楚公子。”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有些尴尬。好在三人被绑的位置相隔不远,压低声音说话时也不会动静太大。 苏盈若朝姜璎一笑,却闭眼不看楚方休,想来是刚才被他气得不轻。 洞内一时陷入寂静,姜璎沉默良久,最后迟疑道;“所以我们现在的对策是......?” 苏盈若看向楚方休,冷笑道;“托楚师兄的福,我们只好等死了。” 姜璎:“.......” 不要这样大师姐,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苏盈若运转灵力,可惜伤过之后的灵根到底不中用,只能将身旁的一些碎石唤到手边磨开藤蔓。 姜璎也学着她的样子磨着绳子,粗粝的沙石磨到皮肤,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磨了小半刻钟,手腕上的束缚终于有了松动。 “等等。”姜璎压低了声音,她的位置离洞口最近,脚步声听得最清楚。 “客人们都醒了?” 一身材窈窕,容貌美艳的妇人走了进来,这妇人布裙荆钗,不见半点锐利之气,反而生得十分和气。 姜璎坐了回去,佯装自己还在被缚着:“你是谁?” 妇人抿嘴笑道:“我是这片沼泽地的主人,后黎。” 三人难掩诧异,没想到那为祸一方的大妖会是这么个模样。 苏盈若冷声道:“据我们所知,在四月之前你一直待在这淮山上从未攻击伤害过上山的村民。” “为何突然开始吃人?” 后黎点头,倒是个脾气温和有问必答的: “我在淮山中修炼百年,一直与人族相安无事,偶有村民陷入沼泽我还会帮忙托一把,村民设了龛,奉我一声沼娘娘。” “四月初时,有一个生得很美的女人上山,她很厉害,我不敌她,被抢走妖丹百年修为毁于一旦。” 后黎微笑,环视三人:“我化身于此,无法离开淮山沼泽,若不吃人续上修为,此刻死的便是我了。” “待我吃回修为,村民仍可上山砍柴,我仍可在他们危难时相助一把,不是什么也没变吗?” 在妖怪的观念里,无论是和人类和平共处还是将他们吃下肚中都没有分别,不存在所谓旧情和不忍之心,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不过姜璎是人,自然不会被后黎的逻辑带偏。 “那被你吃掉的几十个村民又做错了什么,何况你真能保证自己吃回修为后就能停手,不再吃人?” 绿衫少女目光明亮睿智,周围糟糕的环境也无损她半分的光彩。 比起苦修,吃人来的修为可要快多了。 此前后黎一直警惕着苏盈若和楚方休,这两位修为高强,哪怕现在被她捉了过来也不可大意,倒是忽略了姜璎。 “姑娘说得极是,”后黎略一思索,竟同意了姜璎的话, “可那又如何?” 后黎淡笑着走到姜璎身前:“姑娘的话太多了,那便先从姑娘吃起吧。” 姜璎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那只美艳皮囊如泄了气的皮球般融化,取而代之的是脖颈上一滩看不清面目的活泥在涌动,张嘴便能闻见其腥臭腐烂的气味。 “你不要过来啊!!!” 姜璎汗毛倒竖,什么都来不及多想拼命往后闪躲的同时一巴掌就呼了上去。 掌心传来一阵黏腻的刺痛感,姜璎睁眼,发现后黎竟被她一巴掌扇掉了头,她什么时候手劲那么大了。 姜璎狐疑地看了看自己手掌,腐泥之下淡金的光芒亮起,上面赫然写得是陆云眠三个字。 这怎么跟打标记一样。 来不及细想,后黎在短短地时间内已再生出了一颗头颅,幸而苏盈若和楚方休也已脱困纷纷朝后黎攻去。 苏盈若喊道:“姜姑娘快躲!” 姜璎闻言迅速灵活地滚到一边,楚方休批剑砍来,苏盈若取出的符纸也不断向后黎飞去。 符纸让后黎的行动变得比原先迟缓了些,楚方休瞄准时机朝后黎攻去。 后黎摇身一转,身躯比原先庞大了十倍不止,楚方休一剑刺不穿,再刺时被后黎挥手相挡,一时二人僵持不下。 苏盈若本欲拔剑相帮,却灵力运转过盛牵动了旧伤,嘴角漫出了血丝本就雪白的一张脸愈发显得苍白。 “盈若!” 楚方休心系苏盈若,选择不再和后黎纠缠而是退了回去。 姜璎算是看出来了,这男女主说不准分开作战战力加倍,合在一块儿谁也打不好。 后黎得了喘息机会,嘶吼着唤来沼泽里的鳅精鱼怪,这些小妖小怪从洞穴四面八方涌来,数目数不胜数。 好多人啊。 姜璎摸了摸掌心上的“陆云眠”,对着一个朝自己冲来的妖怪就是一巴掌。 那小怪一个不防被回旋着从洞东头扇到了洞西头,挣扎两下过后还是没能起来。 “姑娘好手劲。”苏盈若见状笑道。 姜璎嘿嘿两声,越战越勇。 洞穴中剑声和符纸灼烧的声音交错,不时还回响着几声清脆的巴掌声。 这后黎已被取走了妖丹,又不似人以脏器血肉而活,楚方休短时间内难以找到后黎的命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人的体力都在流逝,洞里的妖怪却无穷无尽。 战况焦灼,姜璎扇得手掌通红也不敢停,腹诽陆云眠怎么还没来,不知道你的好师姐都快吐血吐死了吗。 头顶上方忽然一声巨响,许久不见的日光照了进来,居然是被人活生生砸开了个洞。 “师姐?” 听到陆云眠的声音,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陆云眠从洞口上方跳了下来,见洞中一片混乱的场景,挑了挑眉,轻而缓地勾起了一抹笑。 姜璎大声提醒道:“小心啊陆道长,这个妖怪很厉害的,她的脑袋可以生长好多次!” 也不知她听见没,陆云眠不急不慢地打开了腰间那只绣桃花的白色荷包。 姜璎以为里面放的是什么大规模杀伤武器,严阵以待地退到了一旁。 只见陆云眠捻出一颗蜜色的糖丸放进了嘴里。 空气中散开一股淡淡的甜味,姜璎咦了一声,她记得在姜家地牢时也曾闻到过这股蜜糖味。 系统叮咛一声: “对于陆云眠来说,甜食和杀人都是愉悦的事,二者合一则会让她兴奋加倍。” “恭喜宿主解锁陆云眠隐藏成就,吃糖。奖励稍后发放。” 姜璎还来不及反应,苏盈若就猛地拉着她往后退了几步,表情史无前例地严肃: “躲远一些。” 苏盈若眼神中带着隐隐地忌惮和防备,不知为何,姜璎莫名觉得那份防备是朝着陆云眠去的。 陆云眠和她的神武秋水很是相衬,白练流瀑一般的剑身,确如美人眼波生辉,下一秒剑光却动如雷霆,是饮海吞鲸大开大合之势。 越杀秋水便越是明亮,那无垢的白衣便也愈发模糊。 耳边风声猎猎,似有小溪潺潺,陆云眠表情愈发温柔,唇角微勾,潋滟眸光低垂,竟像怜爱世人的一尊白玉菩萨。 风是剑风声,溪是血流河。 陆云眠的手有些抖,剑却很稳,她不喜一剑穿心,亦不喜慢刀磨人。 秋水锋利,足以毫无阻碍地将面前这些东西一分为二。 这哪是菩萨,分明是尊活修罗。 后黎在暗伺机而动,泥泞妖身呼起滔天模样像洪流一般朝陆云眠扑去。 陆云眠将糖丸抵在舌尖,轻呼出一口气,眉眼温柔得像是聚了一团春水。 “妖丹被抢走了。” “真可怜。” 这话在后黎听来无异于嘲讽,行动一滞,换来的便是她更为疯狂的攻击。 实际一路打来,陆云眠并非全然无伤,然不知怎么回事,这些伤口非但不能迟缓陆云眠的动作,反而让她更加地兴奋。 后黎活了百年,在淮山中也算大妖,哪怕妖丹被劫,进补几十人后的修为如何也不会输给一个年纪轻轻的人类修士。 庞大的妖躯吞没了陆云眠,外面摸不清里面的情况也不敢贸然出手。 后黎如蛇般搅动着身躯,嘶哑的鸣吼不绝。 姜璎战战兢兢地问道:“苏师姐,陆云眠不会出什么事吧?” 苏盈若道:“你很担心她吗。” 姜璎带着哭腔道:“她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系统说了,完不成任务非但回不去家,就连现在这个身躯都会立马灰飞烟灭。 她还想回家,想活着。 苏盈若愕然,还以为是自己会错了意,可这话怎么想都是那个意思,如此看姜璎的眼神中便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沉吟片刻,苏盈若斟酌着道:“我这师妹固然很好,但姜姑娘也许不知......” 她的话没能说完,秋水从后黎腹中贯穿而出。 陆云眠白衣蹁跹,剑光映着她绝色的眉目,大妖的身躯不断被利剑削落,最后仅仅只剩下一颗头颅。 时间太短,伤势又太重,后黎无法再生出新的躯体。 “捉妖人.....我死也不会放过你!”后黎尖啸,从口中吐出瘴气。 那瘴气防不胜防,顺着剑身便缠上附在了陆云眠的伤处,腐蚀速度快得惊人。 陆云眠唇间含着笑意,挽剑将后黎头颅钉在了地上,算是彻底断了她的生机。 大妖已除,剩的些许小妖不成气候,陆云眠的兴致便低了些。 不够,后黎不够,这些妖也不够。 要到哪里去才能杀得尽兴,那种兴奋得连指尖都在发颤的感觉实在令人愉悦。 陆云眠轻蹙起眉,似不明白对手为何这么脆弱,只是那么轻轻地一剑就倒下去了。 她自己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从刚才的杀伐中回过神来。 这时见苏盈若衣上还沾着血迹,方才走过来问道:“师姐,你没事吧?” 苏盈若终于松了口气,将手移开剑柄:“我没事,幸好你过来得及时。” 陆云眠看见苏盈若的动作,唇角仍勾着一个淡淡的弧度不置可否。 方才苏盈若的手一直紧紧扣在剑柄上,若她再进一步,师姐便会对她拔剑相向。 “师姐刚刚是害怕了吗。”陆云眠笑了笑,瞳若浓墨,美得近乎妖异不详,“怕我收不住杀意,连你们也一起杀了是不是?” 苏盈若想解释,却发现根本无从申辩,因为陆云眠说的是事实。 “师妹,我......” “这边收完尾了,咱们下山吧。”一无所知的楚方休在远处收拾完了残余的小妖对着喊道。 下山时陆云眠一路沉默走在最前面,姜璎几次三番想搭话也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等投宿安定下来时,姜璎才打定注意,去敲了陆云眠的房门。 “是我,姜璎。” 5、上药 过了好一会儿陆云眠才喊她进去,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 姜璎推门,房间内只点了一盏烛火,明明灭灭光线很是昏暗。 陆云眠侧坐身子,雪色外衣松松披在肩上,隐约露出的一截锁骨精致漂亮,虽穿着小衣,但仍能看见其间曼妙的弧度。 姜璎脸一热,连忙背过身去:“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换衣服!!” 望见仿佛被火燎到般的少女,陆云眠像是见到什么有趣的事一般: “一副皮肉而已,躲什么。” 姜璎一摸鼻子,随即想既然人家都不介意,那她再介意多少就显得有点做作了,便从善如流地转过了身。 未曾想方才一转身的功夫陆云眠已直接脱下外衣,口中正咬着绷带替自己上药。 她肤色白而细腻,光洁的背部昏暗烛火下瞧着像是一块润手的脂玉,脊上蝴蝶骨翩然欲飞。 引人注目的是陆云眠颈间系着一根红绳,上面挂了三枚铜钱。 几缕鬓发垂至陆云眠胸间,不时随着她的动作起伏。 姜璎忽然觉得有些热,还以手做扇扇了几下。 “你来做什么。”陆云眠咬紧绷带,黑沉的眼眸瞥着姜璎,熟练地替自己打了个结。 陆云眠多疑,姜璎便走近几步,小声道:“已经快过子时了,我怕碧兰草出事,所以过来看看。” 毕竟这碧兰草关系到她自身的性命,拿这个做由头陆云眠应该不会说什么。 迟疑片刻,姜璎还是决定亲自问一问:“我能问一句你拿碧兰草是来做什么的吗?” 陆云眠一顿,低声道:“不关你的事。” 碧兰草从纳戒中拿出来,花叶舒展,没有半分枯萎的迹象。 “这下安心了吧?”陆云眠轻笑。 “噢,”姜璎牵起嘴角,勉强地笑了笑,“看见它没事我就安心了。” 难道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她不甘心。 等了半日也不见姜璎挪半步,陆云眠半蹙着眉,差点把你怎么还不走这六个大字刻在脸上。 姜璎咬牙,死马当活马医了:“其实今天我还看见你受伤了,我放心不下所以过来看看。” 说完,房间内良久陷入无声寂静,姜璎顿时有点慌张。 对面那可是朵变态黑莲花,万一哪个字踩了她的雷,她一刀把自己嘎了怎么办。 “系统,系统你快给我查一下陆云眠现在的杀意值,我还来得及跑吗?” 系统回道:“宿主稍安勿躁,目前攻略角色杀意值平稳,不用跑。” 姜璎将一颗扑通乱跳的小心脏收回肚子里,至少陆云眠现在还不是很想杀她。 有了点颜色就要开染坊,说得就是姜璎。上一秒刚知道杀意值稳定,下一秒就踢掉鞋子上床蹬蹬跑到了陆云眠身后。 “后面的伤口你自己看不见,我来帮你上药吧。” 陆云眠勾了勾唇,虽不知姜璎想做什么,却选择静观其变。 “姜姑娘似乎总在出乎我的意料。”陆云眠侧身时不小心牵动了腰身伤口,不禁闷哼了一声。 姜璎慌忙按住陆云眠,急道:“别乱动呀,一会儿伤口该裂开了。” 忙乱间,少女柔软的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肩胛,陆云眠楞住了。 腰间传来一阵温热柔和的触感,是她的手,肌肤的相贴让陆云眠不自觉轻颤了一下,忽然就忘了自己刚刚要说什么。 陆云眠此人,爱恨皆很明显。 好比爱甜,便可以把糖放进自己一日三餐之中,糖丸片刻不离身。 苏盈若曾有恩于她,陆云眠便事事顺从于她,怎么做,有什么后果,她本身便不会在意这些事的人。 而她对姜璎的触碰,并不厌恶。 压下心中那分怪异的悸动,陆云眠去寻糖丸。 姜璎随口道:“吃什么呢,给我也吃一颗。” 陆云眠望着伸在自己面前的掌心,竟真的鬼使神差地将最后一颗糖丸分给了姜璎。 “.......一人一颗,吃完就没有了。” 姜璎将糖丸扔进嘴里,笑嘻嘻地道:“我吃了你的糖,作为回报,我帮你上药。” 夜风吹起纱帘,镜中模糊映着少女清丽灵动的面容,那双水杏眼中带着活泼的笑意,连腕上银镯发出的铃铛声也跟着在笑一般。 陆云眠盯着镜中片刻,纤长的睫羽低垂,无端带出了几分倦怠和脆弱之感,“你上好了就自己回去。” 姜璎愣住,这陆云眠还怪好说话的。 直到双手划过那细腻的肌肤时,姜璎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陆云眠唔了一声,微蹙着眉:“痒。” 姜璎脸一红:“抱歉......” 糖丸清甜的滋味在口中散开,陆云眠一叹,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少女的手很软,掌心发着热,这般若有若无的接触下,陆云眠竟渐渐生出了困意。 她生得本就好,阖目小憩时如卧春的海棠一般,春和景明风华无边。 姜璎放轻了手中力度,细看之下,她发现陆云眠身上很有多旧伤。 或轻或重,或宽或细,就像一尊完美的玉雕之上布满了细碎的裂痕,让人不禁想象面前的人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姜璎的手不自觉地顿了顿。 “怎么了?”陆云眠微微抬眸,语气中有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淡漠。 姜璎稳住心神,说没什么,一边轻轻解开陆云眠身后的系带。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见伤口时却还是忍不住胆战心惊。 陆云眠的腰身到腹间横亘着一道原本已经好得差不多,如今却又重新崩裂开的狰狞伤口。 原来上次的伤都还没好全,这次便又伤了。 黝黑的瘴气盘踞其中,不断地腐蚀着周围的血肉,看着就很疼。 “这瘴气不要紧吗?”姜璎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 “不用管。”陆云眠低低道,声音有一丝困倦中特有的清哑。 姜璎手下不停,一边看着陆云眠乖乖地趴着将头支在膝上睡觉,莫名觉得有点反差。 “陆姑娘不怕我趁机害你吗,”姜璎问道,“你这样毫无防备的样子。” 陆云眠一怔,旋即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姜姑娘,谢谢你,这是我近来听过最有意思的话了。”陆云眠翘着唇角,显然是真的被姜璎给逗笑了。 姜璎默了默,好吧,她和黑莲花的武力值相差过大,连这种假设都压根不可能存在。 “不过真的不用管那个瘴气吗,万一越拖越重了怎么好?” 少女的语气有几分忧心忡忡的味道,陆云眠似笑非笑,语气不自觉地就冷了下来:“你很担心我吗?” 姜璎啊了一声,心虚道:“怎么我们也算共患难过的战友,我关心一下战友怎么啦。” “战友?我怎么不记得姜姑娘修为高深,能和妖物作战?”陆云眠嘴欠起来是一点情面都不给人留。 姜璎拧着眉,哼哼道:“少扯开话题,这个瘴气一看就不能自己消失,你打算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呢。”陆云眠佯装苦恼,顺着姜璎的话往下说,“消除瘴气只有一个法子。” 姜璎好奇道:“什么办法?” 陆云眠瞥向身后之人,淡声道:“既然无法消除,便只能把瘴气移到其他人身上去。” 姜璎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遇事不决先问系统,还是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系统,你说瘴气这种东西能报销吗?” “可以,只要不是剧烈致命伤,系统可以酌情为宿主予以清除。” 姜璎心道总算这破系统还有点用。 “转移到我身上来吧。”姜璎握住陆云眠的手,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陆云眠只看着对面镜中照影,心中百转千回,自从一开始认识姜璎身上便有着说不出的矛盾,但却又叫人拿不出证据去揣测她。 仿佛是镜中之影,水中之月,一切都难以捉摸。 陆云眠审视着镜中人,笑道:“为何愿意?” “你救了我,所以我想帮你分担一些痛苦。”姜璎坦然道。 “这瘴气遇肉则腐,连筋骨血肉都会被它逐渐侵蚀,即使这样,姜姑娘也还是要替我承受?” 陆云眠紧紧盯着那双杏眼,试图从中找出异样的情绪,利用也好,欺骗也罢,有才令人安心。 可少女偏偏就是这样坦然,柔弱无害得像只人人可欺的小兔子,细皮嫩肉得蹭一下就见红,还说什么要替她承受痛苦。 她道:“没什么原因,就是愿意。” 陆云眠轻笑。 说谎。 她已给过姜璎机会了,既然她不领情,那接下来无论什么后果,便是她咎由自取的。 陆云眠起身拢上了上衫,幽润眸光微动,抬眸时似有绕指春水在其间涌动。 “姜璎,过来。” 分明神态没什么变化,偏偏姜璎一点也抗拒不了她说的话,不由自主地缓慢地走过去伏在了陆云眠腿边。 陆云眠一字一顿道: “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如实回答我,若是说谎,你会死的。” 她动用了东山神宗的禁术,真言。 被施术者若是说了谎话,那么在禁术结束后便会死去。 同样,如果被施术者说了真话,那么施术者也会遭到一定的反噬。 “你是谁?” 姜璎瞳孔有些失焦,就连系统的警报也似听不见一般,片刻之后,她道; “我是姜璎,姜家前家主之女。” “为何愿意帮陆云眠转移瘴气,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 陆云眠的手指叩了叩,耐心地等待问题的答案。 而这次姜璎沉默的时间比上一次长上许多: “因为我想让你喜欢上我。” 陆云眠笑了笑,可惜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冰冷至极: “让我喜欢上你,然后呢,是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攻略陆云眠就是目的,姜璎这次答得很快: “没有其他目的。” 少女的声音脆生生的,像恰到好处的清甜果子,乍一看的确无法将她和任何阴谋诡算联系起来。 然而陆云眠却不信,待要再问时喉间一甜,一口血不由自主地吐了出来。 她被真言反噬了,姜璎的确没有说谎。 真言被解除,醒过神来的姜璎来不及思索刚才自己的异样,倒先被陆云眠给吓了一跳。 “陆云眠!” “陆云眠你怎么了,怎么还吐上血了?!” 白色外衫上沾了点点血迹,陆云眠脸色苍白,唇色也被血染得殷红。 姜璎手足无措地想去把陆云眠给扶起来,不成想陆云眠却将她挥开: “出去!” 6、奖励 莫名其妙。 姜璎出门后偷偷踹了两下陆云眠门前的一棵小盆栽,真是上辈子杀人这辈子来这攻略陆云眠。 “现在为宿主发放奖励,提醒宿主,共有助攻小道具和记忆碎片两项。” “重申一遍,有助攻小道具和记忆碎片两项。” 姜璎楞了楞:“你说的这个小道具它正经吗。” 系统沉默:“听不懂宿主在说什么。” “那算了,我先给我记忆碎片吧。”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正好姜璎也想看看陆云眠以前是什么样的,长大了怎么会那么变态。 “好的。” 一片碎状晶体融进姜璎脑海中,让她变得有些昏昏欲睡。 暖风吹醒了姜璎,碧湖假山,春柳拂波,像是在某个富贵人家中的庭院中, 杏花树下坐着个穿青衫的大美人,眉目约和陆云眠有五六分相似。 只她不像陆云眠那般锋芒毕露,柳眉婉约,顾盼流转间都透着一股母性的温柔慈爱的感觉。 青衫美人怀中抱着个婴儿,姜璎了悟,这应该就是陆云眠和她娘亲了。 姜璎凑过去看,看着超迷你版的陆云眠正在自己母亲怀中傻兮兮地流口水,一瞬间觉得有点微妙。 “相公。”青衫美人转身对着来人笑吟吟地唤道。 姜璎惊了,莫非这美人能看见她不成?一转头,发现是一个男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相貌俊美的男人温声道:“抱这么久累不累,把孩子给我吧清音。” 男子含笑从青衫美人中接过孩子,一手摇着拨浪鼓哄着她。 看上去是异常和谐且相配的一家三口,没有任何问题。 姜璎正沉思系统给她看这段记忆的意义何在,忽的吹起一阵狂风,花雨如雪,姜璎便拿手挡在眼前以防风沙。 再睁眼时便已处身在了一间阁楼当中。 阁楼空间狭小,而且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开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地上还蜷缩着一个小孩。 这会儿的陆云眠约只有四五岁,身上衣衫明显短了一截,小小的手脚都裸露在外,瘦得一捏就碎似的。 “陆云眠。” 姜璎低唤两声,但却听不见她的声音,在这记忆碎片中她只是个看客,无法发出声音,也做不了什么。 什么破奖励,不会要她一直在这看陆云眠睡觉吧。 好在没过一会儿,陆云眠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也许是在昏暗的环境中待得过于久了,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视线才聚起焦。 她的眼睛很漂亮,纯澈得不含一丝杂质,柔和而秀致。 一个人醒了,陆云眠也不像同龄的孩子一般哭闹,姜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她在看那个小小的窗口。 这时的陆云眠还太矮了,空无一物的阁楼寻不到任何工具可以让她攀上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小说中对陆云眠的身世提及得很少,只说她少年行事时有着不谙世事的残忍,被东山神宗惩戒过无数次才慢慢收敛。 若说陆云眠自有记忆起便长在这个阁楼中,那她的不谙世事就说得通了。 在这记忆中时间的流速和外界不一样,一直到窗外边的天染上了余晖楼下才终于有了响动。 送饭的婆子将梯上的木板打开,手里端着的一碗饭连点油水都不见,白汤饭上只零星地飘着几片绿菜叶。 “吃饭了,小畜生。” 陆云眠仰起小脸,扯了扯嘴角,生涩地发出了几个模糊的音节:“谢谢婆婆。” 这是她唯一会说的一句话,自她有记忆来能接触到的人就是这个送饭的婆子。 一次送完饭,那婆子忽地朝她心口踹了一脚,陆云眠才不过是个小孩子,哪里禁得住这么踹。 疼得小陆云眠眼前发黑,口腔中也满是血味。 “你这小贱人,老娘日日给你送饭送菜,连句谢也不知道说。” 那婆子狠狠地打了她一顿,此后两天都没有来送饭,陆云眠以为自己会死。 从那次之后,她便学着发音,在婆子送完饭之后乖乖道谢。 道完谢后,陆云眠便捧着自己的饭碗,安安静静地坐到角落里吃饭,虚弱瘦小得像只小病猫儿。 那婆子盯着陆云眠良久,啐道: “你和你那挨千刀的娘生得可真像。” 像是不解气,她又过去抓着小陆云眠的头发结结实实地赏了一个巴掌,恨道: “你娘罪该万死,老爷居然还肯养着你,你如何还不死?” 小陆云眠被打得头一偏,耳中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儿才自己用袖子擦干唇角边的血丝。 “住手!” 那婆子还要再打,姜璎下意识护在小陆云眠身前,那粗粝的手径直穿过她,揪起了陆云眠的耳朵。 小陆云眠皱着眉,直勾勾地看着那婆子。 那纯黑的眸子像是有种摄人心魂的魔力,婆子一楞,竟莫名地有些害怕。 “小畜生还不快把脸转过去。” 婆子低声喝骂,一阵阴风在阁楼中吹过,她不敢再多留,一溜烟地便爬了下去。 等人走后,陆云眠仍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被打了巴掌的一边脸肿起老高,原本漂亮的一张小脸顿时变得有些滑稽。 她没见过畜生,自然也不知道那婆子在骂她,不过就算知道了婆子再骂,恐怕陆云眠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姜璎在原地站了很久。 在穿书过来以前,姜璎的生活可谓是顺风顺水,父母宠爱衣食无忧。 从小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凉拌苦瓜。 她不缺爱,自然也不吝啬爱人。 再把周围的人当成书里人物,看到小陆云眠被这样对待时她还是做不到心如止水。 即使长大后陆云眠是个心狠手辣的变态,姜璎也不理解为什么要诅咒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叫她去死。 仿佛从出生起,这个孩子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纵使血海深仇,陆云眠又何其无辜。 姜璎蹲身下来,视线和陆云眠齐平,哪怕知道对方看不见她,她还是伸手去摸了摸小陆云眠的脸颊。 “疼坏了吧?”姜璎小声道。 小陆云眠没有答她,吃过饭后又开始望着窗口发呆,她知道黑夜很快就要来了。 姜璎有些唏嘘,之前明明父母慈爱,这中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才让小陆云眠的处境如此艰难。 她能做些什么呢。 姜璎福至心灵,问系统道:“我不要小道具了,你帮我个忙行不行。” “请说。” “帮我把陆云眠抬起来,我想让她看看窗户外面的世界。” 系统否决得很快;“不行,这有违规定,我不能帮您。” “又没有改变剧情,我都拿小道具换了还不成吗?” “不行。” 姜璎撇嘴,不过她是绝对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的。 “那这样,我送个礼物给她总不违规吧,不是什么好东西,就一朵花。” 在系统否决之前,姜璎抢先道:“风顺着窗户吹进来一两朵花有什么稀奇,你别太抠门!” “......” “我知道了,您确定要用您的道具来换吗?” “确定确定!” 外面起了大风,吹得阁楼也吱呀作响,小陆云眠团紧了自己身子,若是风雨夜,时间便会格外地难熬。 大风吹过,却并无雨意,陆云眠抬眼,见一片桃花悠悠坠落在自己面前。 小陆云眠双目微睁,眼神一寸寸地亮起来。 她先是伸手去摸了摸,确认这东西不会伤害自己后便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它。 神情郑重地仿佛那朵桃花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姜璎笑了笑,不知为何也和陆云眠一起开心了起来。 “您的要求我已经完成。” 系统冰冷地催促道:“记忆碎片发放完毕,请宿主做好准备回到现世。” 7、生死相依 在客栈中歇了两日,过午后一行人就准备启程回东山神宗。 不知是不是姜璎的错觉,她总觉得陆云眠这几日对她的态度有点奇怪。 早上下楼吃饭,陆云眠靠窗而坐,白衣似雪,如画的眉目宁静温柔,不开口时还是很符合她名门弟子温和有礼的人设的。 “陆姑娘早上好啊。” 姜璎乌溜的眼睛一弯,自觉地坐到了陆云眠对面。 早上刚起,少女的衣上还染着刨花水清新的香气,小茉种做的水,像初夏时在绿荫中隐约嗅到的一抹香气。 陆云眠眼皮都不抬一下,突然放下筷子,优雅的一抹嘴: “我吃好了,先走一步。” 几次三番都是这样,明眼人都看出来陆云眠在针对她,姜璎戳了个小笼包,恶狠狠地咬了下去。 “臭陆云眠,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苏盈若到底是心思细腻的姑娘家,不由得问道: “姜姑娘这几日和师妹闹别扭了么?” 呵,姜璎嚼着小笼包气乐了。 陆云眠这喜怒无常的性子还需要闹别扭才这般针对么。 依她看,说不准呼吸乱了个节拍这杀意值都要提上去五个百分点。 姜璎一撇嘴:“不清楚,前天一起来她就这样了,许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苏盈若笑道:“师妹很爱吃香云斋的牛乳糖丸,姜姑娘不妨去买一包,看看师妹什么反应。” 这个消息倒是来得很及时,她任务在身,攻略进度迟迟不发展,回家更不知得猴年马月去。 这几日除了养碧兰草时陆云眠会主动过来找她,两人的交流可以说是基本为零。 多一分信息就是多一分把握。 “多谢苏师姐,我这就去。”姜璎三两口扒完早饭,匆匆便出了门。 问过小二,他道香云斋离客栈算不得远,绕两条小巷便是。 姜家作为一个二流散修世家,原主的家主母亲在死前还给自己的独生女儿在钱庄存下过一笔颇为可观的钱财。 现在姜璎多少也算一个小富婆,区区一袋牛乳糖自然不在话下。 姜璎拆开糖袋,自己丢了一颗放在嘴里。 牛乳的味道十分浓郁,不知道陆云眠怎么会喜欢甜味这么重的东西。 “系统系统,这几天陆云眠对我的杀意值怎么样?” “宿主稍等,正在查询。” “查询到攻略角色对您的杀意值一直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合着这几天闷不出声都是在想着怎么杀她呢。 “那攻略进度呢?”姜璎默了默,沉痛地叹息一声。 “算了,你还是别告诉我了,让我保留些信心吧。” 她就不信这陆云眠真就刀枪不入,小时候一朵花就能开心成那样,那么大了她也一定能再找到一朵同样的“桃花。” 从香云斋回来时姜璎觉得有些不对劲。 分明去的时候巷内还不时有人路过,巷外小贩的叫卖声也不绝于耳,怎么回来连个狗影都不见。 巷内只有自己一人,听脚步声却远胜于此。 姜璎身形一顿,后背慢慢地沁出了冷汗。 有人在跟踪自己。 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姜璎不敢回头,只加快脚步希望尽快走出这巷子。 “娘的,她发现了,快追!” 姜璎拔腿就跑,眼见就要冲出小巷,巷口却突然涌入了一匹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姜姑娘,还想跑哪去啊?”为首高挑美貌的女子冷笑着朝姜璎缓慢逼近。 姜璎抱紧手中的糖袋,强装镇定道: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对方既然知道她姓姜,那至少说明这伙人不是随机作案而是有备而来。 女子笑了笑:“这我可不能和姜姑娘透露。” “等等,你们是要钱吗?”姜璎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不知何时身后还有着一帮人堵着她。 “我很有钱的,只要你们放过我,我可以给你们很多钱。” 刹那间,女子拔出腰间的匕首抵在了她的颈前,冷冷道: “可惜了,我家主人要你的命。” 姜璎掐紧掌心,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你家主人是谁,能不能让我见见你家主人。” 能拖多久拖多久,等到要出发时陆云眠必会发现她失踪的事,姜璎只能祈祷黑莲花发现得快一点。 “奉劝姜姑娘一句,拖延时间是没有用的。” 盯着女人良久,这时姜璎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终于发现面前的女人有点眼熟,惊呼道: “你是----” “动手。” * 苏盈若瞧着姜璎风风火火地小跑出去买糖丸,心想这小姜姑娘对她师妹是真是用情至深。 这些年陆云眠行事收敛许多,性子也温柔不少,只是总孤家寡人形单影只的,平日也只和她多亲近几分。 苏盈若觉得这样不好。 年纪轻轻的还是应该多交同龄朋友,若是有心悦之人也万不该藏着掖着,到头来错过许多。 以她看,小姜姑娘和她师妹一个冷一个热,相貌生的也好看,无论是当朋友还是其他都和她师妹相配得很。 苏盈若操心地想道,师妹若是不下这个台阶,气走了小姜姑娘那可真是后悔都没地方说。 她是东山神宗的大师姐,操心操惯了,此时不免觉得有责任去提点两下师妹。 谁知道《化妖》女主角冷美人的外表下竟藏了一颗八卦的心。 “师妹,我进来了?” 陆云眠正在拭剑,向来笑不达眼底的人唇盼勾起了一丝清清浅浅的笑意: “师姐坐,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苏盈若轻刻一声,开门见山: “没什么事,我就是想问问你和姜姑娘最近是怎么了,怎么看你俩都不说话。” 听见姜璎的名字,陆云眠笑意一僵,没的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被真言反噬,而被反噬的缘由竟是对方想要自己喜欢上她。 太荒唐了。 “本来就和她没什么可说的。”陆云眠低头擦剑,动作却比刚才要粗暴几分。 苏盈若皱眉,嘴硬可要不得。 “人家小姜姑娘对你生死相依,你就是不喜欢人家也别随意辜负才是。”苏盈若摆出了大师姐的气势教训。 陆云眠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苏盈若说的这小姜姑娘对她生死相依,指的是姜璎对她。 “她?对我生死相依?”陆云眠的表情像是大白天见了鬼,心情极度复杂。 “嗯,怎么不是,我亲耳听见她说的。” 苏盈若往前坐了一步,随后又想起这个动作不像持重可靠的大师姐,倒像村情六处的头子,便又端正了坐姿。 苏盈若道,那天在淮山我问她: “你很关心师妹吗?” 陆云眠指尖一顿,少女那恼人的笑颜突然浮现在她眼前,兀的让她添了几分烦躁。 “你猜姜姑娘怎么说,”苏盈若一字一顿道, “她死了我也活不了了。” 苏盈若把那天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给了陆云眠,并暗暗期盼这个木头师妹听了之后能有所触动。 陆云眠的确很有触动。 苏盈若的话给她提供了新的思路。 莫不是姜璎中了什么诅咒,是诅咒背后的人想要要挟她,故而要她喜欢上姜璎以此做筹码。 这样一来便想得通了。 陆云眠这些天的烦躁一扫而空,若真是如此她倒是不用再纠结一个不相干的人了。 “说起来,小姜姑娘出去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再晚些回宗门的时间就要误了。” * 陆云眠提剑下楼,问小二姜璎是几时出的门。 小二说去是辰时一刻,如今还差一刻已是巳时,两条巷子的距离绝无可能要走那么久。 陆云眠从乾坤袋中取出符纸,燃起灵火将符纸点燃后,符纸便化成了一只灵蝶从客栈中飞了出去。 陆云眠跟着灵蝶走入巷中,巷中早就没了人,灵蝶在原地扑腾着翅膀,也无法再寻到姜璎踪迹。 灵蝶散落成烟,陆云眠察觉到什么,快步走了过去。 污水中静静地躺着一只银铃镯。 还有慌乱中不慎洒落的一袋牛乳糖丸,糖丸有些融了。 牛乳馥郁的甜香弥漫在巷子中,像那晚上药时少女吃过糖丸后清甜而温热的吐息。 陆云眠拾起镯子攥在掌心,脸色沉得要滴出水来。 8、青夫人 姜璎被一盆冷水泼醒,挣扎几下发现自己又被绑了。 得,离上次被绑还没三天呢。 昏迷前她只顾得丢下一只镯子作为证物,只希望陆云眠发现镯子之后能快点赶过来救她。 姜璎被泼得一个激灵,还想起了未能说完的那个名字。 “霜儿。” 姜璎记得霜儿是姜府伺候家主新夫人的侍女,这霜儿怎么会来抓她,难道是姜峰发现了她被掉包之事。 那名唤霜儿的侍女一脸肃容,站在屏风外侍奉着,周身气势怎是一个普通侍女能相比的。 那八叠漆工的屏风极尽精致华美,龙脑香烟袅袅,后头似端坐着个女人。 女人端茶啜饮,盏上指尖素白修长,下颌尖细。 哪怕管中窥豹,但单凭女人的绰约姿态,姜璎就可以笃定这八成是个美人。 “你们行事越发没规矩了,如今天正转凉,怎能拿水泼她。” 女声说话时不疾不徐,温柔天成,便是责骂听着也叫人如沐春风。 霜儿却脸色一变,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属下知罪。” “罢了,把姜姑娘扶起来,备些姜汤,再拿些甜咸点心过来。” 青夫人侧首问旁边的侍女:“小孩子都爱吃这个吧?” 侍女低眉敛目:“是的,夫人。” 这霜儿将她绑来之前口口声声说她家主人想要她的性命,现在这样说不定是想用糖衣炮弹放松她的警惕。 万不可中敌人下怀。 姜璎坐在椅子上,送过来的暖汤没喝,点心也不吃。 屏风后的女人叹息一声:“你这孩子。” 姜璎虽对这屏风背后的主人的身份有所猜测,到底还不敢笃定。 “夫人将我绑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记得在姜家时我与夫人并不相熟,也不曾有过节。” 姜璎先猜这美人便是姜峰新娶的夫人,青夫人。 “夫人何不放我一条生路,以后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不推辞。” 青夫人温声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今天请小姜姑娘过来,主要是想问些旧事。” “旧事?”姜璎抬眸,直直看向屏风之后,“夫人是指什么?” “你母亲的事。” 青夫人说话娓娓道来,很容易叫人忽视自己现在的处境,要不是还被绑着,姜璎真以为自己是被请来的座上宾了。 而她提到的原主母亲,本来也是个厉害人物。 姜家自古便是修行世家,可惜连着数代没出什么厉害人物,逐渐没落,在修界中处于不尴不尬的边缘。 直到上一代出了个惊才绝艳的天才----姜倾蓝。 这姜倾蓝不仅修为高强,行事作风还颇有手段,硬是力挽狂澜于既倒,将摇摇欲坠的姜家重新扶上了正轨。 据说在众仙盟中亦很有威望,可惜英年早逝,姜家刚走上正轨,这下又开始下坡了。 姜璎沉吟片刻:“我娘去的很早,和她有关的记忆我大都已经记不清了,不过夫人要问,我自可以帮夫人回想一二。” 青夫人弯唇浅笑:“那便再好不过。” 可惜的是,她问的一个问题就把姜璎给难住了。 “小姜姑娘可知自己爹爹是谁?” 当年姜倾蓝外出历练,回来时已怀有身孕。 她是姜家家主自然也没人敢指责她什么,姜家长老甚至提议尽快招个夫婿入门,好堵住外人的嘴。 不过姜倾蓝并未成亲,甚至在生下姜璎短短五年后便暴病仙去。 可疑的是姜倾蓝修为强横,到底是什么样的病症才会让姜倾蓝连寻药问医的时间都没有就倏然离世。 姜璎耸耸肩:“不知道,娘从未对我提过爹的事,可能我娘觉得没什么提的必要吧。” 青夫人点头,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那姑娘可知琢心玉?” 虽然姜璎很想放出点什么屁以好和青夫人谈条件,但这些个问题属实太刁钻。 琢心玉这个名字她是在《化妖》原文中看到的,姜倾蓝还是没对她说过有关的事。 姜璎泪目,娘啊,您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你是说传说那块可以灵力通天的琢心玉?”姜璎搜肠刮肚着原文中对琢心玉的描述。 青夫人一拨香灰,盈盈笑道:“正是。” 姜璎记得最后这块玉是在苏盈若手中,或许这玉和东山神宗有所联系。 “我说了,夫人便会放了我吗?” 青夫人没说放,也没说不放:“须得看姑娘答得如何。” 好吧,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姜璎咬牙:“我没把握,但它可能在东山神宗。” 屏风后的青夫人良久没有说话,最后竟直接拂袖走人了。 留下姜璎和侍女尴尬对望。 “你看,这夫人都没说什么,好姐姐,不如你把我给放了吧。” 姜璎笑得比哭还难看。 霜儿面无表情,朝周围的人一挥手:“淹了吧。” 什么淹了,把她淹了?? 那怎么行! 姜璎顿时暴起,瞬间爆发的力量比年猪还难按,两个小侍女一个不防竟真的被她挣脱了出去。 霜儿怒道:“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小姑娘都按不住,滚开我来。” 姜璎怒从心起,气沉丹田吼道:“陆云眠!!!” 哪怕她不重要,那碧兰草呢,不看她的面子也要看看碧兰草的面子吧。 还不来,你是死在半路上了么。 霜儿被她喊得耳朵一痛,剑柄狠抽在了姜璎肚子上:“嚷嚷什么。” 姜璎闷哼一声,痛得眼泪都出来了,却还继续喊道: “陆云眠,陆云眠,你死了吗?!” 霜儿睨着姜璎,喊几声便打几下,有那么一瞬间姜璎觉得自己内脏都要被打坏了。 她从小都没挨过打,来这之后隔三差五就受伤,她招惹惹谁了。 姜璎又痛又委屈,最后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的滚落: “陆云眠!你去哪了啊陆云眠,怎么还不来救我......” 不是姜璎想喊,主要是除了陆云眠会来救她之外,她也不认识什么别的人了。 霜儿抽出匕首,冷笑道: “我改主意了,不必淹了。” “我这新匕首开刃以来还没饮过血,你便来做它的第一个亡魂罢。” 冰冷的刃光映过,姜璎下意识闭起了双眼。 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溅到了姜璎脸上,她还以为是自己的血。 不过怎么不痛。 姜璎缓缓睁开双眸,看见陆云眠冷着张脸,雪色的衣上亦染了点点红梅: “在呢,喊什么。” 就是这半死不活的语调,狂得六亲不认的语气,一听就是陆云眠那小变态! 有救了!姜璎两汪眼泪还包在眼眶,已然咧嘴笑了起来: “你怎么才来,我刚才差点就死啦。” 陆云眠恹恹地一歪头:“?” 霜儿跪坐在地,捂着一截断腕,目眦欲裂:“还楞着干什么,都她俩都给我杀了,快呀!” 最让她崩溃的一点是,她被修士的神武所伤,断腕不可再生。 她是个废人了。 霜儿一吹云哨,不断从支点叫人过来,她来不及计较后果,现在她只想要送这两人去见阎王。 陆云眠挥剑斩断了姜璎手脚上的绳子,将她塞到了桌底下躲着: “躲着,我顾不上你。” 看着源源不断涌进房间的人,陆云眠一抖剑身,再抬眸时已有了些兴奋战栗之意。 姜璎别的优点没有,就是非常有自知之明。 人叫她跑她绝不回头,让她躲着她就不会想着出来帮忙添乱。 当即在桌下蹲得老老实实,还拉过了旁边的椅子挡在自己面前: “盖上了,你加油。” 想了想,姜璎还是决定捂上眼睛,毕竟上次在淮山她见过陆云眠的剑法,岂止血腥二字可以形容。 剑风呼啸,不知为何,明明闭上了双眼,周围是一片黑暗,但姜璎脑海中还是浮现出一抹飘逸秀丽的白色身影。 渐渐地,便只剩下自己如擂的心跳。 姜璎一惊,拍拍胸脯说自己一定是刚才被惊吓过度,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谁喜欢变态谁倒霉一辈子! 周围惨叫不绝于耳,不知过了多久,姜璎听见陆云眠语调中带着笑意,缓缓道: “爬回去告诉你家主人,若是再来打她的主意,我就亲自斩下她的手拿去喂狗吃。” 黑莲花又开始威胁人了,不过这次好像是为了她自己,是以姜璎听着这话也觉得怪顺耳的。 睁眼时姜璎措不及防地和爬在地上的霜儿对上眼,吓得一跳撞上桌底。 这霜儿不仅方才被断了手腕,如今脚筋也被挑了,黑莲花说爬回去还真只能爬回去。 姜璎捂着额角站起来,蹭蹭几步跑到了陆云眠身后。 “陆云眠你......”话音未落,姜璎便呕出一口血来。 想是刚才被霜儿打伤了内里,一说话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好疼。” 陆云眠转过身,从怀里拿出了银铃镯交到姜璎手上,点评道: “还算聪明。” 姜璎咧嘴一笑,却又猛地咳了几声,再想说话便眼前一黑什么也认不得了。 “......” “姜璎?” 陆云眠深吸了口气,人生中头一回感到棘手这种情绪。 姜璎白净的一张脸上染着星星点点的血迹,昏迷中也在皱着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镯子跟着主人一起软绵绵地坠到了地上,陆云眠拾起银镯,将镯子推回了少女腕间。 凑近时她在姜璎身上嗅到了淡淡的乳糖香,想是今天买回来时自己偷偷吃了不少。 陆云眠纠结片刻,终还是放下剑,俯身下去抄起少女的膝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罢了,味道姑且不算让人讨厌。 9、樱桃 “系统检测到宿主受伤较重,为了修复宿主躯体所以强制宿主进行关机休息。” “我说晕之前怎么一点前兆都没有,你要修复多久?” “修复已完成,宿主请继续完成攻略任务,祝您好运。” 姜璎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痛感果真减轻了不少。 一缕曦光从门外透出,姜璎揉着眼睛去开门,正是日出东山紫霞漫天之时,灵秀山间白鹤忘机,流云飞瀑相掩其中。 她这是被陆云眠带回东山神宗了? 姜璎有心想找个人问问,正巧对面走过来两个弟子说话。 “掌门闭关多年,如今临渊试炼在即,你说宗门会让谁来主持此事?” “还能是谁,不是祁师叔就是穆院长呗。” 姜璎略一思索,侧身躲在柱后细听听这两个小弟子在说什么。 “说得也是,不过我还是希望祁师叔来做代掌门,祁师叔人长得漂亮性子又宽厚,咱们其他院的弟子犯了错祁师叔也一样护着,哪里像那位----” “小声些,你想被抓去关禁闭啊。” “好好好,我不说了,那咱要不要赌一把这回试炼的魁首是谁。” “陆师姐吧?” “我看楚......” 二人逐渐远去,姜璎分析了一下话里的内容,无非就是现在东山神宗群龙无首,门内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便是他们说的这位颇得人心的祁师叔,另一派便是手段严厉的穆院长。 谁能主持临渊试炼,谁就是代掌门。 另外就是这事关弟子排名的临渊试炼。 东山神宗分院众多,好比陆云眠和苏盈若所在便是掌门直属的神木院,而楚方休在鸣龙院。 楚苏二人作为上一届的临渊魁首和榜眼,也就是东山神宗的大师兄大师姐了。 陆云眠入门时的临渊试炼已过,不过她的实力有目共睹,不知这次的魁首会花落谁家。 更重要的是,她记得原著中在这次试炼陆云眠不慎跌入离人谷中半月,要是她能和陆云眠一起跌进去,说不好攻略进度会大有发展。 姜璎心不在焉地想着,没留神迎面便差点撞上了一个人。 “小美人儿,走路得看路啊。” 女子反应极快地身旁一撤,顺手还扶住了姜璎。 姜璎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抱歉抱歉,实在不好意思。” 抬眸看去时却愣住了。 女人一袭红衣明烈似火,容貌妩媚明艳,扬首勾唇笑时恍若见她身后万里晴空。 好漂亮的人,姜璎暗叹,见过的人里也只有陆云眠的容貌能跟对方不相上下了。 红衣女子抱着手臂,忽然凑近去瞧姜璎:“你是哪个院的弟子,怎么没见过你。” “我不是东山神宗的弟子,”姜璎连连摆手,“我是......我是陆云眠的朋友。” “噢,陆师侄的朋友。”女子促狭一笑,“陆师侄还有朋友呢?” 姜璎汗颜,腹诽你看看你黑莲花,脾气坏到没朋友居然已经人尽皆知了。 “我看你根骨不错,何不入我东山神宗修行?” 女子抓起姜璎手腕探她灵根,半晌后道: “你若是有修行的心思,就到琅嬛院寻我,要是有弟子拦你,你就说祁红蝶要你来的。” 望着红衣女人潇洒离去的身影,姜璎忽然将小道消息里的祁师叔和方才她说得祁红蝶对上了号。 她就是祁师叔! 姜璎默叹祁红蝶性子豪爽不羁,难怪在弟子当中人气如此之高。 不过黑莲花去哪了。 “系统,你能定位到陆云眠现在在哪吗。” “为宿主查询中,查询到陆云眠正在昭法堂中。” “昭法堂怎么走?” “左转一百米,再右转三百米,再向前走五百米左转两百米,随后到达目的地。” 谢谢你,缺德地图。 姜璎额间凸起了一根青筋:“.......你直接说往前走五百米不就完了吗。” 大概是想让犯了错的修士一进去便心生畏惧,故而这昭法堂建得极是肃穆宏大。 姜璎躲在门后,看见黑莲花正跪在堂前,看不见神色,背倒是挺得很直。 “屡教不改,陆云眠,你眼里可还有师尊宗门半分?” 说话的男子声音气急败坏,就差指着陆云眠的鼻子骂了。 “世家递交的帖子一贯是我天机院处理,你岂敢僭越!” “来人,拿戒尺来!” 陆云眠摊出手掌时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惹得这位天机院的长老手下丝毫不留情,每一下都是抽得实实在在,听得旁边的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说也没说到底罚多少下,姜璎看得心惊肉跳,她就这么一个攻略对象,要今天他把陆云眠打死了,她高低冲上去跟他拼命。 戒尺啪一声断了,男子终于停手,气得跌坐回了太师椅上。 “穆院长既然罚完了,那学生便先走一步了。” “回去禁闭三个月,好好思过,下次再犯本座绝不姑息。” 穆院长。 姜璎都有点佩服自己的惊天狗屎运了,才一出门东山神宗的两位二把手就见完了。 不过算了算时间,等陆云眠三个月的禁闭坐完一出来那临渊试炼早都关了。 这老匹夫,原是在这等着呢。 与其再推一个掌门院下的弟子夺得魁首,不如先排除有力竞争人选,将名额揽到自己麾下。 出昭法堂的一瞬间,姜璎拉住她的袖子。 “陆云眠。” 少女瞪着水汪汪的眼睛,浅碧的襦裙像颗青涩的桃,发间的淡香令人有一瞬间的晃神。 陆云眠垂眸看着自己的袖摆:“做什么?” “这老匹夫明显是在针对你,你不会上当吧?” 陆云眠眉间眼底皆是淡漠:“随他去,我不在乎。” 姜璎急了:“不行,你必须得去。” “......” 去不去临渊试炼陆云眠并不在意,令她觉得有意思的是姜璎这般义愤填膺替她不值的态度。 陆云眠半勾起唇笑道:“哦?为何我一定要去?” “你当然要去啊,你修为那么好,不去拿个名次不是很可惜吗,而且你不去不正好中了他的奸计......” 姜璎说得头头是道,最关键的一点却被她隐在口中绝口不提。 陆云眠不掉下万涯谷,她还怎么近水楼台。 姜璎越说越激动,最后竟扑上陆云眠的身子,恶狠狠地威胁道: “总之你一定要去。” 陆云眠被扑得往后一退,女儿家独有的柔软贴了上来,合着腰腹间伤口被拉扯时的痛感竟让陆云眠感到了一丝奇异的愉悦。 要命的是姜璎并未意识到这个问题,竟还对她蹭了蹭。 “快说你要去!” 姜璎如兰的气息喷薄在她耳边,萦萦绕绕像一张密不透风而柔软甜蜜的细网。 陆云眠的心间泛起痒意,她不知这股痒意从何而来,但莫名使得她心跳快了一拍。 “我可以去。” 陆云眠静静地任姜璎抱着,微弯的眸间却莫名有一分引诱的意味。 “不过你想拿什么来换。” 姜璎犹豫片刻,打定主意道: “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什么要求。” 姜璎心里没底,她说得好听,不过她要修为没修为,要势力没势力,说得这么信誓旦旦还不是在给黑莲花画饼。 “只要你说,我就一定同意。” 姜璎心虚起来,也没了一开始的气势:“你看这样行不行......” 陆云眠弯唇,淡漠得有些漫不经心,她渐渐将注意力放在了少女那一张一合的唇上。 红润精致得像颗熟到极致的樱桃,她记得在姜家牢底时摸过它,触感的确和樱桃一样柔软。 陆云眠轻笑一声: “不如这样,我给姜姑娘三日时间,届时你想好再答。” 陆云眠行事和规矩二字差了十万八千里,穆处机的禁闭她从未当回事。 若是姜璎果真拿出了令她满意的答案吗,那这临渊试炼去一趟也未尝不可。 陆云眠心情颇好的走了,只有姜璎还在原地沉思到底提什么样的条件黑莲花才会同意。 10、引气 姜璎苦思不得,干脆不想了。 凡是要往乐观方面想,即使陆云眠现在还没有答应她又如何呢,姜璎决定先按黑莲花同意的方案打算。 遇到坎坷先跳过,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 姜璎想起祁红蝶和她说的,要是想修行可以到琅嬛院找她,不如先学点什么基础修为以做防身,总不能次次都等黑莲花来救。 一想到这儿,姜璎那被匕首撞过的肚子就开始隐隐作痛。 琅嬛院中主管经文典籍,就连院中弟子也有着一股其他院内弟子没有的文雅之气。 不过这并不代表琅嬛一院战力不行。 姜璎漫步至琅嬛院的演武台,两位修士身法灵动,剑招却是凌厉,像这样没有杀意的比武还是很有观赏感的。 对此相对的便是陆云眠了。 出手便是杀招,没有多余的招式,却步步直逼要害。 “你是谁?为何私闯琅嬛院?!” 姜璎看得入迷,一道娇蛮的声音格格不入地飞进了耳边。 “我看你这衣服,你压根就不是东山神宗的人吧。” 来人一身粉衣娇俏,容貌生得也鲜亮可人,偏偏就是这趾高气扬的神态看了叫人心生厌烦。 姜璎一点不想搭理她,转身就走只想快点找到祁红蝶。 “站住!本小姐跟你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 一条长鞭朝姜璎呼来,长鞭气势汹汹宛若一条张着血盆大口的蟒蛇猛窜过来。 姜璎连忙闪躲,可惜还是被长鞭带出的罡风刮破了衣衫,人也狼狈地滚到了地上。 脾气再好的人平白被打一鞭也要生气,姜璎深吸了口气:“这位姑娘,试问刚才那一鞭我要是没躲过去怎么办?” 粉衣少女轻慢地哼了一声,笑起来时带着不加掩饰的傲慢和恶意: “那只能怪你自己修为差,你这样的人踏进琅嬛院都是对祁师叔和师兄师姐的不尊重。” 姜璎刚要反驳,一转心思却发现这粉衣少女口口声声说琅嬛院,可看衣服她穿得也不是琅嬛院中沉红配牙白的院服。 “师兄师姐,还有师叔?”姜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姑娘也未入琅嬛院,算人家哪门子的师妹。” 粉衣少女被姜璎踩了痛脚,神色几变,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我看你真是在找死!” 姜璎早就防备着她,下一鞭还没抽来之前就连忙往另一边躲去。 但这粉衣少女到底是个修士,几次三番下来姜璎已经气喘吁吁了,少女却还正在气头上。 “继续躲啊,我看你不是很灵活吗。” 粉衣少女又抽一鞭,这次却被人强硬地给截住了。 “穆娇,你给我适可而止。”祁红蝶瞧着没怎么使劲,穆娇的鞭子却一下便脱了手。 穆娇跺跺脚,眼眶一下就红了:“师叔,你怎么帮一个外人!” 师叔以前从未那样严厉地叫过她的大名,也没有像今天一样这么不留情面甚至直接夺过了她的法器。 穆娇不可置信地想,难道就是因为她教训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外人。 姜璎作壁上观看得清楚,这穆娇的眼中对祁红蝶可不单单只是小辈对长辈的孺慕之意...... “这里是琅嬛院,要撒娇回你父亲的天机院去,何况你打的这姑娘是我预备收下的弟子,不算外人。” 祁红蝶这话多有夸大的嫌疑,她没准备收姜璎当弟子,但真的打算让穆娇死了入琅嬛院这条心。 穆娇瞪大眼睛,喃喃诧异道;“可师叔你不是从不收弟子?” 祁红蝶落拓一笑:“现在想收了又如何。” 话说到这儿,姜璎还以为像穆娇这样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会立马扭头走人。 没想到穆娇站在原地,声音都哽咽了却还是指着姜璎道;“我要和你比试一场。” 姜璎默默吐槽,爱情果真令人盲目。 她一个普通人,穆娇一个生下来就开始修炼的修士,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好比的。 哪怕比赢了,祁红蝶也不会因此多高看你一分啊少女。 姜璎无奈道;“不用比,你赢了好吧。” 穆娇却是固执;“不行,我们堂堂正正地比。” 说完穆娇便封住自己几个穴,将修为压至了炼气:“这样便算不得我在欺负你了。” “我就是想让师叔看着,我明明哪里都比你好,但最后为何是你?!” 姜璎还要再说,祁红蝶一笑,笑容明艳:“没事,你去吧,输了也不丢人。” 这是丢不丢人的事吗。 姜璎生无可恋地接过剑,万一她被打死怎么办。 “待会儿我会以密音的方式教你要诀,你听我的话,保准输不了。” 姜璎半信半疑地站上演武台,谁知祁红蝶第一句话居然: “凝神静气,这入门的第一步便是引气入体。” 姜璎傻眼了,这什么,一边考试一边从拼音开始学吗! 另一边的穆娇已经摆出了架势,姜璎只好随着祁红蝶的话去感受那所谓的“气。” “感受它的存在,习惯它的存在,最后将它收入体中为你所用。” 这穆娇招招直取自己要害,姜璎连连躲闪,还得分出一半的心神来感受。 “不要着急,先看清穆娇的气是怎么来的。” 姜璎凝眸,看见了从穆娇手中的鞭子挥过来时周围的空气有一瞬的扭曲。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将气化为己用。 姜璎闭上眼,回想着自己方才看到的一幕,内心呼唤着它。 慢慢的,姜璎竟真的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逐渐团聚在自己指尖。 可她仍不知要如何将她存放在自己体中。 “不要害怕它,也不要抗拒它。” 祁红蝶的话让姜璎镇定下来,对于之前一直生活在现世的她来说气是个全然未知的陌生事物,心存疑虑很正常。 不过现在她既然已经到了《化妖》中的世界,那就要学着去接受这个世界的事物。 姜璎深吸一口气,全然放开了自己的身心,任由那股自己吸引过来的气钻入自己的身体。 像是被清水荡涤过一般,姜璎觉得好像自己变轻了一点。 不过刹那之间,穆娇的鞭子已挥至眼前,姜璎以手格挡,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她的动作散了出去。 只是很短的瞬间,鞭子在空中一滞,虽最后还是抽到了姜璎的脸侧,可在场的三个人却都因这一瞬的凝滞而心思各异。 穆娇在同辈中算是天赋不错的,可她当年引气入体时整整花了半个多月。 其间她天机院的父亲和师兄师姐没少帮她,而且父亲还说她的领悟速度已经不算慢了。 可这个姜璎,她才花多久的功夫。 一定是巧合! 有了一就有二,姜璎不断地试着引气入体。 祁红蝶似也改变了策略,只时不时地对姜璎说什么退一步,右手挡之类的话。 于是姜璎每一剑都将穆娇克制得狠狠的,看起来穆娇早就落入了下风。 可只有台上的姜璎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祁红蝶修为远胜于穆娇,对于穆娇接下来要出哪招要用什么接,用什么躲,早就了然于心。 姜璎只需要机械地按照祁红蝶的指令行事,便可以见招拆招,打得穆娇寻不出一点空子。 “接下来的动作有点复杂,你记好。” 姜璎凝神,听见祁红蝶道:“往左迈两步,伸剑右绞,将你汇聚的气全部引入右手上。” 话音刚落,姜璎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穆娇的鞭子就被她的长剑给绞住,再难动作。 周围都没想到会是姜璎一个门外汉赢了这场比试,好在琅嬛院的弟子性子多沉静,见了结果也只是淡淡地扫上一眼。 叫穆娇那位大小姐还不至于太难堪。 “穆娇,回去吧。”祁红蝶道。 她的语气不像先前那么强硬了,甚至可以说有几分温柔。 可是穆娇知道,她想进琅嬛院,想当祁红蝶弟子的事也一一都在这句话里了。 她只能庆幸祁红蝶还不知道自己爱慕她的事,只当她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小辈。 穆娇走后,姜璎长长地舒了口气:“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祁红蝶笑了笑,看向穆娇:“说起来我还得谢你,这小姑娘,真是拿着头疼。” 姜璎好奇道:“您是说穆娇这样,您和穆院长都会很为难么。” 祁红蝶摇头:“穆娇原本是个好孩子,可惜被她父亲给教坏了。” “大人之间的事,犯不着怪在小辈头上。” 姜璎点点头,差点忘了自己来琅嬛院的真实目的了;“对了前辈,听穆娇说您从不收徒,这是为何呢。” 祁红蝶道:“自然不是不收,不过我教人得看一样东西。” “资质么?” “错了。” 祁红蝶笑道:“是眼缘。” “明日卯时你来琅嬛院,我教你修习。” * 经过这半日一闹,姜璎已经要把给碧兰草喂血一事抛诸脑后了。 一推门,见陆云眠一支着下巴,一手抚弄着碧兰草,幽深的眸中辨不出情绪。 姜璎暗道不好。 陆云抿弹指将门合上,俯身时雪白衣衫覆过姜璎眼眸,若见百里无垢雪地: “你这伤怎么回事。” 11、红绳 陆云眠覆压过来,姜璎下意识闭起眼,纤长卷翘的睫毛抖动时像只受惊的蝶。 冰凉的指尖一点点划过姜璎的脸颊,好像火辣辣的伤口也变得没那么疼了。 “你去见穆娇了。” 不是疑问,是笃定。 姜璎随口道:“路过琅嬛院,不小心用脸抽了一下她的鞭子。” 陆云眠一楞,勾唇笑了一下:“那你的脸确实挺不小心的。” 姜璎打了个哈哈,索性先去照看那株在枯萎边缘的碧兰草。 殷红的血液注入碧兰草中,姜璎把割伤的指尖放在口中止血,陆云眠便将她的手拿了过去。 陆云眠并指划过姜璎的手时有沁凉的灵气涌动。 那道小伤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璎受宠若惊:“......谢谢。” “别动。” 陆云眠神色寡淡慵懒,手下却捏住她的下巴,又把姜璎的头给掰了回来: “脸上还有。” 姜璎别开目光,她现在能感受到“气”了,那灵气轻而又轻,像一根羽毛似的挠得人痒痒的。 看着姜璎身上那些伤痕逐渐消失,陆云眠才松开了她。 姜璎指上的伤属于碧兰草,脸上的伤属于穆娇。 少女身上的淡香沁人心脾,陆云眠却从心底生起一丝烦躁。 “我要睡觉了,你快走吧。”姜璎装作很困的样子打了个哈欠。 “......” 陆云眠蹙眉。 她想她也应该去神农院看看自己是不是生病了。最近总有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涌入,让她心烦意乱。 好不容易送走陆云眠这尊大佛,姜璎长叹一声,躺在床上回想起自己的今天所学,不禁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心念一动,指尖上凝聚起一个小小的气旋,姜璎试着将它打出去,桌上的茶杯应声而碎。 “这么厉害。”姜璎眼睛一亮,在房间中四处寻找能供她实验的小物件。 打了四五个小气旋后,姜璎再打就打不出来了。 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原理,她所储藏的“气”不够了,要想很多,威力更大的气就得修炼。 姜家本也是修炼世家,可自姜倾蓝死后整个家中便弥漫着一股萎靡不振的气息。 加上姜璎身份尴尬,这么多年来居然连引气入体都没教过她。 姜璎找着今天和穆娇对决时的感觉,重新引气入体。 周围的气对她很是顺从,没有表现出半点抗拒之意,姜璎很顺利地将它们归到了自己气海之中。 那片海平静安宁,只有在新炼化的气进入时才会荡起阵阵涟漪。 陆云眠看着神农院外被风吹起褶皱的湖渐渐出了神。 “这位师妹可是来看病的?” 青衫粗衣的神农院师姐问道,她腰间挂着一个竹编的小篓,想是刚刚采完药回来。 “外面风大,随我进去吧。” 陆云眠弯眉轻笑:“多谢师姐。” 这神农院师姐放下背篓,让陆云眠坐着把手递给她诊脉: “说说看吧,哪里不舒服。” 陆云眠沉默片刻,微笑道:“近日总是有些烦躁,有时心跳会莫名快上几拍。” 师姐沉吟着,从脉象上看她看不出任何异常:“最近才这样吗,还有没有其它什么病症。” 还有。 陆云眠仔细回想,她想到了姜璎身上那股浅淡的香气。 “闻到茉莉花的香气时也会这样。” 师姐眉头紧锁:“你可知诱因是何?” 她修医道数十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怪病。 “诱因。”陆云眠微微歪头,微笑道,“大概是因为一个人吧。” 破案了。 这大概是个情窦初开的师妹,竟把喜欢归咎成生了病。 师姐收回诊脉的手,哭笑不得:“是不是看见她跟别人说话的时候烦躁更甚,看见她时心跳会加快。” 陆云眠缓缓点头,想起什么,又道: “我想杀了她的时候心跳会变快,心跳声也像雷一样吵闹。” 师姐笑意一僵,看着对自己说了什么还一无所觉的陆云眠忽然站起身: “这位师妹,我药里还炖着锅呢,先走了。” 陆云眠笑意不变,神色却略有困惑。 * 第二天姜璎准时起床去琅嬛院找祁红蝶。 祁红蝶抱着手臂,笑眯眯道:“不错啊,来得够早。” 姜璎嘿嘿笑道:“祁姐姐今天准备教我什么?” 祁红蝶挑眉笑道:“你这孩子,我的年龄做你姨都绰绰有余了。” 姜璎挠头,从外貌上看祁红蝶年方二八,风华正茂,一点也看不出岁月在她脸上流过的痕迹。 祁红蝶笑道:“早些结丹便能常驻容貌了。” “今天主要过来看看你五相之中适合修什么。” 祁红蝶拿出无相珠,让姜璎把手搭上去。 那珠子闪了五下,色彩各不相同,最后归于寂静。 祁红蝶收回无相珠:“珠子说你五相皆宜。” 姜璎对这个世界的基础知识有所欠缺,只在以前看过的小说中描述都以单灵根为贵。 那她这五相皆宜,岂不是说是个废物。 姜璎有点失落,不过还是强打精神笑道: “没关系,您实话实说就好了,我承受得住,祁姐姐,我是不是不合适修行啊?” 祁红蝶哑然失笑: “想哪去了,五相皆宜不是坏事,不过人的精力毕竟有限,寻常人修个两三相就累得够呛了。” “你准备修几相?” 对自己学习能力保持怀疑的姜璎,在经过思考过后谨慎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许是姜璎这幅又怂又认真的模样逗到了她,祁红蝶哈哈一笑,拍了一下姜璎的脑袋。 “先学两相吧,我建议你学火木双相。” “火主攻,木主生,受伤了还能给自己炼炼药什么的。” 姜璎点头;“那就学两相!” 一直学到午时,祁红蝶看了看天色才道:“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姜璎点点头,又想起什么:“祁姐姐,我准备做个礼物送人,你有什么建议吗?” “陆师侄?” 姜璎:“嗯!” 看着一脸纯良的姜璎,祁红蝶忽然起了一丝捉弄的心思。 “不如你做个捆仙绳送她吧,我记得陆师侄上次捉妖弄断了捆仙绳。” 姜璎犯了难:“捆仙绳?可是我不会啊。” 祁红蝶丢给姜璎一本书,笑得有点坏:“上面有法子,缺的材料就去我的库房拿。” 姜璎感动道:“祁姐姐......” 祁红蝶转身时挥挥手:“别忘了告诉我陆云眠的反应就行。” 姜璎摸摸鼻子,总觉得哪里不对,但祁红蝶是个正经人,应该不会坑她吧。 找齐了材料,姜璎按照书里教的方法认真编织起来。 好不容易编织完,姜璎坐倒在地,心情激动地叠了个小纸鹤,上面写着: “陆姑娘,你说的交换之物我已经想到了,我在房间里等你。” 在纸鹤上注入灵力,它便能自己飞去找陆云眠了。 只是,这捆仙绳怎么怪怪的。 姜璎看着手中只有寸粗不到的红色捆仙绳陷入了沉思。 “这能捆得结实么。” 姜璎可不想自己送出去的东西是个劣质残次品。 思量再三,姜璎决定乘着陆云眠还没来抓紧上手试试。 姜璎把绳索的一头系在床头上打了个结,回想着以前电视剧里的绑法,将另一头绕上自己的锁骨平行处。 “应该是这样没错。” 红绳绕过腰身,最后在背后给自己系上了最后一个结,姜璎试着挣脱,绳子绑得很紧,她没能挣开。 真还捆得挺结实的,不愧是我做的。 姜璎欣慰地想道。 不过这绳子怎么越收越紧了。 姜璎伸手去探自己手后的结,却怎么摸都摸不到,再抬头去看床头上系着的那个活结居然也消失不见了。 完蛋了。 姜璎着急,挣扎得越厉害这绳子就系得越紧,拿气去挣脱也挣脱不开。 情急之下,姜璎想到了祁红蝶给她的那本书。 对了,书里应该有脱身之法。 姜璎咬牙,硬凭着一身蛮力拖着床一起往前蛄蛹了几步。 “不行了,这样下去还没拿到书我就先累死了。” 姜璎挣得满脸通红,满是绝望地想道。 更绝望的是她听到了陆云眠的脚步声。 “不不,陆云眠,你先别进来!”姜璎朝门口喊道。 陆云眠脚步一顿,门后悦耳的声音响起:“不是姜姑娘发纸鹤让我过来的么。” 说得也是。 姜璎心一横,丢人总比被困死在地上好:“......算了,你进来吧。” 陆云眠推门,看见房中光景时不禁呼吸一窒。 姜璎跪坐在地,面色潮红,剪水瞳中泪光点点,喘气时身上的红绳也在慢慢收紧,勒得她正哼唧。 被红绳绑缚的白皙皮肤已经被勒出了浅浅的红痕,仿佛她再多挣扎一下那绳就要深深压进皮肉里去。 酥麻的痒和紧巴巴的痛激出了姜璎的几滴泪,眼前一片模糊,只模糊地看着陆云眠还站在原地。 “陆云眠,你还站在那里看着干嘛。” “过来帮忙呀!” 姜璎一声声的陆云眠似是埋怨又似嗔。 陆云眠怔住,生平当中头一回有些犹豫。 12、春潮丝 陆云眠站在原地,神色变幻莫测。 她以前从未见过类似情况,东山神宗学风严谨,明令上风月之书弟子不可谈不可看。 虽也有三五弟子聚在一起悄声谈论,不过陆云眠显然不在这之列。 难道是中了妖术,陆云眠蹙眉想道。 姜璎又气又恼,心想都什么时候了陆云眠还只顾着看她笑话,气得眼尾飞出了一抹薄红。 殊不知落在旁人眼中,便又是另一幅光景了。 “算我求你行吧,陆云眠,过来帮我一下。”姜璎软了声音,劝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陆云眠:“......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姜璎努嘴:“桌上有本书,上面应该有办法解开绳子。” 陆云眠依言去翻书,上面正是捆仙绳的制作那一页。 看过制作材料,的确和捆仙绳的差不多,只上面多了一个名为春潮丝的东西。 陆云眠博览群书且过目不忘,记得她曾风物录中看到过。 这春潮丝最大的一个功效就是沾人肌肤便会缓慢收紧,而且必须得有旁人在场时这绳子才能解开。 她自然也记得风物录中最后的评语: “春潮丝颜色鲜亮,韧性极佳,多用于床笫助兴之物。” 虽还不知道姜璎有什么目的,不过这本书显然也不是什么正经书。 陆云眠看书后的署名:祁红蝶。 姜璎躺在地上忧心忡忡道:“怎么了,书上没有写方法吗,这可怎么办呀。” 陆云眠合拢书,闭眼:“你被祁红蝶那个怪女人骗了。” “啊?”姜璎摸不着头脑,“她骗我什么了?” 陆云眠深吸了口气,微笑道:“先说你做这个干什么。” 姜璎老实道:“这是送你的礼物啊。” “你要送我这个?”陆云眠仍弯着唇,表情却有点古怪。 不是说捆仙绳断了,她这才巴巴地做了一个么。 “不可以送吗?”姜璎瞪着双眼,愈发显得无辜,“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呢。” “不是不可以,”陆云眠被姜璎绕了进去,“也没说不喜欢。” 姜璎歪头看她,湿漉漉的眼睛像只小狗。 陆云眠笑意一僵,突然语塞,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和她解释这些乱七八糟的。 “侧过来,我给你解开。”陆云眠冷冷道。 “噢!” 姜璎转过身,像动物翻着肚皮一般毫无保留地讲后背展露给了陆云眠。 绑法倒不算复杂,陆云眠仔细寻着隐匿的绳结所在,房中静得呼吸可闻。 姜璎之前是娇养在闺中的小姐,皮肤又白又嫩,稍微磕碰一下便要红上半日。 如今被这绳子绑了几个时辰,雪一样的脊背上数道触目惊心的红痕,莫名有种被凌虐过后的脆弱美感。 陆云眠心中并无狎昵之意,可当指尖触上那片温软之时她却像触碰到了什么令人上瘾的东西一般。 指尖刮过胛骨时,姜璎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带着陆云眠的指尖亦生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此刻的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官知觉。 “你在解绳子吗?”姜璎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 “嗯。”陆云眠淡声,“解开了。” 姜璎果真感觉身上的束缚一松,终于松了口气:“还是你聪明。” 陆云眠轻哼一声。 姜璎站起来拍拍灰,把绳子收回往陆云眠跟前一递:“喏,送你的。” “我试过了,很结实的。” “下次你用的时候可以叫上我,我来验收一下自己做的成果,你看怎么样。” 要她自己用? 用的时候还要叫上她?? 陆云眠笑得眉眼弯弯,语调却有些危险:“......姜姑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嘿嘿。”姜璎得意洋洋,“拿着呀。” 陆云眠敛了笑意,皱着眉,最后姜璎把绳子往她手里一塞: “收下了就是答应了,我要和你一起去临渊试炼。” “.......” 陆云眠像是捧着烫头山芋一样将这绳子捧回了屋。 这捆红绳被陆云眠放在了桌上,闭眼休息时她脑海中闪过推门时看见姜璎的第一眼。 凌乱而无助,朱红与雪色交织中生出的无边靡艳。 陆云眠像是重新走到了那个场景当中,这次她却冷眼旁观着,不理会姜璎的苦苦哀求。 她将姜璎扶起坐正,却良久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像是自己也不明白要干什么。 陆云眠试探性地挑起姜璎地一缕发丝,放在鼻间嗅了嗅,是极清淡的茉莉花香。 心中的躁动莫名便被减平了一分。 陆云眠得到鼓励,遂将头埋在了姜璎的脖颈之间,她什么也没做,只是缓缓地靠近姜璎贴蹭。 内心不停地叫嚣着杀了姜璎,杀了她这种恼人的感觉便不会再出现了。 心念动摇之时,陆云眠听到了久违的一道声音。 一些悠远的,细碎的声音传来。 像是来自洪荒的古音,连字调都謷牙诘屈。 “杀。” 陆云眠开始回应古音: “杀谁?” “异心之人。” 陆云眠睁眼,房中空无一物。 * 三日后姜璎照常去往琅嬛院。 不过今日祁红蝶来得迟了些,眉间颇有烦忧之色。 姜璎好奇问道:“怎么了祁姐姐?” 祁红蝶揉了揉眉心:“穆娇和天机院的弟子外出捉妖,踩到了陷阱,被吊了一天一夜,现在正闹呢。” 姜璎点头:“哦,那祁姐姐快去吧,不用管我这里。” 看着乖乖巧巧的姜璎,祁红蝶想为什么不能每一个小孩都像姜璎那么好带呢,心底对姜璎也就更喜爱了几分。 “这本书里几个要诀和符咒你先练着,练得差不多了再过来。” 姜璎:“噢!” 走到一半,祁红蝶又折返回来,八卦道: “对了,你做的捆仙绳怎么样了?” 掐着时间,陆云眠应该来找她算账了才对,怎么今天了还没个动静。 姜璎猛点头:“没问题,她收下啦,谢谢祁姐姐!” 祁红蝶迟疑道:“小姜啊,你确定是用我给你的那本书上教着做的吗?” “是呀。” “陆云眠她收下了?”祁红蝶怀疑自己可能是没睡醒。 姜璎又一点头,笃定道:“嗯!她收下了。” “噢,”祁红蝶拍了拍姜璎的肩,“做得好。” 姜璎留在原地琢磨了会儿祁红蝶给的书,她记得不算快,但好在这些术法都不曾抗拒过她,让她学得很顺利。 这几天姜璎对这个世界的基础知识也逐渐完善,好比有的术法就有自己的灵性,遇到不喜欢的人就会抗拒。 《化妖》中的修士并不追求无上的大道,羽化登仙一样是传说中的故事。 这里的修士大都只有一个目标,斩妖除魔,将蝶鬼一族彻底斩尽杀绝。 姜璎抬手一挽鬓边发丝,翻过一页书。 而姜璎还知道自己其实不是蝶鬼。 只是无论是不是,姜峰都不会放过她,多不过事后发现错杀,给她配口上好的棺材再掉几滴假模假样的眼泪罢了。 也就是说在姜家发现的彩衣蜕其实是另外一人的,而那人或许现在还安然隐藏在姜家。 姜璎合上书,背着手懒懒散散地走着,有好些弟子急急忙忙地赶去刑台观看施刑。 她现在一门心思都在陆云眠和临渊试炼上面,一点也不想去看,奈何人挤着人,她硬是被推着走到了刑台。 “这就是天机院新抓来的蝶鬼么?” “是啊,听说为了抓他们,穆院长的女儿还被吊了一天一夜呢。” 姜璎叹了口气,这下不想看也得看了。 她身量没那么高,远远看去只能看见穿着各色院服的头和肩膀。 穆院长站在高台道:“时间到了,行刑罢。” 似有人手起刀落。 姜璎原以为这样便结束了,可行刑的修士没有因此就停了手。 台上不断地有着哀嚎。 蝶鬼杀而不死的能力在此刻成了一种对她们的惩罚。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到刑台上鲜红的血延到了姜璎脚边,浸上了她浅绿的绣鞋。 姜璎转头向身旁的人问道:“神武不是可以直接杀死蝶鬼吗?” 那人早已司空见惯:“他们作恶多端,手里沾了那么多人命,哪能一刀杀了那么便宜他们。” 姜璎回头时看见了陆云眠。 依旧是不染凡尘的白衣,若春晓之色的眉眼,漆黑的瞳清冷妖异。 姜璎看不出她的喜怒,陆云眠像只是单纯地过来看看,可直觉告诉姜璎事情没那么简单。 姜璎刚准备冲过去找她,却见一片白衣从层层叠叠地人群中转身离去了。 13、临渊试炼 一 临渊试炼时,东山神宗会开启宗门大阵,将弟子传送至试炼之地。 宗门会给参加试炼的弟子发一个记录分数的腰牌,杀的妖越多越大,分数就越高。 姜璎不是东山神宗的弟子,拿了腰牌也没法积分,给陆云眠排队倒是排得很积极。 “第一次参加试炼?” 姜璎嗯嗯点头。 负责记录的师姐一笑,便多交代了一句: “这边登记信息,试炼过程中遇到任何问题无法继续的时候请摔碎玉牌,传送阵会送你们出来。” “记住了,谢谢师姐。” 登记完信息,姜璎拿着腰牌四处看,终于看见了姗姗来迟的陆云眠。 “陆云眠,这边这边!” “这么久不来,我还以为你反悔了呢。” 陆云眠眉头微挑,走过去按住了奋力挥手的姜璎:“太傻。” 姜璎好脾气地一笑:“看我给你拿什么来了。” “快系上吧,师姐说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让我们把玉牌摔了,传送阵会送我们出来。” 陆云眠系腰牌的手一顿,懒懒道:“我们?” 姜璎嘿嘿两声,直接上手替陆云眠系好,佯装不知:“我们快走吧,晚了说不准就进不去了。” 说着就拉着陆云眠往前走。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陆云眠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由着姜璎把自己拉到前排。 姜璎想也不想道:“我想了,这种独处时候一定不能错过,很增进感情的,万一试炼出来你就喜欢我了呢。” “......” 有病这两个字,陆云眠被人骂了无数次,但她没想到自己也有想骂人有病的一天。 前面已经站了不少人,就等着传送阵开的时候能抢得先机。 这次试炼苏盈若和楚方休都没有参加,一是二人已经夺得过头名了,无须再用试炼证明自己,二来两人性子务实,与其试炼不如去为百姓捉妖。 所以在层层叠叠的人群中,姜璎只看到了被众人拥簇着的穆娇。 对于穆娇这位大小姐,整个天机对她可谓是说一不二,对于这样的人,姜璎一贯是能少招惹就少招惹。 但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不去找麻烦,麻烦会来找你。 穆娇偏头看见姜璎,面上划过一丝厌恶,勾唇笑着朝她走了过来。 姜璎看天看地,假装自己没有看见她。 “这不是姜姑娘吗,你也来参加试炼?” 穆娇一改在琅嬛院时的骄蛮做派,她生得娇俏,穿着粉衣时更显天真可爱。 姜璎扯起嘴角,敷衍道:“嗯嗯。” 东山神宗的门规又没说不能让外人进试炼,姜璎不怕她。 “前些日子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你就原谅我吧。”穆娇合掌朝姜璎眨了眨眼睛。 姜璎一阵恶寒,她宁愿再被穆娇抽一鞭子也不想看她对着自己撒娇。 “这个是我的赔礼,我亲手做的,你可要好好珍惜。” 穆娇一字一顿,不由分说地将手里的香囊塞给姜璎,姜璎连忙推了回去: “我原谅你了,东西我不要,你收回去吧。” 谁知道穆娇是不是为了报复她,在里面装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周围人议论声渐起,还有人说姜璎不知好歹。 这穆娇可是天机院的大小姐,莫说同辈弟子,就是诸位掌教对她也是多有包容疼爱。 这人居然敢拒绝穆娇的赔礼。 陆云眠站在姜璎身旁,丽若春水的眼底没有什么情绪,却不自觉地将手按在了剑柄之上。 秋水映着晴光,透着锋利的冷意。 太聒噪了。 吵得她心烦。 朝这聚过来的人群越来越多,连负责这次试炼督查的长老都被吸引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 姜璎一听这声音有点耳熟,团团挤在这的弟子让出了条路,来的不是穆处机又是谁。 冤家路窄,今天真是犯太岁。 穆娇来找她的麻烦也就罢了,这穆处机本就看陆云眠不顺眼,先前让陆云眠禁足,正在还被他逮了个正着。 姜璎垂下头唉声叹气,有点沮丧。 陆云眠冷不防开口道:“答应了就是答应了,你担心什么。” 差点忘了,黑莲花的人设之一就是目中无人。 姜璎多云转晴,阳光开朗:“嗯!” 穆处机阴沉着脸色,指着陆云眠的手指有些发颤:“你,你最好给本座解释清楚。” “原本应该被关禁闭的弟子,缘何会出现在这里啊,陆云眠?” 想来要不是人多,穆处机能直接跳起来骂。 看着人越气,陆云眠唇角笑意便越明显,眸间似有春水盈盈晃动一般。 其实陆云眠大可以搬出掌门的名头来压人。 穆处机说到底现在还只是个准代掌门,陆云眠是神木院弟子,还是掌门亲传。 若穆处机过分行事,便是越俎代庖。 那厢祁红蝶来势汹汹,穆处机绝不会在现在这个关头主动拿话柄去给人家传。 可惜陆云眠这人脑回路跟寻常人不大一样。 平日里就是一副万事不入心的模样,淡漠生死,偶觉得有趣好玩的便驻足看看。 看得不耐烦了就开始动手了。 比如现在陆云眠就觉得穆处机的反应很好玩,等她不觉得好玩了,好一点儿是对穆处机不理不睬,然后带着姜璎进试炼。 坏一点疯劲上来直接拔剑也是可能的。 姜璎默默总结道,攻略一个变态最大的难点就是无法准确预测她们的下一步行动。 何况这个变态还是书中盖章定论的高武力值。 “这么多人啊?”又来一道爽朗女声,“做什么呢这是。” 祁红蝶红衣似火,容貌明艳得几乎张扬:“穆院长,我到处找你呢,你怎么跑这来了。” 穆处机收回紧盯着陆云眠的目光,压着怒气道:“祁师妹找我何事?” “哦,就是这个试炼过后的章程议定,师兄你看看......” 乘穆处机被转移了注意力,祁红蝶背着手,朝两人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们趁现在快进去。 人群中又有人喊道:“快看,试炼开了!” 穆娇挡在前面,展颜一笑,破天荒地没有为难姜璎:“姜姑娘执意不收,那我也不勉强。” “那便祝姜姑娘在试炼中好运。”最后两个字被她咬得很重。 姜璎不理会,拉着陆云眠就往前冲。 穆娇弯唇把玩着手里的香囊,梦河香,若非专门的浴水洗过,则香味三日不褪。 无论姜璎收不收,她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用不着步步不离的带着香囊,只要这香囊挨过身,那梦河香的香气便会染上去。 为古凶兽窃脂最爱之香。 14、窃脂 阵法将一众弟子传送到了离人谷中。 离人谷中山脉横绝,苍翠掩映,峰间高低错落飞瀑高悬,山脚下溪石明涌暗流,暗藏危机。 总之是个妖物横行不通人烟的地方。 除了姜璎和陆云眠,还有其余两队的弟子也被传到了这个初始点。 姜璎好奇张望:“这就是离人谷啊。”看上去和景区也差不多,只是要比寻常景区要大得多。 “陆师姐!” “啊,是陆师姐。” 那边的两队弟子看见了陆云眠,纷纷惊喜地过来打招呼。 要是她们能把陆云眠拉来一起组队,不等于抱上大腿躺赢,就算不是前几名,最后的成绩也必然不会难看。 “陆师姐来参加试炼的话,我看这魁首应该没有悬念了吧。”说话的女弟子声音活泼可爱,看衣裳是鸣龙院的师妹。 陆云眠微一偏头,唇角含着笑意,弧度清浅温柔,即使不说话也叫人如沐春风似的。 那鸣龙小师妹双颊微红,更受鼓励:“其实......其实我仰慕陆师姐已久,这次真的没想到会那么巧,不如我们一起----” 后一个温柔些的女声道:“师妹,你修为太差,此次试炼以积累经验为主,莫要拖累陆师姐。” “我看,陆师姐还是和我们一队吧。” 姜璎侧头去看,也是个鸣龙院的,只是这队的配置更成熟,除了常规战力,甚至还配有神农院和天机院的弟子。 鸣龙院小师妹自然不肯: “你不要小瞧我,上次院内大比,师姐你就比我好那么一点点罢了,陆师姐当然是要跟我们。” 另一队道:“陆师姐要是跟我们,不必师姐劳累,妖物自有我们去寻,陆师姐只用保存体力对妖物一击必杀就好了。” 鸣龙小师妹跺脚咬牙:“陆师姐要是跟我们,除了陆师姐自己的,我们额外再分出一半分数给她!” “师姐你平日在院里就和我过不去,这次又和我们抢陆师姐,不就是因为上次择剑时,你心爱的那把剑选了我没选你吗。” “师妹莫要以己度人,我岂是那般小肚鸡肠的人,我自然是真是想邀请陆师姐加入的。” “跟我们!” “我们!” “......” 两队吵到最后似乎已经不仅仅是为了争抢陆云眠入哪个队而吵了。 姜璎被挤在后首,她数次想冲上去挤占位置,最后又被东山神宗的小弟子们给扔了下来。 陆云眠还真受欢迎啊。 姜璎郁闷地踹着地上的小石子。 陆云眠眉间笑意浅浅,温声道:“都别吵了。” 两队立刻停了下来,都以为是自己的诚意打动了陆云眠,便双目放光地盯着陆云眠。 “你们身上缠着的鬼手藤已经开始生出旁枝,再不斩断你们都要留在这儿了。” 陆云眠贴心地补了一句:“一辈子那种。” 这下两队不吵了,鸦雀无声一秒过后,开始慌里慌张地察看自己脚下。 鬼手藤是低阶妖物,没有灵智,以食人血肉为生,平时遇到也很好处理,一把灵火烧了便是。 但这东西有个难缠的点在于一开始的藤芽很小,让人难以发现。 生长时无声无息,待人发现时往往已经结成藤网,将人困死其中动弹不得。 “还真有!” “我都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缠上来的。” 有人带着哭腔:“我的已经长到腿根上了,怎么办啊?” 姜璎也连忙去察看自己脚下,确认鬼手藤没有缠上自己后才松了口气。 陆云眠长睫微垂,瞥了一眼姜璎:“有些人吵着闹着要来,还不跟上。” 姜璎噢噢点头,小心翼翼地从那些被鬼手藤定在原地的弟子穿过:“我来啦。” 见陆云眠转身就走,丝毫没有帮忙搭把手的意思,有人忽然反应过来,怒道: “陆师姐,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鬼手藤不告诉我们?!” 不然为什么这鬼手藤偏偏缠上他们,而绕过了陆云眠和姜璎。 鸣龙院的师妹第一个站出来反驳:“你不要胡说八道,陆师姐怎么会是那样的人。” “是啊,你不要自己大意就怪人家陆师姐。” 姜璎内心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然你说为什么这鬼手藤为什么偏偏跳过了她俩?” “这......” 陆云眠转过身,抱剑含笑,山风吹过谷间,扬起她白色的发带和几缕发丝: “你说对了,我早就知道,但不告诉你们。” 此话一出,就连刚才维护她的那个小师妹也愣住了:“陆师姐,为什么......?” 陆云眠轻笑一声: “没有为什么。” 身后指责怒骂的声音大了起来,姜璎有些担忧地往回望了望,却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转过一个小林,已经看不见身后的那些人了。 陆云眠含笑道:“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其实陆云眠并不在乎这件事她有没有做错,她本身也没这个概念。 不过她想听听姜璎的回答,看看她是否也和那些人一样无趣。 姜璎啊了一声:“你问我啊。” 想了想,她道:“可以,都行,说不上什么错不错的。” 她觉得陆云眠虽然提醒得晚了一点,不过还是提醒了,要是他们不吵架不质疑,赶紧想办法解决,那点鬼手藤早都烧完了。 再退一万步来说,既然报名参加了试炼,谨慎行事本就是试炼的一部分。 早干嘛去了呢。 可以怪自己运气不好,实力不济,鬼手藤乱长位置,偏就是不能怪人家没提醒。 虽说从人情角度来说,陆云眠确实欠揍。 陆云眠恢复到原本淡漠的神色,看上去对姜璎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但又说不上哪里不满意。 大概是在她一次次想找理由对姜璎动手的时候,姜璎总能滑头的让她找不出杀她的理由。 尽管连陆云眠自己都快忘了一个事实,那便是前十几年中她杀人从不需要任何理由。 为何独独待姜璎特别。 陆云眠不得其解。 两人走得远了,许久也没再见过其他东山神宗的弟子,四野明明草木青葱,却听不见一丝一毫属于动物的声音。 寂静得压抑。 姜璎紧绷着神经,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一下扑倒在地。 和石头后一具森白的骨架对上了脸。 姜璎觉得自己要是猫,现在该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陆陆陆陆云眠,这里有具骨头架子!”姜璎慌忙提醒陆云眠。 陆云眠没有转身,只是将秋水的剑鞘递了过去,让姜璎拉着起来。 姜璎站起身来的那一刻彻底震惊了。 从林间到旁边的河流,还散落着这样无数具白骨,有的是人,有的是动物。 还有些首尾分离,压根猜不出它原本是什么东西的骨头。 姜璎犹豫道:“陆云眠,我们是不是误走到某个大妖进食过后的抛尸场了?” “先走。”陆云眠拔剑出鞘,神色亦有些凝重。 这时姜璎却听到一种奇特而嘹亮的怪叫。 这声音尖锐高亢,听之令人头痛欲裂,神魂撕裂,姜璎方才听见一声,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运起灵力护在灵台这种症状才有所减轻。 与此同时,连天色也变暗了起来。 姜璎抬头去看,发现不是天气的原因,而是巨大的鸟类展翅,将太阳都挡住了。 一阵剧烈的热浪袭来,姜璎还没反应过来,陆云眠已揽过姜璎的腰身向远处一避。 刚才她所在的地方已经化成了一片焦土。 姜璎看着空中盘旋着的大鸟,浆糊一般的脑子中突然闪过了一个知识: 猫面鸟喙,白首赤身,能口吐山火。 “是窃脂!”姜璎愣住,她想起来《化妖》中提过窃脂,可那不是男女主在末尾去刷的boss吗。 怎么突然出现在这了?! 陆云眠眉尖微蹙,低声吟道;“巽相,御风。” 姜璎学过一点御风术,知道这御风术不仅能提高自身速度,还有隔绝灵力气息的功效。 可仿佛御风术失效了一般,这窃脂仍对她们步步紧逼。 而且它振翅飞一下可比御风术要快得多。 窃脂鸣啼叫一声,缓缓张开了它那尖锐的鸟喙,火球被它压在舌尖,周围的温度陡然升上去了十几度。 “陆云眠,它又要吐火球了!”姜璎把周身的灵力运转到极致,可还是杯水车薪。 窃脂振动翅膀,翼风扫来,姜璎能感受到她们离它在一个很危险的距离。 陆云眠忽然轻轻勾唇。 她说:“姜璎,你怕水吗?” 还不等姜璎回答,陆云眠调转御风术方向,径直朝江面俯冲而去。 姜璎惊诧到极致,反而失了声,脑海一片空白中只能凭借本能地抓住陆云眠的衣袖。 江水湍急冰冷,急流冲散了她和陆云眠。 而这江水底下暗流涌动,姜璎努力向上游去试图自救,却被一道暗流卷下往上浮不起来一点。 氧气越来越少,姜璎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深不见底的暗流之下唯有江面上照耀着的一轮白日在晃动。 “警报,警报,宿主现在生命值过低。” “警报,警报,宿主现在生命值过低。” 系统在她脑中一遍遍地叫喊提醒,但是姜璎也没办法,她已经没有力气游上去了。 要不就交代在这算了。 “姜璎。” 一声清晰地声音透过江水传到了姜璎耳中,是陆云眠,她用了传音术。 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姜璎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江潮涌动纵横,明明寂静无声,鼓膜却阵阵撕痛。 姜璎看见陆云眠雪白的发带随江水流动,绝色的容貌在水下宛若一只昳丽苍白的艳鬼。 冰冷潮湿中,姜璎拼命伸手向前,似想要握住什么。 可那道身影始终离她不远不近,像是在冰冷的注视,又像在经历什么天人交战的挣扎。 姜璎张了张口,在喃喃什么,水下传不出她的声音。 但陆云眠看见了。 她在唤她的名字。 15、幻术 姜璎很弱,没有让人想杀的欲望。 身上似乎还带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就连真言也问不出来。 除了长得好,性格还算讨喜之外没什么其他优点,陆云眠揽住怀中少女,眉眼清绝,神色冰冷。 姜璎缺氧暂时晕了过去,陆云眠带着人出水时,窃脂还在岸边蹲守着没有离开。 窃脂有眼无珠,闻声辨物时会整个侧头去寻。 据传窃脂是古妖族遗脉之一,肉身强悍,生有异能,其一便是像刚才那样能口吐火球。 其余异能皆无书文记载,许是没人了解,也或许是见过它其它异能的人都死了。 陆云眠把姜璎放在身后石块上,拔出秋水迎战。 窃脂紧盯着她,周围的温度再度升高,连浅滩的河水都冒出了白气。 火球咆哮而来,秋水剑身上迅速结出一层白霜,两相碰撞,火球嘭地炸裂,冰凌四溅。 剑上冰霜融了又结,陆云眠下出一张又一张的死符。 窃脂抖着翅膀起身怒鸣,显然是被这个在它看起来弱小无比的人类修士给激怒了。 而陆云眠注意到窃脂似乎总想绕过她,去寻她身后的姜璎。 为什么。 从一开始就有什么细节是被她忽略的么。陆云眠弯唇想道。 燥热的空气中飘散着一丝淡淡的异香,嗅到这股异香,窃脂躁动地磨了磨爪子。 陆云眠五感极为敏锐,姜璎平日用什么香她是知道的。 所以这股异香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就格外好猜。 窃脂为什么只盯着她们二人,为何守在江边迟迟不走,为何只会姜璎感兴趣。 一切都有迹可循起来。 穆娇。 陆云眠缓缓勾唇,笑容明艳恶劣。 今天穆娇算计她一分,改日她就要讨十分回来。 “离火,凤凰。” 在窃脂又一次想直接略过她直接去吞吃姜璎时,陆云眠竟以火攻火,烧退了窃脂半步。 “总是看她做什么,我在这。”陆云眠叹息一声,对于窃脂的分心很是不满。 战斗激起了陆云眠血脉中渴血好斗,秋水随主人激动的心绪而轻轻颤动,剑身覆盖着的充裕灵力甚至在发着细微的鸣动。 窃脂利爪勾起,蓄势待发。 江水拍在岸边,立马刺啦一声被蒸发成白烟。 姜璎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鱿鱼,此时正被放在铁板上炙烤。 好热! 她拼命在铁板上挣扎,八个爪子都抡圆了跑,终于从铁板上摔了下来。 姜璎坐起身,大口喘着气,摸着身旁大石热得烫手,可不就是铁板么。 她记得失去意识之前看见了陆云眠,不过当时看上去陆云眠似乎没有一定要救她的意思。 姜璎一抹额头上的汗,去寻那片白色身影。 一看愣住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陆云眠那么狼狈,唇角沾着血丝,连一向不染纤尘的白衣都被火漂黑了袖子,肩头也被燎得焦黑。 不过她的神色却很愉悦,甚至有点享受。 姜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窃脂也好不到哪里去,左翅被重击,翼骨无力地耷着,姜璎硬生生地从它那什么都没有的白瞳中看出了愤怒。 陆云眠低吟:“坎相,水来。” 空气中立刻凝出三道的尖利的水箭朝窃脂飞射出去。 窃脂展翅扇起狂风挡住水箭,并使得碎裂的水箭反身去攻击主人。 水箭在陆云眠白玉般的侧脸上划出一道细微的伤口。 血迹滴至下颌,陆云眠垂眸淡笑,反手随意擦去:“你再不用异能,可是会死的。” “坎相,疾雨。” 江水被天地之间的气唤去,以窃脂和陆云眠为圆场降下了一场急雨。 滂沱暴雨附着陆云眠的灵力,窃脂口舌中喷出的火球伤害大减,它被困在雨中,焦躁不安。 这样的大型术法很耗灵力,如果没有足够的灵力支撑,而术法未完,倒抽灵力时很有可能会伤及修士的灵脉本身。 陆云眠脸色苍白,色若绮丽春晓,颊边朱色伤痕无端显出几分凌厉美艳的妖异。 缥缈白衣被风雨吹起,眼瞳极黑,挽剑掐诀的手却又像谪仙。 似道似妖,无边风华。 “坎相,碧海潮生。” 姜璎在书中读到过,这是水相术法中最高阶的一类,普天之下就没几个人敢随便用。 空气中传来咸湿的海腥味,海浪宁静的声音似近在耳边。 窃脂好像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声尖锐的鸣啼久久不绝于耳,神魂震荡,姜璎神色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窃脂蜷缩着身子,庞大的翅膀盖住身躯,再腾翅扭身时便只剩了一具空壳在地上。 兽魂不断鸣啼着,随着窃脂的鸣啼,周围的光影和声音都在被它掠夺。 陆云眠瞥了一眼姜璎,强收回术法把她拉在了身侧。 脚下的土地开始坍塌,好像江水,山林,木石都变成了一张白纸。 是幻术么,呼啸坠落时姜璎想道。 失重的感觉很不妙,姜璎瞳孔剧缩,向后坠去时唯有那人身上铺天盖地的白。 交叠的身体中分不清是谁的心跳,极速地坠落中仿佛只有对方才是可依靠的。 姜璎紧紧抱住陆云眠,咬紧了牙关才没让自己失声尖叫出来。 陆云眠感受到了姜璎的心跳,也感受到了她自己的。 如此剧烈,从未有一刻让陆云眠觉得有现在这般活着的鲜明之感。 她也情不自禁地回抱住了姜璎,眉眼稚丽,笑得像个天真兴奋的孩童。 “你的身体,好冰。”陆云眠兴奋道。 姜璎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根本无暇顾及陆云眠到底在说什么。 两人如一滴浓墨滴入宣纸,但不知道哪里才是这宣纸的尽头。 “恭喜宿主,攻略进度达到百分之五,奖励稍后发放。” 系统的声音从脑海中直接想起,姜璎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她攻略这么久居然才攻略了百分之五,但总的来说进度是在推进的,这便是天大的好事了。 两人坠入墨江当中。 墨江一片漆黑静谧,比第一次坠的那个江要好对付得多,姜璎运起灵气,将自己的身体托起来,很快就能浮上去。 想了想,姜璎又给陆云眠丢了一团灵气,万一刚才陆云眠耗费太多,现在没有力气了怎么办。 陆云眠没有动,也紧紧拉着姜璎不让她动。 姜璎试探性地拉了两下,发现陆云眠是故意的。 刚才的感觉太奇妙了,陆云眠很高兴,要是死前能保持这样的感觉,那她情愿和姜璎一起永眠在这江底。 姜璎:“......” 她只是来做攻略任务的,没必要这么玩命吧老大。 “恭喜宿主,攻略进度百分之十五,奖励稍后发放。” 屁,又不是百分百的攻略值,死这儿真就死了,姜璎继续挣扎。 许是察觉到了姜璎玩命挣扎下的不情愿,陆云眠叹息一声,为什么不愿意呢。 陆云眠终于放弃了拉她一起喂鱼的想法,姜璎忙不迭地运转灵力托着两人上岸。 “攻略角色好感度减十,奖励扣除,请宿主再接再厉。” 姜璎的心都在滴血,还要自己哄自己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出了墨江,周围的景色就正常多了。 姜璎拖着陆云眠,发现她不仅肩头被烧得稀烂,腿还以一个不正常的弧度折着。 陆云眠一点表情没有,姜璎问:“你不疼吗?” 许是还在生姜璎不肯同她一起去死的气,陆云眠抿着唇没有说话。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这时候闹什么脾气,痛就要喊,不行就要说请帮帮我。” 姜璎想起入试炼之前那记录的师姐说的话,若有特殊情况可以摔碎玉牌,阵法会把她们传送出去。 她伸手探向陆云眠腰间,取下玉牌摔碎。 但毫无反应。 陆云眠坐在原地,面白如雪,额角渗出了冷汗。 她道:“你走吧。” 姜璎一楞,环顾了一下四周:“往哪里走?” “随你,”陆云眠蹙眉闭目,“别管我。” 她伤势太重,就算是她短时间也恢复不好。 姜璎一个人走出去都够呛,何况还带着她。 陆云眠平静地想起刚才,姜璎那么想活,肯定知道现在怎么选才对自己最有利。 姜璎哼了一声,说她两句还生上气了,她差点被拉着一起死都还没生气呢。 “我不管你谁管你,你看看这方圆百里,除了我还有第二个活人吗。” 姜璎气呼呼地道,随后在陆云眠面前蹲下来:“上来,快点。” 陆云眠没有说话。 姜璎催促她道:“你再不快点上来我也要没力气了。” 陆云眠趴上来时,姜璎整个人都被往下压得低了一低,从出发到现在她也耗费了不少体力,好在还勉强有灵气一起支持着。 江边湿寒,姜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石滩上,呼吸声渐渐粗重。 陆云眠看见人遭罪似乎很幸灾乐祸的样子:“早说让你把我放下了。” 姜璎哼哼唧唧:“还说呢,我这是为了谁呀。” 天天欺负她,姜璎忿忿想道,忽然坏心眼,假意把陆云眠往后一倒:“哎呀,要摔了要摔了。” 陆云眠下意识揽住了姜璎的脖颈。 姜璎笑了笑:“再乱说话我真丢你下去。” “我会坚持下去的,一直到我们出去。” 河水奔腾得欢快,撞击着河岸乱石溅起无数白浪。 良久后,陆云眠低声说: “你和我一样,都脑子有病。” 姜璎气笑了,把陆云眠往上搂了一下,笑道: “你自我认知还是挺清晰的。” 16、金甲卫 陆云眠感觉到姜璎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分明累还要一边走一边说: “我知道我们肯定能出去的,你别担心,等出去之后我给你买糖丸,陆云眠,你别睡觉,陪我说说话呀。” 陆云眠淡声:“我没睡觉。” 姜璎喘着粗气,费力把陆云眠托高,站在原地歇了会儿,又自顾说: “陆云眠,我正经问你个问题,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不过话说回来,你知道什么叫喜欢么。” 陆云眠轻笑:“这么说来,姜姑娘好像很懂,不如你来说说什么是喜欢。” 姜璎刚要说,反应过来:“明明是我在问你,怎么变成你问我了。” 平时姜璎话也多,不过不会像现在这样喋喋不休,陆云眠一摸姜璎额角,全是冷汗,沉默了会儿,问道: “你是不是害怕。” 姜璎望了望前路,顺着河往下走: “是有一点。” 她不敢停,怕心里的那股劲卸下来之后再也站不起来。 “陆云眠,你给我唱首歌吧。” 陆云眠漠然拒绝:“不会。” 姜璎笑了笑,一清嗓子:“那我唱。” 可惜她现在脑子很乱,什么歌都想不起来,只能荒腔走板地唱几句凤凰传奇。 在第四次听到“为你想的撕心裂肺有什么结果,”的时候,陆云眠终于忍不住了。 “......你别唱了,我来吧。” 这声音虚弱得姜璎还以为她唱歌快把人唱死了,便讪讪地闭了嘴。 陆云眠想了许久,终于在脑海中想起一段模糊的小调,没有唱词,节律也很简单。 刚哼时还有些艰涩,但好在声音好听,低低吟吟,像远古时飘来的祷歌。 穿青衣服的女人,她的娘亲给她哼过。 她只记得很少的一些片段。 陆云眠有些疲倦地将头靠着了姜璎肩上,少女身上那股独有的清甜的香味充斥着她的鼻尖。 不是什么名贵香料,但莫名让人觉得舒服安心。 松散的发髻中,姜璎没有穿耳洞的耳垂在发后,若隐若现似乳糖般白皙。 陆云眠忽然生出想舔上一口的冲动。 “不对啊,我刚才走过这里了。”姜璎背着陆云眠绕到一块石头面前,“就是它,我敢肯定我刚才见到过它。” “陆云眠,我们好像迷路了。” 之后姜璎绕了好几次,最后无一例外都会回到这里。 陆云眠轻声道:“先别走了,这是个法阵,守阵人应该快出来了。” 山间迷雾越来越重,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沉重地敲击着,一开始姜璎没想明白是个什么东西,直到长戈劈开山雾,那是一队身穿金甲的军士。 所以谁能告诉她窃脂的幻境里怎么会有这些??! 姜璎来不及细思,拔腿就开跑,御风开到了最大,金甲卫在后面追,但是她忘了一个事实。 她又回来了。 看着面前熟悉无比的石头兄,姜璎欲哭无泪。 这么多金甲卫,一人在她身上戳个洞都能给她戳成筛子,还真是天无绝人之路,绝起路来无人可活。 姜璎的掌心沁出了冷汗,强迫着自己冷静思考。 她的速度不算很快,可这些金甲卫却一直跟在她的后面追砍,而且速度很匀称,像是没有自主意识。 到底是他们本身的速度受限与此,还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姜璎怀揣着猜测,她蓦然转身停下了脚步。 身后追逐的脚步声亦跟着一顿,金甲卫失去了目标,便只能停在了原地。 果然如此。 姜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这些金甲卫是通过地面的震动来寻找目标和判断方位的。 陆云眠扬眉轻笑:“挺聪明的。” 姜璎哼笑:“当然,像我这样聪明勇敢有力气的英武女子,是不是很值得你喜欢?” 陆云眠微微歪头,眼眸微弯着:“你自己说的,我这样的人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她这张破嘴。 从理论上来说,只要姜璎一直待在原地不动就不会有危险,但这是不可能的。 陆云眠就算不沉她也不可能一直背着,姜璎现在还不打算和这只病娇黑莲花一起背贴背的共度余生。 但是她该怎么办。 这时背上的陆云眠忽然温声道:“你可以把我放下,金甲卫只会察觉一个人的声音,你有御风术,跑得快些。” “闭嘴吧你,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风凉话。”姜璎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她还从未用过这样严厉的口吻对陆云眠说话。 陆云眠难得被凶,有些怔忪。 姜璎的语气很坚定: “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也不会死。” 姜璎深吸一口气,把陆云眠放在了地上,然后朝着反方向跑了过去:“我在这里,快过来抓我!” 金甲卫感受到地面震动,纷纷调头去追姜璎,陆云眠抬眸,喝了一声:“姜璎!” 少女的身形隐入迷雾之中,去时回身盈盈笑道:“别担心我,我会回来找你的。” 陆云眠垂眸,神色莫辨。 姜璎确认陆云眠看不见她了,立马呼叫她唯一的外挂:“系统,快点,我要死了。” “您说。” “你不是之前说攻略进度百分之五有奖励吗,还是之前的剧情碎片和小道具?” “是的。” “那你把小道具换成能暂时提升修为的东西,现在就要换,快点。” 系统解释道:“可能会有严重副作用,修为提得越高,副作用会越严重,就算这样宿主还是坚持要换吗?” 姜璎果决道:“换换换。” 系统最后问了一句:“请问宿主想将修为提升到什么境界。” 筑基,金丹,元婴还是化神。 《化妖》是中低魔世界,最高的境界只有化神,能达到这个修为的除了几位宗主盟主,便是后期的男女主和陆云眠。 姜璎换算了一下战斗力,决定将修为提到比化神次一级的元婴。 系统的效率很快,没一会儿姜璎就感受到了自己的丹田处静静地躺着一颗金丹,里面储藏着似乎无穷无尽的灵气。 五感骤然变得敏锐,灵台清明而与天地为一,草木众生不过指尖蝼蚁,这种感觉很爽,也很容易迷失自我。 金甲卫追了过来,姜璎试着驱动出一道卦术:“离相,灵火。” 灵火是离相中最低阶的一个术法,威力大小依施术人的修为而定。 按姜璎先前的修为,拼尽全力去烧也只能烧巴掌那么大一簇,现在随手一挥便是一道熊熊的火墙。 火墙将金甲卫暂时隔绝在外,但长时间肯定不行,他们会调转方向继续攻过来,姜璎也不能放个圈画地为牢,把自己圈在里面。 她学的都是一些炼气期的低阶术法,面对来势汹汹的金甲卫肯定是不够看的。 火克金,有没有什么大型术法能够使离火灼烧到每一个金甲。 姜璎想起之前陆云眠和窃脂对战时用的那个离相术法似乎威力很大的样子。 离火,凤凰。 但她能不能用出来是个问题。 姜璎回想着陆云眠施术时的样子,将灵气调整至离相,催动道: “离火,凤凰!” * 陆云眠在想,现在的姜璎到底是被剁成了肉泥还是残肢碎块。 她那么怕疼。 陆云眠微微弯唇,果然,她当时就应该和她一起待在墨江之底一起死去。 不过一起死在这里也不错。 想到陪着她一起死的那个人是姜璎,陆云眠的心情总是不差。 随后想起走时姜璎那般笑意盈盈说会回来找她的模样,陆云眠在愉快等着赴死的情绪中一丝本不该出现的急躁。 不该相信她。 陆云眠很讨厌被人骗,就算这个人是姜璎也不行。 如此想着,那赴死的心情居然越来越淡,陆云眠神态恹恹,甚至想立刻找到姜璎去惩罚她。 无论是人,还是什么尸块。 她会骗自己吗。 陆云眠无端在意起了这个问题,不禁久久凝视着迷雾之中。 姜璎在第三遍时终于回想起了正确的动作,成功召唤出了凤凰鸟。 凤凰鸟带着赤金的尾羽,华丽而威严地冲向金甲卫,金甲卫对此浑然不知,还一股脑寻着声响前冲。 凤凰鸟恢恢抖翅,星火坠落,金甲卫的身子被烈火沾染灼烧,每走一步都在往前熔下金水。 凤凰尾羽从天上坠下,金甲卫失去了脚,便纷纷投掷出手中的长戈,长戈力重,被扎到一定会整个穿胸而过。 “离火,凤凰。” 姜璎当机立断,在此时接连召唤出了第二只凤凰鸟。 凤凰鸟清越的鸣叫被隔绝在雾气当中,离火升腾至半空,恍若朝阳初起,无比地耀眼夺目。 姜璎注视着前方的敌人,她身量不算很高,更称不上魁梧,水润明亮的杏眸中却很平静,没有一丝慌乱和无措。 站在凰鸟之后的姜璎感受到那不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在渐渐抽离。 所以她更要速战速决。 姜璎试途去和自己召唤出来的凰鸟沟通,确认回应过后,她命令道:“全杀,一个不留。” 灼灼星火似箭雨落下,带着暴虐的摧毁性杀意,在冷静地观察中,她终于找到了其中最关键的那个金甲卫。 “是他。” 第三只凰鸟的身形比前两只虚弱得多,但仍旧高傲美丽,她从姜璎身后展翅飞出,降下火雨直取金甲将军的命门。 金属被融化的声音不绝于耳,明明灭灭的火间暴烈而华美灿烂。 直到最后一切归于寂静。 姜璎甩了甩僵硬的手臂,心道终于都结束了,便原路返回去找陆云眠。 不知陆云眠等着急了没有。 隔着老远,姜璎就喊道:“陆云眠!” 陆云眠抬眸,蹙着的眉尖终于松开。 少女自迷雾中走出,皓白的腕上银铃清脆,虽则眉间难掩疲惫,可仍旧明媚灿烂,亦如朝阳: “我回来接你啦陆云眠!” 17、副作用 姜璎逆光朝她走来,看着神采奕奕的少女,陆云眠胸口系着的铜钱仿佛变得滚烫。 姜璎笑了笑,又像一开始那样蹲在她面前,用着温柔乐观的口吻: “陆大小姐,上来吧。” 迷雾渐渐散去,白日似永无尽头。 只是赶路时姜璎没有再说话,脚步虚浮,御风也越来越慢。 有时陆云眠听见姜璎忍不住地抽气,像是正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又走了数里,姜璎终于看见了山间的梯田和木屋。 虽还在幻境里,但看上去总算不那么危机四伏。 强行提升来的修为如指缝的沙一般,流走得飞快,而且姜璎在明显地感觉到副作用正在起效。 她想把陆云眠放到路边休息一下,结果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一扑便再也起不来。 “姜璎!” 陆云眠翻身从姜璎身上下来,蹙眉去探她的呼吸和心跳。 听她心跳和呼吸都还在,这才略松了口气。 陆云眠伸手去探她的额头,皱眉:“这是怎么了。” 其实姜璎也很想回应一下陆云眠。 她看着已经昏了好一会儿了,实际还清醒着。 太疼了。 亲娘,原来提升修为的副作用这么疼。 从四肢百骸到五脏六腑没有一寸是不疼的,她睁不开眼,说不了话,就连动一动手指头都是莫大的折磨。 都这么疼了,她的意识居然还清醒着,不如昏过去算了。 姜璎感觉她的头被人放在臂弯中抱到了怀里,陆云眠朝一个向她们走近的人喊道: “这位姑娘!” 据前两次的情况,陆云眠推断窃脂化的是五行幻术。 墨江为水,甲卫为金。 虽还不知这个村庄会是什么,然凡有阵幻之术必有破解之法。 陆云眠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姜璎,将她抱紧,决定先入阵一试。 疼得死去活来时,姜璎想到一个作弊方法:“系统,我现在可以用记忆碎片吗” “可以,宿主稍等。” 第二块记忆碎片融入她的脑海中,姜璎的意识顿时有些昏沉,涌来一阵连疼痛也无法抵挡的睡意。 睁眼时,姜璎看见了一片大火。 她感受不到火焰那灼热的温度,可高涨的滔天火势还是使得她往后退了几步,更无暇去分析是天灾还是人祸,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事。 姜璎抬头去望,月上中天,清辉像是最无情的雪,撒满了整个院落。 周围的哭嚎和风火声似也可以被掩埋在其中。 所有人都在慌忙逃离火海,被火烧得摇摇欲坠的阁楼却无人问津。 陆云眠,陆云眠。 她还在阁楼里! 明知陆云眠不会有事,姜璎还是拔腿就向阁楼奔去。 姜璎赶到时火舌已经席卷了上来,那唯一供人上下楼的挡板被上了锁,她好不容易才在弥漫的烟气中找到陆云眠。 她蜷缩在角落,一直在咳,衣服比上次更短了些,手脚都有被火烫得焦烂的伤口。 幽润漆黑的双目带着小兽般的警觉,可仍静静的,从没有想过要哭喊求助。 是因为知道自己哭了也没有人管吗。 她不会有事,不然也不会活到现在让她攻略,姜璎一遍遍给自己洗脑,想促使自己成为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可她没法不去看陆云眠的那双眼睛。 若是她哭一哭,闹一闹,姜璎或许还觉得心里没有那么堵得慌。 可她偏偏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将头贴近自己紧攥着的左手,轻轻蹭了蹭。 姜璎急得四处乱转,一会儿在阁楼中来回踱步,一会儿跑到外面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阁楼。 在院外寻人时,忽的,姜璎听到一声细微地断裂之声。 姜璎不可置信地回望,看见偌大的阁楼瞬间从火海中坍塌,溅起了漫天的尘灰。 她还活着吗,这能活吗? 姜璎很难相信一个弱小的孩子能在这样的灾祸中存活下来。 良久之后,有人抱着小陆云眠从火海中走了出来。 女子穿着黑色劲装,上半张脸覆着个精美的银蝶面具。 女子抱着小陆云眠从姜璎身旁走过。 姜璎听见自己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回去的声音。 陆云眠一张小脸被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借着火光,姜璎发现她的身体比上次见到她时还要虚弱。 陆云眠小小的身体有很多处烧伤,唯有她一直攥在怀中的左手被她保护得很好。 如果猜得不错,应该是上次她赠与陆云眠的那朵桃花,即使烧伤自己,她也要像那样偏执地不肯放手。 * 姜璎病得突然。 身上打着寒颤,额头却滚烫,口中还在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收留她们的人勉强给收拾了一间房出来,只有一张床,也就是在没有破阵之前两人得同床而卧。 “好冷。”姜璎还是没有醒,冷汗沾湿了她的眉眼,一直在喊着冷。 陆云眠去摸姜璎的手,却反被她抓住。 不晓得是不是痛很了,还是睡着的人没有知觉,姜璎手上的力度大得惊人。 陆云眠白皙的手背立刻被抓出了几道狰狞的血痕,陆云眠没有抽回去,反而更往前送了些。 姜璎不知情况,有了发泄的途径,下手是一点没留情面。 陆云眠一怔,愉悦地弯着眸,一面把手递过去任由她胡作非为,一面不自觉地去贴近姜璎。 仅仅只是贴着她的额头,感受着她所带来的疼痛,陆云眠便已愉悦至极。 上一次这么高兴,还是她第一次杀人之时。 又或者第一次吃糖之时。 过了会儿,像是觉得还不够,陆云眠把姜璎扶坐起来,靠在自己怀中,将整个小臂都放在了姜璎手中。 她自己则用脸去蹭姜璎的脸,像是什么依恋主人的小动物一般。 比刚才好,但还是有些不够。 陆云眠弯着唇,眼中却有些疑惑。 到底还缺了什么呢,她应该如何做。 鼻尖蹭到了姜璎的唇,平时看上去柔软红润的唇现在却变得苍白。 陆云眠微微歪头,伸指沾上自己手背的血,像姜璎唇上探去。 一点点的,她描摹地很认真,一直到那毫无血色的唇终于有了鲜妍的色彩。 陆云眠打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勾起了唇。 她将脸贴上去时,终于弄清了心中那一抹难以言喻的焦躁是什么。 因为姜璎没有回应。 “到底什么时候你才会醒呢。”陆云眠的指尖从姜璎唇上离去,轻声道。 而此时的姜璎正在进行到第二重梦境。 也许是正儿八经的攻略进度奖励要比隐藏成就的剧情要好,总之这一次姜璎看到了第二段回忆剧情。 那个带银蝶面具的美人在救下陆云眠后并没有收养她,姜璎再看到陆云眠时是在一山间的樵户家中。 这时的陆云眠大了一些,约有个七八岁的样子。 身上的衣服虽不华丽,却也不像小时候那样不合身。 脸上长了些肉,看上去粉雕玉砌,是个十分漂亮的小娃娃。 陆云眠坐在桥头张望,不多时一个约三十岁左右的妇人从村外走入,看见陆云眠便笑起来: “妞妞,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妇人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拿出了一小袋乳糖,朝陆云眠招了招手。 陆云眠睁大眼睛,从桥头跳下跑过去,惹得妇人惊呼: “你小心些!” 妇人满眼含笑地把乳糖递给陆云眠,摸了摸她的头:“少吃点,仔细你的牙。” 陆云眠点点头;“好的,谢谢阿娘。” 姜璎注意到比起在阁楼时,陆云眠说话的口齿清楚了很多。 妇人牵着陆云眠一路走回去,姜璎从其中得到的信息量大概的推出了事情始终。 当年带银蝶面具的美人在救下陆云眠后将她放到了这家樵户门前,这家樵户多年无子,便收养了陆云眠。 一家虽不富裕,但好在樵户一家都老实肯干,对陆云眠也不错。 樵户砍樵回来换了钱,下午手里便会提着一溜鱼或是二两肉。 妇人也会在赶集时给陆云眠捎上一小袋乳糖回来。 对陆云眠长到四五岁还不会说话也没有嫌弃,反而仔细教着,如果在这样的环境长大,想必陆云眠的性子应该会有所变化。 而陆云眠却在不久之后就去了东山神宗,也就是说明在这期间又出了意外。 晚饭时樵夫点了烛,妇人端着菜喊道:“妞妞,吃饭了。” 陆云眠吃饭很安静,也许是阁楼时留下来的习惯。 有时听到樵夫和妇人提到她时,她便停下来,睁着乌溜的大眼睛看看两人,惹得这对夫妇忍俊不禁。 暖黄的烛火照在小陆云眠可爱的脸上,让她看上去无忧无虑。 姜璎竟有些不忍。 她甚至希望陆云眠能在此时多待那么一会儿,让那个意外不要那么快找上门来。 18、怅然若失 山间河水弯弯的流,记忆碎片中很快便流过了一年,最后又停滞在新年这一天。 这天妇人扯了红布,给陆云眠做了新衣,把她打扮得像个年画娃娃。 陆云眠把手放在膝盖,乖乖地坐在凳子上,让妇人给她梳头。 “这一天天的,我们妞妞都要长大了。” 陆云眠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妇人弯腰下来笑道:“我们妞妞可也想上学吗?” 让收养来的女儿上学堂读书,如今这个时代许多亲生父母还未必能做到。 陆云眠想了一会儿,说:“想的。” 妇人给她梳好了头,又拿新摘的野花给陆云眠戴在两个小髻上: “妞妞想,那开春了我们就去上学。” ... 如果没有遇上流寇,姜璎想也许陆云眠会在这个村子里平淡一生。 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寇匪,不过几个乌合之众,在一家人吃饭时拿着几口柴刀踹门闯了进来。 “把家里钱财都交出来,不然就把你们几个都杀了!” 事发突然,妇人惊叫一声,拉着陆云眠躲到了樵夫身后。 为首的寇匪拿刀逼住樵夫,让妇人去找家里的钱,妇人不敢不从。 翻箱倒柜凑了三十多两银子,这是一家多年省吃俭用省下来的,她都算好了,这些钱够妞妞读书读到嫁人。 妇人捧着银子,忽然哭了起来。 多年积蓄化成乌有,那樵夫气血上涌,朝匪寇一撞,带着他一起撞倒在地。 匪寇同伙赶来帮忙,眼看那刀就要落在自己身上,樵夫下意识地把自己身后的人往前一推,拿去替自己挡刀。 “死人了!” “真的死人了,快跑啊!!” 几个乌合之众见真的杀了人,反而慌了神,拿着银子屁滚尿流地从家里滚了出去。 妇人腿一软,跑过来抱着陆云眠哭得泣不成声,发狠捶打着樵夫: “你个天杀的,怎么能推妞妞出去挡刀,她还那么小。” 樵夫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也不敢置信自己竟真的做出了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楞楞地蹲坐在角落。 这个夜格外地长。 姜璎亲眼看见了这一切,按理来说陆云眠应该在那个时候便死去。 但她没死,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陆云眠才是蝶鬼,死亡导致了她觉醒时间的提前,所以她才会在第二天起死回生。 因为蝶鬼杀而不死,唯有修者手中的神武能将其杀死。 日出,妇人抱着陆云眠一夜没睡,樵夫劝她好好找个地方把她埋了。 知事情无法挽回,妇人流着泪,点了点头。 可就在这时,在场所有人都看见早就已经没了呼吸小陆云眠忽然动了动手指。 亲人死而复生,本该是一件喜事。 但在《化妖》中的世界并不是这样,因为只有蝶鬼才会死而复生,人人皆憎恶蝶鬼,得而当千刀万剐诛之。 陆云眠睁开双目。 她看见,看见妇人和樵夫的表情并非是喜悦,而是惊恐。 为她的活着而惊恐害怕。 小陆云眠抿了抿唇,漆黑幽深的双目中有些疑惑。 她不该醒来吗,她不该活着吗。 樵户一家不像姜家,没有门道认识拥有神武的修士,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两人合计一番,决定将陆云眠扔掉。 寒冬腊月,街上行人都裹上了厚厚棉袍,唯有一对母女颇为引人瞩目。 母亲身上的棉袍补丁甚多,但多少能够抵御寒气,七八岁的女童却只着单衣,嘴唇被冻得发紫。 陆云眠被妇人放到闹市之中; “你记得,在我来接你之前你就一直待在这,哪里都不许去,听见了没有?” 陆云眠点了点头。 到底那么几年的感情,妇人眼中划过一丝不忍。 被流寇劫过,家里已经一贫如洗,她从怀里拿出了三文钱,放到了陆云眠手里。 “钱不多,但还够你买个包子,你不知道,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三文钱能救命的。” 她一直等,从白天等到夜晚。 陆云眠攥紧手中的三枚铜钱,恍然大悟。 她终于明白那个让她喊阿娘的人不会来接她了。 许多年过去,陆云眠很少会想起这段往事,不过妇人的一句话她却记得清楚。 “这三枚铜钱就是命。” 姜璎作为外来的异世之人,不明白难道蝶鬼真的就十恶不赦,没有一例例外么。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记忆碎片发放完毕,请宿主做好准备回到现世。” 不知是不是错觉,姜璎在醒来时似乎在灵台中看到了一簇火苗,不过定睛去看,火苗又消失了。 她在陆云眠怀中醒来,空气中除了助灵力恢复的燃香外,还弥散着乳糖淡淡的甜味。 “你又吃糖了。”姜璎开口,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嗯,”陆云眠轻声道,“你一直没有醒。” 姜璎总觉得心里堵堵的,像是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一口郁气凝结在胸腔无法纾解。 “我做噩梦了,陆云眠。” 姜璎身上软得没有一丝力气,有现成的人肉靠垫也不矫情,靠得十分心安理得。 这副作用也太要人命了,看来下次一定要谨慎使用。 陆云眠好奇:“什么样的噩梦。” 姜璎摆了摆手,觉得心里难过,在怀中看陆云眠那张凑近的漂亮脸蛋更难过。 好在陆云眠瞧上去是真的不会在意这些事的人,不然估计这辈子都得有阴影。 姜璎含糊道;“记不清具体梦见什么了,但是很难过。” 陆云眠想了想,含笑喂了姜璎一颗糖:“这样可有好些?” 甜滋滋的乳糖驱散了舌根的苦味,姜璎满足地喟叹了一声,这才想起来问陆云眠她们现在在哪。 “下一个幻阵,”陆云眠看着姜璎满意的表情,又拿出一颗乳糖去喂,“五行幻阵,我们已经走过两个了。” 姜璎顿时觉得糖都不香甜了:“这两个都快把我给弄死了,还有三个,要不要人活了。” 陆云眠认真安慰道:“也许在一个阵法中便可以走完其他三个。” 姜璎气笑:“谢谢啊,真是很有用的安慰呢。” 陆云眠弯唇,不知是听出来了还是没听出来:“不客气。” 休息了半日,姜璎自觉好多了,便提出下床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见陆云眠要跟着,姜璎忙把人按了回去:“我就自己出去走走,你个瘸子就算了吧,快躺回去。” “为什么,”陆云眠长长的睫毛覆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阴影,“我已经快好了,不会慢。” “这不是慢不慢的问题,”姜璎耐心解释,“受伤了就要好好休息,不然会惹人担心的。” 陆云眠含笑看她,眉眼清绝昳丽;“惹人担心?” “你会担心我吗?” 姜璎点头:“当然啦,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我不想你有任何闪失。” 这话真假参半,除去陆云眠是她的攻略角色这一点外,她的确还是姜璎来这之后第一个认识的人。 虽不知陆云眠如何看她,但至少姜璎对陆云眠做不到冷漠。 闻言,陆云眠抬眉,忽然伸手去摸姜璎的胸口。 面对这双修长漂亮的手,姜璎实在说不出咸猪手三个字,只能石化在原地: “......你的手,在干嘛?” 陆云眠眼眸清澈,没有丝毫狎昵猥琐之意,她道:“你说过,人说谎的时候心跳会变快。” 姜璎抽了抽嘴角,她发誓以后再也不乱说话。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回旋镖什么时候就扎自己脑门上了。 所以陆云眠只是想测一下自己说会担心她的时候有没有在说谎? 姜璎诡异地放下心,任由陆云眠的手放在自己某个不可言说的柔软地方: “变快了吗?” 陆云眠严肃道:“变快了。” 废话,谁搁着被这么摸心跳能不加速,姜璎脸一红,逃似的头也不回了遁了出去; “我出门了。” 人已经跑没影了,陆云眠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独属于姜璎的清甜。 躁意重新漫上心头,陆云眠便剥糖给自己吃。 一直到她储在纳戒中的糖快见了底,心中的躁动仍未平息。 她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陆云眠去看桌上燃着的香,才刚刚燃过半柱而已。 她才出去半柱香吗,陆云眠蹙起眉,为何她感觉已经出去很久很久了。 久到竟让她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19、火相 姜璎这会出门才看见这小村的全貌。 村子依山而建,景色秀美,风一吹田里的水稻便沉甸甸地往一边倒去。 虽不繁华,倒也算淳朴归真。 姜璎摸着水稻,心想这幻术还挺真实的,不愧是古凶兽窃脂。 在村落的最中心,姜璎看见有人搭起了祭台,心下生疑,便准备过去看看。 “这位妹妹留步,请问这怎么突然搭起了祭台啊?”姜璎拉住路上一个小姑娘问道。 “你这话说得,搭祭台自然是为了祭祀啊。”小姑娘嫌姜璎问了一句废话。 姜璎一摸鼻子:“我当然知道是为了祭祀!我问的是你们祭拜的是哪位神明。” “祭祀就是祭祀。” “不是祭拜神明,就是祭祀。”小姑娘自觉跟这个奇奇怪怪的人讲不通,一溜烟就跑了。 姜璎还在思索她所说的话。 祭祀就是祭祀。 可就算不是祭拜神明,总得信仰点什么东西吧。 姜璎乘着这时候人少,不引人注目,悄悄地走到祭台边上观察。 祭台建得很高,通身以黑红两色为主色调,纹着火焰和蝴蝶,还刻着一些图案。 这些图案不似中原笔法,画得粗糙,但很传神。 一只飘在空中的巨眼。 一些乱七八糟的符号。 还有底下毕恭毕敬跪拜着的人群,然后是战争。 最后被滔天的巨火吞噬了一切。 姜璎大概地猜了一下这图案的意思,天空中有着一只巨眼,向底下的人传达着消息,被奉为“神谕。” 突然有一天,不知道是哪一方先发动了战争,战争还未分出输赢之时就被大火吞灭了。 疑问太多了。 巨眼是什么,那些符号又是什么意思,为了什么而挑起的战争。 想必祭祀也跟这只眼睛脱不了干系,可惜从祭台上能得到的信息还是太少了,姜璎左看又看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倒是摆着贡品的桌上空出来一大块,像是等着放什么东西的。 好像到了继续搭建的时间,一群村民扛着材料朝祭台走了过来。 姜璎连忙躲避,反正她暂时想不出来,不如先打道回府和陆云眠一起商讨一下。 “我回来了。” 姜璎推门张望,日光清透,薄烟袅袅。 陆云眠坐在床上,白衣胜雪,长眉秀目,如三月春杏初绽枝头,清和艳得都恰到好处。 人人都有爱美之心,姜璎也不例外,是以没有第一时间出声,而是站在门口看了会儿。 “那么久没回来,去了哪里。”陆云眠侧目轻声问道。 她就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绝不会超过半个时辰,姜璎摸不着头脑,退回去重新进门,又退,又进: “时间流速和外面一样的呀,我就出去了一小会儿。” 陆云眠微蹙着眉,弯唇道:“是么。” 才说一会儿话的功夫,陆云眠便像精神不济似的,又阖目休息起来。 “你怎么啦?” 姜璎看陆云眠状态不太对,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发觉烫得吓人: “陆云眠,你在发烧,你自己不知道吗?” “明明昨晚生病的人是你。”陆云眠没什么感觉,但姜璎刚吹过风微凉的指尖让她很舒服。 这温度已然十分吓人,寻常人这么烧何止烧成傻子,脑浆都得烧干。 姜璎头都大了:“怎么办啊,你纳戒里有放药吗,不然我出去看看想想办法。” 才回来,又要出去。 陆云眠叹了口气,是不是得让姜璎和她一样,折了双腿才不会四处乱跑。 “你敢出去试试。”陆云眠拔出秋水拦在姜璎身前,明亮的剑身中映出对方透着冷意的眉目。 这又是哪句话说得不对了。 姜璎哄道:“好好好,我不走,你把秋水先收回去。” 秋水没有反应,表示陆云眠不满意她的糊弄。 姜璎蜷起指节,去挠了挠陆云眠的下巴,又将手掌整个地贴在她脸侧: 姜璎半哄半安抚道:“这样会舒服点吗?” 陆云眠没有说话,姜璎的手很柔软,比起她现在的体温,姜璎指尖的温度刚好让她降温。 秋水剑像只纸老虎般,哐然坠地,陆云眠蹙眉低喘了一声,像是有些难受: “热。” 姜璎只好抱着人先躺下,时不时去摸一下陆云眠的脸颊,温度却没有要降下来的意思。 在这幻术中,灵力恢复得极慢,但姜璎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简单地捏出一个小水球放在陆云眠的额上降温。 “不会烧成傻子吧。”姜璎忧心道。 陆云眠躺在姜璎腿上,和她对视,唇畔缓缓扬起一个笑:“成了傻子,你又如何?” 姜璎哼笑道:“那就好了。” 变态不好攻略,攻略傻子还不简单吗。 陆云眠抬眉,对姜璎的回答有些兴趣:“为何?” 许是看现在的陆云眠是只病猫,姜璎故作威胁: “因为傻子好操控呀,我给你吃饭你才能吃饭,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除了我,你不能喜欢别人。” 陆云眠唔了一声,绮丽的眉眼中看不出怒气,反而赞同道:“原来这便是喜欢。” 姜璎傻眼了;“啊?” 她刚刚不会无意中又给陆云眠灌输了什么奇怪的知识吧。 “不不不,我乱说的,这才不是喜欢呢,你快把刚才那些话都忘掉!”姜璎摇了摇陆云眠。 “已经记住了。” 陆云眠只着中衣,原本为了散热就没系太紧,被姜璎一摇,更是岌岌可危。 那中衣从陆云眠肩头划落,青丝垂散,她本就生得冰肌玉骨绝色无双,半藏着的玲珑曲线诱人至深。 上药时没看仔细,这会儿姜璎才发现陆云眠右胸边上有一颗朱砂小痣,瞧上去可爱又可怜。 修颈上系着的铜钱红绳恍若开在雪地上的靡丽花朵,深入雪峰沟壑,教人不禁想一探究竟。 姜璎可耻地脸红且心动了,但诚实地没有移开目光。 “你在看我,还是看它?”陆云眠察觉到姜璎的目光,将铜钱系绳拿了出来放到了姜璎手里。 朱红的系绳没有那么长,陆云眠半仰着颈,像是受迫,又像是自己无知觉地一种勾引。 服了,到底谁在攻略谁啊?! “为什么,想让我喜欢上你。”陆云眠漆黑的瞳一瞬不瞬地看着姜璎,灼热的吐息中目光却仍是清亮。 姜璎在这目光中忽然语塞。 陆云眠虽思路异于常人,但敏锐得可怕,她看得出姜璎的心虚,于是步步紧逼: “若我喜欢你了,你便会喜欢我吗?” 姜璎也在自问,若陆云眠喜欢她了她便会回报同样的感情吗。 至少目前的答案是否。 她只是一个想回家的异世之人,也许是对陆云眠抱着几分好感,可那几分好感还远远不足以让她放弃回家。 陆云眠弯眸,含笑点头道: “有趣。” “所以你只想让我喜欢你,你却不想喜欢我。” 平常人这时候定会骂她是渣女了,但陆云眠只是好奇她这么做的意义。 姜璎一叹,还好陆云眠不明白什么是喜欢,所以她根本不会难过。 姜璎握着铜钱,如老和尚念经,一遍遍地告诫自己把持住,把持住,她只是在做任务。 “换个话题吧陆云眠。”姜璎笑了笑,“你问了我这么多,现在该我问你了。” 陆云眠看着虚张声势的姜璎,微挑眉,却没有反对。 虽在记忆碎片中已知这铜钱的来历,但她还是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才行: “先说这个铜钱吧,你为什么要戴着它,是什么装饰品吗?” 铜钱泛出陈旧的铜光,陆云眠盯着它:“记不清戴它的原因了,不过它是我阿娘给我的。” 姜璎顺着往下问:“阿娘?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陆云眠轻笑了一声:“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自然不会刻意去提。” 姜璎把铜钱放回去,去更换陆云眠额上的小水球,却无意中看见了一簇火苗正藏在她的灵台中。 这火苗,有点眼熟啊。 姜璎想起她曾在自己的灵台中也看过这簇火苗。 起先她还以为是强行提升修为的副作用之一,用不了多久就会消失,现在看来却并不是这样。 姜璎又去看自己的灵台,她身上的那簇火苗如今偃兵息声,正在安睡之中。 那是不是说明她们两人中会在一天中,有一人轮流像这样被火苗灼烧。 莫非这火苗便是五行幻境中的火行幻相,姜璎顺着这条思路走了下去: 金主兵戈杀伐,水主溺祸之灾。 火乃阳属,主情欲。 姜璎陷入沉思,如果是,又要怎么解呢。 20、吻 入了夜,山野中星落垂阔。 沉重哀伤的祷歌从远处飘来,四散在村庄的每个角落。 这歌词的声调与平常说话不同,抑扬顿挫,晦涩难懂,听了好久姜璎也没听懂到底在唱什么。 姜璎把窗户推开,莹蓝的天挂着一弯冷月,歌声更明朗了些。 除此之外村民还在祭台边点上了火把,一路一直点到了山的对面那头的山间方才停下。 仔细听来,歌声也是在对着山面的。 既然如此,这祭祀的秘密多半就在山上,那会不会克制灵台火苗的方法也在上面? 姜璎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陆云眠。 到晚上时,陆云眠的温度已经基本平稳下来,虽依旧高烧不退但总算没有再向上升温的趋势。 明知对方听不见,姜璎还是嘱咐道:“我出门一趟,你醒了寻不见我不要着急,就在家里等我。” 摸了摸陆云眠脸颊,姜璎想了一下,又把自己腕上的一只银铃镯褪了下来放在她的手中,表明自己不是被人掳走的,也不算不告而别。 姜璎打定主意,遇到危险了就呼叫系统,没有可兑换的小道具就先欠着,反正在几次和系统的交谈中早已学会了厚脸皮和讨价还价。 一路运着御风,姜璎顺着火把的方向来到了荒山中的一座洞府。 这山间寒凉,刚落下去姜璎就被冻得打了个寒颤。 看了看气海中为数不多的灵力,姜璎只得抠搜着运出巴掌大一团的灵火驱寒照明。 这山洞没有石门,四周藤蔓缠绕,姜璎拿灵火去烧吓退了藤蔓,这才看清石门上刻的几个字。 鸿蒙分生,两仪初开。 神佛无眼,月上琢心。 姜璎腹诽,写那么明显,是个人都猜得到琢心玉。 但这毕竟只是窃脂的一个幻术,除非是窃脂曾吞吃过的人跟琢心玉曾有关系,盗取了别人的记忆,所以幻术中才会有如此真实的一幕。 姜璎试着推开洞门,没有推开。 正是为难时忽听得什么东西叫了两声,去看,只见眼前草地上不知何时跑来只小山猫。 月华之下,这小山猫皮毛素白光滑,眼瞳圆润漆黑,看上去倒是十分漂亮可爱。 诡异地使姜璎想起了某个和它一样拥有漂亮眼睛,还爱穿白衣服的家伙。 小山猫抖了抖耳朵,蹲在原地没有动,姜璎绕到它身后去看,才发现它伤了后脚。 血迹染红了皮毛,可怜兮兮的。 姜璎提溜着小猫的后颈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真的不是陆云眠吗?” 小山猫缩着前腿,挣扎两下还是没挣出这个女人的魔爪。 要不是陆云眠折的是右腿,而小山猫是左腿,姜璎真的要怀疑有什么灵异事件了。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姜璎把小山猫放下,蹲下身问它。 小山猫舔了舔爪子,静静地看着姜璎没有任何表示。 姜璎拿出了十万分的耐心,用自己最甜美温柔的声线问道:“你是想我给你疗伤?” 小山猫便伸出自己后腿,懒懒地等着姜璎伺候。 靠!连只像陆云眠的猫都敢这么欺负她,姜璎咬牙切齿,眯眼微笑:“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得帮我想办法进这个山洞。” 小山猫睨着姜璎,半晌过后才纡尊降贵地喵了一声,表示这个交易成交。 姜璎调动起体内的木相灵气覆盖在掌心,又寻到小山猫的伤处,将灵气传送了过去。 它伤得不算太重,一会儿的功夫新肉便愈合好了伤口,只伤口处的毛还光秃秃的,看着有点尴尬。 姜璎心虚道:“你看我干嘛,你说疗伤又没说还要美容美发,差不多得了。” 山猫看着姜璎,摆了摆尾巴,走在了她的前面,走了几步还停下来看人有没有跟上。 姜璎连忙跟在这只脾气不好的猫后面,没走一会儿,小山猫把她领到了一个小洞旁边。 “这洞这么小,怎么进去?”姜璎指着洞质问。 小山猫高傲地一挺胸,满眼写着:你看我干嘛,你说进去又没说怎么进去,差不多得了。 姜璎指指山洞,又指指山猫:“好好好,进就进。” 幸好这洞看着窄,缩着身子过去也还能过。 洞中幽暗寒冷,看起来很像小说中隐藏着什么天材地宝或是绝世功法的灵洞。 姜璎站起身,打起灵火摸索着前行,周围石壁泛着莹润的玉色,前方有什么东西正幽幽地散着光泽。 走到尽头,洞角结着冰晶,石台之上是一块悬在空中的玉石。 但玉石被人开凿过,中央有一块眼状的玉被凿了去。 姜璎伸手去碰了碰玉石,结果像触发了什么机关似的,光芒从玉石和她指尖上同时升起。 玉石里面蕴含着的灵力缓缓流动至她体内,让她自己原本干瘪的气海迅速充盈起来。 像久旱的土地得到了甘霖滋润,姜璎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终于松开了玉石。 石台下攀着的冰晶中生长着一株火焰似的灵花,姜璎弯腰去看。 长在冰晶里,却生了火焰似的模样,属性又是木相,以姜璎数年看小说的经验来说,这株草一定不简单。 保险起见,姜璎呼叫了系统: “系统,我准备吃一下这个,要是我吃了这个被毒死了怎么办。” 系统默了默:“......正在为宿主查询《化妖》百科。” “冰焰花,依附于灵气旺盛寒气逼人的地方生长,食之可解火毒,充裕灵气,但似乎还有其他效用,百科中暂未解锁。” “已为宿主查询到,吃这个不会被毒死。” 姜璎拔了一片叶子放进了嘴里嚼嚼:“你说这个能解火相的幻术吗。” 系统:“不知道。” 不过吞下冰焰花的叶子后灵气的确比刚才更充裕了,姜璎再去探灵台的火苗果真已经消失。 不再犹豫,姜璎拔下冰焰花准备带回去给陆云眠服下。 没想到出了洞府,那只被她救过的小山猫还蹲在原地等她,见她出来,便喵了一声。 姜璎看着那光滑的皮毛,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手一痒把它也一起抱了回去。 “长那么像,性格也像,那你叫绵绵好了。” 绵绵缩在姜璎温暖的怀中,没有搭理她。 匆匆赶回了家,姜璎把绵绵放在了外间,一摸陆云眠的额头还烧着,连手中攥着的镯子都被握得滚烫。 姜璎坐在床头,握着陆云眠的手腕将人带坐起来靠在自己怀中。 许是被烧得没力,姜璎只觉抱着她像揽了一滩水软在怀中,丝毫不敢懈怠。 姜璎无奈想道,平时那么刀枪不入,这下倒乖了。 对方滚烫的身子带得姜璎身上跟着起了层热意,她抱住陆云眠腰身轻轻地拍着: “陆云眠,陆云眠?” 叫了几声没答应,倒是门外的绵绵应了一声。 昏睡中的陆云眠像遇到了什么解热之物,迷迷糊糊间往姜璎怀中钻了钻。 姜璎没法,她只得又去拍拍陆云眠的脸颊,见她嘴唇也被烧得干裂,便聚起一团水珠喂她。 陆云眠双眉紧皱,浓密的睫羽被汗水打湿,只就着姜璎的指尖无意识地啜饮着。 姜璎喂得再细致,难免还是有些水淌了下来。 水液缓缓划过陆云眠那张形状姣好的薄唇,下巴,最后划落进了一片被衣料隐匿着的雪肤之中,留下一线清浅的水色。 姜璎拿袖去擦,却被她一下抓住了手腕。 “是你。”陆云眠眉尖微蹙,平日里总有几分乖戾阴郁的神态在如今看来无端有几分脆弱易折之感。 姜璎点头:“嗯,我喂你喝水,别动。” 陆云眠终于松开手,等姜璎喂完了水,她总算醒了几分,迷迷拢拢地睁眼,眼前一片雾气。 姜璎捏了捏陆云眠的后颈,摸猫儿似的:“还喝水吗?” 陆云眠缓了半晌,才慢慢地点了点头。 姜璎便又凝出一团水珠,抱住人的后腰将人扶直坐起来些:“慢慢喝。” 可惜灵台火这时高涨了一下,陆云眠一侧头,水珠便翻落了下来,呛得她猛咳了几声。 陆云眠白皙漂亮的脸上沾满了水渍:“好热。” 不等了。 姜璎拿出从荒山上取得的冰焰花:“吃了这个就好了,啊,张嘴。” 陆云眠蹙着眉,没有张嘴,姜璎便仔细安抚着,一边摘散了花瓣就水喂给陆云眠。 看着花瓣下肚,姜璎心想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等过会儿再去探探她灵台中的火苗便是。 过了会儿,陆云眠身上的温度降了下来,人也清醒许多,想来是那多冰焰花起了效用。 姜璎刚刚放松下来,陆云眠却低喘着攥紧了她的袖子。 不对劲。 陆云眠脸上泛起了沉醉般的酡色,眼神间染上了水色迷蒙,声音也有些哑意: “唔......你给我吃了什么?” “天地良心,是冰焰花,我自己吃过了没事呀。”姜璎也正奇怪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她哪知道冰焰花中木相过重,若要解火毒只服下草叶便够了,若是和火相叠加在一起效果反而不好。 火主情欲,木主生。 若两者叠加在一起,便是如火盖薪,适得其反。 她还当花瓣效用更好,自己都舍不得吃留给了陆云眠。 火苗离开了灵台,缠绕着冰焰花一起燃烧着,其实不管它等一会儿也行,等冰焰花烧完了就没事了。 陆云眠的神智清醒着,但身体受不住。 她从未体会过这样怪异的感觉,本能地想去找能缓解药效的东西,却又反感这般被操控。 “杀了我。”陆云眠攥紧了手下被子,修长的手骨节突出分明。 姜璎疑心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陆云眠抬头望向姜璎,领口被胡乱间拉开,她额角已渗出了薄汗,却轻而缓地笑道: “杀了我。” “放心,我不会死的。” 等重生之时,一切都会消失的,包括这股怪异而令人厌恶的感觉。 姜璎被她攥着往后退了一步,心里五味杂陈,她不可能杀了陆云眠,即使知道她是蝶鬼不会死。 姜璎扶住陆云眠,冷声道:“别想了,我不可能会杀你的。” 陆云眠蹙眉,轻轻笑起来,漆黑的瞳似深不及底,漂浮着氤氲的水汽,几缕湿发黏腻在额角: “你真是奇怪。”她摇摇头,纤长的羽睫低垂,掩住了眸中的神色。 药效使得陆云眠比平时敏感,又或许是现在的肌肤相贴刺激了药效,陆云眠试着像之前做过的一样,把姜璎的手贴在自己脸侧。 可这次这么做,非但没有减轻症状,反而使她觉得心间的一把火烧得更旺。 焦躁之间,她不知该如何做,唇齿贴吻过姜璎白腻的内腕,陆云眠下意识轻咬了一口。 姜璎闷哼一声,不疼,但是她也不是木头,孤女寡女共处一室,还中了药什么的,陆云眠这般撩拨,迟早出事。 姜璎皱眉,捂住了陆云眠的嘴唇,似乎在做什么重大抉择。 掌心一阵刺痛,鲜血顺着陆云眠的唇间划下,像是不满姜璎的走神,这次陆云眠下了狠口咬。 “你是属狗的吗。”姜璎倒吸了口凉气。 血迹沾上陆云眠的唇心,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垂眸缓缓勾起了唇角: “你还可以杀了我。” 姜璎面上似有怒意,紧紧盯了陆云眠一会儿,末了,叹了口气。 “是我作孽,”姜璎俯下身,捧起了陆云眠的脸,“待会儿你要是还敢咬我,你就死定了。” 陆云眠睁大眼睛,看见少女凑过来时放大的面容,还不明白姜璎要做什么。 “闭眼。”姜璎伸手捂住了陆云眠的眼睛,长睫在她掌心抚动,而对面人的世界漆黑,其他的感官则无限放大。 姜璎试探地吻上那张薄唇,有一丝血腥味,她也没什么经验,只能探索似的舔吻着陆云眠的牙关和口腔。 空气中渐有细密的水声从口舌之间传出,陆云眠脸上泛着情潮的红,身子微微地发着颤。 她的心跳正在加快,难以言喻的感觉从身体涌出,有别于被药操控时厌恶,这种感觉---- 很是微妙。 陆云眠听着自己的心跳,如是窒息之前的感觉,却要比那快乐一百倍。 药效得到了缓解,陆云眠扣着姜璎的背,将两人上肢更紧密地贴在一起。 一吻结束,姜璎轻喘着气,眼神亦有些迷离起来:“怎么样,你好些了吗?” 陆云眠怔然出神,像是还在沉浸回味,最后竟勾住了姜璎的脖子,轻声道: “再来一次。” 21、继续吻 姜璎红唇微张,似乎是想再说些什么。 陆云眠攀着她的颈间,没有在意她说了什么,是答应还是拒绝,已难以自抑地凑近上去,紧紧贴住了她的双唇。 姜璎轻哼了一声,却因为刚才的吻亦还有些意乱情迷,半推半就地也顺着陆云眠去了。 陆云眠原本握着姜璎的那只手缓缓地攀上她的肩背,将人压得更近。 两人都不太会吻,但好在陆云眠够主动,在这一方面她耐心出奇的好,慢慢舔舐层层深入。 唇上盈着水光,像沾了露的红山茶,内里软肉纠缠在了一起,唇瓣彼此碾弄,几乎难舍难分。 起先还是姜璎占据上风一些,后来被她勾着舌,陆云眠便探出舌尖让她含着吃。 姜璎迷迷糊糊地想道,陆云眠真是长了一张很漂亮的脸,动情时眼尾殷红,眉尖蹙着,眸光中似含着无限的春情。 偶尔停下来时便用猫儿舔手指般的眼神看她,手压着姜璎的颈,却要等姜璎主动凑上去亲,才又闭起眼继续吻啄。 甚至于姜璎在亲吻时还舍不得闭上眼睛,想要将陆云眠眉梢眼角中青涩和动情的情态收入眼中。 指尖绕着一段陆云眠的青丝,她心想原这青涩和妩媚也是可以并存的。 第二次分开时两人都止不住地喘息着,姜璎按住陆云眠的肩,冷静道: “不能亲了。” 陆云眠偏头看她,不解是为什么。 姜璎轻咳了声,别开目光:“第一次亲算是在解冰焰花,第二次算......算没把持住,不说了。” “第三次再亲,那就越过我们现在的关系了。” 她的任务是攻略陆云眠,又不是和陆云眠当什么不可描述的关系,早一些让她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也是好事。 陆云眠抬眸看她,眼尾还留着方才动情时的薄红:“关系?” 姜璎嗯了声:“只有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的时候才能做这种事。” 陆云眠微怔,跪坐了回去,指尖抚摸上自己的唇角,低声喃喃:“......喜欢。” 姜璎点头:“对啊,喜欢,你喜欢我吗?” “若我一定要呢,”冰焰花的情效解了大半,陆云眠又恢复了往日含着笑意,眼底却藏着冰刀的模样。 沉吟片刻,陆云眠抬起秀眉含笑道: “听说师尊有一灵器名叫傀儡丝,我去把它抢过来,用在你身上好不好。” 姜璎此刻的心比救蛇农夫的还凉:“我刚刚才救过你,你居然想把我变成你的傀儡?” 陆云眠并没有意识到哪里有问题:“你好像很不愿意。” 姜璎没好气道:“是个人都不愿意吧。” 陆云眠眼眸一亮,笑吟吟道:“我愿意啊,或者我做你的傀儡也可以。” “......”姜璎额角一跳,强忍着想打人的冲动,“对,可能因为你不是人吧。” 虽则听起来像是在骂人,但她不过是在陈述事实,化妖中蝶鬼单独一个百科,不在人类之列。 陆云眠颔首:“你不惊讶?” 姜璎要怎么解释在记忆碎片中完整看完陆云眠觉醒的整个过程所以才不惊讶呢。 最好的解释就是不解释。 “蝶鬼而已,见得还少吗。”姜璎假意打了个哈欠,凑近去看陆云眠, “仔细看看,你除了比其他蝶鬼长得漂亮,也没什么特别嘛。” 陆云眠一怔,半晌后从唇边淡淡地晕出个笑:“你真的很特别。” 姜璎一面理着被子,一面道:“是么,我很普通的,不过也算有那么一丢丢特别吧。” 女子衣料抚过陆云眠指尖,她记得初见姜璎时,她和寻常的貌美女子也没什么区别。 今烛火微暗,映照在姜璎脸上,低眉之间带着无尽的柔媚之意,一张红唇微肿着,想必她的也是一样,这是她们在对方身上互留下的痕迹。 不觉心跳和那烛火一般,微微地跃动摇曳着。 姜璎把被子理好,但条件有限,再怎么理她还是得和陆云眠睡一个枕头,盖一条被子。 “睡觉睡觉。” 吹熄烛火,窗舷边上的月光倾撒进来,陆云眠闭上双眼,手却勾住了姜璎一缕发丝握在手中。 茉花的香味已经很淡了,偶尔才能嗅见那么极淡的一两丝香气,搅扰得人心神躁乱。 “恭喜宿主,攻略进度达到百分之十,奖励稍后发放。” 姜璎悄然勾起唇角,故作淡定道:“本姑娘累了,先睡觉,你改天再发那些奖励吧。” “好的,宿主。” ... 第二天起床时,属于陆云眠的位置已经空了一块。 她是蝶鬼,修复能力远非常人能比,才几天功夫便已可以下地走路和平时无异,此时正在门口和绵绵大眼瞪小眼。 陆云眠披着外衣,还没有挽发,长长青丝垂迤至地,清艳眉目似中世间最精细的工笔描摹而成。 山风吹来,青丝便缱绻地散开,陆云眠嫣然一笑,美得惊心动魄。 可惜这笑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绵绵。 姜璎:“......” 陆云眠微笑着将指尖伸到了绵绵面前:“咬我。” 白色的山猫毫不客气,一口咬了上去。 陆云眠温和一笑:“呵呵,杀了你。” 山猫尾巴上的毛炸起来,松嘴放开了陆云眠的指尖。 陆云眠乐此不疲,又把指尖伸了过去:“咬我。” 姜璎抽了抽嘴角:“......够了,我说够了。” 到底是人在陪猫玩还是猫在陪人玩啊。 山猫一看见姜璎便几步跑过去,咬着姜璎裙角打滚,委屈地看着她,又对陆云眠哈气。 姜璎把绵绵抱在怀中:“人家只是一只小猫咪,放过它吧。” 陆云眠不可置信:“是它先......” 姜璎冷笑:“够了啊,它一只小猫咪才几岁,它能撒谎吗?” 山猫伏在姜璎臂弯之中,懒懒地一掀眼帘,挑衅之意满满。 陆云眠勾唇:呵,无耻。 “姜璎。”陆云眠站起来,身形摇摇欲坠,脸色苍白纤眉紧蹙,“我好像有些不舒服。” “怎么啦?”姜璎连忙放下绵绵,扶着陆云眠到处观察,眼中急切不假于色:“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再回去睡一会儿。” 绵绵翻了个白眼:心机。 陆云眠眼睫微颤,像是隐忍:“没事,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姜璎急道:“我回去再拿件衣服给你披上,昨天才发过烧,别着凉了。” 陆云眠柔弱地一点头,恰似风中一朵绿茶花不胜娇柔。 姜璎走了,陆云眠支着下巴,潋滟双眸慵懒地盯着山猫,山猫身躯一震,喵了一声最后跳上房梁重新隐入山林之中。 “猫呢?”姜璎拿着衣服给陆云眠披上,绵绵已经不见了身影。 陆云眠心情颇好,仰面晒起了太阳,还晃了晃腿:“不知道,野物留不住的吧。” 正是此时,山脚下传来一阵欢呼。 祭台高耸入云,村民皆围聚在祭台旁边表情狂热虔诚,有人抬出了什么东西,放在了祭台前的桌上。 布帘掀开,是块通体泛着莹润光泽的玉石。 姜璎看清了,那中央缺了眼状的玉石正是她在荒山洞中看到的那一块。 原他们祭祀的是一块石头。 或许这石头还跟琢心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五行幻境中万物可为幻相,一草一木皆是阵法,她和陆云眠已经走了四相。 这最后一相土相,不出意外应当就是这块石头。 姜璎和陆云眠对视一眼,朝山下奔去。 在去的过程中,姜璎发现周围的环境开始扭曲变化,越是接近祭台,周围越像油画融化一般模糊不清。 太阳照常往西沉去,可今天却失败了。 陆云眠眉眼微冷:“这里的幻术已经临近崩坏,我们得快些出去。” 22、惹恼 姜璎看着一群如同丧尸围城般村民,一阵恶寒:“你去解决他们,我去解决那块石头。” 陆云眠颔首,拔出秋水迎战。 姜璎趁机跑到玉石面前,还有些守着玉石的村民不肯离去,被姜璎用灵气一掌拍开。 说来奇怪,就是那天晚上她接收过玉石里的灵气后气海里的灵力坚实了许多,不再像炼气时期用两下就没有了。 姜璎注意到玉石上那只镂空的眼,又看了看祭台边上的那副壁画,两只眼睛重叠起来,正是相同一物。 盯得久了,那只空荡的巨眼仿佛重新生长出了血肉,闪烁着似远非近的光芒反注视着姜璎。 姜璎思绪变得有些恍惚,周围的一切声与色都仿佛消失了一般,只剩下胸腔中一颗跳动的心脏。 霎时间姜璎的眼眸失去神采,抚上了自己胸口处的位置,巨眼没有说话,没有眨眼,却向她传达着让她献上心脏的旨意。 胸腔中一阵刺痛,强烈的诱惑幻术触发了一道在她心间上的一道禁制。 这道禁制霸道凶悍,奇怪的是,禁制对她没有恶意,浅蓝的灵光大盛,挡住猩红巨眼,似在一遍遍地催促着姜璎快点醒来。 姜倾蓝 阿娘,是原身的阿娘在她身上下的禁制。 姜璎莫名鼻尖一酸,瞬间清醒过来,在玉石中注入磅礴的木相灵力。 灵力自禁制中而来,浩瀚如海。 葱郁的木相灵力爆发出勃勃生机,在玉石中掠夺着生命力,紫蓝的鸢尾花从玉石裂缝中迸发。 即使姜璎在用道具将修为提到元婴期时也未曾感受到的强大。 那灵力的主人,在巅峰时期独步九州,又该是怎样的风华绝代。 山石崩裂,幻相解除。 姜璎在幻相崩塌之前,牵住了陆云眠,常年使剑带着薄茧的指腹刮蹭她的手心,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困了那么久,终于可以出去了。 临渊试炼已经结束,两人恰好踩在传送阵法关闭的前一刻出了幻相。 姜璎长叹一声,眉梢眼角都是如释重负后的松惬,清风撩过她的鬓发,陆云眠在她身后一步,默然不语。 最后回到东山神宗时,负责登记的师姐看见二人笑道:“再晚来一步就登记不上了,怎么出来的这么晚。” “玉牌呢。” 姜璎一愣,想起玉牌早已在幻相中摔碎了,讪笑道:“......玉牌摔碎了,没有玉牌就不能登分了吗?” 她们可是解决了窃脂这种级别的凶兽,不该加个几千几万分吗。 师姐摇摇头:“摔碎了就没有了。” 姜璎有点愧疚,一撇眼看见登分表上写着第一名:神木院司空月山,第二名居然是天机院穆娇,愧疚更甚。 “对不起啊陆云眠,让你白忙活一场了。”姜璎低着脑袋,踹着自己脚下的小石子。 陆云眠抱着剑,眼底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若云销雨霁,清艳无双: “让我去试炼的是你,不高兴的还是你,你的心思可真难猜。” 陆云眠没有生气,更没有怪她的意思,但姜璎还是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两人并肩走着,却被一柄飞剑拦住了去路。 穿墨蓝衣裙的女子拦住了她们,不知是敌是友,姜璎好奇地一打量。 女子容貌秀美,一双眉眼生得很是秀致,浑身带着如刀般利落的气势:“陆师姐。” 姜璎望了望陆云眠,陆云眠皱着眉想了半晌才道:“是你。” “是我,司空月山,”司空月山收了剑,走了过来,“陆师姐也参加试炼了,为何第一会是我?” 要不是司空月山一派坦荡,眼神澄澈,没的还以为是过来阴阳怪气的。 陆云眠淡声,带出了无形之中的疏离:“你得第一了不好吗。” 司空月山默了默,握紧了剑柄:“当然是好,我做梦都想超过师姐,但不是这样的。” “我想堂堂正正地胜过师姐。” 司空月山走近一步,急切道:“是不是试炼过程中出了什么事,还是计分的牌子出了问题,我不信师姐会在我后面。” “这次试炼,我本想着看看自己和师姐到底还有多少差距,我准备了整整五年。” 司空月山低垂眉头,眼眶泛起了红:“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陆云眠看着她,漆黑的瞳无波无澜,她弯唇笑道:“让你失望了,这次试炼你还真是第一。” 看着司空月山难以置信的失落神色,姜璎都有点心疼她了。 “此事说来话长,待日后有空再和你解释,司空姑娘不要过于难过了。”姜璎劝慰道。 “多谢姑娘。”见陆云眠油盐不进,司空月山朝姜璎一点头,带着佩剑走了,背影透着一丝落寞。 姜璎叹了口气:“不是我说你,你有时候也是过于心狠了。” 陆云眠轻抬眉梢:“心狠?” “我一没有要她性命,二没有伤她,如何算得心狠?” “你的世界只有打打杀杀吗,”姜璎转着脑子,使劲想着比喻,“你看她准备了那么久,就为了这一次能和你一较高低。” “结果泡汤了,还连泡汤的原因都不知道,怎么能不难过。” 陆云眠表示不理解:“我和她同在神木院,若要较量发一封战书便是,我又不会不允她。” 姜璎诧异:“这不一样吧。” “好比考试,一直有个人在你前头,你想超过她,但又不想意图太明显,免得失败了自己看上去像个笨蛋。像临渊试炼这般才是证明实力差距最不伤自尊的途径啊。” 见陆云眠还是有些疑惑,姜璎努力解释道:“不如换位思考一下,假如你是司空月山,你会怎么办” 陆云不为所动道:“没有这种假如。” “......行,”姜璎咬牙笑道,“那就算是你,也总有一直想打但没打过的人吧?” 陆云眠弯唇,沉吟片刻道:“确实有一个。” 姜璎欣慰道:“那这样你总能理解司空月山了吧。” 陆云眠看着姜璎,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道: “不理解。” 姜璎跳脚:“陆云眠你无不无聊!” 陆云眠想起所说的那个一直想杀但还未杀的那个人,唇间笑意渐浓,眸中墨色杀意翻涌: “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他的。” 姜璎离她远了一步,惊恐道:“人家司空月山罪不至此吧!” “算了,跟你说这些话干嘛,简直对牛弹琴。” 陆云眠微怔,刚才那句话,她不是那个意思,但姜璎已经转身走。 陆云眠抿着唇,站在原地,神情有些无措。清浅熟悉的香味散在空中,好像如何也抓不住。 回去躺在床上,姜璎也叹了口气:“一个攻略任务而已,怎么还上头了呢。” 而且陆云眠从小就那么一个环境长大,要求她去正常共情压根是不可能的事。 这么一想,姜璎反而自责起来。 要不去找陆云眠道个歉,姜璎坐起身,和正好翻窗进来的司空月山打了个措不及防的照面。 “姑娘哎,门就在那,你干嘛不走正门要翻窗呢?”姜璎一拍胸脯,差点没给吓个半死。 司空月山挠了挠头,清秀的脸上划过一丝害羞之意;“没注意,下次一定。” 司空月山从窗边跳下,朝姜璎施了一礼:“我来是想问问姑娘,在试炼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此事说来话长,那我就长话短说,”姜璎意简言赅,“我们遇上了窃脂。” 司空月山一惊:“窃脂?古凶兽窃脂?” “正是。” 司空月山道:“可这窃脂行踪隐秘,我东山神宗已有百年未寻得其踪影,怎么会遇上窃脂。” 姜璎道:“怎么不是,我也觉得奇怪,当时和我们一起到传送阵时还有两队,但窃脂偏偏死咬着我和陆云眠不放。” 细细想来,那天唯一的古怪之处就是穆娇送的那个香囊。 但她未曾接过香囊,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姜璎也不敢那么笃定就是穆娇使的坏。 “原来是这样,我错怪陆师姐了,”司空月山心思敞亮,当即道,“希望陆师姐不要生气才是。” “唉,听姜姑娘这样一说,你们竟携手一起解决了窃脂,不知我还有多久才赶得上陆师姐。” 姜璎拍拍她的肩安慰,陆云眠毕竟是原著里认证的高武力值,加上蝶鬼这个种族外挂,越级杀人更是常事,不好比的。 “对了,我有些东西想查,司空姑娘可否带我去一趟东山神宗的藏书内阁?” 关于琢心玉。 从幻相中出来后,姜璎便暗自对琢心玉留了意。 藏书内阁只有内门弟子才能进去,姜璎倒是可以去求求祁红蝶,不过一想祁院长日理万机,没必要用这点小事去麻烦人家。 司空月山:“可是可以,不过姜姑娘怎么不去找陆师姐。” 姜璎:“......”少女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看出了姜璎不想说,司空月山莞尔道:“没问题,姜姑娘帮了我一个忙,这点事就包在我身上。” “明日藏书阁见。” 第二日藏书阁外,姜璎拎着从膳堂买来的早餐,对着司空月山一招手:“刚买的,趁热吃。” “多谢姜姑娘,”司空月山眉眼带笑,笑起来像某种温暖可爱的犬类,“陆师姐,好巧啊,你也在。” 姜璎回头,望见一片白色的衣角。 陆云眠一掀眼帘,扫了一眼姜璎:“不巧,今日藏书阁我当值。” 23、风流艳鬼录 “你来藏书阁做什么。” 陆云眠今日未曾佩剑,她看了一眼司空月山,抿了抿唇,再看姜璎时便低款了眉。 难得地让人觉得有点乖。 但姜璎对琢心玉一事知之甚少,记得上一次还有人因为琢心玉将她捉去问话,这件事还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哦,我来陪司空姑娘找本书,”姜璎使了个眼色给司空月山,“是不是啊,司空姑娘。” 司空月山忽然被点到,指了指自己,又看着姜璎的眼神:“啊,是啊是啊,我们来找本书。” 陆云眠抱臂看着,司空月山的演技草率得令人发笑,可姜璎又是为什么不对她说实话。 她看着两人一唱一和,一种介乎与烦躁和失落的情绪涌上心头,难以描述,像是生了怪病,偏偏还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 “进来吧。”陆云眠唇角紧绷,在姜璎进去之后便默默地跟了上去,有意将她和司空月山间隔开。 姜璎有点苦恼。 陆云眠这样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她完全没办法找书查资料。 “你今天不是当值吗,不用管我,我随便看看就好。”姜璎停下脚步转过身,对上一双湿软的眼眸。 淡淡的甜香扫入鼻尖,姜璎一楞,陆云眠爱吃乳糖,身上的味道便和奶娃娃一样,只要她不拿剑,不抽风时,总是让人觉得她身上是带着几分柔软之感的。 “我在这里也是当值。”陆云眠蹙眉,漆黑的眼瞳中藏着一丝极难发现的委屈。 藏书阁内过道狭窄,两人站在一块儿,偶尔衣裙和身体难免碰撞,连交错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陆云眠腰间一段柔滑细腻的青丝撩过姜璎手背,沁凉的痒,如是在炎炎夏日缀了口冰凉的饮子。 场景有些像在幻相中,陆云眠不自觉地一摸嘴唇,姜璎也想起同样的画面,双颊微红,咳了一声: “我自己在这边看看,你去和司空月山一起找书吧。” 陆云眠似是想说什么,但想到今早很是可疑的两人,还是又咽了回去。 不如找司空月山问个清楚,看了一眼姜璎,陆云眠闷声道: “......那你有事唤我。” 司空月山本就不是来看书的,现下口中叼着包子,看着心中敬仰的师姐朝自己走来,莫名一阵紧张: “陆师姐。” 陆云眠嗯了一声,垂着眸思索怎么开口: “......你,你和她很熟?” “她?”司空月山一楞,“师姐是说姜璎姑娘么?” 陆云眠颔首,略点了点头。 “倒也不怎么熟,”司空月山一噎,突然转过了这个脑筋,要是不熟又该怎么和师姐解释今天她俩一起来藏书阁的事。 她可不想被陆师姐知道自己半夜爬人窗户就为了问个分数。 “虽是不熟,但昨天偶然遇到,我们便聊到最近看的一些书,我和姜姑娘在这方面很是投缘呢,哈哈。”司空月山忙补充,生怕露了端倪。 陆云眠挑眉,有几分兴趣:“什么书?” “什么书,哈哈,什么书呢。”司空月山干笑了两声,“挺多书的,这一时说不完。” 说不完,还是不想说? 陆云眠心下不快,却弯唇笑了笑,柔声道: “不知司空师妹能否将书借我一观,师姐我对你们看的书也很感兴趣呢。” 司空月山见这一笑,仿若春风吹过柳梢头,她一向仰慕这个又美又强的师姐,如今师姐主动关心自己学业,哪有不答应的。 “师姐放心,过会儿我就把书给您送来。”司空月山信誓旦旦地对着陆云眠保证。 陆云眠含笑点头,郁闷一早上的心情终于舒展几分,也并不介意再揍司空月山一顿: “改日院内演武台,师妹若有空,你我可切磋一二。” 司空月山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陆师姐主动要请切磋,自是惊喜万分:“师姐相邀,司空定然赴约!” 姜璎翻遍了书籍,跟琢心玉有关的记载寥寥无几,只有一本修仙史还多记了几个字,说是这琢心玉一现世,多半会有滔天业火跟着出现。 会带来灾难的东西,为什么那个青夫人还要打听。 姜璎把修仙史揣在了怀中,准备仔细带回去研究一下。 那司空月山亦是兴冲冲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将案上一摞自己平时常看的书送去给了陆云眠。 这司空姑娘是个武痴,行事生活自然不拘小节了些,平时除了练武,便是偷偷看看风月话本子。 一摞剑术书中夹了那么两三本风月话本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 陆云眠知道姜璎不会剑术,那些剑术习本不过草草翻过,待去拿下一本,那湘妃粉的书皮引起了她的注意。 陆云眠拿起念了一遍名字《风流艳鬼录》,这一听就不是剑法,想来司空月山和姜璎聊的就是这个。 ... 姜璎看完了修仙史全书,最后还是没能翻出更多的信息。 倒是她这修为已经到了瓶颈期,这几日姜璎再按照祁红蝶所教的方法吐纳吸收灵气,收效甚微。 玉石再加上姜倾蓝在她身上下的那道禁制溢出灵力,让她灵力飞速增长,要是说出去,指不定得气死多少勤勤恳恳的修士。 祁红蝶于她有半师之谊,思来想去,姜璎觉得应该和祁红蝶说一声。 她传音过去,刻意模糊了琢心玉相关,而祁红蝶似并不惊讶于姜璎的修炼速度,只让她不要随意和旁人说起在幻相所遇到的事。 还说她应该是摸到了筑基初期的瓶颈,可以下山接接任务,以便顺利渡过关口。 “下山千万小心,不若带上陆师侄一起前去,也可叫我放心。” 姜璎心下觉得哪里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从一开始见面就是,若说惜才,东山神宗多的是青年才俊,她一个外人怎么就得鼎鼎大名的琅嬛院院长祁红蝶的青眼了。 姜璎试探着道:“祁姐姐,你对我这么好,应该不止是眼缘的原因吧?” 那边祁红蝶沉默良久,方才轻笑了声:“机灵鬼,什么都瞒不过你。” 姜璎竖起耳朵。 “当年你娘,我,还有----”不知想起什么,祁红蝶叹息一声, “罢了,我们三人曾一同游历修行,是极好的朋友。” “初见你时便觉得你眼熟,原来是故人之子,我怎能不多替你娘照看几分。” 姜璎挠头,先前祁红蝶说年龄可以做她姨,她还当是玩笑,坚持喊姐姐。 这岂不是乱了辈分。 祁红蝶道:“待会儿我送块腰牌给你,你可自行挑选任务,只是切记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不多时,一只红色的灵蝶便负着一块玉牌进来,有了这玉牌便可以接东山神宗的任务进行历练。 姜璎打定主意,这次历练也得把陆云眠拉上。 ... 看着这《风流艳鬼录》陆云眠正襟危坐,郑重地翻开第一页。 “少陵城中有一艳鬼,名曰花逢露,生性风流,偏有磨镜之好。” “却说那柳相府中的柳小姐近日颇为烦忧,每至夜时,丫鬟服侍小姐睡下,那艳鬼花逢露便频频出现搅扰小姐清梦。” “艳鬼生得花容月貌,柳小姐亦是杏眼桃腮,皆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小姐堪堪睡下,可不久便觉身子异常,朦胧睁眼,见花逢露一双妩媚烟眸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而自己双手被缚,口中含着铃儿,断断逃不过这漫漫长夜。” “花逢露乃风月高手,轻拢慢捻,攻城略地,逼得小姐泪眼模糊,连连求饶。” “小姐又羞又惧,只让花逢露去找别人,莫要再缠上她,小姐每说一声,那花逢露便朝那处掌掴一下。” 陆云眠翻过一页,接下来满面便是什么“连连颤动如水波,什么不要,什么你不要,可你的身体告诉我还要。” 她看完原本也不觉得如何,可不知为何,在一些露骨描写中总会不知不觉地代入姜璎。 陆云眠深吸了一口气,略一歪头,轻声道: “......原来她喜欢这个。” 这话本子还不止被传过一手,页尾几处批注字迹皆是不同: 批注一道:床笫私话,不要就是要,唉我这双眼看透得太多。 批注二的字迹较为娟秀,下笔也略有迟疑:那何时才是真的不要。 批注三老练道:待得她声儿娇软,眼儿朦胧,你问她什么,她便咬着唇儿羞答答说什么,便是可以不要了。 陆云眠看着批注思索半晌,似颇有心得。 24、画卷 “你昨夜没睡好吗?” 姜璎指了指陆云眠眼下的青黑。 陆云眠轻咳一声:“没有。” 不是没睡好,是压根没睡,她昨天连夜把《风流艳鬼录》给看完了,顺便还看完了《合欢宗秘事》和《对师妹她强取豪夺》 三本都是仙品,不过以陆云眠的眼光来看,还是《对师妹她强取豪夺》更胜一筹。 此书讲的是一对师姐妹虐恋情深,师妹心有所属,师姐爱而不得随后黑化的故事。 陆云眠倒觉得强扭的瓜也是瓜,握在手中了总比什么都没有得强,强取豪夺不过是手段的一种。 在她眼里,对与错,该不该,能占的道德分量几乎微乎其微。 “难得今天主动来找我,什么事。”说话时陆云眠不动声色地把那几本话本往身后遮了遮。 姜璎把任务腰牌拿出来晃晃,眉开眼笑道:“接任务,和我一起去吧。” “你怎么不去找司空月山?”陆云眠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头。 姜璎不傻,平时陆云眠要么挂着一副笑相心里藏刀,要么就是淡漠得世界末日也与我无关的样子。 这句话是在吃醋吧,果然是在吃醋吧。 “她哪有你厉害,”姜璎按在桌上,凑近陆云眠,“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就喜欢长得漂亮又厉害的。” “你想不想知道谁是我心目中长得最漂亮,修为最厉害的人是谁?” 姜璎越凑越近,两人都额头都快挨上了,陆云眠颔首,她的确有几分好奇。 “是谁?” 姜璎笑了笑,一双翦水瞳微弯,但眼底神色却是认真:“这姑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陆姑娘要不要猜猜是谁。” 浅淡的香味缭绕过鼻尖,陆云眠呼吸一滞,青玉耳坠垂在姜璎颈间,近得甚至能看清少女雪白腮边一层细小的绒毛。 “怎么样,最厉害最漂亮的陆姑娘,要不要和我一起接任务?” 陆云眠侧首,微微笑道:“你最好是只对一个人这么说过。” 果然她在姜璎心中还是最特别的。 “恭喜宿主,攻略进度百分之十五,奖励稍后发放。” 一听这道声机械的提醒,姜璎就知道这事稳了。 一般来说一个任务只能有一行人接,但若上次接任务的人连着五天没有任何进展,那么任务栏就会恢复到未接手的状态。 从任务发布栏中挑选半天,姜璎最后选定了一个画卷妖的任务。 这俗世上的画卷不同,经过修士手的画卷可以带人进入到画卷之中,体验一番画中人生。 这些画卷原本是书画店老板的镇店之宝,是店里的招财树。可有一天老板照常让客人进画卷中体验赏玩,但这次客人再也没有出来。 客人的家中人报官,说要烧了这画卷,书店老板自然不肯,两方僵持不下,最后老板说一定请修士将客人带出来。 于是向东山神宗发布了任务悬赏。 姜璎拉着陆云眠走在街道,原身还是个发育期的姑娘,几个月下来,她发现自己好像长高了不少,便兴冲冲地拉着陆云眠比对。 “你看,刚见面时我才齐你下巴,现在可是长高了不少?” 姜璎说这话时背着手轻快地倒走了几步,没留神撞着个人,觉得有些眼熟,人却已经散在了人潮之中。 陆云眠嗤笑了一声:“这就值得你高兴成这样。” 要是旁的人这么扫兴,姜璎说不定会不高兴。但如果说这话的人换成一个绝色大美人,姜璎只会骂骂骂,反正你早晚都是我老婆。 两人都生得好,一个白衣高华,若花尖薄雪,绝色之中透着几分乖戾的冷意,一个却总是眉眼带笑,像是初夏时分的小太阳。 这对搭配引得街上颇多人注目,多数是善意的,不过也有惊恐的—— 刚刚撞到姜璎的那人是回乡探亲的姜家小厮,当时亲眼在地牢中见到陆云眠眼都不眨地斩下了阿四的手腕,他回去连做了一个月的噩梦。 而且,小姐不应该在那天便化为灵蝶消失在世间么,为何又会和这位东山神宗的修士走在一起。 ... 姜璎同苦着张脸的书店老板说明了来意,老板叹了口气,道: “不瞒二位姑娘说,七日之前你们宗门就就来过一批修士,在画卷中进出好几次,可就是带不回这客人。” “等那几位修士出来,二位姑娘再试一试吧。” 陆云眠神色淡淡,坐着椅上喝茶,姜璎便主动提出上楼看看画卷。 店中画卷颇多,姜璎以手触了一下一幅《帝女夜宴图》便已听到宴饮之中觥筹交错琵琶丝弦之声。 “好玄妙。”姜璎赞道。 老板躬了躬身:“姑娘谬赞了,请看这幅。” 在众多画卷的正前方挂着一副空白画,老板愁眉苦脸道:“这画原本是一副山水图,出了事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以前画卷中画的是什么,进去的客人就能感受什么,可现在画卷变成了一片空白,谁也不晓得里面发生了什么。 姜璎走近,见画卷之下的地面上有一道传送法阵,想必是入画的修士怕困在画中出不来,事先留了一手。 她还未见过这般小型传送阵法,觉得新奇,便蹲下身去仔细打量了一番。 没曾想入画的修士正好这时出来,见有人对着她们的阵法鬼鬼祟祟,便怒喝道: “你在做什么?!” “我就是看看,什么都没做。”姜璎被吓了一跳,抬眼去看,心头一跳,真可谓不是冤家不聚头。 谁能想到上一行接这个任务的修士就是穆娇一行人。 经过临渊试炼后,穆娇彻底绝了入琅嬛院的心,已穿上了天机院的冥青色院服,依旧是站在一堆天机院弟子中众星拱月。 “姜璎?”穆娇脸色一沉,“你从临渊试炼里出来了。” “原来我不该出来呀,”姜璎歪头好奇,“还是说穆小姐提前知道我会遇到什么,应该死在试炼里面?” 原本姜璎还只是怀疑是她,现在基本可以实锤了。 窃脂那事跟穆娇没关系她名字倒过来写,姜璎一笑,眉眼弯弯地指着穆娇肺管子戳:“托大小姐的福,活着出来了。” “不但活得好好的,还得祁院长特别关照,给了块牌子来接任务。” “来之前祁院长嘱咐我好多话呢,你说说祁院长怎么偏偏就这么看重我呢,真是的。” 姜璎一口一个祁院长,穆娇果然变了脸色,她抢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怎么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所以你就想毁了我们的传送法阵,好让我们困在画卷之中。”穆娇低眉,神情有些可怜。 “姜璎,这是你我二人的过节,即使你那天不收下我的歉礼,可你也没必要使出这么阴险下作的手段啊。” 姜璎目瞪口呆地看着穆娇颠倒是非黑白,心里对这位大小姐的的下限又有了刷新。 《化妖》你反思一下,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种没有逼格的反派。 “我一个人死在画卷中也就罢了,可要是连累了师兄师姐,我死也不得安心。” 穆娇可怜兮兮地看着周围的师兄姐,做出一副大义凛然,有什么你冲我一个人来就好的模样。 除去天机院大小姐这个身份,还有不少师兄师姐是看着穆娇长大的,平时也对她多有疼爱。 如今看穆娇这般委屈,心中激愤,矛头自指向姜璎。 “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歹毒,我就替你家长辈好好管教管教你。”穆娇身后站出一位天机院的师兄,正满面怒容,腰间剑芒大盛,有一剑破万钧之势。 有此剑势者,修为至少金丹以上。 要是放在平时姜璎可能会滑跪认怂小命要紧,但今天她可不是一个人来的。 金丹期修士了不起啊,谁召唤不了似的。姜璎直接气沉丹田: “陆!云!眠!” 临光照秋水,美人眼波潋。 三尺秋水映着陆云眠绝色的眉眼,白衣微动,挡下了那道剑光。 姜璎跑到陆云眠身后,竖着大拇指夸道:“你也太靠谱了。” 剑风吹起青丝,姜璎看见陆云眠秀挺鼻梁下的淡红唇角亦微微弯了一弯。 “神木院陆云眠?”穆娇咬牙,她怎么会在这。 那出剑的师兄也愣住了,平心而论他和陆云眠的实力还有一段差距,就算和这边另一位金丹师姐联手结果也难说。 但这口恶气不出,他们天机院的面子往哪搁? 穆娇双眸一眯,莫非之前临渊试炼也是两人一起去的,所以姜璎才能有惊无险地从试炼中出来。 今天她们这有两个金丹期修士,而对面只有陆云眠一个金丹后期。 可,那到底是陆云眠。 穆娇心思一转,按住了旁边想要直接出手的师兄师姐,走到了陆云眠跟前。 “陆师姐。”穆娇生得娇俏可爱,一笑起来便有种天真烂漫之感。 “听说陆师姐已修至金丹后期,想必不日就要进境元婴了吧,穆娇在此先行恭贺陆师姐了!” 穆娇先给个甜枣,接着话风一转:“宗主闭关十年,一心追求修为,听父亲说不久后宗主会出关一次交待些事情。” “陆师姐年纪轻轻修为高深,我父亲平日里虽然严厉了些,可私下一直和我说他很看重你呢。” 陆云眠静静听着,眉眼冶丽,唇角始终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们同出一宗,师姐妹间理应同枝连气互相帮衬,将来长老院难道会没有师姐的一席之地?” 穆娇朝陆云眠伸手,发出结盟邀请: “陆师姐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对吗?” 25-30 第25章 喜欢 陆云眠垂眸看着伸向自己一只手, 轻轻握了上去,绽唇一笑?,若冰雪初融,漫山春意一点点的染上眉梢眼尾。 穆娇对姜璎一挑眉, 意为看吧, 人人都会在利益面前倒戈, 陆云眠也不会例外。 姜璎捂脸, 完了。 这大小姐不知死到临头还乐呢。 陆云眠把穆娇往前?一拉, 反掌将?人拍进了前?面的一副画卷之中,以及一张刚才她在楼下描的蛊雕小像。 这蛊雕生性凶残, 恶名不输窃脂, 不算辜负穆娇。 “陆云眠你在干什么!”天机院的人拔剑出鞘, 对着陆云眠怒目以待。 姜璎目光一沉, 手中运起灵气预备作战。 浅金的一缕阳光下?,她这才看见陆云眠指尖缠着一圈晶亮的丝线。 在一众人拔剑之前?,陆云眠先而牵动手指。 像是木偶戏一般, 先是牵掉了众人手中的剑, 在众人惊愕时又?扯着他们的脚,把他们一起丢进了画卷之中。 姜璎眨了眨眼:“刚刚上楼时布的?” 陆云眠弯着眼眸点头:“前?段时间猎的人面蛛,效果不错 。” 她将?画卷收了起来?,随意掷进了一个画篓子?里, 不知猴年?马月这些人才能被书画店的老板想起重新放出来?。 ——如果他们能在蛊雕手中活下?来?的话。 陆云眠轻笑?出声,明明是清艳柔和的容色, 笑?容却像顽劣的恶童。 “走吗?”陆云眠站在画卷之前?朝姜璎伸手,唇角弧度和眼底笑?意毫不掩饰。 姜璎有一秒幻视了一只阴晴不定的白色长毛猫主动向自己伸出了邀请的爪爪。 没有人可以拒绝猫猫的主动, 即使她平时咬人拆家?,是只坏猫。 姜璎把手刚搭上去, 立马就被兴奋的陆云眠拉进了画卷。 “等一等,陆云眠!” “我们还没留传送法阵!”姜璎的尾调被吞没在风雪中。 这疯子?,姜璎叹了一声。 凛冽的刀风刮得很紧,大雪簌簌地落着,燃起的灵火很快覆灭在风雪之中。 姜璎以手挡住风雪才勉强看清前?路。 天与地皆白,前?面的陆云眠不知何时松了发髻,三?千青丝被风雪吹扬,成了这天地之间唯一的一点墨色。 “陆云眠!”姜璎一张口就吃了一嘴的雪,肺腑中都带着冰冷的血腥味。 在陆云眠前?方有白衣道人,抱剑童子?。 白衣道人取过剑,将?剑放在陆云眠呈立的双手之上。 姜璎揉了揉眼睛,这是陆云眠入道那天? 风雪吹散道人和童子?,陆云眠往前?走了几步,手里握着剑。 有穿青衣的,或是红衣的妖鬼扑上来?与她厮杀,姜璎看得心惊,轻呼出声。 拔剑啊,陆云眠。 陆云眠被掐住脖子?扑倒在地,佩剑被摔开在雪地上。妖鬼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尖利的指甲刺破肌肤。 艳色的血盛开在冰天雪地之间。 致命的窒息感使得陆云眠的心跳剧烈加速,大雪落在她的眼睫上,漆黑的眼瞳缓慢地转了转。 姜璎看见之后的陆云眠如何反抗,如何摸到?被摔远的剑,然后出鞘。 一剑封喉。 喷薄的血液溅到?陆云眠的脸上,乌浓长发逶迤至地,雪一般的肤色和触目惊心的血迹。 最为简单的三?色却有着惊人的丽色。 陆云眠神色恹恹,她讨厌血液黏腻在身上的感觉,但剑刃划破皮肤时会有一声细微而特殊的声音。 她喜欢这个声音,像是看见开到?最盛最美的一朵花,再见证它的凋零。 在东山神宗的日子?里,她会接到?师尊给她的很多任务,回到?宗门待不了两天,就会赶往下?一个任务地。 起先她杀人,也被人杀。 死?亡的感觉对于?陆云眠来?说并不陌生,疼痛之后是无边的寂无和黑暗。 像是幼年?时她独自一人在阁楼中的生活,死?亡,黑暗,和寂无令她感到?安心。 画面纷杂,毫无逻辑,像是语序混乱的梦境。 但姜璎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都是曾真?真?切切在陆云眠身上发生过的事。 这一次的陆云眠是跪坐着一手支着剑死?去的。 少时陆云眠的眉眼尚且稚嫩,闭着眼时锋利冷冽的气质消失许多,像是睡着了。 宽大的白色道衣随着风雪翻飞,露出颈间一截系着铜钱的红线。 姜璎看着她,忽然有点难过。 自陆云眠出生起,她就像一直游离在这个世界的一只孤魂野鬼一般。 被人族收养,又?被厌弃。 身在以斩杀蝶鬼为己任的修道宗门,可她原本就是一只蝶鬼。 她杀过许许多多的人,也被杀过许许多多次。 她漠视一切生命,就连自己的也不为之例外。 可她被杀死?后下?一次还会醒来?。 生命于?陆云眠而言像是进了一场并不好?玩但无法结束的游戏。 等陆云眠彻底厌倦这场游戏。 也许秋水最后一次的出鞘,是她留给自己的。 莫名的冲动使然,姜璎亦跪坐俯身,轻轻地抱了抱面前?的少女。 白衣掩映下?的纤瘦腰身就连她也可以一手就环住。 风雪吹白了陆云眠的眉眼。 她很强,但这时候姜璎只觉得怀中人仿佛一碰就要碎去。 少女陆云眠这次醒来?时未曾感受到?以往的空泛。 有人抱住了她,很轻,像羽毛落在雪花上的力度。 绵柔的暖意融入肌理?,再缓缓渗入骨缝之间,让她生出一种不知其名但能让她战栗的感觉。 漫天的飞雪中,少女陆云眠冰冷的唇贴了上来?。 姜璎一叹,没有推开。 这个不能称之为吻的吻,带着风雪的凉意和血味。 少女陆云眠不得章法,只知恶狠狠地紧贴舔咬,跟头小狼崽子?似的。 “你还要在这里和她啃多久。”有人拉过姜璎的手腕,语气很是不满。 不是现版本的陆云眠又?是谁,姜璎有一瞬间的宕机,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否则怎么会有两个陆云眠呢。 见有人要拉走姜璎,少女陆云眠不甘示弱亦抱住姜璎,不让她离去。 姜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陆云眠含笑?道:“放手,不然杀了你。” 少女陆云眠眉眼间的锋利毫不掩饰,仿佛稍一动作就要将?人割伤: “谁杀谁还不一定。” 剪秋,本宫的头好?痛。 姜璎一边推开一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云眠哼了一声,冷冰冰道:“这画卷会寻找旁人心中最薄弱的记忆,让人一直待在过往的记忆里。” “说起来?,你怎么会进我的记忆。” 陆云眠的目光如有实质,姜璎已经很久没在她身上感到?这样对自己的压迫感。 “我不知道啊。”姜璎老老实实道,“我一进来?就这样了,会不会因为我俩进来?的时候是拉着手的。” 陆云眠双眸微眯,没有说话。 姜璎想起什么:“那这么说,就是你已经破解掉了记忆才来?找我的,你怎么破解的?” 陆云眠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抱着姜璎的少女陆云眠,做了个一抹脖子?的动作。 姜璎打了寒颤,狠人啊你自己也下?得去手。 “你是选择和她一起困死?在这记忆里,还是跟我一起走?” 陆云眠扬了扬下?巴,眼底有些不耐。 姜璎看了一眼少女陆云眠,黑白分明的眼睛像只小动物,察觉到?姜璎的意图,她立马更把人抱紧了。 “别走。”她轻声说,一丝微弱的哭腔散在凛冽的风雪中。 姜璎不自觉地一顿,下?一刻便已被陆云眠拉至身后。 秋水的剑气荡开飞雪,这段记忆里十五岁的陆云眠未能再醒过来?。 姜璎一怔,短促地抽了口气。 陆云眠神色浅淡,不知怎的,有一刻姜璎甚至觉得她是羡慕的。 姜璎道:“你好?像一点都不难过。” 陆云眠反问她:“为什么要难过,我杀了她,她应该谢谢我。” 姜璎默了默,没说话。表示自己的脑回路还在正常人的范围之内。 风雪散去,陆云眠的眉目声音逐渐清晰,她看着姜璎,神色有些困惑: “你给她亲不给我亲。” 姜璎还没来?得及尴尬,陆云眠下?一句话才是绝杀: “你喜欢她?” 姜璎内里抓狂,她哪里像个变态了,她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吧。 酝酿半晌,姜璎道:“我不喜欢她,我只是有些怜悯罢了。” “是么。” 陆云眠微微挑眉,带着几分探寻的好?奇意味: “我和她是一个人,那你为什么不怜悯我。” 姜璎摇头道:“怜悯了就不能喜欢了。” 在陆云眠问为什么之前?,姜璎先道:“因为我们不平等,怜悯这种词只能用在强对弱,上对下?。” 她不知道这样现代的解释陆云眠能不能听懂,但她还是接着道: “人不会因为怜悯而喜欢一个人,但会因为喜欢而共情她,疼惜她。” 陆云眠心头微动:“那你怜悯她,是因为” 是因为喜欢她么。 陆云眠愉悦地一弯唇。 “恭喜宿主,攻略进度达到?百分之二?十,奖励稍后发放,请宿主再接再厉。” 冰冷的机械声措不及防响起,让姜璎回神,提醒着她这只是个攻略任务。 她的目的只是完成攻略,然后回家?。 所以只要能完成进度,她理?应什么都去做。 迎着陆云眠目光,姜璎点了点头,轻声说:“我好?像有一些喜欢你了,陆云眠。” 只要是能回家?,撒谎也在情理?之中不是吗。 陆云眠神色仍然困惑,胸间的心跳却有些剧烈。 像被人抓住,有些痛,但更多的是快乐。 如此,便是喜欢吗。 陆云眠觉得自己好?像有一些懂姜璎话里的喜欢了。 难怪世间有无数痴人自愿陷入这名为情爱的东西中去,这种感觉的确不坏。 待陆云眠的记忆之境彻底消散后,两人终于?来?到?了被遗落的这个客人中的记忆梦境。 入目是熙攘繁华的大街,市列珠玑,户盈罗绮。 而她和陆云眠正在一家?胭脂铺子?后门面前?,新鲜花汁子?的香气阵阵飘散,还有其间碾磨子?的声音。 姜璎推门,见两个女孩儿在院中梳妆打扮。 大一些的约十七八岁,正试穿着新娘子?的嫁衣,小一些的才不过七八岁,眉目一团稚气。 “妹妹,这个胭脂好?看吗?”姐姐将?新做的胭脂拍在颊边,虽无十分美貌,可眉目间思春羞涩却是动人。 妹妹点头,嘴甜道:“姐姐涂什么都好?看。” 姐姐抿唇一笑?:“要是成婚时她也这么觉得就好?了。” 显然这是一对姐妹,而且姐姐婚期将?近,应当是好?事一桩才对,怎么会成为最薄弱的记忆呢。 两人耐心地看下?去,发现事情的转机在于?成婚的前?一天。 这一天姐姐的未婚妻子?偷偷跑来?看她。 而也正是这一天,姐姐身上出现了彩衣蜕。 那彩衣蜕是像蝶茧一样的东西,流光溢彩如宝石一般漂亮,但没人会想见到?它。 姐姐慌忙藏起彩衣蜕,可未婚妻已经发现了。 在这个蝶鬼人人喊打的世界观里,未婚妻犹豫片刻,拉住姐姐的手道:“把它永远的丢掉,我们私奔吧。” 姐姐想要同意,可这时她却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这道声音细碎而密切,像是很多个人在同时说话,可这些声音只传达出一个意志: “杀。” “她非我族类,乃异心之人,你岂能相信于?她。” “你今天敢相信她,倘若有一天她厌倦了你,将?你是蝶鬼的秘密告发出去,多少人等着把你千刀万剐,即使如此,你不杀她,还想着跟她一起走么?” 姐姐犹豫了。 未婚妻子?急切道:“被人发现就来?不及了,你会被他们抓走的!” 姐姐满脸泪水,是啊,一旦她被人发现是蝶鬼,她就会被送去有修士的地方,死?一遍不够,还要死?一千遍一万遍。 所以,她不能被发现。 姐姐抱住自己的未婚妻子?,手摸向了梳妆台上的发簪。 那些声音仍在说着,挑动着人心中最脆弱,最害怕,最丑陋不堪的一面。 未婚妻抱紧了姐姐:“别怕,我们一起离开这儿,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她的话未能说完,姐姐的簪子?插向了她的喉管。 殷红的血液滴落到?二?人的嫁衣之上。 泪水从未婚妻眼角划落,死?前?仍旧不敢相信,她们不是彼此相爱的恋人吗。 她偷偷跑出来?,满心欢喜地来?见自己的未婚妻,那双曾经替她挽过发簪过花的手,为何会要了她的命呢。 姐姐将?发簪从未婚妻喉管中拔出来?,那些声音终于?消散。 她抱着未婚妻逐渐冰冷的尸首,刚才的一切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她从梦中醒来?,但不后悔。 巨大的响动闹来?了姐姐的父母,二?老看着满是血迹的现场几乎昏厥过去。 姐姐木然地坐在地上,没有理?会父母在说什么。 过了片刻,她起身去院中打水洗手,铜盆中映出一轮血月,血月中的巨眼对她眨了眨眼睛。 “姐姐。” 身后的妹妹唤了她一声,她转身对着天真?无邪的妹妹笑?了笑?。 分明是一样的脸,可妹妹却觉得这一刻姐姐无比陌生。 那天晚上姐姐路过父母的房门,听见了父母正在小声地说什么。 “若是报官也只能先送她出去,这孩子?糊涂啊,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这事一定得有人承担,亲家?绝不可能会原谅我们。” “唉,是我教子?无方。” 她听不太清,但大概能从这种字眼中推出来?,他们想拉自己去报官。 心神动摇时,那道密切的声音又?钻了出来?,传达着一样的意思,这一次她犹豫得比上一次久。 “你不杀,他们报官之后就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不要再犹豫了,你以为你们还是一家?人吗,不,从你变成蝶鬼那一刻就什么都变了。” “别再天真?了,你为求自保,有什么过错。” “杀。” 姐姐仅仅只是多犹豫了那么一刻。 随后推门进去,杀死?了她自己的亲生父母。 在杀死?父母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身体中有什么东西破茧而出,像是长出了新的骨骼和血肉。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日出,一直躺在床上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妹妹才瑟缩着把被子?从自己头上掀开,伏到?父母身上大哭起来?。 这便是妹妹的记忆了。 她一直被困在这个记忆中无法走出,所以要如何破除妹妹心中的心魔是关键。 陆云眠道:“此事一切皆因她的姐姐而起,杀死?她的姐姐应该就能解决问题。” 姜璎难得赞同了陆云眠的观点。 在记忆崩塌之后,两人再一次站在了胭脂铺后门。 姜璎和陆云眠对视一眼,推门,拔剑,杀人一气呵成。 但她们没有踏出记忆,反而第三?次回到?了胭脂铺的后门。 这一次两人没有贸然行事,姜璎猜测道:“莫非她的目的不是想要杀死?姐姐?” 陆云眠摇了摇头,推测人心思感情这种事情她爱莫能助。 姜璎听着院中的响动,在姐姐走了之后她才进去。 “你们是谁,为什么来?我家??”妹妹稚声稚气地问道,“再不出去我要喊姐姐了!” 姜璎弯着腰,对着她道:“她杀了你们的父母,你还觉得她是姐姐吗?” 妹妹皱了皱眉,像是没听懂姜璎在说什么,可姜璎分明从她眼中看到?了痛苦。 “你已经长大了,你被困在这个画卷中,你现在的家?人都在找你,她们很着急。” 霎时间,周围的场景一变,朗朗晴日,鲜花,胭脂都消失不见。 她们到?了姐姐杀人离家?的那天晚上 妹妹的眼泪夺眶而出:“不,我不走,我还有事情没弄明白,我不能走呀。” 她的声音痛彻心扉,像是从胸腔中撕裂,压抑了多年?的愤恨和疑惑,终于?在此刻倾泻而出。 姜璎从未听过这样凄厉的哭声,心中不忍,眼底也跟着有点湿润。 “你想知道什么,我们会帮你的。”姜璎柔声道。 妹妹哭喊着道:“那天爹爹阿娘说要报官,不是送姐姐去官府。” “阿娘打算自己去给姐姐顶罪,让我爹爹连夜送姐姐出城。” “她为什么不听爹娘解释,又?为什么偏偏留下?我。” 妹妹绝望地泣道:“我应该和爹娘一起死?在那个晚上。” “二?十多年?,我每一天都会做这个梦,明明前?一天都好?好?的,姐姐那么温柔,她对谁都很好?。” “为什么会杀了我未过门的嫂嫂,和一手养大自己的爹爹阿娘,就因为她变成了蝶鬼吗?!” 姜璎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也是她在思考的东西。 “所以你想做什么?”陆云眠问道。 妹妹哽咽道:“人人都说蝶鬼人性泯灭,我不信。” “我想知道,如果她知道爹爹阿娘不是那样想的,她还会不会那么做。” “如果嫂嫂没有发现她是蝶鬼,事情的一切还会发生吗?” 她想知道,那副皮囊之下?到?底是和自己相伴长大的姐姐还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哪怕只是一丝的侥幸,她也想看看姐姐会不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姜璎点了点头,拉着陆云眠道:“放心,我们会帮你的。” 陆云眠淡道:“我没意见。” 记忆第四次重启,姐妹两人站在院中理?妆,姐姐将?胭脂轻轻拍在颊边: “妹妹,这个胭脂好?看吗?” 妹妹发着抖,眼角带着泪痕:“好?看,姐姐涂什么都好?看。” 察觉到?妹妹的异常,姐姐拉着妹妹的手温和地把人拢在怀中拍着: “怎么又?哭了,是不是爹爹又?凶你了,别哭,姐姐一会儿带你出去买糖葫芦吃。” 妹妹没有说话,只是无助地哭着,姐姐亦一直耐心地拍着她,抱着哄她。 一直到?彩衣蜕掉落,姜璎千方百计拖延未婚妻见她的时间,最后未婚妻见她时,姐姐果然已经收好?了彩衣蜕。 可是最后她还是死?了。 未婚妻替她试戴头冠之时说:“无论发生什么,我会永远爱你。” 姐姐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顿道:“如果我是蝶鬼呢,你也会永远爱我么?” 未婚妻一时惊疑不定:“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骗子?。 这次姐姐比上一次还要快的动手,没有一丝的犹豫。 只是这一刻的迟疑,便是覆水难收,妹妹的记忆再一次重演,第一个假设失败了。 回到?第五次重启,试妆,彩衣蜕掉落,未婚妻身死?,至妹妹睡醒后听见父母的谈话。 陆云眠在门后放了扩音符,能让路过的姐姐能完整地听清她的爹娘在说什么。 姐姐如约而至,她听见阿娘说要帮她去顶罪,让爹爹连夜带着她和妹妹出城。 偌大的悲哀和惶惑席卷了姐姐,她不能连累家?人,这是她的错,不如她自己去自首。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就被那些声音吞没。 “不要被表面的温情所欺骗,你不要忘了,你的爹娘还不知道你是蝶鬼,若她们知道,可还会为你顶罪。” “蝶鬼,人人得而诛之,凌迟,千刀万剐,万死?不惜。” “放弃挣扎吧,你和他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她渐渐分不清,那些声音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亦或是她本身就是那些声音里的其中一道。 良久之后,妹妹还是听见了命运中那声沉重的推门声。 在举起刀尖之前?,妹妹拦住了她,哭着哀求着她: “姐姐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那么做。” “我们是一家?人啊姐姐。” 她们小时候家?里穷,一块芋头两人要分着吃,姐姐每次都是把大的那块分给她。 小时候她看见姐姐有喜欢簪子?,她去树上摘果子?去卖,把簪子?买了回来?,姐姐看见树枝在她肚皮上的刮擦,心疼得一晚上没睡着。 她们是一家?人啊。 “我求求你姐姐,不要杀了爹爹阿娘,”妹妹泪如雨下?,苦苦地哀求着她, “不要杀死?我的姐姐” 她记忆里的姐姐不是这个样子?的。 姐姐依旧像记忆里那样温柔地替擦拭去了眼泪,可举起的刀尖也正是在对着她。 至此,她已经知道结果了。 无论她们做什么样的努力,姐姐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那不是她的姐姐,是恶鬼。 在姐姐下?手之前?,陆云眠先她一步下?了手。 这一次记忆没有第六次重启。 姜璎和陆云眠终于?把人从记忆的狭间带了出来?。 “姑娘你还好?吗?”姜璎扶住了她,也是记忆中的妹妹。 她凄然道:“多谢二?位姑娘。” 时隔多年?她早已长大,可她常年?被困在那一天的噩梦之中,对姐姐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 哀莫大于?心死?,现在知道了答案,她便不会再一次次地回想了。 姜璎亲自把她送到?了现在的家?人手中才放心,回去的一路上姜璎显得有些沉默寡言。 她想起《化妖》中开篇的第一章 : 蝶鬼,人性泯灭,残忍暴虐。 陆云眠看着沉默的姜璎,神色莫测: “这样的哭声千千万万,大家?都说是因为蝶鬼。” “大家?都害怕,厌恶蝶鬼。” 姜璎挑眉,佯装不知道陆云眠潜台词:“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陆云眠微笑?道:“你不也应该和世人一样厌恶蝶鬼,一样厌恶——” 一样厌恶于?她么。 姜璎轻哼道:“那你就当我不是世人好?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确不是土生土长的化妖人。 陆云眠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你果然脑子?有病。” “不正配你这人来?疯?” 姜璎说完也笑?了一声,想起什么,问道: “你也能听见那道声音吗?” 陆云眠一怔,接着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当然能听到?,从被推去挡刀觉醒那天她就开始陆陆续续地听到?这个声音。 后来?她才知道所有的蝶鬼都能听到?这个声音,而且它对蝶鬼们的影响很大。 姜璎忙问:“那它平时都和你说些什么?” 陆云眠沉默了会儿,道:“杀。” 几乎和记忆里的那个姐姐听到?的差之不多,都是让她们杀,杀死?异心之人。 也就是除了蝶鬼以外的人。 “还有呢?”姜璎问。 陆云眠抬眉,认真?道:“你在关心我吗。” 也算是吧,姜璎点了点头。 于?是她看着姜璎,莫名地就想要对姜璎坦诚一些东西,她不会喜欢,但似乎可以慢慢地学。 过了好?一会儿,陆云眠垂眸,轻声道: “其实我的娘亲,也是一只蝶鬼。” 她管那个樵妇叫阿娘,那这个娘亲应该指的是陆云眠的亲生母亲。 姜璎想起在她在记忆碎片中看到?过的那个大美人,没想到?她居然也是一只蝶鬼。 陆云眠道:“我爹知道我娘是蝶鬼之后,就把我关了起来?,我也再没见过她。” 这些记忆她也已经很模糊了,只能想起一些连不成片的段落。 当时祁红蝶将?她从火海中救出,将?她送到?了樵夫家?中,又?在她被遗弃之时让正好?下?山游历苏盈若遇见将?她捡了回去。 祁红蝶似乎总是在保护她,可和她的关系并不亲密,尤其在人前?。 两人走到?一间布料铺子?面前?,周围还有卖果脯和糖葫芦的,这和陆云眠记忆中的某一画面重叠起来?。 陆云眠低声:“这里,好?像离我以前?住的村子?不远。” 以前?赶集不忙的时候,妇人也会牵着她来?集市上逛一逛,有闲钱时就给她买一身新衣服,余钱不多时也要给她买一串糖葫芦。 姜璎忽然拉起陆云眠的手,问道:“你想回去看看吗?” 陆云眠难得迟疑。 姜璎果断道:“那就去。” 良久后,陆云眠点了点头。 姜璎一笑?,兴冲冲地拉着陆云眠进了一间小食铺子?,给她包了满满一大包的乳糖: “拿着路上吃。” 姜璎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得像个小太阳,手中的乳糖正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那么多年?过去,陆云眠从没想过要回来?看看,只是偶然想起,于?是她回来?了。 人会搬走变迁,但山和水却不会那么轻易地改变。 依旧是青绿的秀山,青石的拱桥下?河水弯弯的流。 记忆中的那间房子?已经破败很久了,樵户一家?也许在这之后不久就搬走了。 陆云眠安静地看着,眼中无悲无喜,像是在看一段与自己无关的过往。 姜璎担忧道:“陆云眠,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就和我说,千万别憋着。” 陆云眠吃了一颗糖,眼底浸出一分笑?意: “没有什么想说的。” 她回想着当时的感受,将?口中乳糖咽下?后道: “我只是,有些疼。” 姜璎拉着陆云眠坐下?,表情夸张地给她揉了揉肚子?:“不疼了,不疼了。” 陆云眠轻笑?一声:“早就不疼了。” 何况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死?亡和疼痛,她依赖痛感而活,唯有疼痛才能让她感受活着的感觉。 姜璎轻柔地给她揉着肚子?,陆云眠垂眸,想她和自己不一样,完全?受不得一点痛,和世界上大多数人一样畏惧死?亡。 也许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恨,但陆云眠本能地不相信爱也是如此,即使她不知道什么是爱。 爱是虚妄之物,但姜璎不是。 陆云眠一直知道姜璎也许别有目的,她有过一瞬的犹豫,但那双手很软,乳糖也很香甜。 于?是如尾生抱柱,她决定放手不管,无论姜璎要做什么 那小厮遇上姜璎和陆云眠之后诧异万分,翻来?覆去想了一夜后,第二?天连忙雇了辆马车日夜兼程回淮城。 他站在门外来?回踱步,想着这件事情一定得跟家?主大人说。 姜峰终于?得了空见他,小厮深吸了口气道: “家?主大人,我有要事禀报!” 第26章 问罪 两人把异变的?画卷交给了东山神宗, ,姜璎如愿拿到了一枚筑基丹巩固她顺利渡境。 “晚饭吃什么,我请客。”姜璎笑嘻嘻道。 两人方从任务发布处出来?,就见两位穿墨衣的师姐面色肃穆, 似专门守在门前等她二人出来?。 东山神宗院服各有特色, 但只有穿墨衣的?人, 无论哪个院的人看着都要绕着走。 因为只有昭法?堂的?人才穿墨衣。 尤其这二位师姐, 墨衣上的?袖口和领口都绣着金线, 级别不低。 “陆师妹,穆院长唤你?去昭法?堂, ”昭法?堂师姐沉声道。 是穆娇的?事?情?, 还是陆云眠之前和穆处机的?过节?姜璎一气胡猜, 没个结论。 说完, 昭法?堂师姐看?向姜璎,冷酷道:“还有这位姑娘,也请跟着走一趟吧。” 许是这句话太过耳熟, 姜璎想也不想道:“明鉴, 我是良民?!” 陆云眠轻笑,像是不以?为意:“你?害怕了?” 姜璎一边走,没好气道:“谁像你?,进昭法?堂跟喝水一样, 我从小到大都没进过德育处好吗。” “什么是德育处。”陆云眠好奇道。 “就是专门教育你?这种问题儿童的?地方。” 那两位昭法?堂的?师姐对视一眼?,摇摇头, 真不知道该说这两人是心态太好还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些。 这还是姜璎第一次进昭法?堂内部。 东山神宗内数位院长都到齐了,穆处机处在正前, 扬首看?向进来?的?陆云眠和姜璎。 原本姜璎还有一丝紧张,穆处机身旁的?祁红蝶朝自己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做着口型道:别怕。 姜璎点点头,果真安心了许多。 在一众院长长老之中?,姜璎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瞬间便明白了为什么要将她和陆云眠叫来?昭法?堂。 座下那披着玄狐氅的?男人,估计姜璎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的?脸。 姜峰。 把她关在地牢中?,三日未给一粒水米,动辄棍棒酷刑伺候。 “好久不见,小侄女。”姜峰端起茶盏,对姜璎的?厌恶摆明在了脸上。 姜璎握紧了拳,直接无视了姜峰。 穆处机一清嗓音,严声道:“今天将我宗门长老、院长聚在此处,主要是为一事?。” “姜家家主说我宗神木院弟子陆云眠借斩杀蝶鬼之故,伙同?蝶鬼姜璎盗取姜家传家宝物碧兰草。” 陆云眠神色不变,懒懒抬眼?向姜峰看?去。 姜璎几?乎都能猜到她心里在想当时走的?时候怎么没把姜峰一起杀了。 “陆云眠,对此你?有何解释?”穆处机质问道。 他本就厌恶陆云眠,平时看?在掌门的?面子上才对她多有忍让,谁知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她自闯进来?。 得知姜峰一事?,穆处机马上召了诸院院长过来?共同?参议裁决,届时就连掌门也寻不得他的?错处。 此时众人目光齐聚在陆云眠身上。 陆云眠轻微挑着眉,曜石般明亮的?瞳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解释,是我干的?。” 一时堂内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喧哗议论之声四起。 穆处机原本以?为陆云眠会狡辩一二,故而?他还特意准备了此案良多细节,就是为了在陆云眠狡辩时给她驳回去。 谁知她竟就这般承认了。 这小畜生! 穆处机阴沉着脸色道:“陆云眠!不要以?为你?是掌门亲传就可以?如此放肆!” 陆云眠闻言有些诧异,微挑着眉笑时邪气顿生,不像正道弟子,倒像魔门堕仙: “穆院长问我,我答了,放肆在哪里。” 穆处机指着陆云眠,一阵气血翻涌,从怀中?摸出一颗搜灵丹服下后方才有所缓解。 不知是不是姜璎错觉,总觉得陆云眠在看?见穆处机服下药后笑意更深了一层。 穆处机负着手起身:“也罢,既然你?承认了,诸位院长都在这儿,那我就按门规处置。” “神木院弟子陆云眠,罔视门规,竟做出盗人财宝,和蝶鬼勾结这等错事?。” “传我的?令下去,将陆云眠压至罗摩涯第十一天,永受火寒之刑,不得有误,” “至于你?——”穆处机看?向姜璎,“关到鬼狱和其他蝶鬼一起论处。” “诸位院长可有异议?” 现今天机院独大,其他人自然不会站出来?多说什么,都说没有异议。 穆处机又看?向姜峰:“姜家主可有异议。” 姜峰吹开茶碗中?浮沫,点头道:“穆院长处罚得当,我没有异议。” 祁红蝶长眸微眯,理了理自己火红的?袖摆,不紧不慢道:“我看?姜姑娘好像有话要说,不如听听?” 大家从始至终都将目光放在陆云眠身上,姜璎如事?外?人一般看?了半晌,如今终于有机会开口了: “我还有话要说。” 穆处机以?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大发慈悲似的?道:“说吧。” 姜璎挺直脊背,不卑不亢道:“我不是蝶鬼,那枚彩衣蜕不是我的?。” 姜峰拂袖怒道:“一派胡言,那枚彩衣蜕分明就是在你?的?院中?找到的?,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 “那天我有事?出门,前脚刚回的?屋,您后脚就找到彩衣蜕了,真够及时的?。”姜璎凉凉道。 姜峰冷笑:“既然不是你?的?,你?又为何要承认。” 姜璎笑道:“我不承认难道真的?让你?打?死?我吗。” 姜峰许久未见这个侄女,以?往在家只记得她性子柔顺到有些唯唯诺诺,如今看?她据理力争的?沉稳模样,久违地使他想起那个早逝的?大姐。 所有长辈都爱大姐,所有小辈都敬重她。 他姜峰处心积虑花了一辈子才拿到手的?东西,姜倾蓝生下来?就有。 如今的?姜璎,可真是越来?越像她了。 如此想着,姜峰牵起唇,怒气消散,却涌上了更为怨毒的?嫉恨: “你?既然说你?不是蝶鬼,你?要如何证明?” 世人皆知蝶鬼杀而?不死?,想要看?一个人是不是蝶鬼最简单的?方法?便是杀死?她再看?她会不会复生。 若不杀,断肢再生也是自证之一。 姜璎强忍怒意,气笑道:“你?这是想逼我自缢,还是想让我断手断腿?” 姜峰站起身,沉声道:“侄女言重了,做叔叔怎么忍心如此待你?。” “你?只需断去一臂证明,若你?真不是蝶鬼,养一个小姐一辈子,我姜家还是养得起的?。” 这种剖腹证明自己吃了几?碗粉的?傻事?,姜璎自然不肯:“只需断去一臂?你?说得可真是轻巧。” 姜峰目露寒意,步步紧逼道:“那侄女可还有其它的?证明方式?” 姜璎微微往后退了一步,被一双微凉的?手扶住腰,就是这一点点的?力度,却像找到了定海神针一般。 陆云眠并肩和她站着,身上白衣不染纤尘,眉目依旧清艳,隐隐含着对这世间一切事?物的?戏谑和漫不经?心。 “怎么没有。”陆云眠轻笑,“姜家主未免太过孤陋寡闻。” 姜峰怒道:“你?给我说话客气点,碧兰草一事?我还未曾问罪,你?倒先找上来?了。” 祁红蝶翘着腿坐于上位,美?艳至极的?一张脸适时划过一丝诧异: “哎呀呀,我们不是在讨论怎么证明蝶鬼吗,怎么又扯到其他地方去了。” 姜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咳了声道:“你?说就是。” 陆云眠含笑浅浅: “东山神宗的?禁术真言,可以?问出真假。” 穆处机勃然大怒:“陆云眠,你?居然还敢提用禁术审人,罪加一等。” 陆云眠对此毫不在意,反问道:“禁术现下能分明真相,为何不用?” 姜璎也道:“我愿意,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担。” 像真言这种禁术,左右妨碍不到其它人,也没什么范围性的?伤害。 有不少院长都开始觉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对方愿意,那破例一次也没什么。 只不过碍于门规和穆处机,无人敢站起来?带这个头才是。 “胡闹,我看?你?们简直是在胡闹。”穆处机拍桌喝道。 “我倒是觉得此法?可行,”祁红蝶站起身,一身石榴红裙明艳似火,引人注目极了, “穆院长你?偶尔也不要这么死?板嘛,难道你?真的?忍心逼死?姜姑娘?” 有了祁红蝶带头,不少和她交好的?院长也纷纷站出来?劝说。 穆处机目光阴狠地盯着祁红蝶,那女人分明就是在质疑他的?决定,怕他积威过重,届时难以?和他竞争掌门之位罢了。 “祁院长说得轻巧,禁术是明令写在我宗门规里的?,你?要坏了规矩不成?” 祁红蝶轻轻一笑,依稀可见年轻时不羁张扬: “规矩之外?尚有人情?,我不忍看?着姜姑娘年纪轻轻便受断臂之痛,规矩破了要罚,我愿一力承担,与两个小辈无关。” 穆处机一噎:“你?!” “我说的?,昭法?堂内,禁术真言可以?用这一次。” 祁红蝶朝陆云眠略一点头,语气中?魄力十足,不容他人置喙:“开始吧。” 陆云眠扶住姜璎双肩,轻声道:“姜璎,看?着我。” 姜璎看?去,那双向来?藏着漠然冷意,不带一丝情?爱的?漆黑双眸映着她的?倒影,恍惚间姜璎竟在其中?寻到了几?分柔意: “你?告诉大家,你?是蝶鬼么?” 真言在刹那间发动。 昭法?堂内所有的?眼?睛都盯着这儿,姜峰一刻不敢松懈地盯着,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第27章 索吻 姜璎看向周围, 目光沉静,一字一顿道: “我不是。” “我不是蝶鬼,那枚彩衣蜕不是我的。” 姜璎掷地有声?,在?座的所有人都能听个分明, 而且但凡有眼睛便能看见她并未因真言殒命。 反观施术者陆云眠却因真言反噬, 脸色苍白, 嘴角染上了一丝血迹。 祁红蝶朱唇一勾, 抚掌道:“既然在?座的各位都看见?了, 那便?说明姜璎她不是蝶鬼。” 众人又望向之前言之凿凿的姜峰。 姜峰脸色一阵青白:“这我” 一时堂内议论纷纷,都拿着鄙夷目光看着姜峰, 说就这还?做人家叔叔, 差点?潦草害死侄女不成又想让人家自断一臂。 真是卑劣。 姜璎这会无瑕顾及他们, 陆云眠脸色白得吓人:“陆云眠, 你没事吧。” 陆云眠摇头,什么?也没说,在?两?人袖摆之下, 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她轻轻地勾了勾姜璎的小手指。 姜璎微愣, 这是陆云眠在?安抚她么?。 陆云眠擦去唇间血迹,笑意冰冷讽刺:“姜家主,你是否应该给姜璎一个交代?” 姜峰阴沉着脸色:“就算她不是蝶鬼,那你们二人联手盗走我姜家秘宝碧兰草一事也是事实。” 陆云眠笑意淡了些, 周身乖戾之气如?凶煞般浓重: “一码归一码,盗走碧兰草一事自有我负责。” 陆云眠就这般站在?姜璎身侧, 白衣纤纤不动如?山,眼底风雨晦暗, 却被她尽数压在?唇间: “姜家主,我说, 你应该给姜璎一个交代。” 姜峰手中茶盏被他捏出一丝裂痕,良久后他才咬着牙道: “抱歉,这事是本家主没有调查清楚,姜璎,你若愿意,你依旧是我们姜家的女儿。” 姜璎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多?新鲜啊,她本就无罪,她娘是姜家前任家主,用得着姜峰来恩赏她,她才能姓姜么?。 姜璎冷嘲热讽道:“姜家在?您的英明带领下,已?经一日千里——” “江河日下的那种一日千里,我才不稀得回去。” 姜峰攥拳:“放肆,目无尊长!” 姜璎哼了一声?。 姜峰脸色黑得能滴出水,好好好,蝶鬼一事算他败了,可还?有一件事在?他手上:“蝶鬼一事明了,那碧兰草又怎么?说?” 姜峰他刚才丢了脸,现?下肯定像办法从其他地方把场子找回来。 “当日她劫走你后,碧兰草就不翼而飞,碧兰草一离开翠月湖底活不过一炷香。” 姜峰蔑着姜璎: “唯我家嫡系血脉之鲜血方能保持生?机,事已?至此,莫要狡辩,还?不快快把碧兰草交出来。” 穆处机示意昭法堂的师姐去掀姜璎袖子,姜璎挣扎不过,衣袖撩开,众人见?她白皙的小臂上果然有数道结痂不久的伤痕。 姜峰冷笑一声?,得意洋洋道:“证据确凿。” 穆处机摆摆手:“陆云眠勾结蝶鬼一事是假,盗取碧兰草却是真。” “罗摩涯第十一天,受火寒刑三年,陆云眠,你可有异议?” 罗摩涯是东山神宗处罚犯错的弟子或是长老的地方,共有十二天,每一天都是不同的罪名处置。 如?第十一天便?是司盗窃刑的火寒刑。 穆处机三年的处罚虽重,但?到?底是依照规矩办事。 陆云眠勾唇,眼底神色淡淡:“学生?没有异议。” 昭法堂的师姐要将陆云眠带走,白色袖角从姜璎掌间拂过,姜璎心间一悸,不知为何,轻唤了一声?: “陆云眠。” 闻声?,陆云眠那双略长的桃花眸微动,细碎的柔光在?其中浮动,像惊鸿一瞥的浮光掠影。 “等一等。” 姜璎还?想说什么?,却看见?祁红蝶微不可察地朝她摇了摇头。 陆云眠怎么?办。 众人散去,姜璎站在?原地踟躇。 三年太久了,她等不了那么?长时间的。 一只红色灵蝶飞入昭法堂中,姜璎想起?祁红蝶的神色,便?跟着红蝶寻了出去。 灵蝶在?后山中飞舞,姜璎等得焦急时祁红蝶终于出现?了。 “祁姐姐,”姜璎小心翼翼地问,“陆云眠真的要在?那什么?罗摩涯里待三年吗。” 祁红蝶笑道:“怎么?了?” 姜璎此时心乱如?麻,一会儿是回家,一会儿又是陆云眠走前看她的那个眼神。 “您能不能再想想办法,不把她关那么?久呀?”姜璎抿着唇低声?道。 “碧兰草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祁红蝶凤眸一低,叹了口气:“我这里想不了办法。” 也许是看姜璎垂丧着脑袋,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祁红蝶点?点?姜璎的额头: “我看看是谁这么?大了还?是爱哭鬼。” 姜璎扬起?头,弯了弯眼睛道:“我才没哭。” 祁红蝶哂笑:“好,没哭,我说我这里想不了办法,但?不代表其他人不行。” 见?祁红蝶抱臂看着自己,姜璎疑惑道:“您是说我?” 初时不解,但?姜璎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窍: “若我成为姜家家主,碧兰草便?算是我送给陆云眠的,即使东山神宗也无法追究她的罪责。” 祁红蝶点?头笑道:“聪慧。” “说是这么?说,做起?来恐怕没那么?容易。”姜璎皱眉,嘴上这么?说,心头却已?经开始盘算稳妥之计了。 “姜姑娘从未怀疑过你阿娘的死因吗。” 姜璎被祁红蝶这样一点?拨,心头的疑点?逐渐浮出水面。 她娘修为高绝,是百年不出的天纵奇才,若非暴病身死,将来继承她姜家家主之位的自然是姜璎这个独生?女儿。 论名头,姜璎可比姜峰要名正?言顺得多?。 族中长老多?有厌恶姜峰的,所以只要查清当年姜倾蓝死亡的真相,扳倒姜峰并非是不可能的事。 “我知道了,谢谢祁姐姐!”姜璎说动就动,没走几步又折回来, “我能不能再去看看陆云眠。” 罗摩涯内寂寂无声?,菩提高树下一片孤月寒潭。 说成是潭其实并不恰当,墨绿池中盛的是一方九幽寒火。 被九幽寒火所碰到?的物体,先是如?烈焰灼烧,疼痛难忍,而后寒意上涌,如?坠冰窖。 是东山神宗一大让人闻之色变的酷刑。 万年玄铁所铸的巨链锁住陆云眠的手腕,陆云眠阖着双目,白衣青丝散在?池中,若一尾墨鲤游于宣纸之上。 游魄,通感。 和真言一样属于禁术,是将人日常散在?天地中的精气拘禁起?来为己所用,可以看它所看,感它所感 。 必要时,它也是手中的一把利剑。 陆云眠循着自己先前于天机院中留下的一丝游魄建立通感,顺利看到?了回到?天机院的穆处机取出一枚血红的妖丹扔进了炼丹炉中。 妖丹辅以灵药,食之大补。 但?此丹药得来残忍,难为正?道所容 自十年前开始,以东山神宗为圆心,各地大妖陆续被人抢夺妖丹,无一不是说被一个从未见?过的美貌女子抢走。 十年前正?是她师尊闭关,穆处机代为处理宗门事务之时。 穆处机怕人发现?,每每剜取妖丹时便?化做女相。 淮山离东山神宗不过两?三日的行程,就连后黎这样修行百年的大妖也难逃其毒手,可见?穆处机这些年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在?临渊试炼之中陆云眠便?说过,谁若是算计她一分,她便?要人拿十分来还?,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这才刚刚开始。 陆云眠睁眼,缓缓地勾起?了唇,被九幽寒火灼烧初时难忍,时间一长她却从其中寻出了几分乐趣。 蝶鬼恐怖的自愈速度难得被九幽寒火所破,陆云眠加上灵力辅助,此消彼长,竟让她摸到?了金丹破元婴的瓶颈。 刚刚准备破境,寂静的罗摩涯中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陆云眠轻笑,事到?如?今,还?会有谁在?现?在?这个关头来看她呢。 脚步声?有些急切,但?十分谨慎,像被害怕被人发现?似的。 陆云眠凝神分辨,认出了姜璎。 墨绿池面映出了她苍白的脸色和漫不经心的神色。 她想了想,于是半蹙起?眉,将下唇咬住,做出一副痛极了的模样。 陆云眠知道她生?病,虚弱的时候姜璎就会心软。 真是奇怪的习惯。 可她又比谁都希望姜璎能对她多?心软一些,当姜璎看着她痛时,那双清澈温暖的眸子就会流露出焦急和疼爱的神色。 饮鸩止渴又如?何,她甘之如?饴。 果然姜璎看见?她这幅模样,什么?都顾不上了,抱着她一副受了欺负要哭出来的模样。 “陆云眠,你怎么?样,疼不疼啊?” 陆云眠蹙眉,浓长的羽睫覆住眼底晦暗愉悦的神色。 陆云眠轻声?道:“疼。” 就是这样,再多?喜欢她一些,多?疼爱她一些。 姜璎皱眉,摸着她的脸说好冰,手冷了,她将手搓热再放回去: “有没有好一点?。” 陆云眠点?头,将脸轻轻放在?姜璎掌心依偎着,眸光中潋滟生?波,只专注地看着姜璎:“可我还?是好疼。” “姜璎,我好疼。” 姜璎心急道:“那我该怎么?办,怎么?做你才能好受一些?” 像蝮蛇猎食,陆云眠缓缓地靠近,不惊动她,让姜璎以为是她主动的,自愿的。 “你亲我的时候,我就没那么?疼了。” 见?姜璎有些迟疑,陆云眠并不着急,而是徐徐图之。 她蹙紧了眉,缓声?道:“听说在?这九幽寒火中待过一个月的人,多?半都疯了,若是我” 这般近在?咫尺的距离中,姜璎看见?陆云眠那双纯黑的眸子中有着明月清辉,有着菩提婆娑,亦是有着她。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姜璎跌撞入其中,良久后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第28章 火原 陆云眠不是好人。 她冷心冷情, 喜怒无常,一切皆以自己的心情喜好做事。 天下苍生动不了她的心,世俗红尘暖不了她的意。 偏偏这样一个人,只是略动了那么一点心, 便像秋草荒坡着了火星, 起先只是好玩, 火势却在愈演愈烈, 终烧成了熊熊火原。 陆云眠如初入世的孩子, 懵懂站在火原一旁,知道大事?不好, 隐约知道自己再也没法想以前那样玩乐世间, 察觉自己如临深渊般危险的处境。 可只要姜璎过来, 朝她伸手, 施舍那么些许的喜欢,陆云眠的心便在叫嚣。 管它什么苍生红尘,什么荒坡火原。 她只要姜璎一直、一直这样看着她, 九幽寒火焚身千年万年, 她也只要这一刻。 姜璎微蹙着眉,许是陆云眠的目光太过痴迷灼热,她伸手挡上了陆云眠的眼睫。 陆云眠兴奋地想道上次她也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不喜欢它吗。”陆云眠兴奋到极致,眼睫抖动?着, 连尾调都泛着细微的颤, “不喜欢的话, 我?把它剜下来,你不喜欢的东西我?也不喜欢。” 姜璎一怔, 反应过来陆云眠在说?什么,轻轻地捏了捏她白净的脸: “别胡说?八道。” “那让我?看着你好不好。”陆云眠双颊微微泛起红晕, 她的心跳快极了,连锁于玄铁上的指尖都在轻颤着。 姜璎叹了一声,放在陆云眠眼眸上的指蜷起,还是放了下来。 视线才恢复清明不过刹那,姜璎跪坐在菩提树下,勾住她的下巴轻吻了上去。 罗摩涯上明月升起,陆云眠一双潋滟漂亮的眼落在她身上,姜璎便定定地看向?她眼尾的一抹红。 攻略进度会再上一层的吧,一定会的。 唇舌交缠间,姜璎避开那双纯黑的,依恋的眸子,像不听不看便可以略略掩盖她的愧疚。 一吻毕,姜璎扶着陆云眠的肩,喘气?喘得有些急:“好点了么,还疼么?” 陆云眠想再追过去亲吻,叮铃的巨锁却锁住了她,让她不能寸进分毫。 “接下来我?要回一趟姜家。”姜璎道。 陆云眠歪头,神色显得有点乖:“回去做什么。” 姜璎笑了笑,指尖划过陆云眠的脸颊,勾起她胸前的一缕发丝绕在指尖玩弄: “三年太久了,我?不会让你在这关这么久的。” 陆云眠仰面看着姜璎,少女明媚的神色一如在窃脂幻境时?的坚定: “我?要当姜家家主。” “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做到的。” 姜璎说?完欲走,陆云眠心念一动?,从自己身上剥离出?了一丝游魄。 白色的游魄跌跌撞撞,在主人的示意下缩成了糯米团子一般大小趴在姜璎的肩上。 小团子嗅到姜璎的气?味,朝着她的脖颈上的肌肤趴近了些。 这道游魄来自陆云眠本人,她如今破了元婴境,便是这道游魄也有金丹初期的修为。 “恭喜宿主,攻略进度达到百分之三十五,鉴于宿主一日千里的攻略进度,系统为您准备了一份特别大礼包。” 姜璎好奇道:“什么特别大礼包?” “特别大礼包中包含了记忆碎片三枚,故事?重要线索一条,任意特别小道具一枚。” “请问宿主现在是否要使用故事?重要线索帮助完成目标?” 姜璎扬唇一笑:“不用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后面再用吧。” “我?现在已经有方向?了。” 姜璎一路御风至淮城,见城中饿殍流民似比往常多了些,料想是近月连日不雨,遭了灾害。 “快跑,夫人又施粥了!” 人群中不知谁大喊了一声,接着所有流民都匆匆往一个方向?跑了去。 姜璎险些被人撞翻在地,小团子慌张爬下来拉住她,这才避免了姜璎在人海中社死的场景。 姜璎摸了摸头:“什么东西。” 刚才她察觉到了一股托力,到处去找又找不见,最?后只能归结于自己的错觉。 “这位大娘,请问发生何事?了,怎么大家都在往那边跑?” 姜璎一边问着人,一边也跟着跑了起来。 “这不是遭灾了,姜家夫人在布粥呢。” “您可是说?青夫人?” “对啊对啊,就是她。” 姜璎心想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她正想去找青夫人,这厢青夫人就出?了姜家在外布粥。 “那姜家家主没跟着来?”姜璎试探道。 谁知那大娘想了半日,也没想起来:“姜家家主叫什么名来着?” “不管了,我?和?你说?姑娘,这青夫人可是个大好人,不说?了,去晚了就抢不到粥了。” 像修行宗门,世家一类,当地官府百姓多对其?有所倚重。好比姜家虽没落了,但在淮城,依旧是百姓心中高不可及的修仙门第。 如今这淮城是只知青夫人,不知有姜峰。 姜璎跟着人去往城西,姜氏在城外支起了棚子,侍女小厮正有条不紊地散着米粥。 粥并非是清水里加了几粒米那样的米汤,而是实实在在能垫肚子的米粥。 论迹不论心,青夫人在这点上做得无可指摘。 在竹席搭起了棚面之后,隐约看见里头坐了个青衣美?人。 姜璎绕过侍女小厮,只在棚后唤了一声:“好久不见,夫人。” 青夫人声音婉然,莞尔道:“是小姜姑娘。” “不知小姜姑娘找我?所为何来?” 姜璎笑道:“夫人上次走得急,晚辈也未能好生道个别,让夫人底下人误会,险些要了晚辈的小命。” 青夫人道:“霜儿的手脚腕是姑娘挑的么?” 姜璎道:“不是,那人现下不在,夫人若要赔罪,我?替她给夫人赔一个便是。” “如此说?来,小姜姑娘和?她关系应该不错。”青夫人笑了笑,“也罢,是我?手下的人冒犯,此事?算我?欠姑娘一个人情。” 等的就是这句话,姜璎肃容,朝青夫人拱手施了一礼: “那晚辈就直言了。” 青夫人微微诧异,轻笑道:“你这孩子,平白施这么大的礼做什么,快起来罢。” “请夫人扶持我?做姜家家主。” “我?能回报给夫人的,一定比姜峰更多。” 闻言,青夫人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依旧温婉,却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意思?: “离经叛道之言,姑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为家主后辈,却思?谋家主之位,本夫人为家主正妻,你却鼓动?本夫人助你成事?。” “小姜姑娘好大的胆子。” 要是青夫人真?如她所说?的那样,这淮城又怎会只知她不知姜峰。 无非是想看看姜璎的诚意罢了。 姜璎杏眼一弯,正式道: “事?成之后,我?愿替夫人查琢心玉之事?。” “姜家,淮城,依旧以夫人为尊。” 姜璎说?得诚心,她做这些只是为了早日将?陆云眠救出?来罢了。 她要那家主之位做什么呢,交给青夫人,这日渐倾颓的姜家说?不定还能多苟延残喘几年。 不知过了多久,席后终于传来一声轻笑:“好个小姜姑娘。” “成不成的还另说?,我?只先告诉你一件事?。” “你娘暴病之后,姜家旧仆被遣散了大半,如今还在世的不过武道府一家梅姓老仆。” “如何?小姜姑娘要去看看么?” 当年的事?情果然有鬼。 姜璎低眉,朝青夫人承诺道:“我?定不会让夫人失望。” 青夫人一笑,侧着竹席打量姜璎,略点了点头: “去吧。” * 九幽寒火池中,陆云眠势如破竹,一直到元婴中期修炼速度方才慢下来。 自身修为加上蝶鬼的治愈速度,已经让九幽寒火的灼烧伤害大大减弱。 闲着无聊,不痛快,陆云眠便想让旁人也不那么痛快。 开着游魄通识,天机院中忙成了一团乱。 一是为着大小姐穆娇的失踪,底下学生正在犹豫要不要和?穆院长?说?,毕竟谁去说?谁就得遭殃。 二是穆处机的搜灵丹已近大成,只差这最?后一鼎丹药,他便可并肩宗主,同?为化神之期。 陆云眠弯起唇,操控游魄往里头放了一味子矜草。 这子矜草随处可见,单独来看无甚毒性,也无甚药用,偏偏和?灵丹仙草放在一处,便会搅得起功效混乱。 尤其?原本灵力强盛的丹药,多食甚至会有爆体而亡之危。 那小小的一团游魄缩在角落,巡守的弟子难以发现,小游魄跟玩上瘾了一般便往里放了一根又一根的子矜草。 察看完天机堂,陆云眠又去看自己放在姜璎身上的那一团小小魄。 她去了多久,一日还是三日,五日。 陆云眠只知道在姜璎的目光从她身上离去时?,她便已经开始思?念她了。 为何要分别,何时?方归来。 陆云眠心里有些失落,像是在被慢火焚烧一般。 陆云眠动?了动?腕上的玄铁链,心想这可真?是个好东西,人一旦被她锁住就出?不去动?不了了。 等她出?去以后,她就给姜璎建一座玄铁做的笼子,将?她和?自己一起锁进去。 这座笼子只有关上的锁,却永远不会锻造出?开锁的钥匙。 像是陷入了什么极美?妙的幻想之中,陆云眠轻咬着唇,双颊泛了微红,愉悦至极时?身子亦开始敏感?的轻颤。 趴在姜璎肩上的游魄反坐着,清风吹起竹席,露出?青衣女人一张温婉精致的面容。 陆云眠掐息游魄,开始思?索要造一个什么形状的笼子。 第29章 武道府梅氏 姜璎按青夫人?指引, 隔日便动身前往武道府。 武道府棣属青雀城,青雀富庶,武道府也是个清幽漂亮的小镇。 村镇中姓梅的人?不多,再多问两句体征年岁, 姜璎很快就确定了当年姜家老仆梅老太的住处。 站在院门外, 姜璎敲了敲门。 许久过后才从里面传来一阵迟缓的脚步声, 老妪开口?, 声音粗粝沙哑: “是谁?” 姜璎道:“晚辈是淮城姜家姜璎, 来武道府是为请教老夫人?一桩旧事,还望老夫人?同意。” “姜家?”门后的声音一顿, 再开口?时?声音竟带上了几分怒气: “老身不认识什?么姜家的人?, 你快走吧。” 这个反应怎么可能是不认识。 姜璎又拍了拍门, 轻声道:“老夫人?, 当?年家主姜倾蓝暴病身亡,疑点重重,现在知道此事的就只有您了, 我也是迫不得已, 待事情查清我一定马上走人?,绝不叨扰。” 听见姜倾蓝这个名字,老妪低哑的声音中竟发出了几声哀哀似的嘶鸣。 “走,快走!” 院门打开, 姜璎还以为是有了希望,没想到拐棍如同雨点般落下来, 劈头盖脸对她就是一顿打。 小团子着急忙慌地撑起屏障挡在姜璎身前,这才让姜璎幸免于难。 院门砰一声骤然合拢, 留姜璎和小团子面面相觑。 “这是从哪冒出来的。” 姜璎看着这雪白的小团子,戳了一戳, 又似揉面一般扯了扯。 小团子随着她的动作,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身上渐渐从白变为了粉,从粉红中还有继续变红的趋势。 似乎没有恶意。 姜璎轻轻地揉捏了一下,小团子便身子敏感地颤了颤,短促地啊了一声,其间还昏死过去了一次。 这反应倒是很像某个人?。 姜璎一笑,没留意手下的力度,扯得重了些。 “好疼,别扯我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姜璎的确在这个软糯可欺的小团子身上听到了陆云眠的声音。 “你是陆云眠?”姜璎举起小团子看了又看,疑惑道。 小团子羞涩道:“可,可以这么说。” 姜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实在是没忍住,捂着肚子笑道: “你怎么变成这个模样?了,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面对姜璎的诸多疑问,小团子停了好一会儿?,用力地皱起了眉毛,像在憋什?么力,砰得一声,一阵烟雾散去。 小团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负剑的绝色白衣佳人?。 这白衣佳人?眉目婉转凉薄,一双略长的桃花眼眼尾有一把小勾子似的,像是含情脉脉又似无?情之?至。 “我可以变成这个样?子的。” 望着眼前的大变活人?,姜璎微微睁眼:“真的假的,你不是被锁在罗摩涯中出不来么。” 罗摩涯九幽寒火池中的本体陆云眠操控着小团子道:“这是我的游魄,你需要的时?候就喊它出来,我能看见。” 还有这等?妙法。 姜璎赞道:“不愧是你,这么厉害的术法都会,等?我回去了我也要学。” 池中陆云眠一楞,弯起了唇角,若春水吹皱了池塘,她的心间莫名随着姜璎的话荡起一阵阵清浅的涟漪。 姜璎就是姜璎。 不会因为她学了禁术就一脸沉重地看着她,讲那些似是而?非的大话,也不会像有些人?一样?,像学了禁术便杀了他父母一般。 依陆云眠看,这世上大多人?都有病。 只不过有些有病得莫名其妙,而?有些人?有病得十分有趣。 姜璎很好,很有趣。 陆云眠轻笑,眸中全然是对心中那人?狂热的依恋: “我还会许多这样?的术法,等?你回来了,我便慢、慢、地教你。” 陆云眠咬住尾音,语调缱绻黏糊,只是能教一教她术法她已便觉十分愉悦。 还要多久才可以真正见到她。 陆云眠已经迫不及待了,周身灵力震荡,玄铁锁链巨响一声,引来了罗摩涯外看守的弟子。 多来一些吧。 痛楚,寒火,躯体破碎而?又飞快地重生着。 修为进入新?一层的挑战和突破,只要杀了那个人?,她就带着姜璎离开东山神宗。 找一个只有她们?俩的地方生活。 九幽寒火又被多叠加了一层,四?肢百骸都在被其灼烧,陆云眠额角沁出冷汗,轻轻地笑起来 残阳西垂,姜璎带着小团子走在破败的街道上,心中充满了疑惑。 妖气、人?气、灵气皆有细微的不同。 灵气充裕的地方多被大宗门所占据立府,凡间中很少会有灵气异常充裕的地方。 如帝都人?族聚居繁盛之?地,人?气就会明显些,反过来妖气也是这样?。 村中百姓照常生活起居,按理来说应该人?气充裕才对。 奇怪的是姜璎在武道府中既没感受到多少人?气,也没有妖气。 带着疑惑,姜璎寻了个没人?的地界调动自己?木相灵力。 她虽才破了筑基,暂且做不到平地生秋兰,但在有土壤的地方催生一株植物还是信手拈来的。 细弱的绿植从土壤中破土而?出,在灵力的护持下颤颤巍巍地长大,可当?姜璎挪开了灵气,那绿植立马就枯黄了下去。 姜璎已经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 “谁在哪儿??!” 姜璎喝了一声,目光直直射向墙角。 墙角中的人?犹豫了会儿?,还是站了出来。 是个扎着垂髫的小姑娘,姜璎稍安下心,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呀?” 小姑娘生得圆脸圆眼,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很是可爱:“你像我姐姐。” 姜璎抚了抚自己?的脸庞,原来是把自己?当?成她的姐姐了:“你是哪家的小孩,你姐姐是谁?” 小姑娘脆生生道:“我姓梅。” 梅?这个村子一共巴掌大的地方,还能有几家姓梅的。 姜璎弯下腰,指着街道尾处的院落问道:“那是你家吗?” 小姑娘点点头:“刚才我看都看见了,奶奶打你。” 姜璎倒也不尴尬,笑了笑道:“那是因为我和你奶奶之?间有些误会,我送你回去吧?” 梅小姑娘摇摇头,道;“奶奶不会见你的。” 姜璎佯装好奇:“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小姑娘翘起唇角,“不过你要是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带你去见奶奶。” “看来我这不答应是不行?了。” 小姑娘朝姜璎一招手,小声道:“你能帮我把姐姐带回来吗,我和奶奶都很想她。” 姜璎留意到她用的带字,便问道:“为什?么这么说,你姐姐去的地方不让她回来吗。” “因为,姐姐被坏人?抓走了。” 话音刚落,刚才几个凑在一起玩的小孩立马过来笑道:“梅洛洛,你又在乱说话了。” 梅洛洛瞪圆了眼睛,双手都握成了拳:“我没胡说,姐姐就是被那些坏修士带走的。” “什?么逍遥宗,都是骗人?的!” 原本那几个小男孩还在嘻嘻哈哈,听到这话立马变了脸色: “不许你胡说污蔑仙人?!” 梅洛洛有些害怕,可仍道:“就是坏人?就是坏人?,他们?要人?血,还带走了我姐姐!” “你胡说,我揍你!” 几个小男孩子上来围做一团要对着梅洛洛动手,姜璎运起灵气,一人?弹了一个脑崩: “都干什?么呢,小小年纪不学好,回家去,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那个为首的男孩捂着发红的脑袋,哭着道:“你敢打我,你知道我哥哥是谁吗,我要叫我哥哥来教训你!” 姜璎对熊孩子一向没什?么耐心,只冷笑一声道:“我不知道你哥哥是谁,但你哥哥要是像你一样?的货色,来多少我打多少。” “有种?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去叫我哥哥来。” 四?五个小男孩作鸟兽散,梅洛洛扯了扯姜璎的裙角,声音都颤抖着道: “完了,王小虎去叫他哥哥了,我们?一定会被打死的。” 姜璎问道:“这个王小虎的哥哥很厉害吗?” 梅洛洛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害怕得蹲下身抱住了自己?: “他他是逍遥宗的外门弟子,之?前隔壁姚哥哥得罪了他,就被他活生生地打死了。” “怎么办,”梅洛洛哭了起来,“都是我乱说话,我也要和姚哥哥一样?被打死了。” 原本姜璎还有些担心要是对方筑基以上自己?能不能打过,可是看着梅洛洛这幅样?子,她决定哪怕强提修为也要把这个头出了,打赢这场架。 “别怕,我也是修士。”姜璎蹲下身,温柔地替梅洛洛擦去泪水。 “到时?候你就看姐姐怎么把他们?打跑,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你。”姜璎挥着拳,做出自己?很强壮的样?子。 梅洛洛被姜璎这幅样?子逗笑,可一看见王小虎拉着他哥哥来,她眼中又里面盛满了忧虑。 那王小龙自入了逍遥宗,在村子里动辄打人?骂人?,还会对一些姐姐做不好的事。 可是没人?敢反抗他。 姜璎站起身,好整以暇地看向来人?。 王小虎指着姜璎恨恨道:“哥,就是那个死女人?,你一定要替我好好教训她!” 那王小龙一见姜璎,眼前一亮,发青的脸色划过一丝淫邪之?气,吹着口?哨道: “哟,小美人?!” 梅洛洛则担忧地看向身旁的姜璎,这个姐姐看上去那么柔弱,真的能打赢逍遥宗的王小龙吗。 第30章 温泉共浴 那王小?龙是个使剑的?, 姜璎观他周身灵力修为最多不过炼气中期,放东山神宗去做杂役都排不上号。 她虽不会用剑,但见过会用剑的人。 眼前浮现出一抹飘逸灵动的?身影,姜璎心想陆云眠那才叫招式利落, 暴力美学不外如是。 连她一个外行都看得出来这王小龙虽舞得虎虎生?风, 但下盘不稳, 剑术套路僵化死板, 也就吓唬吓唬武道府的村民。 “小?美人儿, 可别吓着了?。”王小?龙剑耍得花里胡哨,嘴上还轻蔑的?调笑着, 在瞬间裹挟着阴冷的?灵气朝姜璎攻来。 “完蛋了?。”梅洛洛攥紧姜璎袖摆, 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你对我有点信心行不行, ”姜璎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把梅洛洛护在身后,摊掌掐诀地展开了?一个护盾: “震相,盾生?。” 姜璎撑起淡绿的?坚盾挡在两人身前, 看着薄薄一层, 王小?龙连砍几剑剑破不了?姜璎的?护盾,恼羞成怒道?: “再来。” 姜璎任着他砍,两人修为几乎差了?一个大境,要是硬碰硬, 他便是砍一百剑也难破这半分盾。 等?砍得差别了?,姜璎才唤出了?一把剑:“乾兑, 灵剑。” 她五相皆宜,短时间内做不到门门皆通, 但其它几相修一两个最基础的?术法算不上什么难事。 她现在筑基方?才能?唤出一把剑,等?以后修为高?了?灵剑会更多更厉害。 姜璎挽了?挽脸侧的?鬓发?, 这般妖怪横行的?世界还是多少得有些修为傍身才是。 灵剑和王小?龙缠斗,趴在姜璎肩上的?小?团子却耐不住,一脸的?跃跃欲试。 “我帮你把他杀了?。”小?团子用最软糯的?脸说着最血腥的?话?。 据姜璎观察,在陆云眠没有操控它的?时候,小?团子还是有些自主?意识,和本体性格略有不同,显得更稚嫩纯澈,也更听话?。 现在明显就是本体的?陆云眠在说话?。 姜璎连忙按住团子,不让她胡来,开玩笑,陆云眠剑下什么时候有过活口。 她还指着留王小?龙一命,让他去给逍遥宗回话?。 “为什么拦着我。”小?团子语调骤然?冷了?几分,果然?遇到这种问题,陆云眠的?那阴晴不定的?脾性就有些上来。 见快要安抚不住,姜璎当机立断捧起团子啪叽亲了?一口。 游魄能?够通感。 额上穿来柔软的?触感,团子顿了?顿,确信这次她没有卖惨也没有主?动索取。 排除了?所有的?可能?,那就只剩一个答案: “你喜欢我。” 弄不明白陆云眠在想什么时,姜璎通常会选择顺毛,她便一边指挥着灵剑,一边顺着她说道?:“嗯嗯,喜欢。” 敷衍。 这次团子停顿的?时间比以往很久。 陆云眠似乎有些难以分辨有一些喜欢和喜欢之间的?区别。 但是她能?感受到姜璎说话?时细微的?语气。 这句话?是假的?。 陆云眠原本灼热的?目光有些冷淡下来,她讨厌人骗她。 尤其这个人是姜璎的?话?。 但她也不像往常,遇到这个情?况就想把骗她的?人超度了?。陆云眠只想先?让姜璎知道?她不高?兴了?。 团子安静下来,姜璎调动灵力集中在灵剑上,原本打得有来有回架,这下成了?压倒性的?优势。 “哥,你打她啊,你打死她!” 见势不好,王小?虎在一旁着急上了?火。 梅洛洛却又惊又喜,看向姜璎的?眼神已全然?是亮晶晶的?崇拜。 话?音刚落,王小?龙被她一剑拍吐了?血,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你等?着,我回去叫我师父!” 怎么说呢,葫芦娃救爷爷。 姜璎差点没笑出声?,一个顶级大宗才有一两个化神修士,金丹在中小?宗门里那都是一方?长老级别的?人物。 逍遥宗一个十八流小?宗,宗主?最多不过是金丹,她连窃脂都对过了?,还怕什么。 姜璎牵着梅洛洛,傍晚时分梅洛洛的?身影一蹦一跳,像只活泼的?小?兔子。 梅洛洛摇头晃脑地承诺道?:“姐姐一会儿到家了?你先?等?我一下,我和奶奶说一声?,这次一定让你进门见到奶奶。” 姜璎点点头,笑道?:“姐姐相信你,快去吧。” 没过一会儿,院里传来一声?低低地传来几声?责骂,接着就是梅洛洛嘹亮非常的?哭声?。 梅洛洛大声?哭道?:“没有这个姐姐我就被打死了?。” “你总是这样,你要是好好和姐姐说话?,姐姐就不会被坏人骗走。” 梅老太本举起拐杖往梅洛洛屁股上打去,听见这话?,拐杖久久未能?落下,只是重新?杵在地上,发?出苍凉的?一声?闷响。 梅老太长叹一声?:“罢了?,去请她进来吧。” 梅洛洛飞快地把眼泪鼻涕一擦,将院门打开:“姐姐快进来吧,奶奶同意了?!” 姜璎被拉着进来,见到梅老太时愣了?一愣,原因无它,这梅老太双目之中有一只是白瞳。 锐利的?目光落在姜璎身上,梅老太道?: “姜姑娘,老身感谢你救了?洛洛,故而请姑娘上房好生?歇息一晚,至于其它,恕老身无可奉告。” 今天姜璎本就没报太大希望,所以也是点了?点头,没有在这时继续追问下去:“有劳老夫人了?。” 青雀州以温泉闻名,没想到的?是姜璎住的?房间后面就有一方?泉眼。 温泉池旁草木蔓发?,一株硕大的?春樱开得正盛,沉甸甸地压在枝头。 池子被主?人打理得很干净,许是为了?答谢姜璎又不好自己出面,梅老太还让梅洛洛送了?一壶青梅酒过来。 姜璎在陌生?环境不习惯全脱了?衣服,便留着一件浅碧的?薄纱小?衫和底裙泡了?进去,池水温度偏高?,泡得人浑身松惬。 想起陆云眠现下还在罗摩涯受罪,姜璎把小?团子放在掌心,自下午后她就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敲了?敲团子,姜璎轻声?道?:“陆云眠,这里的?温泉池子很舒服,你要不要一起来泡一下。” 小?团子没理她,姜璎便锲而不舍地戳着,良久后那边的?陆云眠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温泉池上飘着个糯米团子,怎么看怎么诡异,姜璎戳了?戳她:“要不,你还是变成陆云眠的?样子吧。” 那边的?陆云眠默了?默,轻哼道?:“什么叫变做,我本来就是。” 说是这么说,陆云眠还是听话?地把团子变幻了?形象,原本飘逸如谪仙的?白衣广袖此刻在池子中却显得累赘起来。 池水氤氲了?她的?眉目,像从其中聚起了?一拢灵秀烟雨,鼻梁秀挺,淡红唇间沾着水色,隔着薄薄雾气对望,姜璎心头微动。 看一千遍一万遍她也要说这张脸真?是太太太好看了?。 姜璎心中欢喜,捧着陆云眠的?脸兴高?采烈地打量了?一番:“陆云眠,你长得真?的?好漂亮,真?好看,我喜欢。” 陆云眠此时却更加疑惑了?些。 她听过姜璎说了?三次喜欢,每一次给她的?感觉都不一样。 这次语调欣然?,像是真?的?。 颊边柔荑轻和,陆云眠一颤,记着自己在生?气,却还是忍不住通过游魄挨了?挨姜璎的?手。 “你不脱衣服吗?”姜璎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又湿又重的?,泡着舒服吗。” 陆云眠从鼻腔中软乎地嗯了?一声?:“你帮我吧,寒火烧得太久,现在我没力气。” 这话?是真?的?,在寒火灼烧后灵力全拿来修复运转经脉,现在操控游魄已经花费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果然?听见寒火,姜璎犹豫了?会儿还是垂下眼睫,将手轻轻搭在了?陆云眠的?外裳上。 解着系带时难免触碰到些不该碰的?地方?,姜璎一慌,手跟着抖了?起来,侧胸的?系带解了?好几次也未能?解开。 指节触到一团高?耸的?柔软,姜璎指间一僵进退两难,陆云眠闷哼了?一声?,不知该怎么形容,姜璎手指触碰过的?地方?,像是一阵酥麻流过全身。 隔着游魄,哪怕能?通感共识,对着姜璎也像雾里看花似的?,少了?那份真?切接触时的?热切痴狂,唯有那共通的?感觉尚是新?奇。 陆云眠轻声?道?:“身体有些奇怪。” 姜璎慌忙解开系带后便匆匆抽回指尖,上面残留着细腻的?触感:“好了?,剩下的?你自己来吧。” 陆云眠还在回想刚才怪异的?感觉,姜璎已自斟自酌饮起了?青梅酒试图压下方?才涌上来的?热意。 陆云眠自己试着碰了?碰,却没有刚才一般的?感觉,便在池下寻到姜璎的?手,按在了?自己胸上: “刚才,能?不能?再来一遍?” 姜璎差点一口青梅酒喷在池中,好容易才咽下去,险些呛得肺要咳出来。 她发?誓一开始只是想拉着陆云眠一起泡个温泉,没想到事情?居然?诡异的?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她饮了?些酒,原本腮边就有些泛红,现下久咳,眼尾亦浅浅地晕上一层薄红,恰似六月岸边的?一朵浅芙蕖。 望着一旁的?“陆云眠,”姜璎在月下叹道?: “你确定?” 那边的?陆云眠难得迟疑,可这样新?奇的?感觉还是她初次体验,想了?想后,还是一点头:“要。” 许是饮了?些酒的?缘故,月色上佳,加上这温泉池水泡活络了?人的?心思,姜璎轻声?道?:“那你把眼睛闭上。” 陆云眠眨眼,纤长羽睫如扑翅的?蝴蝶,问的?话?也似不通红尘俗务的?妖精般: “为什么?亲的?时候你总是让我闭眼,现在也不让我看。” “因为被盯着很奇怪啊。”姜璎讷讷道?,精致白皙的?耳垂红成了?一片。 陆云眠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听话?地闭上了?眼。 姜璎其实也有些紧张,心跳得有点快,陆云眠生?得冰肌玉骨,腰身纤细,偏胸上那处,姜璎飞快地瞥了?一眼。 嗯,很傲人。 其实姜璎也不太好意思直接看,只知像触了?一块最是润手的?软玉。 姜璎想这酒和美色混在一块儿当真?是误人。薄薄衣衫下,像是鸟雀含了?茱萸果儿,姜璎额上起了?薄汗,一边去看陆云眠的?反应。 陆云眠蹙着眉尖,升腾的?水汽凝在陆云眠颊边,温泉浸得人肌肤发?了?红,姜璎心想怎么看着像哭了?似的?。 “还要么。”姜璎羞得像被弄的?是自己,声?音都黏糊起来。 陆云眠仍蹙着眉,微不可查地嘤咛了?一声?,睁眼时清艳的?眉梢眼角间挂着一丝淡淡的?妩媚。 姜璎一愣,若说原本的?陆云眠是一张白纸,那么现今她所有的?有关情?欲的?东西都来自于她姜璎。 感觉像是在玩什么奇怪的?养成。 姜璎赶紧压下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陆云眠轻喘出口气,被九幽寒火烧都没有这样难受过,不是疼痛,但更要难挨。 总而言之就是姜璎的?手一直揉弄着一处难受,离开了?更难受。 陆云眠闷声?道?:“姜璎,身体好像变得更奇怪了?。” 30-40 第31章 樱吹雪 姜璎有点尴尬。 主?要是因为现下两人还在别人家的泉中, 二?来面前的?陆云眠只是一丝游魄。 天时不论,这地不利人不和,属实不大适合更深一步交流。 姜璎抽回手,鬓发边上落了一滴水:“下次有机会, 我再教你更快乐的?东西。” 陆云眠没有多说, 抬眸见少女雪白颈胸间被水打湿的?墨发, 想到白日时姜璎的?谎言, 轻轻地笑了一下。 “如果是骗子的?话, 我要怎么原谅你呢。” 陆云眠声音放得轻而又低,仿佛要融进夜色中去。 “喜欢?” “我真?的?很讨厌别人骗我, 姜璎。” 陆云眠微微勾起唇, 漆黑冶丽的?眼瞳中映着月色, 里面含着灼热的?爱恋, 还有一丝冰冷的?厌恶: “如果我杀了你,你是不是就不会再骗我了。” 姜璎终于久违地在脑海中听到了那声:“警报警报,攻略角色此?时对您的?杀意浓度达到百分之八十, 请宿主?务必注意。” 果然到了这个地步, 光靠骗是骗不过去的?。 水声掀动,姜璎离陆云眠更近了些,柔软的?瞳中明显有着紧张,更多的?却?是狡黠: “杀我, 你舍得吗。” 陆云眠侧头轻笑,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你不信我会杀你?” “你会。”姜璎亲了亲陆云眠的?唇角, “以后不骗了,你再相信我一次。” 陆云眠想杀了她, 可是浑身?每一处被姜璎触碰过的?地方?都?在叫嚣着。 喜欢她,好喜欢她。 想让她永远只看?着自己一个人, 想要她所有的?一切都?属于自己。 喜欢。 夜风吹过春樱枝,像下了一场不为人知的?夜雪。 青丝落雪,陆云眠垂眸看?向一片缓缓旋落在自己指尖上的?樱花瓣。 喜欢。 喜欢她,可是她讨厌被骗,直觉告诉她只要姜璎活着就会继续骗她。 不该让她继续活着。 “陆云眠?” 姜璎总是唤她,声音清越盈盈,纤薄的?躯壳中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喜欢她。 夜幕中千百樱花瓣飞舞着,惊扰得陆云眠躁乱不堪。 又一阵大风吹过,夜风迷了姜璎的?眼睛,再睁眼时池中哪里还有什么白衣佳人。 连小团子也不见了。 不知是被陆云眠收了回去还在躲在哪里暂时不愿见她。 姜璎叹了口气。 病娇的?感情还真?是难以琢磨 第二?天的?姜璎是被吵醒的?。 武道府的?村民围在梅老?太的?宅邸声讨,要她们把姜璎交出来。 “就是她们污蔑逍遥宗的?仙人,还打伤了我哥王小龙!” “我哥乃是逍遥宗弟子,我看?她们分明就是对逍遥宗不敬,尤其?那个梅洛洛,说逍遥宗的?仙人们是坏人。” 王小虎一说完,立马就有人附和道: “我吃了逍遥宗丹药,身?体明明就变好了,怎么能空口白舌污仙人青白!” “就是,哪来的?妖女??!” “妖女?!” 姜璎匆忙起身?,梅老?太和梅洛洛站在院中,对门?外的?叫喊充耳不闻。 “老?夫人?”姜璎问道。 梅老?太哑声道:“姜姑娘不用管他们,待会儿人走了,我亲自送姑娘出去。” 姜璎道:“此?事因我而起,怎能连累老?夫人和洛洛?” 闻言,梅老?太不苟言笑的?严肃面庞中竟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算起来还是我们拖累了你。” 姜璎摇了摇头。 过了许久,门?外的?声音不但没有散去,反而因为王家兄弟的?鼓吹愈发群情激奋,有人开始砸门?,往院中扔石头。 梅老?太把受惊的?洛洛护在怀中,姜璎实在忍不住了,握拳道; “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吧,老?夫人不必担心?,出了门?后我做的?一切都?与你们无?关。” 梅老?太一楞,似又见当年故人。 她这幅样子和小姐当年还真?是像啊。 姜璎把门?打开,刚才还怒骂不断的?人忽然鸦雀无?声了。 “骂啊,怎么不继续了,妖女?就在这儿呢。”姜璎一弯眉眼,丝毫不介怀地便认下了妖女?这个名头。 王小虎瞪着姜璎;“妖女?,你还敢出来。” 姜璎嗤笑一声:“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倒是你,我记得昨天你和你哥被我打得鼻青脸肿,你都?敢出来丢人现?眼,我为什么不敢。” 王小虎记起昨天惨状,打了个激灵。 可他又想到他哥说了,今天逍遥宗的?人一定会过来布教,心?下多了几分底气,又敢对姜璎嚣张起来; “妖女?,要是被仙人知道你打伤了他们的?弟子,他们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的?。” “哦,”姜璎笑道,“这么说,逍遥宗的?人快来了?” 王小虎得意:“那是自然。” 说话时,晴空碧日间,传来一声招妖幡铃的?一声轻响。 叮铃铃—— 王小虎大喜:“是逍遥宗的?仙人,仙人们来了!” 剩下的?村民也面露喜色,竟在原地对着招妖幡铃的?方?向跪拜下来。 见这些村民态度如此?虔诚狂热,姜璎面色一凝。 看?起来这逍遥宗不仅只是在凡间收弟子布教,很有可能还给武道府的?村民灌输了一些什么歪门?邪道的?观念。 简而言之,这个逍遥宗很有可能是个邪,教组织。 若是梅洛洛的?姐姐被逍遥宗的?人带走,她能将人顺利带回来,相信梅老?夫人不会不卖她这个面子。 站在幡前的?人是个老?道,身?后跟着七八个弟子,老?道须发皆白,一身?藏蓝道衣,确有几分凡俗中对仙人仙风道骨的?想象。 老?道捻着胡须,闭目悠悠道: “天之道,有常是无?常,无?情是有情。” “天道视众生万物?为平等,人人皆可修行入道,妖鬼不侵,疾病不害。” “青春弹指老?,唯有仙途方?是正道。” 姜璎一听这话就是鬼扯。 若是仙道真?的?平等,怎么会有人年纪轻轻便筑成金丹,元婴臻化,又有多少人蹉跎数十年连个筑基都?修不上去。 有人被老?道蛊惑,迷茫着问道: “仙长,我今年四十五了,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仙长,我从小体弱多病多灾多难,修行之后能否延年益寿,得一个康健的?身?体?” “仙长” 对着这些疑问,老?道不紧不慢地道:“只要有心?,未尝不可呢?” “只要献上鲜血亦或白银千两,我逍遥宗愿做大家这修仙陆上的?领路人。” 绕是青雀富庶,可这白银千两也不是普通人家能够随便拿得出来的?。 拿不出银两的?人,便咬牙撸起袖子选择另一条路。 “仙长,这次献过血后我女?儿是否就能拜入逍遥宗修行?” 脸色苍白的?瘦弱妇人抱着怀中羸弱的?小姑娘,掀起衣袖的?臂上满是刀痕。 筑基以后便能看?见人身?上的?气,这妇人身?上的?气已?然十分微弱,这样的?人日子一数都?能数到头。 逍遥宗的?人找了半天才在她的?臂上找到一个勉强能下刀的?地方?,妇人咬紧牙关,怀中小娃娃忽的?惊叫着喊娘哭起来。 姜璎过去低声道:“这位姐姐,别再浪费血了,你的?身?体很不好。” 妇人置若罔闻。 “请仙长多抽些,今年春天我女?儿又发病了,她不能再等了。” 源源不断的?鲜血滴入逍遥宗摆着罐中,妇人的?脸比刚才更苍白了些,气也更弱了。 姜璎想拦,道:“再抽下去你会死的?。” 逍遥宗老?道眼皮都?没掀一下:“这位道友,你要是解决不了人家的?问题就不要耽误人家多管闲事。” 人群中响起些闲言碎语:“又是她。” “我看?她压根就没安什么好心?,跟小虎说得一样,就是个妖女?。” 姜璎几乎怒了。 他在利用这些村民的?苦难。 是,人人都?想修行,想身?体健康长命百岁这没错,可世上许多事不是有心?就能做得到。 尤其?是像逍遥宗这样,根本就不是想带人修行,而是在压榨村民。 姜璎拍掌在桌前道:“我偏要管呢。” “那就休怪老?朽不客气了!” 老?道唤身?旁弟子去收拾姜璎,可那些弟子多半是炼气初期,哪里是姜璎的?对手。 见势不好,老?道掀桌决定亲自上场,运起气海中的?灵气,气势比王小龙之辈要浑厚得多。 筑基后期。 比她多两个小段。 姜璎以招拆招,五行中木相火相来回调转,木能助火,一时火势高涨,老?道拿姜璎也没什么办法。 只是姜璎并没有打算打赢这次战斗。她惹怒了逍遥宗,逍遥宗又如此?需要人血,届时定会把她带回去。 眼看?打得差不多了,姜璎装作灵力不足的?模样撤了招,被老?道一记气刃打中。 姜璎下意识去寻那片白色的?身?影。 没有陆云眠,也没有小团子。 陆云眠仍旧没有出现?。 姜璎松了口气,要是陆云眠出现?了计划反而不好继续进行下去。 可不知为何,姜璎心?中有些难言的?失落。 逍遥宗老?道一甩拂尘,哼了一声,道: “这人对我宗门?不敬,对仙师弟子大打出手,实在是罪大恶极。” “我道慈悲,以德报怨,着带她回宗教化。” 没想到这样反而能被逍遥宗带走,在众人艳羡的?神色中,姜璎被逍遥宗的?人押回了老?巢。 待人走远后,消失已?久的?团子终于从空中浮现?。 灵力操控之下,陆云眠驱使游魄跟了上去。 看?出了姜璎在想什么,所以陆云眠只在一旁看?着没有出手。 可看?见姜璎被打中时,只是那么一会儿,她差点就忍不住了。 要用什么方?式杀了他们呢。 陆云眠颇是苦恼思索道,用剑未免太便宜他们了。 什么东西,也敢打伤姜璎。 陆云眠想起姜璎拍桌时那双秀丽的?杏眼含着怒气,如此?的?鲜活且有生命力。 打小算盘的?时候眉目间的?灵动狡黠几乎掩饰不住。 尤其?被打伤下意识寻她时。 喜欢。 是啊,只要召唤游魄,她便帮姜璎把这些人都?杀了。 姜璎想要什么,她就全都?帮她取来。 为什么不唤她呢。 陆云眠捂着自己躁动的?胸腔,眼中全然是迷恋的?神色。 “她说过,不会再骗我了。” 陆云眠想,那她就再相信姜璎最后一次。 如果姜璎还是撒谎,那她刚好有了理由可以把姜璎藏起来。 藏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那双眼,唇,肌肤,怒气,喜悦全都?是属于自己的?。 陆云眠含笑轻声唤着,像是在说什么缱绻的?爱语情话: “姜璎,璎璎。” 我的?。 第32章 璎璎 姜璎被带回逍遥宗。 这逍遥宗山水毓秀, 原本也?是个正经门派,只不过和姜家一样没落了?,只剩下虚架子,实际弟子已经所?剩不多?了?。 姜璎被丢在地上, 没过?一会儿两个逍遥宗弟子走进来, 一人拿刀一人拿碗, 要往姜璎腕上取血。 只是还没等他们碰上姜璎手腕, 就被一道极细的, 有灵力化成?的锐利丝线取了?性命,连叫喊都没来得及叫喊一声。 姜璎环视一圈, 终喊道:“是你吗?陆云眠。” 没人答她。 看着地上两个弟子的血迹, 姜璎无可奈何, 她还是那么爱管杀不管埋。 看了?周围环境, 姜璎拖着两个逍遥宗弟子藏到了?开得正盛的杜鹃花丛下,又施水诀把血迹清洗才重?新躺了?回去。 这时从外面传来脚步声,姜璎忙又躺了?回去:“怎么回事, 这两个懒货, 吩咐这么点事都做不好。” 许是久不见人回,后堂过?来一个戴冠的白面男子,腰上悬着一块令牌,上头刻着宗主?令三字。 “罢了?, 正好梅女不行了?,便拿你顶上吧。” 几?次兜转, 姜璎被带到了?一处山下地宫,一进入浓重?的血腥味就席卷入鼻, 冲得人几?欲作呕。 看痕迹,这地宫也?新建没多?久, 逍遥宗一个没落门派哪来的钱? 进去一看,姜璎怔住。 数不清的男女被云藤缚住,面前皆有一只蝶鬼和她们换着血液。 修士厌恶蝶鬼,却又渴求那份不死的力量。 姜璎一阵反胃,差点吐了?出来。 她被丢在一个女子身旁,云藤缠人有麻痹之效,可以让人逐渐忘记痛楚,沉迷幻境之中。 而旁边的女子身材瘦削,肤色青白,就连身上缠着的云藤也?已经快枯萎,这才让她保留了?几?分清醒。 看着那双和梅洛洛肖似的,黑葡萄一样明?亮的眼睛,几?乎可以让姜璎一眼就确认她的身份。 姜璎道:“你是梅家女,你是梅洛洛的姐姐么?” 太久未清楚地听到这个名字,梅女恍惚一瞬,是了?,洛洛,那是她的亲生妹妹。 而她是武道府梅老太的大孙女梅女。 “是,我是。”梅女虚弱道,“你怎会认识我?” 姜璎看着她这幅模样,一时就算有一千个问题也?难以开口了?:“你妹妹托我一定找到你把你带回去” 只是她这幅模样,已经不能原模原样地回家了?,梅女凄然一笑: “还能回家,真好。” “姑娘,麻烦你到时候把我的尸首带回去,帮我和奶奶,和洛洛说一声抱歉。” 那双明?亮的眼睛黯淡下来。 一开始只是想赌气离家出走?几?天,梅女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被骗来这里,受尽折磨最后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里。 姜璎心里有些难受。 梅女死了?,按逍遥宗的宗主?的话接下来就是她。 在云藤缠上姜璎的前一秒,姜璎喝起灵火烧退了?藤蔓 逍遥宗宗主?没想到姜璎是故意装晕,还不知敌人深浅,便使出了?全?力去对付。 几?个咒术阵法?过?下来,宗主?轻蔑一笑:“区区筑基修士,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乃金丹期修士,区区一个筑基还放不到眼里。 这还是姜璎第一次没有事先开挂直面上金丹期的修士,也?是第一次姜璎如此直观的意识到自己和金丹修士之间的差别有多?大。 咒法?转变太快,让她有些应接不暇,同时还要防着他近身缠斗,短短的时间内,姜璎甚至都来不及呼叫系统, 算了?,可以打?但是没必要。 打?不过?就摇人才是正道,虽则两人昨天闹得不甚愉快,姜璎直觉陆云眠会出手帮她,于是道: “陆云眠,我知道你在,我想了?想,比与其?死在别人手里,还不如让你来杀。” “当然要是能让我活着是最好的,但是如果硬要死的话,我不想死在面前这个人手里,你出来吧,至少?死之前我想再见你一面。” 姜璎深吸了?口气: “总而言之,陆云眠,救我!” 姜璎决定赌一把。 没有使用小道具强提修为,也?没有撑起防御性的灵相技能。 对于一个病娇最好的示好方式莫过?于说愿意死在她手中,许是近朱者赤,姜璎已经开始学着用魔法?打?败魔法?。 虽说赌完她就后悔了?,赌一个不定时炸弹的稳定性,这下说不准要伤惨。 可覆水难收,无论赌输赌赢她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逍遥宗宗主?看着突然对着空气说话的姜璎满腹狐疑:“你在耍什?么鬼把戏?” 姜璎和逍遥宗宗主?缠斗拖延着时间,久久不见陆云眠出现,不禁忐忑起来,难道她真的不出来了?。 逍遥宗宗主?修得最好的是土相,地宫接着土气,是他的主?场子,时间一久,姜璎到底经验不足,被一道土刺打?中吐了?口血。 逍遥宗宗主?以为胜券在握,自然要乘胜追击,他召出本命灵剑,剑峰直指姜璎命门之处。 完了?,陆云眠真不来。 慌忙间姜璎只来得及呼唤:“系统——” 下一秒白衣拂动,陆云眠像凭空出现的剑仙一般,只用两指便并住剑身,剑身再难往前刺上分毫。 她是从哪里出来的,为何这么久他都不曾发现过?她的气息,宗主?心中惊涛骇浪,质问道:“你是何人?!” 陆云眠轻笑,折剑不语,她的一丝游魄与逍遥宗宗主?同为金丹,然游魄和陆云眠出自一体,实战经验是实打?实的元婴。 比剑他远非陆云眠的对手,比咒法?,陆云眠在东山神宗修习多?年,又学过?百种的禁术。 金丹和金丹之间的差距,有时可能比金丹和元婴之间的差距还大。 她还是那么强。 姜璎终于松了?口气,她果然还是来了?,莫名的,她竟有几?分高兴。 陆云眠打?架时一向话少?,只打?高兴了?才翘着唇说两句,面前这个人还达不到能让她打?高兴的水准。 几?招几?势下来,逍遥宗宗主?不敌陆云眠多?矣,不多?会儿就被捶得头晕眼花,伏在地上吐血。 姜璎看得正乐,哪知陆云眠意兴阑珊地收了?势,转过?来对她叹了?口气:“太弱,不想打?了?。” 姜璎讨好笑道:“那是当然,你自然是最厉害的。” 夸她?可惜没什?么用。 陆云眠微微蹙着眉尖,唇上却挂着一丝无奈的笑:“我说了?,有事唤我就是,璎璎为何不相信我。” 姜璎刚想说自己明?明?叫了?,可是看见陆云眠的表情她就知道, 陆云眠要的不是叫了?,而是叫了?之后百分百信任她会出现。 “你看,要是璎璎相信我,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陆云眠轻柔地擦去姜璎唇间血迹,又把她在打?斗中垂散的一缕发顺到了?耳后,眼神缱绻温和: “除了?我,你还指望谁来救你呢。” “你受伤,我会心疼的。” 姜璎默默咽下一口老血,腹诽道你那是心疼吗,你那明?明?是兴奋好不好。 然而面对一只已经开始明?显犯病的病娇,姜璎光速顺毛认错道: “对不起,下次一定第一时间就喊你然后乖乖停手等着你来救我。” 陆云眠一笑,羞涩地摇了?摇头,眼神亮晶晶的,一字一顿道:“璎璎,没关系,我总会原谅你的。” 喜欢,多?么美好的事物。 陆云眠弯唇,看见姜璎受伤她真的很心疼,就连她不相信自己的事也?可以短暂地忽略。 所?以对于伤了?姜璎的人,陆云眠已经想好了?一个绝佳的超度之法?。 “坎相,水来。” 来势汹汹的土刺被凭空引来的水溶成?了?一滩泥浆,泥水朝两边分去,留下中央一个十?数尺的泥洞。 “你要干什?么?你想干什?么?!”逍遥宗宗主?惊恐万分。 “你要知道,我背后可是——” 陆云眠微一挑眉,调木相用云藤缚住逍遥宗宗主?的身体丢进数尺深的泥洞,水会漫进泥洞,泥也?在不断地冲下洞口。 亲眼看着绝望一点点吞没自己,在云藤所?编织的幻境中长眠,最后和土地融为一体。 陆云眠对着下面的撕心裂肺的喊叫充耳不闻,只淡笑着问姜璎:“解气吗?” 姜璎抱头痛苦面具。 祖宗,你好歹听完他把那个幕后主?使是谁供出来再丢他下去啊。 但此时是万万不可再得罪陆云眠。 “我起不来,你抱我一抱吧。”姜璎道。 刚才她被打?伤了?经脉,现在动一下疼一下,要运转好一会儿的灵力才能恢复。 陆云眠点头,听话地抱起姜璎,处理好梅女的尸首,看着这人间炼狱般的地宫,让姜璎不止一次怀疑的问题又浮上了?心头。 若说蝶鬼暴虐,可观这些修士作为似乎也?不遑多?让。 陆云眠问道:“在想什?么。” 姜璎摇头,没有说话。 陆云眠莞尔一笑:“你没什?么想说的,我却有一个疑惑,璎璎能诚实地告诉我么。” 姜璎道:“你问。” 接下来陆云眠的话让姜璎竖起了?一身汗毛: “啊,璎璎能告诉我,谁是系统么?” 姜璎惊出一身冷汗,想起自己刚才在情急时脱口而出的话被陆云眠听了?去。 对上陆云眠探寻的幽深眼眸,姜璎忍不住地吞咽了?一下。 第33章 共度良宵 上 如果时间能倒流, 姜璎一定回去狠狠抽自己一大嘴巴。 现在不止陆云眠在等着她回答,系统还在她脑子里面抽风。 “警告,如果宿主泄露系统真实存在,账号立即注销。” 姜璎汗流浃背了。 看向还不知道自己问了什么?了不得问题的陆云眠, 她决定直接开编。 “这系统其实是一个人。”姜璎讪笑道。 “一个人?”陆云眠微笑道:“好奇怪的名字。” 姜璎笃定道:“没错, 是一个人。” 系统的警报停了停, 等着看姜璎接下来怎么?圆谎, 再决定要不要注销账号。 姜璎的大脑飞速运转, 思索着各种对策,要怎么?编才合情合理。 太难了。 陆云眠本在等着姜璎细细地和她解释, 谁知就此没有下文了。 这系统对她很重要么?。 为什么?要对她遮遮掩掩, 多透露一字都不肯。 陆云眠抿唇, 这个系统的存在就像一块乌云笼罩在了她的头上?。 璎璎觉得系统比她重要该怎么?办。 陆云眠抬眸注视姜璎, 淡笑,不若把这个名叫系统的人杀了吧。 系统:“宿主,你刚刚有没有感到一阵杀气。” 姜璎:“没呀, 你别吵, 我在思考。” 系统:“” 姜璎还是没说话。 陆云眠一直知道姜璎有秘密。 比如她背后的那个人想让自己?喜欢姜璎,最终目的却不得而知,如今这个答案似乎渐渐地浮出?了水面。 或许姜璎背后的那个人就是这个叫系统的人。 那么?这个系统到底又有什么?目的呢,陆云眠弯唇, 有些不得其解。 姜璎全然?不知陆云眠已?推出?了正?确结论,索性?她没直接说出?口, 否则自己?怕不是要立刻灰飞烟灭。 陆云眠对这个系统有几?分兴趣: “这个系统,是男的还是女?的?” 姜璎想起平时系统说话时的机械声都是女?声, 便道:“女?的吧。” 陆云眠歪头,温声道:“她也会在你遇险的时候来救你么??” 否则怎会让姜璎在危急时脱口而出?她的名字。 这份信任, 真是,好生叫人嫉妒。 陆云眠眸中的迷恋渐渐变了味道,她一点儿也不喜欢姜璎在危急关头叫别人的名字。 如果姜璎只记得她一个人就好了。 陆云眠轻笑,看呐,璎璎你这么?信任这个系统,最后出?来救你的却还是我。 只有她一人不好么?。 陆云眠眼底神色晦暗,如风雨欲来之前夕。 记得她看过的话本子里,师姐欲强取豪夺师妹,当?夜盛装打扮,在师妹酒中下药,春宵帐暖一夜过后,师妹追悔莫及,对师姐爱恨交织。 不过陆云眠想,璎璎既答应了自己?要教她更快乐的事,想必不会不愿,她自然?也不必学师姐一般下药。 话本子不过看个笑谈,里面的东西?有用却可以借鉴一二。 姜璎曾夸过她许许多多次长得漂亮,宗门师弟妹们见到她也不乏为她容色惊叹的。 陆云眠温柔地看着姜璎,而对方还全然?不知她在计划些什么?。 姜璎收拾起梅女?的尸首,虽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人间悲事,但总要让她的亲人们知道真相。 一路上?陆云眠都在思索这个叫系统的人,行至街道上?,忽然?闪没了人影。 姜璎怪道:“人呢?” 陆云眠难得进了一间衣料首饰铺中。 说起来这里头还有一桩小?事。 那时陆云眠刚被?捡回东山神宗不久,院内师姐们见她生得玉雪可爱,没事就爱抱了她打扮,跟打扮手里的娃娃似的。 那会儿陆云眠性?情还不至于如今这般冷淡,初入宗门总还有几?分拘谨,便任着师姐们化弄。 直至有一日被?陆云眠的师尊,也就是东山神宗的宗主,道白真人发现。 道白毫不温柔地扯下师姐们簪在陆云眠发上?的鲜花,以剑划毁了那些漂亮衣裙,看向陆云眠的目光冰冷极了。 一把刀,只需要知道怎么?杀人就好。 陆云眠想,也许师尊其实是知道她是蝶鬼的。 否则不会一次次地派她出?去杀修为远高于她的人,最后却笃定她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至于陆云眠会不会死,死多少次才能完成任务,道白不关心。 只要陆云眠能完成任务,替她铲除异异己?便好。 陆云眠在东山神宗要杀的最后一个人,便是她的好恩师道白真人。 自那次以后陆云眠就鲜少打扮,头上?不是白玉发簪就是和衣服一样的发带,衣服常穿的也不过是一身素白弟子服。 方一进店,老板娘的目光便似黏在了陆云眠身上?一般。 她爱美,在这开了十几?二十年?铺子,老板娘还从未见过生得这般貌美的客人。 瞅瞅这一身清落落的仙气。 “姑娘想看些什么??”老板娘殷切地迎了上?去询问。 陆云眠头回有些无措,铺上?挂着摆着的衣料首饰五花八门,她也叫不出?名字,半晌才道:“我想买些衣服和首饰。” 老板娘鼓励似的看着她:“买什么?,大声说出?来?” 陆云眠双颊微红:“买,买衣服和首饰。” 老板娘一笑,拍拍手,骤然?从后堂涌出?七八个小?姑娘来:“小?的们,快带这位姑娘好好挑选。” 小?姑娘们围着陆云眠七嘴八舌地问道:“姑娘可有什么?偏爱的衣料颜色,款式?” 陆云眠想了想,微笑着摇了摇头。 又问:“姑娘喜欢什么?样的首饰,金的还是银的,爱款式大方的还是俏丽的?” 陆云眠又笑着摇头,倒弄得店里的姑娘苦恼起来。 这客人跟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似的,一点偏好都没有,让她们推荐都无从下手。 老板娘挑眉,挥开小?姑娘亲自上?阵:“姑娘打扮了打算给谁人看?” 要是家中长辈,或是什么?要紧场合,自然?是以端庄大方为重,若是心上?之人,自然?是怎么?好看怎么?来。 陆云眠抬眸,扶上?一段衣料,微微笑了一笑:“我喜欢她,我想打扮给她看。” 老板娘捂嘴一笑,促狭道:“那姑娘和这心上?人熟是不熟,若是熟,到了何种地步?” 外人不懂,其实这里面也有颇多门道。 比如初初才见面一两次的小?爱侣便以时兴装扮便可,若是亲密一些的,不妨打扮得妩媚些。 腰细的便穿束腰的,更衬得腰身盈盈一握,肩颈好看的便穿对襟,最衬身段。 陆云眠道:“亲过。”一想,又笑着补充道,“我想今夜和她一度良宵。” 一时老板娘惊讶于陆云眠的直白,又笑道:“好姑娘,这话可不能拿去外面随意说。” 既到了如此地步,那自然?是要突显魅力身段的来打扮。 老板娘打量陆云眠一会儿,拿出?了自己?毕生的审美功底,唤着小?丫头道: “你去把我留的那套流云纱的裙子,还有那套白玉点红的头面一道拿来。” 陆云眠生得冰肌玉骨,穿什么?颜色都不挑,然?白色最却衬她春晓似的好容色。 那套流云纱裙本也是老板娘偶然?得来,深觉这世间无人可配那条裙子,便锁了它几?年?,如今可算找着能与它相互映衬的人了。 陆云眠腿长高挑,一把纤腰素束,流云纱裙完美地衬出?了她玲珑的身段,更比往常的弟子服多了几?分风流飘逸的灵动感。 老板娘手巧,替陆云眠挽了个随云留仙髻,一套白玉头面,只中央一点睛之笔似的有着一颗鸽血红。 粗粗理妆完,老板娘看了半晌没说出?话,心道便是真的神妃仙子怕也不及面前这位佳人。 “怎么?了,哪里不好看么?。”陆云眠看向镜中自己?,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 老板娘端倪许久,才提起笔在陆云眠唇上?浅浅添了一抹红。 老板娘笑道:“姑娘你坐在那儿不开口说话,没的还以为是仙子从画上?出?来了。” 陆云眠一楞,抚了抚鬓上?玉簪:“我好看吗?” 老板娘并一众姑娘道:“绝色倾城,世无其二。” 姜璎把梅女?的尸首送了回去。 梅老太什么?也没说,良久后方才见那只白瞳的眼中湿润了些,佝偻的身躯也比往日更佝偻了。 梅洛洛一直哭到下午哭累了才睡去,其间姜璎一直在她身旁陪着她。 梅老太说感谢姜璎带回了梅女?的尸首,姜璎所说的事情她会考虑,但请给她一些时日。 一手养大的孙女?遭此劫难,是个人心里都不好受,姜璎只道让她先?安抚好洛洛,处理好梅女?身后之事再详谈当?年?。 劳累奔波了一天,姜璎拖着身子回的房间,也不知道陆云眠去了哪里,白天起就不见了人影,现在还没个动静。 刚一推门,姜璎却呆住了。 清辉透过木花窗落在陆云眠身上?,初雪似的肌骨,飘飘纱裙束着纤腰,披帛垂落在地,像一缕月光堆在了地上?。 初见时姜璎也是这般被?陆云眠惊艳的,只是当?时她眼中太冷,若空落的雪洞一般看得人心里发寒。 月下抬眸一望,如观姑射仙在红尘世俗里打了一圈滚似的,眼中有了情,甚至还有欲。 姜璎是俗人,自然?爱美人。 可她却不敢看观音,她的这份喜欢浅薄甚至别有目的。 陆云眠莞尔唤道:“璎璎?” 姜璎顿在原地,一瞬的慌乱想让她逃离此地,终还是没舍得扔下那分月色不管。 “我在,”姜璎笑了笑,走过去道夸赞道, “你今天真好看。” “璎璎,过来。”陆云眠涂着丹朱的唇微微勾起,眸中神色愈深,似在妖女?在引诱过路的行人一般。 山不就人,她便去就山。 陆云眠从榻上?走下,扫着胭脂唇间生出?一丝妖色,甚至染了清浅醉人的花香。 这花香是老板娘所赠,说既要共度良宵,怎能没有助兴之物,她笑得促狭,陆云眠半解之中确也知道是个好东西?。 用在今夜,再合适不过。 第34章 共度良宵 下 馥郁的花香入鼻, 姜璎觉得自己的脑子也昏沉起来。 月华流转,白霜皓影,白纱外衫堪堪坠地,姜璎盯着陆云眠唇间的那抹红入了?神, 看见那抹红飘摇着到了自己面前。 花香浓淡似不以远近而分, 现下陆云眠就在面前了?, 那股花香却淡了?许多。 那抹挑红如梦似幻, 抓也抓不住, 平白生出许多寂寞。 花香灼烫了?她的身体,姜璎心跳快了?起来, 似隆隆震雷:“我我要走了?。” 说罢要走, 陆云眠却抬手?从身后抱住唤她道:“璎璎。” “不是说过要教我么, 为何要走。”陆云眠将头埋在姜璎颈间, 像青涩的桃,她几?乎是痴了?,竟伸出舌.尖.舔了?一口那白皙的肌肤。 湿.滑.温.热触感从颈间传来, 姜璎一僵, 半天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是何物。 胭红从姜璎颈间蔓延而上,一直到那精致的耳垂和腮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陆云眠轻颤起来,这不过是她的一丝游魄,只不过是拥她入怀而已, 却已让她感到了?神魂俱荡五内俱焚之感。 颈间砸下一滴冰凉,姜璎回?身, 竟见陆云眠绝丽的颊边挂着一丝清浅的泪痕。 那双眼中似是掺了?水墨,调了?三?月的烟雨, 朦胧清冷却在勾着人?跌进其中。 姜璎诧异,伸手?抚去她的泪:“怎么了?, 哭什么。” 陆云眠摇头,眸色深深,如痴似狂。 她不是难过。 她只是,太过兴奋了?而已。 姜璎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见不得人?哭,尤其是美?人?哭。 她叹道:“我不走,别哭了?。” 陆云眠一笑,声音黏腻腻地唤她璎璎,说璎璎最好了?,抱紧她,开始去寻她的衣带。 花香过于醉人?,月色又太好,察觉陆云眠解了?半日?有些着急,姜璎也跟着紧张着急起来,反握住她的手?教起她如何宽衣解带。 陆云眠手?心沁出了?些汗,她记性一向很好,隐约记得温泉时她们便是这般。 她伸手?探去,循着记忆里的章法试了?试 ,是初初长成?的饱满,还有一丝涩意?,却胜在清甜可口。 姜璎闷哼了?一声。 陆云眠把?唇上的胭脂沾满在了?桃上,末了?,又去吻了?吻姜璎的唇角,在上面也沾上了?一抹凌乱的红。 两?人?滚倒在榻。 迷迷糊糊间,姜璎觉出一丝不对劲,迟疑道:“你你要在上面?” 陆云眠看她,眼神灼热,略有些羞涩地微笑,点了?点头。 “你会吗?” 姜璎也不大会,但她觉得自己应该比陆云眠多会一点儿。 陆云眠清婉秀丽的纤眉间透出愉悦之意?,她轻轻笑了?笑:“不会,璎璎教我。” 姜璎痴呆了?一秒。 既要在上面,又要她教,岂不是要她口中指导着陆云眠如何? 这也太羞耻了?。 偏偏陆云眠毫无知觉,偏着头笑吟吟地看着姜璎,眼神温软纯良得不像话。 姜璎满脸通红:“求你闭嘴,祖宗。” 陆云眠抿唇一笑,从纳戒中取出了?一颗桃子放到了?姜璎手?中,轻声道: “它很像璎璎。” 姜璎握住桃子,打量她。 陆云眠眼尾还有刚才落过泪的绯色,像花汁浸过的好颜色,妩媚鲜妍又有些惹人?疼爱。 姜璎看了?良久,最终认命地躺了?下去。 罢了?,她都哭了?。 而且她还长得那么漂亮,并且那么漂亮。 这一次且先让让她好了?。 姜璎艰难地背手?撑在榻上,手?中那颗桃摇摇晃晃地滚落下在一旁,轻微地晃颤着。 陆云眠敛下目光,凝视着那颗桃儿,挥挥荡荡,像在被窥探。 “璎璎,我要怎么做。”陆云眠问着,却先一步在姜璎回?答之前动作?。 桃子,应该是这么吃的。 桃子生嫩,一点点的,急不得,半晌才见那桃上有了?些成?熟的莹润。 姜璎绷紧身子,难以形容此时的感觉。 陆云眠咽下桃汁,抬起沾了?桃渍的脸对姜璎一笑。 两?人?的呼吸交错,花香混着青桃的果香叫人?晕眩。 姜璎的手?脚都有些发凉,但有一处却是毫不吝啬地绽放着热意?。 热意?慢慢上涌,蒸得她的面庞亦迷蒙起来。 她听见陆云眠的喘息声,自己的声音也渐渐变得细碎。 窗外的风刮倒了?一束枯枝,以为有人?来,姜璎虚握的掌心一紧:“什么声音。” 陆云眠明知是风,是枯枝,却说璎璎,你答应我的。 姜璎便闷着不出气了?。 陆云眠细细地吃着桃,盈着一汪如水清辉在眼中,姜璎抓紧床心,有什么绵密的感觉扑耸而来。 摇摇欲坠。 她想让她快乐。 陆云眠欢喜极了?,像是又要哭,眼中情感浓郁得似是病态,她娇娇软软地道: “璎璎,璎璎,你真好,我喜欢你。” 带着隐秘的期待与向往,陆云眠忽的埋怨起那些话本子,只说什么□□,说什么欲罢不能。 可到底怎么做才更?好呢。 陆云眠去咬姜璎耳垂,道:“璎璎,怎么办。” 姜璎不语,被磨得实?在没办法了?才道:“你快一些。” 陆云眠曳地的青丝被蹭得凌乱,白玉头面落了?一地,只一支点红的玉蝶钗还挂在发上。 白蝴蝶上下扑着翅膀,美?丽而脆弱。 姜璎望着那点红,终于被牵引着入了?浪潮,眼中像是蒙上了?一层轻纱,那点红也变得模糊。 桃子熟透之后极是丰沛甜美?,腻响阵阵溢出,果渍沾得陆云眠半张脸都湿漉漉的。 陆云眠其实?很不熟练,可以说有些笨拙,更?多的是心理上的满足。 姜璎的睫毛有些湿润,在虚空中望了?一会儿,才慢慢去看陆云眠。 那双漂亮的,含着烟气的眼眸。 姜璎时常觉得那双眼里是什么都没有的,有时甚至找不见陆云眠自己。 可现在,姜璎又仿佛觉得自己被留在了?这方静潭里。 陆云眠颤得比她还厉害,眼中漫上了?水汽,像雾气蒙蒙的湖地。 她眨了?眨眼,带着微凉的体温倾了?过来,好像劝说自己鼓起勇气似的,犹犹豫豫。 姜璎无奈地笑了?笑,都到这步了?还有什么说不得的呢:“有话直说。” 陆云眠亲了?亲她的唇角,道:“璎璎,我想” 姜璎耐心地等着。 陆云眠道:“再来一次好不好。” 姜璎望着天,默了?一会儿,哄自己说没人?天生技术就好,要多给孩子机会。 忍忍就过去了?,总有锻炼起来的一天。 陆云眠咬着唇,委屈道:“璎璎不愿就算了?吧。” 姜璎笑起来,伸手?轻轻抚着陆云眠散落的细软青丝:“你从哪里学的这套对付我。” “你来吧。” 陆云眠得到满足,自觉内里的情感充盈得无法盛放得住,便想向寻求外界的释放,诸如鲜血、疼痛。 可惜姜璎不蓄指甲,十个纤长的手?指都被修得干净圆润,陆云眠颇是遗憾。 半途中,陆云眠把?自己小臂伸了?过去:“璎璎可咬我。” 姜璎挣扎于春水中,迷迷糊糊道:“我又不是狗。” 良宵过半,沐浴清理之后姜璎困意?袭来,陆云眠此时也终于歇了?下来。 “璎璎,我好么。”陆云眠蹭了?蹭她,催着她回?答,“璎璎。” 要是问技术,姜璎无言以对,但又不忍心伤了?陆云眠初次在上的自尊,便昧着良心道:“好。” 陆云眠眉眼柔和,轻声问她:“好在哪儿?” 姜璎憋了?半天,道:“好在你是个美?人?儿。” “恭喜宿主,攻略进度达到百分之五十,奖励稍后发放,请宿主再接再厉。” 姜璎疑惑:“你确定才百分之五十吗?” 系统道:“确定,进度已经很快了?,宿主不要灰心。” 姜璎开始头疼。 都到这步了?才百分之五十,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完成?百分百的攻略。 陆云眠的小脑瓜子里一天都在想些什么。 姜璎带着不解昏沉睡下。 等着人?睡熟了?,陆云眠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对着镜中,陆云眠缓缓地抚过姜璎在她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迹。 多是受不大住时在她身上留下的吻痕。 夜中,陆云眠的一双眼眸却亮,她将所有痕迹的地方用匕首细细地划刻下来。 蝶鬼自愈的速度惊人?,伤口明天起来就会消失,不会被姜璎发现。 晦暗的夜色里,陆云眠没有痛觉一般,一寸一毫在自己肌肤上刻得认真。 那些盈盈满满的痴狂情欲,终于顺着鲜血滴落释放出去一些。 若非如此,她恐怕今夜就会拉着姜璎一起殉情。 陆云眠眸中划过一丝忧虑,旋即温柔地笑道: “别怕,璎璎,我不会把?自己变成?怪物吓着你的。” “只要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她可以装一辈子的,只要她留在自己身边。 至天明时血味散去,陆云眠才又重新?躺了?回?去,她摸着自己颈间的红绳,一笑。 在姜璎身上打量寻了?许久,最后目光放在了?那只微屈着,白皙精致的脚踝上。 等她从罗摩涯里出来杀了?道白,她就去寻一条最漂亮的绳子,把?铜钱送给姜璎。 悄悄吻了?吻姜璎耳畔,陆云眠想,那应当是很漂亮的。 第35章 家主(一) 姜璎一睁眼就看见衣衫不整的陆云眠散着发, 半斜着身子,以手支着脑袋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 “璎璎。” 陆云眠以指描摹着姜璎眉眼,眸中墨色浓重,过盛的容华竟生生压下了窗外繁艳的春色。 姜璎麻木道:“我一定是还?没睡醒。” 陆云眠轻笑一声, 抬起姜璎手腕咬了她一下。 姜璎吃痛, 嘶地一声倒抽一口气:“嘶, 松口, 我醒了还?不成吗。” “不过, 我说?你都不睡觉的吗。” “睡醒了,看你睡, 喜欢。” 陆云眠眯着眼睛冲姜璎一笑, 仿佛春花烂漫, 眉梢眼角的春意能让后院的春樱都多开几枝。 姜璎被这盛世美颜冲击, 拢拢衣襟,义?正词严道:“就算是色.诱我也不会和你白日?宣淫的。” 陆云眠无辜道:“我没有。” 姜璎咳了一声。 她?睡相应该不糟糕吧,否则都不知道社死?多久了。 陆云眠穿着的纱裙松松款款, 露出上头些许嫣红似梅花的痕迹。 她?的手笔。 姜璎脸一红, 却嘿嘿调笑道:“这春日?赏梅也别有趣味嘛。” 陆云眠不知羞似的,眉眼间柔情款款,把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一片玲珑韵致: “璎璎还?想要赏梅吗?我是你的, 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姜璎鼻尖一热,立马转过身去捂住了鼻子。不要拿这个考验她?, 她?是个俗人,遭不住的。 见姜璎似老僧入定, 铁了心不再看她?,陆云眠叹息一声, 默默地又把衣领合了回去。 又躺过小半柱香,姜璎才起身,陆云眠就按住她?,温声道: “我去给你打水。” 姜璎又躺了回去。 这就是病娇百分之五十的攻略度么,恐怖如斯。 她?都不敢想百分百的攻略度会是什么样的。 一早上姜璎除了呼吸什么都没干,陆云眠观察细致入微,贴心得不像话?。 这种?贴心像是对待自己心爱的所有物,隐隐地带着几分蛮不讲理的掌控意味。 所幸姜璎也没打算和一个病娇疯批讲理,她?只是顺从?地被陆云眠安排并?照顾着。 偶尔指出哪里不好,陆云眠没有不悦,反而很高兴。 能多了解姜璎一分,便能使她?多离不开自己一分,陆云眠极是乐见其?成。 外面下着春雨,密密匝匝的,酥润如油。 陆云眠合窗,替姜璎披上外衣,钻进了她?的怀中: “璎璎,我爱你。” 姜璎没说?话?,只亲了亲她?的头发。 左右她?说?什么都不能给陆云眠一个好结果,不如不说?。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化?妖这个世界时尽可能地满足陆云眠。 沉闷地拐杖声从?回廊传来,姜璎拍了拍陆云眠,低声道: “你躲一躲,别人看见不好。” 原以为陆云眠会有所不满,谁知她?点点头,笑道: “好,我听璎璎的。” 这样一个又听话?又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大美人,实在很难不让人动?心。 如果两人是一个世界的,那她?也未尝不可和陆云眠试一试。 但是姜璎不行,她?的家人朋友还?在等着她?回去。 梅老太行至门前,敲了敲门:“姑娘所说?的事,我便今日?讲给你听罢。” 姜璎心道终于来了。 春雨淅沥,姜璎煮了一壶茶,茶水滚沸时梅老太方才开口。 在说?起往事,尤其?提及姜倾蓝这个名字时,梅老太浑浊的眼中突然清亮了一瞬。 她?是小姐的奶妈。 把姜倾蓝视为亲女?,看着她?自幼长大成人。 姜倾蓝对于日?薄西山气数已尽的姜家来说?,像是在落日?之前最后挣扎出的一抹余晖。 只是这余晖耀眼太过,让人以为是新生的太阳,能重新给姜家带来勃勃的生机。 若再给姜倾蓝三五十年?,或许是可以的。 只是她?坠落得太快了。 如流星般璀璨夺目,也像流星一样短暂。 姜倾蓝五相皆宜,而且天资过人,尤擅咒术,几乎是没有板端的天才。 除了修为,姜倾蓝性情温和,孝顺父母,疼爱弟妹,路上看见蚂蚁都要绕着走,生怕自己小心不踩到。 世间本无完人,但姜倾蓝似乎是个例外。 少时她?在姜家修习家学,那些家学久未有族人习得真谛,亏得姜倾蓝天纵奇才,竟自己摸索了七八后又反哺给了族人。 后来姜倾蓝修为遇上瓶颈,又偶然结识了两位至交好友,踏上了游历之路。 这次的游历是姜倾蓝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姜璎知道游历的三人中里面有她?母亲和祁红蝶,但还?有一位身份未明。 姜倾蓝和好友结伴离开了姜家,在外游历了三年?之久,回到姜家时却是牵着姜璎一起回来的。 姜倾蓝不肯说?出孩子的生父是谁,这本不是什么大事。 修界实力为尊,姜倾蓝是当时最年?轻的化?神?期修士,谁都不敢多舌什么。 梅老太长叹道: “可有一日?小姐说?,她?看见了一轮血月,血月中的眼睛在对她?说?话?。” 但月亮一直挂在天上,也一直是那个模样。 从?那以后姜倾蓝就有些疯了。 姜璎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血月,眼睛。又是这个东西。 姜璎在窃脂幻境中见过,在画卷中客人的记忆碎片里听到过。 听上去像是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会无形中影响人的精神?状态。 对了,陆云眠也说?会听到那个声音。 不知是不是已经免疫的原因,姜璎觉得陆云眠除了是个病娇,时不时抽一下风之外,平时还?挺正常的。 姜璎连忙追问道:“后来呢。” 梅老太面上划过一丝痛苦之色:“后来小姐说?血月一直在对着她?说?话?,她?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小姐每天清醒着的时日?越来越少,常常把自己一个人锁在院中。” “短短数月,小姐消瘦得没个人形。” 死?之前的一个月,姜倾蓝对梅老太说?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她?将毕生修为化?成了一道禁制放在姜璎身上。 又把一颗还?灵珠交到梅老太手中,说?是等姜璎及笄再让她?打开还?灵珠。 “姜家不在乎家主未婚生子,却不能容忍一个疯子作为自家的家主。” 自姜倾蓝渐陨,姜璎还?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时,族里觊觎家主之位的人便多了起来 “是他们杀死?了小姐。” 时隔多年?,梅老太以为她?的恨早就随着时间而去了,如今旧事重提才发现其?实并?没有。 “最虎视眈眈的,莫过于峰少爷和他的父亲。” 姜峰天赋性情自然不如姜倾蓝多矣,但在同辈中也算出挑,当时多有传言说?会让姜峰暂代家主之位。 可这手中权柄,拿不到时便想做暂代家主,拿到了却又想把暂代两个字去了。 “小姐当时的状态确实不再适合做掌舵一方的家主,可那家主之位变更一事,自有族中长老决定。” “他们父子二人趁看管疏忽,逼迫当时神?智已经不清的小姐将修为传给姜峰。” 但那时姜倾蓝已经没有修为了。 姜璎捂上心口,那道禁制灵力温暖又强大,曾在危急时帮助过她?。 梅老太冷笑:“他们以为可以瞒天过海,殊不知旁边的回灵珠却记下了一切。” “他们千方百计的阻挠真相,抓走了我的女?儿女?婿,逼迫我交出回灵珠。” “梅女?的父母因此而死?,我瞎了一只眼睛。” “这本都没什么,只可怜我苦命的孙女?。” 梅老太的声音哽咽了一瞬: “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没什么好怕,可我的孙女?还?那样小,我不得不为她?们考虑。” “是我对小姐不住。” 梅老太长长地叹出一口气,道: “之后我便带着梅女?回了祖宅,再不过问这些事。” 可她?没想到还?是姜峰做了姜家家主。 谁做新家主她?都无所谓,独独杀死?姜倾蓝的姜峰一支不行。 可怜她?那惊才绝艳如太阳般耀眼的小姐,怎能被这下肮脏龌龊的人杀死?在一个不见天日?小院中。 梅老太把几枚还?灵珠交道姜璎手中:“我对不住小姐,还?灵珠一直在我手中,我却未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这么多年?梅老太一直把还?灵珠带着身上,她?一直没有忘却过往事。 姜璎接过还?灵珠,不知该不该问:“我娘她?是蝶鬼吗?” “姑娘放心,小姐绝对不是。”梅老太笃定道。 当年?姜倾蓝和人比试被神?武刺伤,但身体并?未出现蝶化?的症状。 姜璎纳闷:“也就是说?有可能不是蝶鬼也能看见血月,听见声音。” 算了,想不通就先不想了。 茶水滚了三滚,梅老太似下定了什么决心,道: “若姑娘能安排好洛洛,老婆子愿意陪姑娘走一趟。” 姜璎想道,姜峰是金丹后期。 数了数自己攒下的小道具,姜璎估摸着能从?姜家来个七进七出后才道:“辛苦老夫人和我走一趟作证。” “我娘不该死?得那么不明不白,请老夫人相信我,这次我定会护你们周全。” 姜璎起身,雨已经停了,一缕辉光透了进来,照在了她?的裙边。 一瞬间,梅老太鼻尖微酸,以为是故人重新站在了自己面前: “姑娘,你和小姐真的很像,” 姜璎微怔,笑了笑。 总算可以了却一桩事,早日?把陆云眠从?罗摩涯中接出来了。 第36章 家主(二) 再次踏足姜家, 姜璎本人并无太多感觉。 倒是梅老太站在门外默默了良久,才长长叹息一声:“姑娘,我们?进去吧。” 府中?下人换过一波,年轻的都不认得梅老太, 但不会不记得姜璎。 这位应该死在狱中的前家主小姐。 见?府中?人见?自己还跟见?鬼一样, 姜璎就知道姜峰从东山神宗回来以?后什么都没说。 “别怕, 我不是蝶鬼, ”拉住一个?见?她就要跑的小丫头, 姜璎沉声道, “去把你家家主?和长老叫来, 我在这等他们?。” 小丫头慌不择路地跑了, 不多时一阵慌乱的脚步传来, 姜峰向?来是爱呼奴携婢的。 姜璎起来施了一礼, 笑道:“怎么就家主?叔叔一个?人来了,长老们?呢?” “在东山神宗时我依稀记得侄女说不回家来,现?在这么大?张旗鼓, 是想做什么?” 姜峰紧紧盯着姜璎, 料想是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大?小姐适应不了外面的风雨磨砺,现?在又后悔了回来寻求庇护。 “也罢,侄女小辈不懂事,我这个?做叔叔的还能计较不成。”姜峰挥挥手, 摆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又道, “只是你先前未免说话做事太过,丝毫不顾及长辈颜面, 没个?好人家女儿的样子。” “你磕三个?头给我认错,这事我就既往不咎, 让你回姜家来如何??” 像是笃定?姜璎不会拒绝,姜峰睨着姜璎露出一丝轻蔑笑意。 姜璎诧异道:“我敢磕,只是怕叔叔受不起。” 姜峰冷笑:“看来是侄女的苦头还是吃少了,不晓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谁的屋檐?”姜璎还未说话,梅老太咳了两声,沙哑着缓缓开口道: “峰少爷,阔别十数年,您还是这么浮躁。” 姜璎扶住梅老太,一瞬间姜峰仿佛血液凝固,浑身透着刺骨的冷。 是她。 是她们?回来了。 记得少年时,他在趴在院外墙角偷看大?姐姐修习,被梅老太发现?摔落在地。 冬日寒风凌冽刺骨,他犹记梅老太的眼神仿佛在说,以?你的资质也配东施效颦,偷学未来家主?的东西,不看自己配不配。 好似无论再过多少年,当了多久的家主?,在看见?这些旧人时姜峰还是会想起自己耻辱的少年时代。 “你?你回来做什么?!”姜峰质问?道。 姜璎挡在梅老太身前,盈盈笑道:“叔叔怎么突然这么激动,难道是想起了什么亏心事?” 姜峰道:“疯疯癫癫,胡说八道,你既不想回姜家,就不要在这里胡闹。” “来人,把这两人给我赶出去。” 姜璎才不怕,巴不得闹出来的动静越大?越好。 有些得力的奴仆会跟着主?人修习一二,到?个?炼气也就差不多了,哪里是姜璎的对手。 “筑基?你什么时候?”姜峰惊讶道。 姜璎气死?人不偿命道:“不久,也就是前几?个?月的事吧,没想到?修行还挺简单的。” “听说我娘当年也是这个?修行速度,啊,我忘了,以?叔叔的资质是想象不到?的。” 姜峰有一瞬的扭曲。 他本?无意再去找姜璎麻烦,谁知她竟自己找上门来羞辱他,那就怪不得他了。 姜璎拉着梅老太往后退了退,拍拍肩上的小团子:“辛苦你了。” 陆云眠轻笑,操纵游魄挡下姜峰一击。 时间拖得越久,姜峰就越是焦急:“你到?底想要什么?!” 姜璎笑道:“怎是我想要什么,我不过是回来拿些我本?该有的东西罢了。” 姜峰执掌姜家十数年,自然不是蠢人:“你是为了碧兰草的来的。” 姜璎几?乎都要给他鼓鼓掌了:“真没想到?您能想到?这儿,不错,我是为碧兰草才来的。” 看见?有人去给族中?长老报信,姜峰咬牙,字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蹦出来的: “我把碧兰草送给你和东山神宗那小畜生,作为交换,你永远不能再踏进姜家。” 姜璎可?惜道:“叔叔早有这觉悟我也不至于兜这么大?个?圈子,可?惜了,我现?在晓得了真相,总不能让我娘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姜峰惊怒:“你在胡说什么,大?姐姐当年暴病身亡,还有什么不明不白?的地方?” 看姜峰那副样子,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般,要不是有还灵珠她真就信了。 族中?长老得了消息纷纷赶来,见?着姜璎,一楞: “阿璎?” “你不是” 姜璎接道:“不是应该死?了么。” 诸位惊疑不定?,姜璎学着陆云眠平日那副似笑非笑地模样道:“这得让家主?好好和各位长老解释了。” 众目睽睽之下,姜峰一顿,不情愿道:“姜璎不是蝶鬼,是我误会了。” 姜璎浑不在意,道:“不过,我今天不是为了这件事回来的,” 她侧了侧身,众人这才看见?她身后的梅老太. “你是家主?的那位梅妈妈。”有人脱口而出,而后尴尬地反应过来现?在的家主?是姜峰。 “阿璎,你带着梅妈妈回来是想做什么?” 姜璎道:“为我娘讨一个?公道。” 姜峰想拦住她,却被团子挡住,姜璎往还灵珠中?注入灵力,十数年前的一幕终于重见?天日。 身穿蓝衣的女子一双秀美杏目,容貌端丽,观之可?亲。 眉目间姜璎和她有几?分相似。 不少长老在少时都受过姜倾蓝照拂指点,情不自禁唤道: “家主?” 那会儿的姜倾蓝已经修为尽失,精神状态也大?受血月影响,独居在院中?时每日不过小半个?时辰的清醒时间。 有人鬼祟偷闯入了院中?。 有人认出:“这不是家主?的爹,姜合长老么?啊还有家主?。” 姜峰神色冷峻。 还灵珠继续放着: 姜合对着姜倾蓝道:“家主?既已无力再掌管姜氏,那便把修为传给峰儿吧。” 姜倾蓝有些讶异,但笑着摇了摇头:“修行一路上并无捷径可?走,您这样做是害了他。” “可?姜家需要一个?强大?的家主?庇护族人,您不得不为家族考虑。” 姜倾蓝似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一叹,道:“强大?不在于外物,也不在于一个?区区家主?。” 两方各执一词,逐渐起了争执,与此同时姜倾蓝受血月的影响,已是在勉力强撑。 “这件事我不会同意的,您请回去吧。” “家主?未免过于自私!” 细碎的声音压迫过来,就连姜合也听到?那道充斥着杀戮之意的声音。 还灵珠作证之下,众人哑口无声。 长老姜合一怒之下杀了家主?这是有目共睹的事。至于姜峰,他虽未曾动手却也并未制止。 众人看得心惊肉跳,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姜合长老的确有错,可?那已经是十数年前的事了家主?并未亲自动手呀。” “是啊是啊,人走灯灭,姜合长老也已经去世三年了,现?在追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梅老太看惯世态炎凉,可?见?此还是忍不住心寒: “你们?,试问?你们?在座的哪一位没有受过小姐的教导,你的剑法是小姐亲手教的,还有你,你忘了小姐连夜写过要诀给你么?” 刚才那两位张了张嘴,讷讷不言了。姜璎倒是没准备让大?家看个?录像带就痛哭流涕喊姜峰退位。 权力出自暴力,之所以?现?在还有人在为姜峰说话,无非是担心家主?之位落到?一个?毫无能力的人手上。 修行世家,谁拳头大?谁就说了算。 姜璎振声道: “我想请诸位长老见?证,让我和叔叔公正比时一场。” “若叔叔输了,便把家主?之位交给我,若是我输了,以?后我不会再踏进姜家半步。” 姜峰面沉如水,半晌后道:“好,就依你说的办。”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姜峰想道自己的父亲当年还是太过心慈手软,竟然留了这妮子一命,这才惹下今日诸多祸端。 一个?小小筑基罢了,他不会再和父亲犯同样的错误。 姜家以?灵相咒灵闻名,剑法不过尔尔,此次对决自然也是以?咒灵为主?。 不到?万不得已姜璎不会在比试的时候强行提升修为,太冒险也太容易被看出来了,好在她现?在不止一个?挂。 姜璎本?想问?陆云眠能不能在待会儿对决的时候帮帮她,但细想不对。 陆云眠作为一只扭曲病娇,把寻求她的帮助当成理所应当的依赖才是她想看到?的。 “陆云眠,待会儿记得帮帮我。”所以?姜璎没有问?她能不能,而是让她记得帮她。 小团子一怔,柔柔地应了一声。 其实姜璎不说陆云眠也会帮她,她绝不容许别的什么人伤害姜璎。 像是捧在自己手心的爱物,别人碰一碰,看一眼都是染指。不过由姜璎主?动说出来,还是很让她欢喜。 姜璎想道,陆云眠修过的禁术比她吃过的饭都多,越级强杀也是她的强项。 她修为虽不如姜峰,但有时候禁术之所以?会成为禁术,就是因为它不讲道理。 陆云眠化?了透明身形,周身气质变得尖锐阴郁,却站在姜璎身旁温声莞尔: “璎璎不用?担心,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在事先想到?求助我,我怎能让你输了去。” 第37章 我只是太爱你了 姜璎上了台, 陆云眠忽的道:“璎璎想要佩剑么?” 虽说两人以咒灵为主,但比试过程瞬息万变,有总比没有好。 姜璎疑惑:“好是好,你哪来的剑?” 陆云眠道:“我把秋水给你。” 但凡神武, 须得有缘人去问剑冢中寻, 若是无缘, 是一辈子也进不去问剑冢的。 夺人配剑如抢人妻子。 尤其?是像秋水这样出自问剑冢的剑, 是有灵性, 不是人人都能?唤得动的。 姜璎道:“万一秋水不愿意怎么办。” “一把不听话的剑,折了就是。”陆云眠听完淡笑道, 神色间没有一点惋惜之意。 姜璎愕然。 今天秋水不听话就敢折秋水了, 明?天她不听话, 折什?么她都不敢想。 陆云眠弯唇, 勾住姜璎腰间一缕青丝在指尖道: “何况我喜欢璎璎,料想秋水也是如此。” “你放心便是。” 姜璎接过秋水,一时竟觉得秋水和自己一样在瑟瑟发抖。 “还在磨蹭什?么, 不想比试可以?乘早下台。”姜峰催促。 姜璎便撑起灵相阵法, 速度虽不快,倒也算稳当。 原本姜峰还存了些轻视,几次咒灵下来发现?自己一个比姜璎高出一个大境界的金丹居然没讨到任何好处。 陆云眠站在姜璎身?后?,温声道:“不必和他拼修为, 主动些攻击,寻出破绽时我便教你些有趣咒灵。” 姜璎点点头?, 专心应战。 她修得最好的是火木两相,因是双修所以?可以?同时发动这两相的咒灵。 五相相生相克, 一相中或有一至三相相互克制或是助益,姜峰是单相修士, 一时应接不暇,心下大骇。 只不过他修为远高于姜璎,硬抗下一两次也无甚大碍。 正是这时,陆云眠伏在姜璎耳边,道:“木相为主,金相为辅,开阵抽灵。” 早在登台之初这个阵法便已经布置好了。 姜璎不慌不忙,一步步地按着陆云眠所说的做,姜峰身?体中原本厚势的灵力被阵法反抽不知不觉转移到了姜璎的身?上。 怎会如此?! 姜峰疑心姜璎耍诈,可偏偏一切看上去都那?么正常。 任凭台下如何议论,陆云眠的目光至始至终只锁在一个人身?上。 她曾听过一个故事?。 在海的东边,日?出之地,生长着一种未知名的巨兽。 一日?巨兽对日?照之神动心生出爱慕之意,可惜身?形过于庞大丑陋,无法进入到日?照之神的宫殿。 海面映出巨兽身?影。 巨兽沉吟片刻,挥剑斩去自己多余的头?颅,削去钝皮沉肉,千刀万剐将自己雕琢成貌美人族。 日?照之神见之果然欢喜。 火焰娇娆暴烈,映衬着姜璎纤窕的身?姿。 绮丽。 陆云眠隐秘而欢欣地抿唇一笑。 姜璎集中灵力结咒,将灵力不足的姜峰压下,他心中恼怒,拼死反攻却只堪堪打碎了姜璎鬓上一只蜻蜓小钗。 姜峰身?形僵住。 姜璎把散落的发挽至耳后?,微微躬身?道:“家主,你输了。” 按照事?先约定,他该让贤。 可是姜峰不甘心,他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区区筑基。 梅老太在人质疑前?,先道: “莫要忘了,她是姜倾蓝的女?儿。” 这个名字至少在姜家无人敢去质疑。 但只要姜峰不说话,谁也不敢站出来妄自裁决。 姜璎一笑,好在她还有最后?一张底牌。一阵袅袅香风吹来,有人喜道: “夫人!” “夫人来了!” 一时众人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纷纷朝青衣女?子让开了一条道。 说起来这还是姜璎第一次见青夫人正脸,一瞧却楞住了。 青夫人纤眉细目,含笑浅浅,五官清婉精致,是个不可多得的大美人。 就是——就是不知为何,和陆云眠长得怪像的。 姜璎回想着初次在记忆碎片中看到陆云眠她娘亲,的确是个大美人,只是岁月变迁,容貌多少有所不同。 如今一见,却是能?合上个七七八八。 青夫人,陆清音。 姜峰满怀希冀地看向陆清音:“阿音!” 谁知青夫人连个余光都没丢给他,姜峰从未见过这样冷厉的妻子,不禁错愕。 传闻青夫人修为高深,极擅幻术。 说不好从头?到尾的鹣鲽情深都是青夫人给他造的一场幻术。 想着姜峰每日?抱着个幻影温存姜璎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愿赌服输,既然应下了比试,就要守诺。”青夫人微笑道,“各位长老都在场听明?白,看清楚了。” “难道要人笑话我们是那?背信弃义的人家不成。” 没想到青夫人不帮着自己夫君说话,反而帮一个没甚关系的后?辈,这回不仅是姜峰,就连诸位长老都懵了。 “夫君累了,带他下去休息吧。”青夫人语调温柔,差使下人时也似在商量一般。 可她身?旁的下人毫不犹豫就去拖姜峰,丝毫不顾及家主的颜面。 “璎姑娘既然是前?家主的的女?儿,年纪轻轻修为也好,或许我家再出一位化神也并非难事?。” 青夫人朝姜璎奉上家主令,柔柔朝施礼道:“我愿奉您为家主。” “阿音!你不能?这么对我,阿音!”姜峰挣扎不过,只能?被“扶”着回去休息。 姜璎回礼,青夫人一笑,用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小姜姑娘果然没让我失望。” 说完她却猛地一怔。 青夫人是幻术大家,她想要看到陆云眠并不难。 两相对望,陆云眠歪头?看了会儿,薄唇缓缓勾出抹笑,唤道:“娘亲?” 青夫人,或说是陆清音很?快回神,亦微笑着唤道: “眠儿。” 原本母女?相认挺好一件事?,就是娘俩看起来不大熟,弄得姜璎这个旁观的人反倒尴尬起来。 两人似乎也没有要痛哭流涕你我母女?分?别几十年终得相见的意思。 青夫人微笑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吧。” 姜璎不知她指的是谁,陆云眠不置可否,已先一步站到了姜璎身?侧,意味要见她就得带上姜璎。 “小姜姑娘,眠儿很?喜欢你呢。”青夫人笑着调侃道。 谢谢,病娇的爱确实很?沉重。 花厅溪竹,香烟袅袅。 青夫人亲自烹好了茶递给了姜璎和陆云眠。 半晌,她才道:“这些年,你在东山神宗过得好么。” 看起来不像完全不知道陆云眠消息的样子。 陆云眠笑了笑,道:“很?好。” 她向来记不大住以?前?的事?,可现?在有姜璎,故而她觉得很?好。 青夫人点头?,目光慈爱:“那?便好。” 母女?俩对彼此的记忆都十分?模糊,可毕竟身?上流着的血液是一样的。 都是如出一辙的疯子。 谁都不可能?会为对方改变,在不影响自己目的作?为前?提,俩人可以?扮演世俗中一对久别重逢的母女?。 当对方拦路之时也可以?毫不留情的拔剑相向。 青夫人出身?名门,天资卓绝,原本拿的是完美人生的剧本。 直至生下陆云眠不久后?,她觉醒成了蝶鬼。 她看见了血月,听见了声音。 很?多和她一样的族人在这道声音的影响下变成只知杀戮的疯子。 但陆清音和他们不一样。 她于杀戮中反思,为何总是她们被喊打喊杀,遭人唾弃。 是因为成见。 修士的成见让蝶鬼成为一个见不得光的存在,觉醒的人都畏惧自己被人发现?是蝶鬼。 因为畏惧,所以?才会被声音所挑动,造下诸多杀孽。 其?实只要修士消失,那?么蝶鬼原本可以?活在这世间的阳光下,无所忧自然无所怖。 真?是蝶鬼罪大恶极么,那?么被视作?正道的修士又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为了追寻理想,帮助这世上的所有族人。 这是陆清音的道。 至于陆云眠是否被关至阁楼中数年,是否险些葬身?火海,是否一次又一次的死去。 她不在乎。 连她自己都可以?奉道而死,胜利总是需要牺牲的,不是吗。 陆清音的眼中没有苦海,只是悲悯。 即使她的悲悯需要天下修士的命去换,她也在所不惜。 陆云眠的指节在白玉杯壁上叩了叩,道:“你要做什?么我不管你,我只要姜璎。” 青夫人含笑道:“为娘很?想答应你,只是我不敢保证覆巢之下有无完卵。” “是么,”陆云眠歪头?,冶丽的眉间浮上一丝戾气,“不如我现?在就杀了你,如何?” 青夫人一笑,笑容柔和宠溺,像是在看一个幼稚天真?的孩子:“你可以?一试。” 气氛骤然剑拔弩张,姜璎按住陆云眠:“说什?么呢,我不是好好在这了吗。”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该告辞了。”说完姜璎就拉着陆云眠冲了出去。 一路冲到没人地方姜璎才放下心来,晨光曦微,一片荷塘还未开放,只留些枯黄的残叶在上。 姜璎松开陆云眠的手,道:“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娘嘛。” 曦光照得陆云眠愈发清柔,乌发雪肤丽得惊人。 她去捉姜璎松开的手,似盲目依恋的墨瞳紧紧地看着她:“璎璎,你不好怪我的。” 她将手放在姜璎脖颈上,脸依了过来,委屈道: “你明?明?知道,我只是太爱你了。” 她款柔了身?子,唇间挨在姜璎颊边,近在咫尺的像是要求吻。 第38章 皮影 姜璎垂眸看她。 纤长的眉, 薄红的唇,漆黑的瞳中总是氤氲着?一层并不明显的阴郁冷意。 她道: “璎璎,我只是太爱你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姜璎苦恼地?一挠头?,差点又?被陆云眠这幅样子骗了?过去, 回头一看结果进度还是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五十, 攻略进度才刚刚过半而已。 几时才能回家。 这么想着?, 姜璎难免有些焦躁。 久未能等到预想中安抚的亲吻, 陆云眠抿了?抿唇, 清艳如画的眉眼骤然沉了?下去,她仍伏在姜璎颈间低声: “为什么, 是我哪里做错了?么?” “璎璎, 你不能这样。” 巨兽挫肉削首, 将自己雕琢为貌美人?族, 得日照之神?欢喜。 可兽仍旧是兽。 故事的结尾陆云眠已记不太清,不过她想总归是好的。 若日照之神?心生厌恶,不再喜爱巨兽, 那么巨兽也可以恢复本来样貌, 将那金砖玉瓦雕朱描碧的宫殿踏碎,把?那太阳神?带回自己的深海。 姜璎所说的世俗之爱的确动人?,她亦心生向往之。 可一旦当陆云眠察觉到如此不能再得到姜璎的爱时,她也不介意用自己的方式给予两人?一个好的结局。 璎璎不好怪她的。 陆云眠委屈地?想道, 是姜璎把?她变成了?这幅模样,一只知求爱为食的怪物。 她轻轻一叹, 把?手环在姜璎腰间收紧,像一尾漂亮纤秀的白蛇盘杀住自己的猎物, 蛇信缓缓吐息: “对不起,璎璎, 不要怪我。” 浑然不知陆云眠已经快进到巨兽深海结局的姜璎反而安慰起了?她: “我知道你和她不熟,她这个娘亲当得也不大称职。” “总之这事不能全怪你,好啦,你不想见你娘亲以后我们少见就是了?。” 陆云眠埋首在她颈间,低低地?嗯了?一声,细微的震动和吐息让姜璎颈间有些发?麻。 陆清音,天下。 无论蝶鬼还是修士,与她的璎璎有什么相干,牵扯得越少越好。 “璎璎有事瞒着?我,不愿和我说,我也不会逼迫你,”陆云眠抱着?姜璎,微微睁大眼睛,语气郁郁。 “你要晓得,如果有人?逼迫你,你该告诉我,我替你去把?那人?杀了?不使你忧心,可你总是什么都不和我说。” 姜璎能怎么办,她一说出真相立马灰飞烟灭,系统和这个世界有壁,至少暂时她没有任何能屏蔽系统的方式。 姜璎默默,半晌才道:“我知道。” 她知道,可仍选择不说。 陆云眠停顿了?一下,又?轻轻低声道:“没关系,没关系的。” 姜璎不说也没关系。 不如现在就把?她藏起来,一个隔绝人?烟的漂亮小院,姜璎要什么她都去寻来,除了?不能离开,她可以给她一切。 九幽寒火淬炼,至多再有一年她便?可以化境元神?,臻至化神?,待她把?一切事情都干干净净的解决就回来找姜璎。 陆云眠轻柔地?撑起一个笑,道:“那这几天我在这儿陪你。” 姜璎点点头?,但想着?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回家,愁绪都快把?她淹没了?。 姜璎发?上那只碧玉蜻蜓被打?碎了?一支翅膀,她索性把?蜻蜓摘了?下来,原本梳得对称一对秀丽小髻看着?单调许多。 陆云眠道:“我看看。” 姜璎便?把?小钗递给她。 陆云眠拿起碧蜻蜓看了?会儿,收到了?自己的纳戒中,淡笑道:“这几天璎璎换个发?髻梳可好?” 姜璎摸上自己的头?发?,好奇道:“怎么了?,不好看吗?” 陆云眠摇头?,又?问:“且先换几日,可好?” 姜璎想了?想,同意道:“好。” 多打?扮打?扮看着?确实赏心悦目一些,咳,那天晚上她不就是被陆云眠色迷心窍带到了?榻上么。 陆云眠弯唇,烟眸微眯,她虽不擅工艺制作,不过想到璎璎发?上会戴着?她做的簪钗,心情就莫名愉悦。 还有几天要处理姜家的事,在这几天她或可问问姜璎,喜欢什么样的院子,什么样的装饰,毕竟她们那在那儿住一辈子呢。 姜璎和青夫人?商议时,陆云眠便?在姜璎曾住过的房间内雕着?一只小钗,上好的碧玉料,只是她未曾想过这竟是一件难事。 想她剑法?咒灵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天赋,小小的一只钗却把?她难住了?。 陆云眠把?沾了?血的手放在帕上擦了?擦,神?色专注认真,至姜璎回来都没有发?现。 “做什么呢?” 陆云眠把?小钗往背后一藏。 姜璎不以为意,把?今天搜罗来的一堆小零食铺在陆云眠面前:“听人?说你下午没吃饭,快吃吧。” 这味道色泽,一看便?是香云斋的手笔。 青夫人?在姜家不过短短几载,却能将姜家命脉都把?握在自己手中,她发?话?的事便?没有办不成的。 在和青夫人?说起姜家家业,行至香云斋时,姜璎忽然停下来走了?进去。 “夫人?等等,我买些东西回去。” 青夫人?颔首,高贵地?看着?那些乳糖果脯,似不懂一些普通小食而已,有什么值得可喜爱的。 姜璎捏起一颗乳糖放进嘴里,浅淡柔软的甜香,很像陆云眠的味道。 “夫人?不试试吗?味道很好的。” 青夫人?笑道:“不必了?。” 姜璎道:“夫人?不喜欢,陆云眠却很喜欢,每次到香云斋我都会带一些给她回去,夫人?怕是从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青夫人?微微诧异,这瞧着?毫无棱角温柔明媚的小姑娘竟在指责她么。 不过姜璎并未接着?说下去。 在青夫人?这样的人?眼里,从来都是舍一人?可救天下人?,为自己大义迷恋感?动,但似却从未考虑过被她纳入牺牲范围的人?。 姜璎淡笑,对老板招了?招手:“老板,把?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装起来,记得多包些乳糖!” 今天日头?甚好,晚间落了?夕阳,天际一片瑰丽霞色。 姜璎点起小灯。 灯芯汲润了?油,燃烧时发?出哔啵的声响。 摇摇晃晃的火苗映在陆云眠清亮如水的瞳中,不知是不是太久没用,火苗闪了?一下,很快又?灭了?。 灯火熄灭的前一秒,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被吞噬,屋内陷入黑暗。 姜璎尴尬道:“熄了?,我再点一个。” 一阵摸寻,碰倒了?桌上一只小香炉,叮当一声,两人?伸手去接却碰到了?另外一人?的手。 香炉滚到陆云眠空闲的手边,她按住香炉不让它发?出任何声响。 谁的心跳如擂,谁的呼吸乱而无序,黑暗把?世界浓缩在这一方小小的屋子里,而世界只有她们两人?。 姜璎默念书中世界不可当真,不可入世。 慌忙间又?点起一盏灯,世界在豆灯微弱的光芒中重?生。 陆云眠在细微的烟火中望向她。 渐渐地?有什么东西生了?出来。 这样东西有别于占有,夺取,在肌肤相亲时带来的颤栗。 她向来行敏于思,在细细思量这种感?情是为何物之前,她已先一步想到了?这便?是以后和姜璎的生活。 世界唯有她们二人?。 姜璎从床下翻出了?一套皮影和藏着?的一壶酒,她小时候学过几天,便?笑着?说给她整个好活。 想了?许久却只想起一个不太圆满的故事,姜璎便?依着?那个结局改了?故事。 “天上两个相爱的仙子守不住天规森严寂寞,约着?一起下了?凡隐居。” 陆云眠问:“在何处隐居。” “在日起月落处,锦绣山河间。” “仙子住什么地?方?” “一处青砖小院,不大好,常常漏雨。” “仙子吃什么东西?” 姜璎一笑:“仙子不擅俗物,地?里是草盛豆苗稀。” “好在仙子会酿酒,夏酿冬藏,卖了?好换钱。” 陆云眠轻笑,问:“仙子院中种了?什么花?” 姜璎一顿,脱口而出道:“桃花吧?” 被刻刀啄伤的手指开始自愈,其间来带一阵痛而痒的感?觉,陆云眠缩了?缩指尖,一时忘了?自己正携着?姜璎的手。 她哑然。 为何偏偏是桃花? 空气中有着?一丝很淡很淡的青桃香气,是姜璎惯用的发?水味,焰火和桃花,陆云眠忽然想起幼时在阁楼中的一夜。 阁楼十分的高,而且那道窗异常窄小,更重?要的是她幼时家里不种桃花。 那片桃花像是神?迹一样。 她时常还会梦见拾起桃花的那个夜晚,从火海逃离时她攥紧已然枯萎的桃花,却还是不慎丢了?它。 豆灯细细碎碎地?燃烧着?,落在陆云眠失神?的眼中。 火焰坠落,溅起火星。 陆云眠将火焰攥于掌心,灼痛传来让她感?到一阵快意。她指尖微颤,一颗心跳得快要越出胸膛。 沉沉的夜色中,姜璎忽的嗅到一股浓重?血腥味:“陆云眠,你在吗?” 当伤害自己无法?得到缓解时,陆云眠会下山除妖,像是把?兽赶至困笼中做最后的斗争,剑刃拼杀之下让她感?到愉悦。 姜璎不行,她没有蝶鬼的恢复能力,生命单薄脆弱得相一张纸,意识到这一点的陆云眠只好先离她远一些。 用匕首,火焰先控制住自己在失控边缘的情绪。她发?现哪怕在伤害自己时,她仍想甜蜜地?唤着?她的名字。 每划一下仿佛都是在多爱她一些。 璎璎,姜璎。 自抑。 然而她无法?自抑。 第39章 傀儡丝 隐约猜到陆云眠在做什么, 姜璎什么也没?说,只是等?她情绪平复后拿了药替她上药。 虽则知道陆云眠思维行事不同常人,姜璎没?想着去改变她,只是还是忍不住要操心一下。 “睡吧。”姜璎道。 黑暗中, 陆云眠从背后抱住姜璎, 声音有些发闷:“嗯。” 托青夫人的办事效率, 家主交接一事很快办妥, 有异样声音的也被青夫人以最温柔的语气?最狠戾的手段给处理干净了。 “家主还有事要办, 家里便先交给妾打理吧。”青夫人道。 按事先说好?的,姜璎挂名?, 青夫人依旧有一切行事之权。 “那便辛苦夫人了。” 青夫人一笑, 颇有些高深莫测的意味:“姑娘言重了, 相信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来不及思索这句话的深意, 陆云眠已拔出秋水挡在姜璎身前。 陆云眠道:“最好?不见?。” 青夫人不置可否,只慈和地看着自己锋芒毕露的女儿。 天下事,谁又说得准呢。 这次上?东山神宗, 姜璎递交了正式的身份帖子。 姜家虽没?落了, 到底还在众仙盟中,饶是东山神宗也不得不拿出几分表面功夫应付。 昭法?堂内坐了几位院长,然出来迎接的还是穆处机,见?着姜璎疑惑道:“怎么是你?” 姜璎有心喊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少年漫中典型的中二台词, 不过一想化妖毕竟是某江的书而不是某点,所以直奔向了她的目的。 “诚如穆院长所见?, 现在姜家的家主是我。” “所以碧兰草算是我姜家送给陆云眠的,你们东山神宗不能因为这个罚她。” 姜璎说完, 按理来说东山神宗可以顺水推舟做了这个人情,但他一向和陆云眠有些过节: “我宗门弟子品行不端, 抢盗再先,便是你后来相送,也必须惩戒以示效尤,否则带坏了其他弟子该如何是好?。” 姜璎驳道:“她已经在罗摩涯待过这么久了,你们惩戒也要有个度。” 穆处机冷笑:“我宗处理本门弟子,轮不到外人说话。” “碧兰草是我家的东西,我怎么就?是外人了,穆院长莫不是在公报私仇。” “姜家主不要含血喷人,本院还不至于去记恨一个小小弟子!” 姜璎一哼,余光中扫见?祁红蝶,却见?那张向来明艳妩媚的脸上?表情有些沉郁。 穆处机还待和姜璎争辩,有天机院的小弟子神色慌张地走?上?前来附耳和穆处机说了几句,穆处机神色大变。 “宗主出关了。” 短短五字,在昭法?堂中却引起了惊涛骇浪。 东山神宗的宗主道白真人乃化神期修为,已不理俗物?闭关数年,怎么会突然出关。 正是猜测四起,穿白色道衣的女子已入了昭法?堂中。 女子手执拂尘,容貌秀美,一双狭长幽深的眼眸不怒自威。 传闻东山神宗的道白真人在早年时不慎断了自己的神武,从后便一直以一柄拂尘来作为手中武器。 几位院长皆拱手礼敬道:“宗主。” “怎么回?事?”道白开口,音量不大却很有一股威严之气?。 姜璎抢在穆处机面前开了口,三言两语地把事情说了清楚,并在最后默默补道: “陆云眠真的知道错了,而且已经在罗摩涯里思过了。” 道白唇角牵起一丝笑。 她那个弟子,是绝无可能认错思过的。 “罢了,叫人把云眠带出来,正好?我有一桩事要说。” 道白目光淡淡扫过祁红蝶,似意有所指。 有人猜宗主是为了交代?传位的事宜,现下便是在暗示他们,她心中的接班人选更意属祁红蝶。 “祁院长,恭喜啊。”有性?子活泼的院长朝祁红蝶挤弄了一下眉眼。 祁红蝶只是一笑,并没?有说话。 弟子很快把陆云眠从罗摩涯中带了出来,陪伴姜璎许久的小团子终于一蹦一跳的消失去寻自己的原身了。 姜璎握了握拳,不时望门口张望。 终于瞥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时,姜璎站起来道:“陆云眠!” 她似乎清瘦了些,原本清柔昳丽的面容显得浓丽了几分,那把纤腰好?像连自己都能一臂挽住。 陆云眠微弯起唇,朝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道白微微扬首,道:“人到齐了,那我便说了。” “琅嬛院院长祁红蝶,勾结蝶鬼首领陆清音,意图残害天下修士性?命,枉为正道修士。” “你可知罪?”道白的声音落下,化神期修为的威压亦跟着压了下来。 姜璎心口一痛,险些呕出一口血来。 “璎璎。”陆云眠替姜璎挡住威压,看向道白的目光中厌恶更甚。 “这这怎么会呢?” “什么?祁院长,这怎么可能呢?” “是不是信息有误?谁在背后乱嚼舌根,我知道了一定?不轻饶!” 道白面对质疑,只是淡道:“众仙盟盟主亲笔传信,不会有错。” 质疑的声音小了下去,纵使同门之谊,可那毕竟是众仙盟盟主亲口所说。 祁红蝶凤眸微眯,微微勾起了唇:“宗主所言非虚,事情我祁红蝶认下了,但我不认为自己有罪。”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放在其他人身上?早被骂了千百回?了。 但祁红蝶平日?人缘太好?,竟还有与之交好?的同门拉住她劝道: “红蝶,我知你一定?是一时误入歧途,现在回?心转意还来得及。” 祁红蝶轻轻拨开师姐的手,笑道:“不是一时误入歧途,这些事,我已经做了许多年了。” 昔年她、姜倾蓝、陆清音三人为至交好?友,一起游历问道。 三人仙缘际遇各有不同,姜倾蓝和陆清音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祁红蝶一直在思索探寻她应该做些什么,有了答案之后她选择了一条与之前完全不同,足以颠覆她整个人生的路。 然,那又如何。 她祁红蝶一向是虽九死犹未悔。 道白淡声:“既然如此,那便押下来论罪处罚吧。” “恕难从命。”祁红蝶也是元婴期巅峰的修士,离那化神只有半步之遥。 她要硬闯,除了道白和如今的陆云眠没?人能拦得住她。 “拦住她。”道白对陆云眠道。 陆云眠微挑了挑眉,没?有动,反而摩挲着秋水剑柄指向道白: “入道时师尊曾问过我的剑。”陆云眠轻笑,“那时我记得我交出的答案十分让师尊失望。” “如今徒儿自觉剑意已成,还请师尊不吝赐教。” 道白淡声呵斥: “真是条不听话的狗。” 她本想迅速解决完陆云眠再去捉祁红蝶,谁知陆云眠居然已经至元婴后期,一时无法?快速脱身: “楞着干什么,去敲玄冥钟!”道白吩咐道。 玄冥钟在东山神宗山顶,钟鸣一响所有的弟子长老都能听见?,代?表宗门能现下发生了要紧事。 东山神宗开门立派至今,一共只敲响过两次。 情况混乱至极,神仙打架,姜璎一个小小的筑基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生怕哪个大佬的灵力不长眼甩到了自己身上?。 宗门维持百年的清静被扰,已有不少弟子闻讯往这边再赶。 姜璎躲在一旁,分明看见?祁红蝶手上?牵着一缕丝线。 和陆云眠在画卷时用的丝线有些像,但又不完全一样。重点是那缕丝线直朝陆云眠而去。 姜璎心跳狂乱起来。 她看见?的不是丝线,是久久卡着不动的攻略进?度条。 谁也别想和她抢,她似乎已经看见?回?家的道路在向她招手了。 这帮陆云眠这病娇小疯子一挡,再说些什么情话,这进?度条不得往前推个十几二十的。 姜璎使出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伸手挡在了陆云眠身后。 祁红蝶红唇一勾,摇头笑道:“傻孩子。” 姜璎:“?” 傀儡丝的丝线线直接袭向姜璎,陆云眠察觉或会过来帮她挡下,但若是袭向陆云眠,她自认不会中招,便不会管。 却想不到姜璎会在这时候出来替她挡刀。 傀儡丝从始至终的目标只是姜璎而已。 丝线刚触到肌肤便融了进?去,与此同时姜璎的思绪也在跟着散去,她能看见?,能听见?,但无法?思考对话,正如一具傀儡一般。 陆云眠撤身去护姜璎,傀儡丝却比她更快一步。 祁红蝶抱起如木偶一般的姜璎,朝陆云眠飞了个媚眼:“人我先带走?了,眠眠你记得帮我拦一拦。” 陆云眠面色冷得像冰,反手挡住道白一剑。 “这便是你的剑吗,还是如此心浮气?躁。”道白说着,拂尘如绞丝般缠上?秋水。 源源不断的弟子从外涌入昭法?堂内,陆云眠鸦黑的眼睫一低,一抖剑身,凌厉剑式招招致命,朝道白要害攻去。 常人打斗多少顾及些自己,免得受伤,陆云眠完全不顾自身,只想着取道白性?明。 这般疯了一般的打法?,逼得道白后退了几步,她也终于从其中察觉到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你在着急。” “真没?想到,像你这样的人也会为了旁人动心着急。”道白评价陆云眠,如评价一把妖异不祥但趁手的剑。 如今这道攻无不克的绝世利器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道白微叹:“可惜了。” 有裂痕的剑,再好?也只能是留不得的残次品了。 陆云眠呼吸微促,满眼皆是方才姜璎冲过来替她挡下傀儡丝的模样。 第40章 含珠坠 傀儡的?状态不知维持了多久, 姜璎终于听见脑海中系统上线时叮的?一声。 “宿主。” 系统的声音像蒙了层纱,断断续续地听不清楚。 “检测到账号被外物入侵系统正在全力修复。” 姜璎从来没这么迫切地想听到过系统的声音:“系统你简直仙音啊,你要用多久才能修复好?” “系统无法确定。” “在修复期间,为了帮助宿主尽快完成攻略, 系统将尽力为宿主提供能够清醒思考的?时间。” “宿主请要想务必” 说完最后一句漏了电一样的?话, 系统就像能量不足下线了。 务必什?么啊务必。 姜璎短暂地恢复了思维能力, 但是手脚无法动弹, 不能做出?任何动作, 就连眨眼这种小?事也办不到。 还好傀儡丝使得身体感知机能大大降低,不然眼睛不得酸死。 祁红蝶把?她带回了一处小?院, 吩咐门外的?侍女照看好姜璎。 拿不准祁红蝶想做什?么的?姜璎决定静观其变。 祁红蝶转过头, 明艳一笑, 若满堂生辉:“对你不住, 日后你要找我算账,我绝不还手。” 姜璎:“” 呵,她能活到那时候再?说吧。 祁红蝶从姜璎身上摸索出?还灵珠, 找到其中与?众不同的?那颗, 然后割破了姜璎的?手指。 嗅到熟悉的?血液,还灵珠中聚起灵气,是姜倾蓝临死时对姜璎及笄时嘱咐的?话。 除去一些拳拳爱女之言,姜璎划了几句重点?: “当年事发?突然, 为娘迫不得已将琢心玉封印在你体内。” “琢心玉临世,必会让天下大乱。” “望你长大后不要怨为娘, 此事事关重大,你万万不可对旁人提起。” 额, 娘啊,别人已经知道了。 姜璎瞥了一眼祁红蝶, 祁红蝶眼眸浅弯,笑了笑道:“她姜倾蓝竟也有这么正经说话的?时候。” 哪怕时过境迁,时移世易,祁红蝶在听到故友声音时还是忍不住吐槽。 “小?姜,你娘一直用这种语气和你说话吗?”祁红蝶笑问,却又想起姜璎现在是傀儡状态,有些怅惘地道, “罢了,这不重要。” 院子里人来人往,姜璎大部分时候都调到节能模式,并且数着陆云眠什?么时候来救她。 话说她能打得过道白?吗。 这念头刚一浮现出?来,姜璎就立马否决了。 她对陆云眠有着迷一样的?自信,总觉得只?要是她想做的?事,便没有做不成的?。 果然才过夜半,院中一阵骚动,惨叫声不绝于耳,整个院子都充斥着一股腥风血雨的?味道。 门外一道血痕溅在上面,女子身形纤细,下手却极是狠戾。 姜璎有心唤她自己在这里,可惜她无法张口,也无法出?声,只?能寄希望于心灵感应了。 好在下一秒门便被推开。 姜璎一楞。 陆云眠原本的?白?衣被血迹沾染得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血线顺着秋水的?剑尖滴落,仔细观察,其实能看见她提剑的?手有些微颤。 她的?唇抿得很?紧,浓黑的?眼在看见姜璎时才微垂下来。 过了很?久,她道:“差点?以为要失去你了。” 短短的?一句话,由她这样平静地说出?来,反而?让姜璎觉得她一定是杀了很?多人,走了很?远的?路才找到她的?。 姜璎有点?感慨,很?多情?绪涌上心头,但她最想说的?一句还是能不能快点?帮她解开傀儡丝。 陆云眠收剑入鞘,走到姜璎面前,用苍白?的?手背抚过姜璎的?脸侧。 她想问姜璎为什?么要帮她挡下傀儡丝。 难道是因为爱她么。 陆云眠轻轻叹了口气,拥住无法动弹的?姜璎,语调有种平静的?疯感: “璎璎爱我,我好高兴。” 陆云眠纤长的?指尖绕住姜璎发?丝,缠了一圈又一圈: “可是有人会利用璎璎对我的?爱,这便是在亵渎璎璎。” “所以,璎璎不用爱我。” “我来爱璎璎便好了。” 陆云眠深吸了一口气,漆黑瞳中痴恋之色渐起,似要将肺腑中都要填满姜璎的?气味才罢休。 今夜杀得人实在太多了,陆云眠恍惚一瞬,看见那精致白?皙的?耳垂,便忍不住地舔.舐了一口。 碧玉耳坠摇得人心烦意乱,陆云眠含住耳坠,声音亲昵而?显得有些暧昧的?含糊: “即使你变成傀儡,我也会一直这么爱你下去的?。” “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陆云眠抿唇轻笑,温柔地把?那些话一字一句地讲给姜璎听:“那些璎璎不喜欢的?,伤害璎璎的?,我会全部把?他们处理干净。” “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比我更爱璎璎,所以为了这份爱,璎璎就当可怜我,一直陪我直到一起死去那天好不好?” 姜璎人麻了。 看样子陆云眠是没有一点?要帮她解开傀儡丝的?样子,甚至还有点?高兴。 我觉得这样不好。 姜璎试图调动自己的?表情?表现情?绪,但很?可惜没有半点?变化。 她的?攻略进度,她的?回家之路!姜璎悲伤逆流成河。 陆云眠亲昵地挨了挨姜璎脸颊,喟叹:“这样的?璎璎好乖,喜欢。” “好喜欢。” 姜璎快哭了,可她不喜欢。 陆云眠痴迷地吻上姜璎颈侧,她好高兴,现在的?璎璎终于可以完完全全地属于她一个人了。 真是,欢喜地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姜璎衣衫被她扒得松散,耳边不知听了多少句喜欢,只?盼现在能来个什?么菩萨神仙能收了这妖孽。 “我可以进来吗?”祁红蝶在门外清了清嗓子,特意留出?时间给她俩,生怕一会儿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瞎了自己老?眼。 她年纪大了,受不住这些。 陆云眠本无所顾忌,只?是不愿让旁的?人也看到姜璎这幅模样,替她拢好衣衫后才道: “进。” 祁红蝶看着两张与?故友相似的?面容正如胶似漆地挨在一起,心情?复杂,她还是太高估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整理好心情?,祁红蝶笑道:“眠眠修为又精进了,居然能杀了道白?。” 陆云眠道:“我的?禁术都是为她准备的?,自然万无一失。” 看来是很?小?的?时候就在谋划弑师这件事了。 调侃完陆云眠,祁红蝶正色道:“小?姜身上有琢心玉。” “哦?”陆云眠微抬眉头,似不解姜璎有琢心玉这件事有什?么重要性?,或是故意不解,“那又如何。” 祁红蝶道:“你娘这些年一直在找琢心玉的?下落,正因如此,她才去的?姜家。” “没想到好不容易打听到些消息,竟让你把?小?姜给捞走了。” 祁红蝶叹了一叹:“真不知道你们母女是不是天生的?孽缘。” 陆云眠含笑道:“我坏了她的?计划么?那很?好。” 祁红蝶诧异;“你很?恨你娘么?” 唉,天下之人多有病。 陆云眠想道,还是璎璎有趣。 “你不会恨一个路上的?人。”陆云眠弯唇淡声道,“但会讨厌朝你乱吠的?狗。” 祁红蝶微冷了声调:“陆云眠,注意你的?用词,她好歹是你娘。” 陆云眠轻笑,不置可否。 祁红蝶道:“去众仙盟取山河鼎,见鼎,我解她的?傀儡丝。” 众仙盟高手如云,盟主更是当下第一化神,要去取山河鼎谈何容易。 祁红蝶以为用姜璎可以拿捏住陆云眠,岂知陆云眠是个疯批病娇,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不了,我要带璎璎走。” 不欲与?旁人多说废话,陆云眠抱起姜璎温声道。 “你准备这幅样子带她走?”祁红蝶蹙眉,拦在两人身前。 陆云眠仍弯着唇,眸中却划过一丝厌倦:“不然留在这儿,用璎璎威胁,让我听她差遣么。” “我倒是愿意为了璎璎当她听话的?狗,可惜她要取琢心玉,我却不会把?璎璎给她。” 祁红蝶默了片刻,道:“傀儡丝每逢三日就需要人血养护,否则便会汲取主人的?血肉为生。” 陆云眠紧了紧抱着姜璎的?手,道:“一点?血罢了,我还是给得起的?。” “你娘对琢心玉执着异常,绝不会轻易罢休,无论天涯海角都会把?你们找出?来。” “正好,我也没有打算躲,她来多少人我杀多少。”陆云眠看向祁红蝶,“她亲自来亦不外乎如是。” 祁红蝶笑问:“那你问过姜璎愿意一直维持这幅模样吗?” 下傀儡丝的?是她们,可决定权毕竟在陆云眠手中。 陆云眠指尖一顿,微微笑道:“她定是不愿。” “可我宁愿璎璎恨我,她现在这幅模样让我很?是安心。” 如此,璎璎就永远不会再?离开她了。 无论是背后操纵她的?人,她心底的?秘密,那些都会烟消云散,从此只?有她的?璎璎。 问完最后一句,祁红蝶没有再?拦她,放任陆云眠出?了庭院。 她知晓陆清音和陆云眠骨子里流的?都是疯子的?血液。 但有一点?陆清音要比陆云眠好,那便是陆清音从始至终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而?陆云眠不求甚解,只?是被一时的?安心所迷惑,却尚未看清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祁红蝶目送着人,无比地笃定陆云眠一定会回来找她。 50-55 第51章 病名为爱 巫族首领成亲当日, 全王城的百姓都?会于王城门下观礼,盛大繁华之下正是整个王城守备最薄弱的时候。 陆云眠一手支着额角,略长的眼微微眯着,姜璎被侍女围着梳洗打扮, 为傍晚的婚典做准备。 红衣灼灼, 华冠美艳。 陆云眠却有种身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像是一场梦终于要?到了尽头, 临界于将醒时分的混乱和迷茫。 “姜璎姒女?”陆云眠低声道。 胭脂扫过她的眉眼, 烟薄的艳色像勾勒在瓷胎上的浮绘,烟眸微眯, 眼眶中泛出些许血丝。 姜璎打了个哈欠, 侧目时望见同样盛装打扮的陆云眠, 盛红的衣裙长长曳地, 披帛散垂似天边流霞。 姜璎执起她的手,于是陆云眠从眼底慢慢地升起一丝笑意?:“圣女说治疗你的哑疾颇有成效,不知璎璎何时才?能?开口唤一声我的名字。” 姜璎狡黠地一眨眼, 其实前几日她便已经可以发声了, 只不过跟旧了不运转的机器一般,一开始很难说得清楚,这几日勤勉练习,已经能?基本说清一句话了。 不过她打算在礼成时再说。 陆云眠拿起旁边点唇的毛笔, 在妆粉盒中沾满胭脂,细细地在姜璎唇间勾勒, 饱满的唇像是一颗丰润的樱桃。 真是上好的滋味。 不顾周围还有侍女,陆云眠在众目睽睽之?下便这样亲了上去。 姜璎一愣, 反应过来后?在陆云眠唇上咬了一口,陆云眠无?辜地指了指自己唇角:“上个口脂, 璎璎为何咬我。” 窗外日头转西,有礼官入内说时辰到了,巫族成婚俱是在傍晚,先坐马车去王城墙头为观礼的百姓撒下祭水,意?为王族泽披万民。 还要?昭告瞳神,请出王族玉印合籍才?算礼成,多少要?折腾到后?半夜才?能?走完一趟完整的流程。 城楼之?下人头攒动,新王和王后?接过祭水,用柳叶沾湿后?再往下分泽,有人高唱祝祷之?歌,姜璎心念一动,有些不详的预感。 细嫩的柳叶撒下晶莹的露水,王与后?相视一笑,可称世上最完美的一对璧人。 可惜的是,这是对末代的王与后?。 远远的,姜璎看?见宫城的另一头起了黑烟,有女官过来低声附耳对新王说了几句。 在新王成亲当日宫殿走水,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声张。王城大半侍卫被调去救火,庆典如?期举行。 城楼下观礼的百姓混入大半祭司殿的人,瞳神在巫族的地位至高无?上,得不到瞳神眷顾的君主,即使再贤明也必然是人心观望,猜测四起。 祭司殿正?是利用了这一点,鼓动了无?数百姓,让他们跟着在新王成婚这一天发动暴乱。 暴民趁乱从走水的城门中闯入宫禁,火势越来越大很快蔓延到整个王宫。 将军策马赶来,指挥将士将屠刀对准自己的同胞。 姜璎攥紧了拳。 不好,人群这么?密集,情?况又这般混乱,一定会出现踩踏事故的。 场面混乱不堪,负责祭典的礼官也没了平时的从容,纷纷逃做一团,源源不断涌上的人群冲散了姒女和新王。 有祭司殿的人怒喊道:“此女本是姒族祭品,会误我巫族国?运之?女,新王执迷不悟,竟然还要?与她同掌我巫族天下,大家快杀了她!” 姜璎此刻也是很无?奈。 能?改变国?运的只有国?主,她一介小小祭品,哪有那么?大的威力。估摸着历史上的姒女就是祭司殿对新王怒火燃烧下的一捧炮灰。 尽管如?此,姜璎还是努力冲开人群去寻陆云眠,那样灼眼的红衣,近在眼前了。 那一刻,姜璎觉得姒女的灵魂在自己身上复苏,一股巨大的慌张和哀痛几乎要?淹没了她,姒女向新王伸出手,明明那样近的距离,她们很快就可以在一起了。 一簇冰凉锐利的箭尖贯穿了姒女的胸口,慌乱中她又被谁撞到在一旁,就是近在咫尺的距离,此刻却像天堑一般将她们二人分开。 新王目眦欲裂,大婚当天,姒女如?何会眼睁睁地死在了她的面前。 血沫漫了上来,姜璎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她不知道姒女最后?对新王说了什么?,然则此刻她只想安慰一下陆云眠。 没想到她在这儿说的第一句话竟也是最后?一句话: “不要?伤心,就当是一场梦,一切都?是假的。” 陆云眠头痛欲裂,眼眶红得要?沁出血来。 她不是巫族那位不算昏聩但也说不上多么?贤明的末代君主,姜璎也不是什么?姒族哑女。 性情?喜怒无?常的是陆云眠,也并非是那位巫族君主。 但陆云眠感受到,在这一刹那中那位巫族君主借着这幅躯体?又活了过来。 那些愤怒和悲伤,时隔千年也无?法消散。 姒女倒在她的怀中,尸体?冰冷,再不复往日的鲜活灵动。 王的心中燃起怒火。 她看?着城楼下混乱坍塌的一切,怀揣喜悦过来观礼的百姓无?辜丧命。 更多的是被鼓动的巫族子民,她的子民刚刚杀死了她的妻。 她的军士为了保住她,正?在大肆地屠杀巫族子民。 谁错了? 王抱紧了怀中死去的王后?,心中悲凉愤怒至极,若她不愿行人牲是错,那她现在迷途知返,可还能?换回她的妻? 若她是罪恶,为何死的却是她的妻。 大悲大喜之?下,王的神智陷入了某种癫狂之?中,罪恶需要?终结,可她现在已经没有了这样的能?力。 “瞳神在上,我以巫王的身份,为您献上无?比纯洁的人牲,”末代的君主悲怆地站在城楼,黑暗将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吞噬,黑沉的云端中现出一抹观望的猩红。 “我祈求瞳神,让我的王后?死而复生,世间凡器皆不能?伤她,害她。” “ 王城之?下,包括我,都?是您的祭品。”王痴痴地道。 细碎的低语降下。 夜穹上,巨大的血眼撑开了眼皮,那由千百年来无?数人牲的怨念形成的邪神终于回应了这位绝望的新王。 可它不会遂她全部的愿望。 邪神吞噬了人牲,铺天盖地的惨像让王城沦为人间炼狱,但零散地又有人重新醒来。 她们是最初一代的蝶鬼,是邪神的一手创造出来的造物,天生就会放大心中的邪念,任何一丝恐惧,怨恨,都?会使得她们沦为仇恨的工具。 只是这些蝶鬼中却并不包括首领的王后?。 最后?一部分不愿被瞳神吞噬的残念钻入了琢心玉中试图与瞳神对抗。 《化?妖》中,女主苏盈若正?是因为自己成为了巫族圣女,一手推动了这场悲剧的发生,由此悟道。 杀蝶鬼不能?解,杀修士亦不能?解。 唯有使血眼消失方才?能?解。 巨大的能?量使得时空都?有一瞬的撕裂,能?量撕裂中,陆云眠看?见姜璎身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瞬。 虽则只是短短地一瞬,可已经足够她看?清那个名叫数值面板的东西。 攻略对象:陆云眠 攻略进度:百分之?六十五。 攻略目标:完成百分百攻略,回到现世。 陆云眠呼吸一滞。 这些词她的确是第一次见,却不代表她无?法理解。 她是姜璎的攻略对象。 让自己喜欢上她是姜璎的任务。 陆云眠轻而缓地眨了眨眼睛,心间泛起细密的疼痛,仿佛呼吸间都?带着针扎似的疼一般。 原是如?此。 陆云眠轻笑,笑得眼角都?有些泛泪。 原来完成攻略进度之?后?,姜璎就会回到现世。 所以这里对于姜璎算什么?呢,陆云眠不禁想道,一个比巫族更长的梦? 她的那句不要?伤心,就当是一场梦,一切都?是假的。说的到底是巫族还是她们。 此世非彼世,此人也非彼人。 “璎璎啊,真是骗得我好苦。”陆云眠叹了叹,一丝浅淡的恨意?升起,却又很快地消散。 陆云眠冶丽漆黑的眼珠像是深不见底的夜色。 回到,现世么?。 可她是不会让姜璎回去的。 “你走了,我要?怎么?办才?好呢。”陆云眠蹙起眉尖,轻轻笑了笑,苍白?的脸上一片阴郁恹戾。 她的心弦颤动着,像是要?爱,又像是她杀人前的一瞬。 百分之?六十五。 那面板是说她对姜璎的爱居然只有百分之?六十五。 陆云眠却已觉自己早已病入膏肓,六十五已经至此,百分百的攻略又是怎样的,她很好奇姜璎接下来会怎么?做。 倘若做不到,姜璎是不是就要?永远地留在这个世界,她会恨自己么?。 如?果是,陆云眠想,她也许会有些难过。 不过那也是好的,总比完成任务后?姜璎离开,再也不回来看?她要?好。 哪怕是恨她,也比姜璎离开她做永不相见的陌生人要?好得多。 怪物是学不会爱的,它只不过是装作会爱的模样。 “璎璎,如?果这一切都?是梦,那便和我一起将这场梦长长久久地做下去,永远不要?醒来好不好。” 陆云眠长眉轻蹙,像是哀求,眼底却是极尽的痴狂。 “我恨你。” “我爱你。” “所以,可千万不要?反抗我呀。” “我绝不允许任何东西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陆云眠一声声的低语,似情?人耳语,又似一声声以爱为名偏执而又绝望的诅咒。 第52章 消除账号 紧张冰冷的系统声不断地回响着, 姜璎摁住跳动?的额角:“怎么回事?” 系统道:“琢心玉传承下来的能量过大,导致能量波动?,系统出现问题,攻略角色很可能已经知道系统的存在。” 不出意外的话是要出意外了。 姜璎记得才进这个世界的时候系统就和她说过, 如?果被攻略角色知道系统和小?说的存在, 那么她就会被消除账号, 抹去存在。 姜璎迅速地思索出了两?条对?策。 首先?面?板遭逢泄露不是她的锅。 先?行和系统方沟通, 若是系统还是强行要消除她的账号, 那么第?一条对?策就当?无用。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不知是不是和陆云眠在一块儿待久了,姜璎觉得有?时候疯一点也未尝不可。 比如?直接告诉陆云眠接下来的小?说走向, 如?果陆云眠失控, 剧情没有?按小?说中发展, 那么主线崩坏, 世界线必然跟着崩坏。 开启决战剧情的关键道具问天鼎尚掌握在陆云眠的手中。 小?说当?中陆云眠因反感陆清音,故而将山河鼎给了苏盈若一方,但陆云眠本身特质就是个不稳定因素。 都?要死?了, 姜璎也不介意在炸弹的引信上点上一把火。 如?果她的账号被销, 那她也只好鱼死?网破,要么用这来威胁系统恢复账号数据,要么死?也拉着系统垫背。 “ 面?板泄露就一定要消除账号,没有?别的补救方法吗?” “抱歉宿主, 系统已申请为您向主机方争取最大权限,争取保留账号一切数据信息。” “检测到3001号世界面?板泄露, 3001号世界账号将由主机保管。” 姜璎唤了几声系统,这一次系统并没有?立刻回应她, 识海的寂静让人莫名有?些心慌。 很不幸的是,姜璎很快听到了主机方无情的宣判: “因为3001号世界系统导致面?板泄露, 任务账号回收启动?。” “系统连接账号失败,主机将暂时取代系统权限。” 似乎是系统试图重新联系姜璎,不过在主机的操控下失败了。 “账号数据删除中,进度百分之一——”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巨大的能量波动?中,姜璎按住陆云眠的肩膀,认真道: “你刚才看见的东西?叫面?板,系统做的,那个名叫系统的东西?给了我一个任务,它让我攻略你。”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系统说完成对?你的攻略之后就可以送我回家,所以”姜璎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所以这么久以来,我的确是在骗你。” 陆云眠那双漆黑的眼瞳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安静得有?些可怕。 明明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可当?姜璎亲口说出来时,她的心间还是感到了一阵难以言说的钝痛。 “所以,从一开始便是假的。”陆云眠脸色有?些苍白,牵起了一抹唇角。 “你蓄意接近我,就是为了完成这个所谓系统的任务,”陆云眠屈起指节,轻柔地抚上姜璎的脸颊, “为了完成这个任务,你什么都?可以给我,包括你自己,是吗?” 过往碎片一点点浮现在眼前,那双幽如?古潭的眼睛满是嘲讽,陆云眠微微笑了一下:“璎璎,你对?自己也如?此狠心。” “骗你是我不对?。” 姜璎皱眉,忽然狠狠用额头撞了一下陆云眠:“看不起谁呢。” “攻略任务是真的,我喜欢你就一定要是假的吗。” 陆云眠白皙光洁的额头红了一块,纤眉蹙起,许是始料未及,她竟有?些愣住了。 姜璎恶狠狠地道:“笨蛋。” “我喜欢你。” “虽然你是个病娇,偶尔会?抽风,还有?点变态。” 姜璎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地接着说了下去: “但是有?很多时候都?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人而已。” “我想教你,可是就要来不及了。” 陆云眠双眸微眯,眸光中有?一丝危险的气息:“为何?” “面?板泄露,系统要回收我的账号,”怕陆云眠听不懂账号是什么意思,姜璎特地解释道, “我在这个世界中的这具身体就是账号,账号没了,我就没了。” 姜璎手臂一痛,陆云眠把她抓得很紧,像是怕姜璎下一秒就消失不见,冷冷道: “你骗我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在事情了结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 姜璎定了定心,道: “我刚才想到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让主机保留我的账号。 ” “账号数据删除中,进度百分之十五——” 随着系统的操作,姜璎的身体逐渐开始变得透明,她不得不加快了语速: “我先?把办法说出来,但做不做由你,我骗你在先?,没资格再要求你什么。” 姜璎握住陆云眠的手,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给了对?面?这个人: “云眠,你听着,你所在的世界名叫化?妖,是一本小?说世界。” “这个世界的主角是苏盈若和她的道侣楚方休,按照原剧情线,在蝶鬼和修士的大战中,你选择了帮助苏盈若一方。” “这是这个世界的主线,若主线崩坏,那么整个世界也会?随之崩溃。” 账号数据删除中,进度百分之四十五——” 姜璎的身体已经半透明起来,握着陆云眠的那只手轻得仿佛没有?实质,让人无论如?何也抓不住。 “要没有?时间了”姜璎轻叹了一声,“如?果你不愿意,刚才我说的这些,你也当?我是骗你的吧。” “你所在的世界就是真的,你也是真的,而我才是假的。” 陆云眠看着即将消散的姜璎,在她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却感觉自血肉骨骼中有?什么随之抽离出来,痛得难以自抑,神魂欲裂。 “姜璎,你不能走。” “你的谎言太多了,你在骗我这一道上,总是无师自通。”陆云眠蹙着眉,脸颊中有?温热的液体划落,连她自己也不可置信,她刚刚竟然落泪了。 姜璎笑了笑,听着自己的账号消除的进度进入到倒计时,她弹了一下陆云眠的额头,只是因为身体变得透明,所以这一下只有?动?作却没什么力度: “如?果我回不来,你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的一生很长很长,很快就会?把我忘了的。” “账号数据删除中,进度百分之一百——” 姜璎消失了。 空旷的地面?上只留下了她赠与姜璎的那一串铜钱。 陆云眠拾起它,望向惨白的天际,浓黑墨瞳中潮起云涌,风吹白衣,似要以这一己之身对?抗这世界之后的庞然大物。 姜璎所说的,实在骇人听闻。 她所在的世界竟然是一本小?说,在小?说中每个人都?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有?主角者如?苏盈若,她的任务便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她亦是因此而诞生。 陆云眠自觉她没有?那么大的胸怀,也未曾有?过这一星半点的侠骨柔肠,那么她的诞生又是为何。 攥紧铜钱,陆云眠想,也许她的诞生便是能在有?朝一日能够拯救姜璎。 她不爱救世,她只愿救那一人而已。 泑巫山下蝶鬼和修士齐聚,在祁红蝶发现手中问天鼎被换过之后一路追至了泑巫山下,修士同样随着蝶鬼的脚步追了过来。 陆云眠捧着手中问天鼎,目光淡漠,山下众人无论是蝶鬼还是修士,都?指望着能用这一方小?鼎和琢心玉战胜对?方。 苏盈若后从琢心玉中出来,手中正?握着那块琢心玉,四人中唯有?苏盈若得到了琢心玉的认可。 苏盈若道:“云眠,将鼎给我吧。” 她说她的道,说她在琢心玉中的所悟与所感。 “千百年来蝶鬼和修士互相争斗,有?时蝶鬼胜,有?时修士赢,蝶鬼憎恨修士,被瞳神蛊惑,残害百姓和自己的亲族。” “修士自拿剑那天起,便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杀尽天下蝶鬼,两?族斗了那么多年,今天也不过是将过往的结果重演一遍。” 苏盈若美?丽的眼中蒙着一层薄薄的哀戚,身为人族修士的她,既脱不开自己原本的身份,也做不到举起手中的剑对?蝶鬼大肆屠杀。 “云眠,我想走一条新的路,我不知道这条路会?不会?成功,因为此前从未有?人试着去走过。” “但是我不得不去做,即使身死?道消也要去做,这就是我拿剑的意义。”苏盈若看向陆云眠,清冷的脸色忽然浮现出几分笑意, “你还记得不记得,小?时候你问我为什么要拿剑,那会?儿师姐没有?回答你,因为师姐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拿剑。” 苏盈若微笑道:“好在现在我终于知道了,那么云眠,你呢?” 苏盈若问她。 天边聚起诡谲的乌云,猩红的血眼藏在其中若隐若现,俯瞰着这世间。 陆云眠以为她拿剑的意义便是杀人。杀认识的,不认识,将剑递给她的师尊也死?在她的剑下。 如?今她提剑,终于也有?一次是为了保护别人。 苏盈若要走她的众生道,那么她便走独木道,淌过了那道桥,会?有?一个极美?丽的少?女在等她。 那是她喜欢的人。 问天鼎在她的手中,可她却没有?按照小?说中的剧情把问天鼎给了苏盈若。 陆云眠轻声道:“师姐。” “我替你去吧。” 第53章 回来 苏盈若只沉默片刻, 摇了摇头:“云眠,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你不?可任性为之。” 陆云眠忽的问:“师姐,你信天命吗?” 苏盈若不知陆云眠为何突然谈到天命, 只道:“许是有的, 不?过?天机玄妙, 怎会让我等凡夫俗子知晓。” “若天命说你今日不?成, 师姐可还会继续今日的选择。”陆云眠语气?温和, 说出来的话却字字锥心。 这天底下谁会去做一件必败的事。 苏盈若迟疑片刻:“这” 天际黑云压境,闪电像是一条银龙不?断窜梭其中, 白衣欲飞, 陆云眠按上?腰间剑柄, 浓长眼睫下覆盖着的神色有一瞬的凌厉, 唇间却是一弯: “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把山河鼎给师姐,多说无益, 师姐拔剑吧。” 在这句话落定后, 一道惊雷炸起,像是在警示陆云眠不?要妄改天命。 秋水剑光明亮,恰如天边雷光电闪,陆云眠呼吸急促了几分, 还得多谢姜璎,对抗天命是她做过?最有意思的事了。 是了, 姜璎。 她走了多久,一刻, 还是一个时辰,这不?重要。 隐隐作痛的气?息压过?肺腑, 才过?了那?么一时半刻而已,但陆云眠的确觉得她在思念姜璎。 苏盈若握紧剑柄,迟迟未能拔剑出鞘。 泑巫山下,风声如号。 陆清音站在阵前,沉声道:“如何,找到云眠了吗?” 祁红蝶道:“找到了,都怪我大意,没留意咒术,以?为东西到手里了便?可高忱无忧,结果让云眠把鼎换了去。” 陆清音笑了一声,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她在禁术上?的天赋堪称当世第?一人,她既然施下咒术,便?不?会让我们看?出来,说到底,我们始终还是认为她应该和我们站在一块儿?,而非那?些人类修士。” 祁红蝶看?了一眼还在朝泑巫山源源不?断赶来的修士:“我看?她也没有要加入对面的打算,只是这次若不?成,我们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陆清音颔首,柔声道:“我再去劝劝她吧。” 祁红蝶思及陆云眠,心知此事恐怕难上?加难:“要是她不?肯听劝呢。” 陆清音眼底划过?一丝冷色,唇角似弯非弯道:“她毕竟是我的孩子,母女一场,我会为她造一个最美妙梦境,让她这一生都在美梦中好好安睡。” 陆清音的姿态从容而沉静,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祁红蝶张了张嘴,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黑云压境,云浪层层翻涌时带出一丝血色,雷光电闪交错,分明是不?详之兆。 陆云眠唇角漫出一丝血色,剑尖指上?苏盈若喉头,但任凭她再如何的往前,剑尖无法再进一寸。 主角在遭遇脱离主线的意外剧情?时,防御机制会自动开启。 陆云眠唇角缓缓挑起一抹笑,她像疯了一般将自己体内每一寸的灵力汇聚在秋水上?,剑身?上?逐渐出现了裂痕,那?层保护着主角的防御能量板亦挣出了一丝裂缝。 看?着那?莫名出现的防御层,苏盈若联系起陆云眠方?才所说的话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她缓缓站起身?: “既然天命落在我头上?,我就不?会把它拱手让人。”苏盈若本以?为自己将命绝于此,可她现在知道了,她才是那?天命所归的人。陆云眠要杀她,便?是在与天相抗。 陆云眠微笑:“看?来师姐相信天命。” “可我偏不?信。” 陆云眠剑刃一转,她杀不?了主角,便?逼苏盈若自己下崖。 两道身?影疾如闪电,陆云眠不?顾自己伤势,铁了心要把她往寸宽的崖尖上?赶。 剑尖在苏盈若面前停住,山风呼啸,苏盈若余光往身?后瞥去,身?后就是万丈悬崖,就算是修士也绝无生还可能。 “师妹当真要如此绝情??” 陆云眠温声:“师姐此言差矣,非是我绝情?,而是天道绝情?。” 话音未落,她又逼得苏盈若往后退了几分,苏盈若半只脚悬空,心悬到了嗓子眼处。 主机终于按捺不?住,主角一死,这个世界就全完了。 “停下来,你到底想?要什么。”天地中,主机用只能二人听见的声音秘密沟通着。 陆云眠轻笑:“我要姜璎回来。” 主机冷硬道:“数据已经删除,她没法回来。” 陆云眠轻轻啊了一声,道:“那?我只好让你的主角从这崖上?跳下,让大家陪着我一起死,你的天命之女也会死。” “都死绝了,是不?是很好玩。”陆云眠冶丽的眉眼间浮现出几分戾气?,她既然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陆云眠缓声道:“我说,我要姜璎回来。” “我只给你三息考虑时间,三息过?后我就让她从这崖中下去。” “不?可,我们可以?再商量!” “商量也算时间。”陆云眠唇角微微上?扬,直接开始从二倒数:“二——” “一——” 陆云眠话音刚落,主机立马选择了妥协:“数据可以?恢复,你不?要冲动。” 陆云眠挑眉,似笑非笑道:“为何人总是要在最后关头才妥协,你也一样。” 对于普通人是可以?威逼利诱的,但对于疯子则完全没有道理可讲。 它早该知道这个道理的。 “数据恢复需要一定时间,请耐心等待。” “需要多久。” “一个时辰。” 陆云眠挑眉,剑刃往前逼了逼。 主机:“半个时辰。” 陆云眠状似活动了一下手腕,苏盈若在她手边摇摇欲坠。 “一刻钟,真的不?能再短了,不?然我们不?保证姜璎回来的时候会不?会缺胳膊少?腿。” “成交。” “现在,把山河鼎拿给苏盈若,让她下山。” “那?可不?行,万一你骗我怎么办。”陆云眠弯眉,覆着苏盈若脖颈剑刃又往前抬了几分。 主机无奈,只好把数据恢复的页面调出来放在她的面前,上?面熟悉的身?影正在由虚变实。 “现在你可以?相信了吧,快让苏盈若下山,再晚就来不?及了。” 青夫人不?久之后就会上?门来,如果山河鼎落到青夫人手中,那?一切都完了。 陆云眠把山河鼎丢给苏盈若,吟吟笑道:“刚才对不?住师姐,师姐还是赶快下山去吧。” 剑刃从苏盈若脖颈上?移开,她也没有再同陆云眠废话,身?影化?作一道残影,飞快地向山下袭去。 陆云眠站在崖边,静静地等待那?进度条一点点地走向终点,一身?胜雪白衣在这浓黑的天地间格外醒目。 她察觉到人来了,却没有回头。 陆清音好奇道:“怎么不?见你身?旁那?位姜姑娘?” 谈到姜璎,陆云眠才似愿意和她多说几句似的,语调温和至极:“她一会儿?就回来。” 陆清音点点头,天际的墨色与血色落入她的瞳中,她喟叹一声:“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过?了今天,一切都该有个了解了。” 那?进度条卡了一卡,陆云眠暗自皱眉,在上?戳了戳,低声唤道:“璎璎。” 好在片刻之后进度条又开始往前挪动。 陆清音没有听清,只是道:“你既然蝶鬼修士两不?相帮,为什么不?肯把山河鼎给我呢,总归我们才是亲母女。” 手下青色灵气?,她已经开始造梦了。 陆云眠看?着进度条,漫不?经心道:“陆清音,你有没有想?过?,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陆清音楞了楞:“什么?” 陆云眠抬眸笑道:“比如这个世界是假的,就如你为别人造的梦一般,这里其实也是别人造的一个梦,一个巨大的梦。” “再比如,这个梦里有一早就定好的天命之人,其他人无论怎样努力都只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陆清音,在这场梦中你并非是那?个主角。” 要是其他人听到这话也许会觉得陆云眠荒谬,可陆清音是当世首屈一指的幻术大家,在幻术与梦境中许多人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的一生原是一场幻境。 黄粱一梦,至死未醒。 在梦境中所见所闻,原以?为是世间真理,其实不?过?造术人的心念一动。 真未必是真,假却一定是假。 如露如电,如梦幻影。 数十年?未曾质疑过?自己的陆清音,现下道心竟是一乱,脸色有些苍白:“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陆云眠温声:“是谁告诉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那?位不?是天命之人,天道不?会站在你这一边。” 陆清音竭力维持着周身?气?度:“是谁?是修士那?边的人么。” “是。”看?着进度条进了倒数,她心情?很好,乐得多和陆清音多解释几句,“是我师姐,是人族修士。” “不?过?她算不?上?你的敌人。” 陆云眠修长的指节在秋水上?叩了叩:“她似乎不?打算走蝶鬼的路,也不?打算走修士的路。” “你来晚了,山河鼎我已经给她了,这就是天意。” 陆清音心神大震,手中聚起的灵气?早已四散,大战来临,主帅的心却乱了。 陆清音稳了稳心神,挺直了脊背,笑容中却仍不?免有一丝勉强:“有趣的说法,只是我并不?信天命一说,既然山河鼎已不?在此处,想?必一定在你口中那?位师姐手中。” 陆清音不?知是在对她说还是自己说:“我不?会败,蝶鬼也不?会。” “那?么,再会,我的女儿?。” 陆云眠嗤笑一声,忽的有些同情?她的母亲来。她给别人造了一辈子幻境,到头来自己所处的整个世界也不?过?是一方?话本。 陆清音当然不?能相信,一旦相信,那?她多年?所做的一切都成了笑话,所支撑她的东西会轰然倒塌,成为一片废墟。 数据恢复的进度条到了百分之九十九,陆云眠弯唇,柔声道: “璎璎,我做到了。” 第54章 不走 姜璎还记得那片虚无, 被消号后她像是一颗漂浮无依的灰尘在横无际涯的黑暗中飘荡,她不知?要在那里待多久,她不知?道自己?是谁,甚至忘了自己到底飘了多久。 直到一个人把她唤了回去。 她理应是认识她的, 不过她脑子很?空, 一时还想不起什么东西。 女子将她锁入怀中神情依稀是失而复得后的喜悦和珍重。 姜璎问道: "你是谁?" 陆云眠微微一怔, 表情逐渐凝重起来:“你不记得我了?” 姜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对面前的白衣美人泛起一种熟悉之感, 但她脑中一片空白,实在是想不起来:“抱歉不过我觉得我之前应该是认识你的。” 陆云眠难得焦躁了一瞬间, 茫然无措得简直像个小孩子, 嵌着她的手?力度不觉失了分?寸, 把姜璎箍得生疼。 “你弄疼我了。”姜璎弱弱地不满道。 陆云眠一怔不知?想到什么?, 忽而平静了下来,眼角猩红,缓缓从唇角绽出个温柔至极的笑容来:“不要紧, 忘记了就?忘记了吧, 你回来就?好。” 姜璎见她清浅莞尔,气质出尘,一望即知?是个温柔又心善的美人,不由得添了几分?好感:“对了, 我们怎么?会在这儿,你身?上怎么?有血, 谁欺负你了吗?” 陆云眠轻轻一笑,似温和又无奈地道:“你一下子问这么?多, 我要答哪个?” “是啊,有人欺负我。”陆云眠垂眸看向?自己?沾了星点血迹的袖角, “它们要从抢走你,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从坏人手?中夺回来,你竟然不记得我了,真是叫人伤心。” 姜璎一听,确实觉得这事是自己?不厚道,这事虽不能全怪她,但到底是她先忘了人家:“对不起。” 陆云眠微微一笑,从袖下捉起姜璎的手?扣在自己?掌心,温柔道:“没关系,你是我的妻,我怎会真的生你的气。” 姜璎如遭雷击:“你你你,我我我,我们成过亲了?你是我的妻子?!” 陆云眠点头,正?色道:“自然。” 姜璎呆愣在原地,一时间脑子中却真的闪过了和面前这个人成婚的场景,可那又好像不是真的。 陆云眠趁热打铁,先把人给扣住了,脸上却委屈得很?:“莫不是你想翻脸不认人,睡完我就?跑?” 不知?联想到什么?,姜璎的脸腾地一下脸就?红了:“当然不是,我只是” “只是怎样?” 陆云眠走近,柳眉一竖,乌幽的瞳仁闪烁着怒气,眼尾生出一丝薄红,姜璎无端心跳加快讷讷道:“我我只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陆云眠语带笑意,在姜璎耳边轻声附道:“没关系,璎璎既然不记得了,我们就?再成一次婚好了。” 察觉到姜璎的僵硬,陆云眠反而将加深了这个怀抱,如是要将人融入自己?的骨血中一般 陆云眠将头置在姜璎脖颈处,贪婪地吸了一口独属于姜璎身?上的气息:“只要你在,忘了也无妨,我们还有很?多以后,璎璎,我们来日方长。” 姜璎觉得要是她喜欢的人把她给忘了,那她定然做不到像陆云眠这样轻飘飘地就?揭过去,以是原本就?愧疚的心简直快要愧疚出水了,她不由得又说了一遍: “对不起。” 陆云眠道:“真的觉得对不起?” 姜璎点头:“真的。” “那就?和我成婚。”陆云眠语气平淡得差点让姜璎怀疑自己?对成亲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修士和蝶鬼千真万确地发生了一场大战,这场大战既无输家亦无赢家可言。苏盈若在最后关头赶来,如愿铸剑问天?,斩灭瞳神。 蝶鬼失去诅咒,不再死而复生,密语不再如附骨之疽般纠缠修士,引动修士对蝶鬼的敌意,一时间修界似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只有凡间依旧是那个凡间,热闹而平淡。 陆云眠带她回到了一个小院,姜璎分?明不记得这里,看见这个院中的一草一木时亦莫名生出一种熟悉感,仿佛是她坐在小厅内,看着陆云眠亲手?所植下去,走时草木尚脆弱可怜,而今已葱郁欲发。 陆云眠不知?从哪里翻找出了两套婚服,尺寸刚刚好,想是一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随时有机会了便能把它们拿出来派上用场。 姜璎捏着婚服犹豫:“我们这样会不会太草率了?” 陆云眠倒显得十分?兴致勃勃:“璎璎是觉得哪里不好吗,或是缺了什么?,我可以去准备。” 姜璎汗颜:“不是东西的原因” 陆云眠眸色一沉,理着婚服的手?一顿,红绡素手?,衬出异样的冷丽:“那就?是人的问题,璎璎不愿和我成婚?” 陆云眠身?上的寒气冻得姜璎打了个颤,那双眼眸既失望又难过,姜璎心里莫名地一疼,想来她应该的确喜欢着面前的这个姑娘,不然为什么?见了她难过,她自己?也像难过极了。 “没有的事,你就?当我婚前焦虑好了。”姜璎执起那双修长漂亮的手?,在陆云眠手?背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是夜成婚,并未有证婚人,天?地和父母也不曾拜,只有夫妻对拜时陆云眠拜得认真。 红衣灼灼,凤凰喜烛灯影重重,姜璎又想起了些被她丢失的记忆。 在那次大婚后起了一场铺天?盖地的灭世之火,原来那不是她们的婚礼,她们只是假借了巫族王与后的壳子,做的一场大梦。 “云眠。”那些记忆争先恐后的涌入姜璎脑海中,姜璎嘴唇发白情不自禁地喊了她一声。 陆云眠抬了抬眉,描了胭脂的唇轻轻勾了起来:“娘子唤我何事?” 夜色深沉,陆云眠的声音低低柔柔,让姜璎安心不少。 院中无人,一方桌椅自成天?地,上下皆有说法,直至红烛燃尽,陆云眠才抱着姜璎回了正?经房中。 新婚燕尔,加之陆云眠对她百依百顺,生活自然蜜里调油。 只是以往的记忆会突然闪回在姜璎脑海之中,她想起越来越多的东西。 她想起陆云眠的铜钱串,想起那夜温泉的樱花和她因何而来到这个世界。 系统没有反应,不知?是暂时没有反应还是永远都?不会有反应了,没有了攻略任务,她也永远回不了家。 姜璎知?道人应该知?足。 陆云眠从她把销号的虚无中拉回来,让她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胡思乱想已经是万幸了,不能什么?都?既要又要,姜璎如是安慰自己?。 “你觉不觉得我们应该添些厨具?”这院子百般好处,就?一点,没什么?烟火气,姜璎以后总归是要在这里住下的,添些柴米油盐日子才更有味道。 陆云眠对此没有意见,姜璎兴冲冲地就?拉着她出了门。 “你吃过火锅没有?” 陆云眠第一次听见这个词,诚实地摇了摇头。 姜璎兴奋地同她比划:“就?是一个锅,里面放上底料,荤菜素菜都?可以丢进去一起煮,是种很?热闹的吃食。” “我在我老家时经常约朋友一起去吃,突然想起来就?嘴馋了。”说到最后,姜璎抿唇笑了笑,声音渐低了下去。 宽敞的马路,她和朋友坐在小摊吃串喝酒,肚子吃得溜圆,回去时妈妈正?好煲了汤,只好哭丧着脸再加一碗汤进肚。 这里不是她的家乡。 她是异世之魂,她来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回家。 有一瞬间陆云眠觉得姜璎身?上竖起了一层无形的膜罩,将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绝开?来,而她只能看见那层膜罩,却不能把姜璎拉出来,自己?也没法进去。 姜璎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她也未曾见过姜璎的世界。 就?在陆云眠迟疑之际,姜璎主?动挥散了那点愁云,继续对着厨具挑捡选购。 陆云眠若有所思。 挑选了一上午,姜璎一回去就?发困,以往两人都?是抱在一处睡午觉的,今天?陆云眠却没有上榻抱她。 一回来就?去厨房里了,许是在忙活些什么?。 姜璎不以为意,睡起来时太阳都?落了山,她这才觉出些不对劲来。以往她睡不过一个时辰陆云眠就?会轻轻把她晃醒,说中午睡多了晚上睡不着,今天?怎么?由着她睡了。 姜璎轻手?轻脚地摸到厨房,一看半天?没说出话。 荤菜素菜被分?开?盛在碟子里,陆云眠基本不下厨,然而剑法用在片肉上竟合适得很?。她挽起衣袖和头发,纤白的一截颈子上略有薄汗,眉目极是认真。 就?因为她随口提了一句,陆云眠就?试图从她口中语焉不详的几个词中拼凑出火锅来。 姜璎鼻子无端开?始发酸,又怕被陆云眠看见,只低着头下去笑道:“我来帮你。” 经过两人共同努力,一锅像模像样的火锅终于出了炉。 陆云眠有些紧张,她夹起菜放到姜璎碗里:“试试味道怎么?样。” 姜璎尝了一口,因着化妖这边物种和她那边的世界多有不同,最后的味道也只是仿了个三四?分?,不过她已然很?开?心了。 姜璎捧场地连吃了好几口,边点头边道:“好吃!” 陆云眠的手?顿了顿,低声道:“可还是不像,对吗?” 姜璎连忙哄道:“像的,我很?喜欢,很?好吃。” 陆云眠忽的生出了几分?绝望之感。 在姜璎看来,味道也许的确不差,但至少不是她家乡的那样。 思念家乡时的姜璎比任何时候都?要离她更远,但她没有任何办法,就?连做道菜试图缓解一下姜璎的思乡之情都?做得如此失败。 陆云眠咬了咬唇,眉眼漆黑,固执道:“明天?我再试试。” 姜璎夹起一片烫熟的肉放在陆云眠碗里,笑了笑道:“不用了,也不是非吃不可。” “要试。”陆云眠的语气有些失常。火锅只是很?小一部?分?,她知?道姜璎心中有很?大一块空白的地方,她怎么?努力也填不满。 她只喜欢姜璎,但姜璎除了她之外?还有很?多喜欢的人和东西。 只有她,而失去了那么?多喜欢的其他的东西。那么?姜璎和她在一起时是快乐更多还是难过更多。 以前陆云眠只觉得只要姜璎一直能陪在她身?边就?好了,从不问姜璎愿不愿意,高不高兴。 然则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在乎姜璎的情绪,她不知?道让姜璎不高兴,和让姜璎离开?她到底哪一个更让人心痛。 失神时陆云眠不慎打落了一个碗,姜璎俯身?去拾,陆云眠在这时蹲身?下来从身?后抱住了她,青丝交缠,纤细的身?影在轻微地发着抖。 “我想要你开?心。”她道。 姜璎楞了楞,道:“我很?开?心。” 陆云眠低低地嗯了一声;“你要开?心,也不能离开?我。” “不走。”姜璎温声回抱住她,“我就?一辈子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说这话时,姜璎心头忽的空了一大块,仿佛前半生构成她的那些都?将要她而去了,难以言喻的压抑使得她不得不抱紧陆云眠以缓解疼痛。 “不走,我不走。”姜璎声声道,不知?是在劝自己?还是在安慰陆云眠。 第55章 十年 如果没有意外?, 或许真能这样一辈子过下去。 她不再想着回去,就和陆云眠在这儿度过一生?,可当系统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姜璎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 选择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不是为爱可以抛弃全世界的那种人, 说不动摇是假的。 “你为什么还要出现。” “系统与您的账号绑定, 在账号回来之后系统跟着回来是必然。” 姜璎躺在摇椅上, 翻过一页书?, 眸光却并?未落在书?面上:“所以攻略任务还要继续吗。” “是的,根据系统数据来看, 宿主的胜利已近在眼?前。” 如系统所言, 在系统消失的这段时间中, 陆云眠的好感度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加了许多?, 甚至只差最后临门一脚她便可以完成任务顺利回家?。 回家?,吗。 姜璎良久的沉默让系统忍不住问:“难道?宿主已经选择放弃回家?,选择留在这个世界。” 在攻略任务未完成之前, 它不能和宿主透露太?多?, 但胜利在望,现在放弃就等于什么?都?没有了。 姜璎不语。当她没有选择时她当然可以告诉自己,安心留在这个世界。多?思无益,生?活总得?向前看才是。 然而现在选择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她是否还能遵守先前的诺言,留下来陪着陆云眠直到生?命尽头。 面对系统的质问, 姜璎将书?盖在了自己的脸上,仿佛这样就可以暂时地逃避自己内心, 可以掩饰内心最深处对陆云眠的愧疚。 “宿主?” 片刻后,姜璎的声音从?书?下传出, 显得?有些沉闷而冰冷:“攻略任务继续,我要回去。” 而她也?知道?那最后一点的好感度迟迟卡住的症结所在。 有人说人出于爱时便会生?出无限的勇气,成为爱情的勇士为之冲锋陷阵,而她现在却要利用这份爱把它化成匕首,狠狠地扎心陆云眠的心里。 姜璎是故意为之,临到最后,事态并?非她所能控制。 她病了。 起?先她不过是想以此突破陆云眠最后的那一点好感度,到最后愧疚却像是缠藤绕蔓一般撕扯着她。 她想回去,也?做不到让自己对陆云眠的喜欢视若无睹。倘若她心硬一点,杀伐果断,做下决定就不再犹豫或可不至于此。 可偏偏软弱最是磨人心神,她心中柔软,放不下这个,也?放不下那个,病痛更非人力所能及。 选择压在姜璎身上,让她觉得?连每一瞬的呼吸都?沉重无比,但在陆云眠面前她却仍是维持着开朗的样子?。 起?先两人都?以为不过是小病,姜璎说将养休息几天就好了,她不喜欢看大夫,更不喜欢喝苦苦的药,谁知却越将养病得?越重。 “心病难医,我无能为力。”大夫如是说道?。 才短短几个月,姜璎便消瘦下去一大圈,几乎弱不胜衣。 最近姜璎病得?越来越重,几乎药石无医。 她似睡着了,陆云眠站在一旁像是要与暮色融为一体的一道?影子?。 “若再无好转,恐怕不是长生?之相。” 陆云眠眼?底一片冰冷,秋水指向了大夫:“你说她什么??” 大夫一抖,却仍坚持着自己的诊断:“心病难医,若是心结无结,恐怕活不过明年春天。” 剑刃上渗出血珠,陆云眠的袖子?突然被人拉了拉,姜璎无奈道?:“这是在做什么?,快把剑放下。” “你醒了?”陆云眠立刻放下剑,蹲在姜璎身前打量,大夫终于趁这个功夫悄悄地溜了出去。 陆云眠道?:“刚才那庸医胡说,你身体好好的,分明长寿得?很。” 姜璎看着她,笑了笑,眸光温柔而缱绻,像在看什么?马上就要分别的珍惜之物:“云眠说得?对,刚才是他胡说。” 陆云眠心头刺痛,指尖攥入掌心,掐出了血也?似无知无觉一般。 为什么?,之前都?还好好的。 陆云眠微微睁大眼?睛,她不明白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让姜璎生?了病,还是说上天非要对她这么?残忍,以示她不敬天命的警告。 姜璎会在她看不见的时候看着窗外?发呆,一坐就是一上午,只有她在的时候姜璎才会拾起?笑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陆云眠总是害怕姜璎有一天会选择回到家?乡,离她而去,每当姜璎提到她家?乡的什么?东西时,她总是不留余力的想要将它们重新带到姜璎面前。 “还是不对吗。” 姜璎放下手中的冰碗,牵起?她的手,低声道?:“云眠,够了,你太?累了。” 陆云眠没有说话,姜璎浅浅地笑着,眼?底却有化不开的郁色,就像一朵花,无论自己怎么?精心照料都?无法阻止它的枯萎。 “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好起?来?”陆云眠咬住姜璎的唇角,焦躁不安地问道?。 唇角不慎被咬破了,但姜璎包容地接受了这个焦躁的吻,陆云眠初时吻得?极重,像是带着某种蛮不讲理的占有和控制,姜璎身体不比从?前,数次呼吸都?有些急促,眼?前也?一阵阵地发黑。 陆云眠颤了颤,终于妥协似的,将吻势放缓了下来。姜璎却在舌尖上舔舐到了一点冰冷的咸味,陆云眠分开她,问: “你回去,就会好吗?” 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姜璎微微怔住,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什么??” 陆云眠别开脸,抓起?剑一言不发地出了门。 “恭喜宿主,卡了那么?久的攻略条有松动的迹象了。”系统道?。 姜璎侧过身,眼?眶有些发酸。 她选不出,她真的选不出。回家?和陆云眠对她而言都?很重要,为什么?这么?难受了也?才能得?到其中一个。 一直到晚上,身旁被褥微微下陷,一只带着夜间凉气的手环抱住姜璎,很久都?没有说话。 陆云眠和家?乡哪个她都?抛不下,在这里挂念着另一个世界的一切,如果回去她也?放不下陆云眠。 “璎璎,你走吧。”陆云眠道?。 姜璎沉默了会儿,低浅的声音在夜晚格外?沉静:“我走了,那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陆云眠抱住姜璎的腰身,一字一顿地道?:“但是你想回去那就回去吧。” 姜璎在煎熬,她又何尝不是。 到底是和爱人天各一方永不相见,还是就看着她一天天的枯萎,直至凋零在自己面前。 说完,陆云眠仿佛五脏六腑都?被人挖了去,只剩一颗空茫涨痛在心脏在一无所有的胸腔中跳动。 姜璎脑海中光茫一盛,系统带着如释重负地语气道?:“攻略任务完成,恭喜宿主终于可以返还家?乡。” 有冰冷湿润的液体打湿了姜璎的脖颈,然而姜璎没有回身,她知道?如果这时心软了,她就真的会为陆云眠留在这儿,再也?回不去了。 陆云眠压制住自己所以那些阴暗的,疯狂的想法,竭力平静地问:“如果可以,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只是短短的一刹那,姜璎很想转过身去抱住她,说自己不回去了,让什么?系统和攻略任务都?去死好了。可很快理智就占据了上风,姜璎道?:“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陆云眠轻笑:“我说如果。” 姜璎道?:“会。” “那好,”陆云眠淡声道?,“我只等你十年。” 姜璎心下一沉,急忙道?:“不要做傻事,万一,万一我十年后回来找你,你不在了不是让我白回来了吗。” 明知那是姜璎哄她的,陆云眠默了默,还是道?:“好,我答应你,不做傻事。” 姜璎似也?相信了,轻轻道?:“好,我们睡觉吧。” 陆云眠醒来时身旁空无一人。 * 姜璎有点崩溃。 回来就算了,为什么?偏偏在考试这个时间节点上。 试卷上的字分开看都?认识,合起?来就让人读不太?懂了。 姜璎呵呵两声。 完了,要挂科了。 几乎是交了白卷的姜璎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考场,太?阳晒得?人发晕,站在喷泉旁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姜璎才确定这个事实。 她真的回来了,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年,无比熟悉的世界,还没来得?及多?感慨两下,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走啊,都?考完了吃饭去呀!” 姜璎楞了楞,她在化妖那边过了几年才回来,半晌才把面前的人和记忆对上号,这是她的上铺舍友。 “你怎么?了,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别是考傻了吧。”舍友睁大眼?睛。 姜璎:“没事,不用管我,我先回宿舍。” 姜璎攥紧了书?包带子?,转头就走,舍友在后面喊道?;“那要不要给你带饭?” 姜璎摆了摆手,表示不用了。 大学的考试周一如往常,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伴着一周意义不明的雨天,考试终于落下了帷幕。 “你说我们去南市玩好不好,听说这几天南市气候好,人也?不多?。” “好呀好呀。” 宿舍里的女孩子?正?叽叽喳喳地讨论假期后的出行?计划,以往最热衷于此的姜璎难得?地保持了沉默,一句话都?没参与进去。 “姜姜你怎么?不说话,以前你不是最喜欢出去玩儿了吗?” 姜璎啊了一声,慢吞吞地道?:“这次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吧。” 宿舍安静了一秒。 反常,这实在是反常,以往最热衷出去玩的就是姜璎,怎么?今天转了性。 “有心事。”上铺妹子?刷地一声拉开床帘,义正?词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快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有情况的?!” 姜璎仰躺在床,长长叹了口气,穿进小说跟异次元人物谈了恋爱还结了婚,就算她敢说她也?未必敢信。 姜璎默了会儿,问: “你们说如果你等一个人十年,但是十年之后那个人没有遵守诺言回来见你,你会怎么?办。” “十年?十天还差不多?,这么?老土的桥段,现在绿江小说都?不这么?写了。” “那可是十年诶,一个人十年不来见你能有什么?原因,还不是因为不爱了呗,不然抬都?要找人抬着去。” 姜璎抬手捂住脸,试图最后挣扎:“如果真的是很特殊的原因回不去呢?” 上铺妹子?一针见血道?:“那就是还不够爱,不然当时为什么?会选择离开,难道?走的时候就没考虑过会回不来的情况吗。” 室友也?许是无心之言,却给姜璎听难受了。半天等不到姜璎回话,室友终于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的地方: “是你被渣了还是你渣人家?了。” 姜璎翻个身,表示自己退出群聊:“不说了,睡觉了。” 两个月的假期倏然而逝,生?活恢复到姜璎以往最熟悉的轨道?,只是夜色最深她总是时不时地想起?陆云眠。 不知道?她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听话好好吃饭睡觉,还有没有在等她回去。 新学期报道?那天姜璎在人群中隐约看见一位穿古装的白衣姑娘背影蹁跹。 白衣。 姜璎在原地怔住,片刻后发疯一样追了上去。 【end】 第56章 一生一世 “等等, 陆云眠,你等等我!”姜璎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大声喊道,可那?人像没听见似的,几乎快消失在人海中。 姜璎咬牙追了上去, 视线始终追随着那片白色的衣角, 生怕下?一秒她就消失不见。 人太多了, 姜璎一下?子扑倒在?地?, 她顾不上膝盖的剧痛, 马上就要站起身来继续追。 好?在?那?白?衣姑娘好像终于发现了她,停下?将她扶了起来。看清脸的那?瞬间, 姜璎才终于死了心, 她不是陆云眠, 只是汉服社的社员在招新而已。 “同学, 你没事吧?”汉服社的姑娘扶起她,关切问道。 不是她。 姜璎低下?眼?眸,莫名哽了一瞬:“我没事, 对不住, 我认错人了。” 系统和陆云眠好?像完完全全地?消失在?了她的世界,就连她自己也会恍惚,那?些到底是不是自己所幻相出来的一场梦。 回来以后,她去看望了自己所挂念的所有人, 一切尘埃落定,她终于安心了。于是心中被她舍弃的另一块开始隐隐作痛, 时不时地?折磨她,让她挂念异常。 她去看过医生, 医生给她开了药让她好?好?休息,比起怀疑自己产生幻觉, 她更需要注意情绪方?面的疾病。 膝盖上磕伤了一大片,姜璎一瘸一拐地?坐到了花坛旁边,天不做美?,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姜璎抬头,嘲讽似的一笑: “要是你还在?等我,那?就让雨继续下?下?去。 天空颜色黯淡,阴云密布,按理来说?这雨一时半会儿绝对停不了。 可就在?下?一秒,这雨偏偏毫无道理地?停了。 姜璎愕然,揉着伤腿又难过又气: “怎么回事?” “叮叮,宿主还记得我吗?”突如其来的机械声闯入姜璎的脑海中。 霎时姜璎猛地?抬起头,生起希望又怕是自己的错觉,像刚才一样?希望落空之后更是惆怅。 “不是您的错觉,我出现是为了提示您,由?于时间维度不同,在?化妖世界中现在?已经是十年之后。” “可我这里才过了两个月。”姜璎喃喃道,十年过去了,她还好?吗,陆云眠答应了她会好?好?活着,她现在?还好?吗?” “因为不少宿主因攻略任务爱上了自己的攻略人物,在?回到原世界之后仍放不下?自己的攻略角色,因此感?到痛苦抑郁,甚至会以较为偏激的方?式试图再次回到攻略世界,基于此,系统会在?宿主返回现世两个月后根据宿主表现来判定是否要进行后续跟踪服务。” “检测到您最近有较大的情绪波动,这边系统为您申请了关怀服务。” “宿主现在?有两个选择,如果宿主选择不回去,那?么系统将永远消失在?您的生活中,请把攻略任务当成?您的一场梦,它不会再在?现实生活中对您产生任何影响。” “如果您选择回去,那?么就要接受时间维度的不同,您每回来一次,化妖世界的时间速度就会加快一次,您的身体或许也会发生相应的变化,包括但不限于衰老或者疾病,请问您是否依旧选择回去。” 姜璎毫不犹豫:“我想回去看看她。” “系统提示您,在?这次回去之后,将以化妖每二十年作为现世中的三十天来计算,以此类推,您是否同意?” 姜璎道:“我想清楚了,我同意。” “好?的,三秒之后系统将为您开启关怀服务系统。” 姜璎忍不住问道:“这十年,她都在?做什?么。” 系统沉默片刻,用和之前无数次一样?的冰冷机械声道: 第一年她试图自尽,却因秋水不肯噬主,她失败了。 第二年春时,她记起你说?的燕子会记住自己第一年筑巢的地?方?,她替燕子筑了巢,一直到夏天时她没有再想过自尽。 第三年时她酿了一坛酒,就埋在?你们院中最左边的那?棵花树下?。 这坛酒已经藏过七年,还未曾启封过 系统始终用最平淡的语气叙述着这些事,姜璎却像看到了陆云眠在?做那?些事时的心情、神态和动作。 末了,系统道:“她遵守了诺言,一直在?等你。” 今天是姜璎走的第十年,她打算将七年前藏下?的那?坛酒启封,她希望醉后醒来便能看见姜璎。 姜璎坐在?她的身侧,朝她微微一笑。又或是半嗔半笑地?端来一盆热水,问她:“你是小孩子吗,没个节制,一下?子喝这么多。” 终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陆云眠自嘲般地?勾了勾唇。 雨落得突然。 缠绵的雨将衣衫打得濡湿,陆云眠眼?皮一跳,呼吸急促了几分,这是十年来她第一次有过这般异常的感?觉。 “陆云眠。” “云眠!” 是她回来了么。 陆云眠似有所感?,却久久不敢回转过身。 十年不算长,但在?姜璎走后,十年的每一天都是在?度日如年。 每一天她都在?期盼姜璎回来,以至她近乡亲切,她竟不敢回头确认,像是海市蜃楼,一旦回头一切皆会化为乌有。 倒不如就这般停着,她还能多自欺欺人片刻。 姜璎呼吸一滞,眼?眶中酸涩之至,想要开口说?话又发现喉中有什?么堵着似的,堵得她生疼,开口只能勉强地?从嗓音中挤压出几个颤抖的字: “我回来了。” “陆云眠,我回来了!” 至此,陆云眠闭紧眼?眸,终于下?定决心回身,少女笑意盈盈,眼?眶却泛了一圈的红: 姜璎咽下?哭腔,扬起笑脸一遍遍地?帮着陆云眠确认道:“我回来了。 “是真的。” “你要不要过来摸摸我?” 晃一眨眼?的功夫,陆云眠已来到她身前,紧紧地?将她抱住: “放走你是我这一生做得最后悔的事。” “如果你不回来,我的确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说?着说?着,姜璎手腕一凉,不知什?么时候手上套了个镯子。 陆云眠雪色脸庞上攀上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宛若新娘醉酒,冶丽的漆黑眸中满是执妄: “留下?来,永远不要再走了,这次说?什?么我也不会放你离开。” “我们同吃同睡,一刻也不再分离。”陆云眠再一次抱紧了她,“我无法再忍受空气中没有你气息的日子。” “我要我的身上永远沾染着你的气息。” “你的身上也要全部打上属于我的印记。” 姜璎回抱住陆云眠,一边安抚,不禁一边想道十年不见,陆云眠这症状非但没有好?转,好?像还更重了。 系统补充道:“藏完酒后的七年,陆云眠寻尽天下?奇物,造了一对永远不能开解的手镯准备在?你回来那?天哄骗你和她一起戴上。” 姜璎一望手上的镯子,深吸了口起,捧住了陆云眠的脸,宣誓一般:“陆云眠你听好?,这次我是真心的,我想清楚了,我要留下?来陪你,一直到你生命的最后一刻。” 不待陆云眠回应,姜璎率先吻了上去。一吻毕,姜璎微喘着气,道:“这镯子,就当是我给你的保证,放心,我一辈子都不会摘下?来的。” 怀中久违的体温几乎要将陆云眠灼伤,直到实实在?在?地?亲上了人,她才敢相信姜璎是真的回来了。 “想我没有?”姜璎又亲了亲她的嘴角。 只是她似乎忘了一个事实,于她而?言两人才不过是分别?了两个月而?已。 但对于陆云眠,十年的切肤思念,深入骨髓,不知何时,思念早就变成?了刻骨的执念,以是只是嗅到姜璎身上熟悉的气息,都能够牵动她的心绪情念。 陆云眠低声道:“想。” 仍不知天高地?厚姜璎还在?问:“怎么想的——喂!” 陆云眠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轻轻弯唇笑得又娇又腹黑:“我这就告诉璎璎是怎么想的。” 陆云眠那?手镯上嵌的银铃声响连成?一片,清脆铃声一夜未绝。 姜璎瘫软在?床上,第一次体会当破文小说?里说?的死在?床上是什?么感?觉,陆云眠伏在?姜璎胸口,乌发披散在?雪白?的肩头,终于餍足似的地?眯起了眼? “璎璎欠了我十年的,加上以后的,我们每日两次好?不好??”陆云眠弯眸,掰着指头数着,“白?天一次,晚上一次。” 一次半天是吧。 姜璎一阵晕眩,心说?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么。 陆云眠终于笑出了声,指节温柔地?擦抚过姜璎的脸颊,温声道:“睡吧璎璎,我不折腾你了。” 姜璎点点头,她确实也是太困了,合上眼?皮就能睡着的程度。只是在?睡着前她似乎听见了一声声的我爱你。 像是在?说?情话,又像是陷入某种执念后的疯魔之语。陆云眠伸手,强行将姜璎的指节扣在?自己手中,而?后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 我们,一生一世,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