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玫瑰(GL)》 第1章 玫瑰刺青 午夜的钟声回荡在宣安市的街道,rose酒吧进入夜生活,拼酒、玩骰子、歌手演奏,各有所乐。二楼开放式包厢的卡座里,几个男人正在玩行酒令,为了哄凌商北开心,他们竭尽所能赔笑、陪喝。 但他始终兴致缺缺,心情也没有随之变好,包厢一面玻璃正好可俯瞰楼下吧台,他见到一女人正在花式调酒,身边环拥一群人,宛如黑暗中的耀眼精灵,调酒器和酒瓶在她双手之间自由飞舞,滴酒未漏,迎来阵阵喝彩。 “红姐!红姐!红姐!”酒吧的气氛随着她的出现变得高涨,凌商北记得他进来时还没见到这个调酒师,这会竟让所有人情绪随之高涨。 “大少爷,那就是酒吧的老板,人称红姐,每周不定时出现,不少人来这里都是为了瞻仰她的风采,这家店之所以成为网红店,也是因为这个红姐。”助理洪源会来事,有眼力劲,看到凌商北眼眸里透着好奇,立即get到老板的兴趣。 红玫瑰酒吧,宣安喜欢夜生活的人都不陌生,这位女老板,调酒、乐器甚至跳舞,无所不能。颜值与才华兼具,却是孑然一身,被无数富二代追求过,无一有果。 迄今为止,酒吧遇到过所有的大小麻烦,都会轻松化解,不少人也好奇她的后台是谁?也曾有人猜想她是被包养,背后有一个厉害的金主。 一晚上提不起兴致,果然只有特别的美女才能引起他的注意。想到此,洪源向吧台的女子走去。 调酒的风采,是夜晚一刹那的风华。三杯“夜之玫瑰”,红得剔透,如滴血玫瑰,柳思翊命人将三杯酒送给今晚的幸运顾客。 她出现酒吧次数不多,来不来全看心情,调酒也好,弹奏也罢,一切随心。 但今天,她故意在吧台多留了一会。 “红姐,凌大少爷的人下来了。”酒吧经理张小武附耳说道,柳思翊点头,抿嘴喝了一杯酒,掐算着时间,从吧台起身。 “红姐!”洪源笑脸盈盈走来,“红姐,我们大少爷请您去喝杯酒。” “不好意思,我下班了。”柳思翊一口回绝,洪源愣了片刻,上前说道:“红姐还不知道我们大少爷是谁就拒绝,未免有失礼数。” 柳思翊唇角掠过一抹浅笑,幽冷的瞳孔深不见底,即便笑着也透着初冬的清冷:“你家大少爷是谁跟我有关系吗?这是我的地方,我去哪无需向你交待。” “你…”洪源正想自报家门,被人按住肩膀,凌商北饶有兴致地说:“我同事不会说话,还请红姐见谅,我真心相邀红姐一起喝一杯,不知可否赏个脸?” 灯光昏暗,除了柳思翊纤长的背影,他什么都看不清,只是当她转过身来,凌商北眼神一滞,眼前的女人秀眉如画,眼型细长清秀,丹凤轮廓清晰,眸间澄如秋水,明明身在酒吧这种娱乐场所,竟有种清冷脱俗的独特气质。 “凌大少爷,久仰。”柳思翊伸出手,凌商北失神地望着她未作出反应,直到洪源轻咳一声,他才回神,与她相握。 她手指纤细,握在手里却是柔软带着一丝凉意,还没细细感受,柳思翊就收了回去。 “真是失礼,不如我向红姐赔罪一杯,怎么样?”凌商北已经32岁,是凌氏家族长房之子,不仅高大帅气,更有可能会继承千亿资产,至今未婚,没有桃色绯闻,没有女朋友,是商界传奇,更是众多富家千金想嫁的钻石王老五。 外界谣传他最有可能成为凌氏财团的继承人,掌控全球五百强的凌睿控股集团。 “好。”柳思翊言简意赅,不悲不喜的漠然,有种生人勿近的距离 “这边请”凌商北颇有绅士风度地作了一个请的手势,柳思翊随他去了二楼包厢。 这间包厢从楼上就可以看到楼下,凌商北一直注视着柳思翊,看到她拒绝才亲自下楼,那么轻易得手的东西,他从来不感兴趣。 “红姐的网红酒吧名不虚传,今天来到这里果真与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凌商北叫得都是顶级好酒,这种大客户消费,柳思翊本该供着,可她偏偏是个油盐不进的人,即使知道眼前这个人身份,她也不卑不亢,始终淡定自如。 “客人赏脸而已,混口饭吃。”柳思翊举起一杯酒,先干为敬。 “红姐真是爽快人。”凌商北笑着喝完杯中酒,眼神却不曾离开过她,这个女人对自己未免太冷淡了,他见过无数女人,哪怕是客套,总会跟自己多寒暄几句,可她却满眼的骄傲,奇怪的是,她越不把凌商北放在眼里,他就越感兴趣。 洪源在他耳边嘀咕了一会,凌商北眼神微变,倚靠在沙发上,说道:“听说红姐能听骰辨点数,不知今天有没有机会一见?” “该喝的酒也喝了,我该回去了,玩骰子还是改日吧。”柳思翊不假思索地拒绝,震惊了洪源,凌家什么地位,不要说一个小酒吧,并购一家大型企业都轻松自如,她竟然敢直接拒绝大少爷。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闭嘴!”凌商北怒瞪洪源,“以后我跟红姐说话,没有你插嘴的份!” “是,少爷…”洪源后退几步,缩在一旁,不敢吭声。 “那就改日吧,打扰了。”凌商北站起身,目送柳思翊离开。 “再见。” 走出包厢门口,柳思翊故意放慢脚步,只是刷个熟脸还不够,她这招欲擒故纵,不知能否奏效。凌商北戒备心重,双商在线,即便对一个女人产生兴趣,也不会轻易出手。 但柳思翊不一样。 “红姐!”果然有人叫住了她。 她回头,洪源拿着一张名片,递了过来,“这是大少爷给你的名片,收好了,一般人想要都要不到。” 给名片意味着什么,成功第一步。凌商北的一张名片有多值钱,生意场上人知道,为了能够跟他合作或是求得联系方式,必须通过层层关系,才能约见。 出来玩,凌商北衣着简单,很不起眼,从不轻易显露身份,但今天他竟愿意给一张名片彰显诚意,柳思翊便知道,对付这个人,必须收放自如。该接受时接受,该拒绝时拒绝,点到为止,才能让人欲罢不能。 “谢谢。”柳思翊依然淡定从容,更加没有惊喜,当洪源把她反应告诉凌商北时,他不生气反而笑得意味深长,这样的女人才有意思,也值得他给出这张名片。 “大少爷,要不要查查她底细?” “没必要。”如果引起凌商北的注意,调查底细是必经环节,但他刻意压住查柳思翊的冲动,因为他不能因为一次合眼缘就对一个陌生女人,付诸心思,那不是他的风格。 不过,这个看起来桀骜不驯的女人,确实有点意思。 准备这么久才等到这次机会,柳思翊全程都紧绷着神经,在她应对同时,她每句话哪怕每个表情都是经过心底的盘算和酝酿,这步棋,必须小心翼翼。 走出酒吧,嗅着夜的气息,清凉之气扑鼻而来,张小武追了出来,在她耳边说道:“二小姐来了。” 柳思翊的眸光亮了亮,冷意全无,“知道了。” rose是一座独栋建筑,与之相邻的是一间饮舍,白天柳思翊在这里看书,烹茶,煮咖啡,晚上偶尔出现在酒吧,饮舍二楼便是她的住所。 这里布局优雅,卡座不多,不为开门做生意,只为自己舒心,偶尔放慢脚步体验一下生活。夜晚,这里一片宁静,楼上的格局跟住宅一样,两室两厅,柳思翊打开门,卧室的夜灯亮着,昏暗又妩媚。 她站立片刻,深深呼出一口气,手不自觉地去整理了头发,拉好衣角后,始终扬着笑意,可走到卧室门口时,这股喜悦就被她强压下去。 卧室的门没有关紧,留着一条缝隙,像在等人。柳思翊蹑手蹑脚,生怕吵醒里面休息的人,然而那人并没有睡。 “拿着名片没?”床上传来慵懒的女声,她单臂撑着身体,飘逸的长发自然地垂挂,眸间闪着似有似无的波光,那脸如雕刻般精致分明,有棱有角。水水的红唇性感而妖媚,低胸的红色睡裙将她那白璧无瑕的肤色显露无疑。 她坐躺在床上,细长的双指夹着一根烟,烟雾缠绕间,妩媚的眼神在柳思翊脸上停留着。 “拿到了。”柳思翊避开与她对视,很自然地褪去外套,无论内心有多大波动,她也不敢表露出过于欣喜的表情,强大的自控力让她一切看起来入场,内心早已波涛暗涌。 “不错不愧是我选中的人,从不会让我失望。”凌阡毓媚眼含笑,那张绝世美颜,像是剧中走出的妖孽,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美。 她便是凌氏家族二房小姐,人称凌二小姐,父母双亡,是孙辈中最不受宠之人。比起凌商北嫡长孙之位,她的出生就像冷宫里嫔妃所生,从小不受重视,也吃尽了苦头与羞辱。 柳思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不得已收回。她拎得清,该做到什么程度。凌阡毓想要什么,她很清楚,凌家的“夺位”大战即将开始,鹿死谁手,谁都不知。 也无人知道,这位二小姐布局了八年,从一无所有到现在拥有一家娱乐公司,她也是耗尽心血,而这些对于千亿资产的凌睿控股来说,只是冰山一角。 她要的,是整个集团。 “今天要睡这里吗?”柳思翊脱去外衣,看似平淡一句问候,却藏着她多少期待和渴望。 “嗯明天周末,想在你这赖个床”凌阡毓掐灭烟头,房间里的换气系统,很快将烟味驱除,只剩下满屋的花香,柳思翊正打算换衣洗澡,腰上一块显眼的刺青,映入凌阡毓的眼中。 “等等”她起床走到柳思翊身边,腹部完美的线条,在房间全身镜前倒映出柔美的曲线,一朵红色的玫瑰刺青,在左侧腹的线条上绽放。 红色花瓣栩栩如生,宛若长进身体里,娇艳欲滴。 凌阡毓指尖落在花瓣上,“什么时候纹的?” 柳思翊肌肉一紧,心脏砰砰直跳,“前阵子。” “很美呢”凌阡毓好似在把玩一般,舍不得停手,柳思翊不自觉地攥紧拳头,凌阡毓却靠了过来,挂在她肩头,望着全身镜,挑起柳思翊下巴,说道:“你故意的?” “你觉得是就是。” 凌阡毓望着镜中的她,孤傲倔强,不气不恼,笑意更甚。她掀起睡裙,细腰露出,不盈一握,右腹是一朵一模一样的玫瑰纹身。 第2章 凌二小姐 凌阡毓身上这朵玫瑰纹身,不张扬不娇艳,却暗藏锋芒。她永远不会忘记,十八岁那年,父亲凌国韬去世,随后爷爷把所有的怨气都转向了母亲余心语,原本那鞭子是落在母亲身上的,是她不顾一切冲过去挡了下来。 那是一个夏天的晚上,外面下着雨。她白色的衬衫被打烂,皮肤被撕开的痛感让她此生难忘。后来,那道鞭痕始终没有下去,像个胎记般烙印在腰上,二十岁那年,她去纹了一朵玫瑰,遮住了伤疤,从此以后,她便踏上了“夺权”之路。 柳思翊的红玫瑰柔软细滑,触碰上去没有任何纹理,凌阡毓抚在她腰上,指尖来回轻滑。柳思翊小腹肌肉微收,马甲线的线条更明显,凹凸有致的身材在全身镜前,一览无遗。 “你知道这朵玫瑰对我的意义吗?”凌阡毓抵着她肩头,唇间微热的气息弥漫在柳思翊耳边,她面颊绯红,努力保持平静,“知道” 凌阡毓挽起她的手放在自己侧腰,纤纤细腰,一只手足以环绕,柳思翊轻吞口水,掌心轻轻滑动,纹身不平处,正是凌阡毓当年受过的鞭伤。 柳思翊知道她有多痛就有多恨,只是耻于表达,这些年凌阡毓总是挂着迷之微笑,城府深得让人看不透。 “你看你”凌阡毓挑起她下颚,镜子里的柳思翊竟是满眼心疼,凌阡毓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唇角含笑,“你这个眼神,不可以出现在大哥跟前,至少现在不行。” “我眼神怎么了?”柳思翊不知自己是何时生出的不舍,只是感情无法控制自如,有些情绪会不经意间流淌出来。 “你看着我。” 柳思翊与她四目相对,凌阡毓眼眸微抬,细长的睫毛自然上翘,万般风情绕眉梢,她唇角轻扬,一笑百魅生,让柳思翊顿时心生澎湃,心中直唤妖孽。 如果生在古代,凌阡毓一定是祸国殃民的祸水。 柳思翊知道她的意思,模仿她的眼神,眸间含娇,巧笑与眉眼间,恍若天然去雕饰的璞玉,论勾人,柳思翊不如凌阡毓,论学习力,她任何方面的天赋都很惊人。正如此刻,她娇艳欲滴的模样,让凌阡毓都觉得迷醉。 她满意的点头,“你太美,比起公司那些一流二流的小明星还要动人,谁都不能与你相比” “是吗…”像一句淡淡的独白,没有欣喜,也不觉得骄傲。柳思翊似笑非笑,此时,她只能从凌阡毓的眼中看到欣赏,即使满目生辉,也看不出多余的情意。 凌阡毓松开她,相靠的温暖被剥离,柳思翊竟觉得有点冷。 “我大哥这人,自负骄傲,目空一切,做事周密且小心翼翼,近几年我试了几次,都没有任何办法走近他,而他又是我夺继承权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我一定要在他身边插个人,不过,大哥会喜欢你吗?”她转头望着柳思翊。 沉默片刻,柳思翊望着她,轻笑一声,“我会让他喜欢我的。” “我也相信,可惜”凌阡毓把她视如珍宝,可惜,大概是要便宜凌商北那个家伙了,等她拿到凌家的一切,自然不会亏待柳思翊。 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柳思翊能保护好自己,她也会尽力用最短的时间完成大业。 柳思翊在等她后半句,最终还是没能听见。可惜什么?她会觉得惋惜甚至心疼吗?不会吧,这些年她除了想夺位,恐怕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 “我去洗澡了”柳思翊淡淡说了一句,唇角掠过一抹苦笑,明知道答案,还是忍不住酸涩。 套房卧室设计精巧,凌阡毓躺在床上,斜眼能隐隐看到柳思翊沐浴的身影,洗浴间传来哗哗的水声,她趴在床上,思绪渐离。 布局八年,真正的大战终于开始了,柳思翊是她培养了许久的王牌,如今正式启用,但愿结果不会令她失望。望着床头那张凌商北的名片,凌阡毓没有笑意,只是脸朝着卫浴间方向,渐渐睡去。 网红酒吧老板,人称“红姐”的柳思翊,拥有着女人艳羡的身材和美貌,让无数富二代为之倾倒,自从酒吧开业至今,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收到多少束玫瑰和约会邀请了,就连驻唱歌手和员工都有试图表白的,最后都对她决绝的冷意和距离感望而却步。 她行事不拘一格,偶尔酷得令人着迷,不管面对什么身份的人都一个态度,这也无意中得罪不少人,为了让她妥协,酒吧不止一次被人找麻烦,最后都轻松化解。 随后,大家都料想红姐有坚硬的后台,也没人再敢找她麻烦,可依然没有中断她男男女女的桃花。 桃花再多,又怎样… 她想要的人,至始至终只有一个。但那个二傻子属于典型的恋爱无脑,怕是永远都察觉不到她的心。 冷水冲刷在身上,冻得刺骨,柳思翊唇口发紫,被凌阡毓一顿撩拨,心乱如麻,总算冷静下来。 多余的情绪,也该收拾好了,每次想到凌阡毓受过的委屈,她就暗暗发誓,先把感情深藏心底,竭尽所能地帮她拿到一切。 吹好头发,裹着浴巾出来,凌阡毓早已睡着,她对洗浴间方向,长发顺着床沿倾泻而下,吊带睡裙下,性感的身材若隐若现,柳思翊走到她身边,蹲在床边望着她出神。 这张妖孽般的脸,什么时候勾走自己的心呢?或许是第一次见面,或许是发现她并非表面那样冷血无情,又或许是曾经见过她不同于平时的脆弱和悲伤。这么多年的相处,凌阡毓早就填满了她的心,在无数岁月里,她所有的期盼,都与凌阡毓有关。 曾经活着没有重心,没有方向,因为遇见凌阡毓一切都改变了。 “你总说我能吸引人,可我什么时候才能吸引到你?”柳思翊拨开她额前发丝,望着她安然踏实的睡相,眸间尽是宠溺,这一刻时间恍若是静止的,是老天给她的馈赠,也只有这种时候,柳思翊才能奢侈地望着她很久很久,可惜,一年之中这样的次数屈指可数。 就算她绽放地再美,凌阡毓不在,也没有任何意义。柳思翊抵住她额间,贪恋地享受这一刻的亲近,尽情地释放她的想念和牵挂。 空调的风吹在身上,温温热热。窗外一缕月光洒落进来,柳思翊蜷在床边,靠着凌阡毓许久才起身。 她把凌阡毓睡姿纠正,自己也躺了过去。凌阡毓翻了个身,钻进她怀里,意识和习惯很可怕,凌阡毓不知道自己睡着后,会本能地依恋柳思翊。 柳思翊抱着她,指尖触碰到凌阡毓细长的手臂,忍不住摩擦了几下,哪怕只是片刻的缠绵,她也能感觉到幸福。柳思翊没有睡意,就这样与她紧紧相依,余光瞄到漆黑的窗外,多希望这黑夜能久一点,天亮来得晚一点。 朝霞踩着清晨而来,凌阡毓一夜无梦,睡了个安稳觉,她翻了个身,摸到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她睡眼惺忪,拿出手机一看,竟然已经九点了。 “红心”这是她给柳思翊取得“艺名”,昨晚临时决定来这里,洗漱后穿的都是柳思翊的睡衣,自己没有带任何换洗衣服。 今天是周六家庭日,她该回去扮演乖乖女,陪老头子了。 “衣服在衣柜,自己找。”门外传来柳思翊的声音,凌阡毓坐起,摇摇晃晃地挪到衣柜,难得赖个床,反而更乏了。 她拍了拍脸,开始挑选衣服。衣柜整洁有序,春夏秋冬的衣服隔层而放,风衣、西装、大衣、全身裙都规整地晾着,裤装、半身裙那些亦是分类清楚,鞋柜单独在一边,高跟鞋、休闲鞋、平底鞋、时装鞋,一目了然。 “今天得低调点…”她挑选了一套相对休闲的风衣,搭配牛仔裤小白鞋,素面朝天,回家可不能像平时那样扎眼。 走出卧室,柳思翊恰好端着早饭走出厨房,她惊讶地看了凌阡毓一眼,第一次看到她穿得这么休闲,哪怕是看起来平淡无奇的服装,穿在她身上也是一种时尚。 气质是天生的,柳思翊笑了笑,没说话。两人身材相近,她买衣服时,许多时候都会照着凌阡毓的模样挑选,她穿着好看,可能也会喜欢自己所穿吧。 餐桌上,是热气腾腾的中西式结合的早餐,凌阡毓洗漱完毕,半点胃口都没。 “喝点粥”柳思翊为她盛好小米粥,凌阡毓作息吃饭都不规律,胃一直不算好,柳思翊特地早早起床去买了小米回来,熬了很久才好。 凌阡毓搅动着汤勺,脑海转动着今天怎么跟老爷子相处,聊些什么做些什么,在家里待多久?要怎么预防着其他人的语言陷井,用什么态度跟其他几房人相处? “别想了!”柳思翊轻点她脑门,将她思绪拉了回来。她摸着额头,假意嗔怒:“还没成我大嫂,都敢这样对我了?” 柳思翊顿时笑意全无,忙活一早上,乐此不疲,在听到大嫂这两个字后,犹如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心透着凉。她没有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啃着面包。 凌阡毓发现她的不快,只是不明白这一闪而过的失落,是什么? 着急赶时间,她也没再多想,迅速喝了几口粥,说道:“我走了,今天要回御园。” 柳思翊依然沉默,自顾自吃早饭,就像没听见一样。 凌阡毓走到门口,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郁闷地停下脚步,回头问:“我说我走了?” 柳思翊依然没什么反应。 凌阡毓一脸莫名,为什么感觉在跟自己置气? 正当她疑惑,柳思翊淡淡说道:“路上注意安全。”她头也没回,看似专注早餐,实则早已食之无味。 凌阡毓眉头蹙了蹙:“好吧今天周六,今天别太晚了。” 直到凌阡毓走出去,柳思翊才气愤地扔掉手中面包。坐在桌上沉着脸,最后还是没忍住,走到窗户边俯瞰,不多会就看到一辆白色的车开了出来,柳思翊望着凌阡毓的车影远走越远,直到消失。 大嫂…呵… 御园别墅,位居市区十公里以外,由二十栋别墅形成一个公园别墅区,内设高尔夫球场、跑马场、足球场、网球场等设施,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 凌睿控股董事长,也就是凌氏家族的泰山北斗凌阊啸就住在这里。凌家共有四房,每周六是家庭日,每房按序回家陪老爷子,但那些兄弟姐妹总会因为应酬,忙碌或是不在国内而不能赶回。唯有凌阡毓每周六必回家,从不缺席。 在重男轻女的家族里,她只是个不受宠的二房孙女,名下也只有天凌娱乐一家小公司,比起财富王国的凌睿控股,天凌连子公司都谈不上,更不在公司四大业务模块范围之内。 凌阡毓一直扮演着平平无奇的人,尤其在凌阊啸跟前,她不能轻易展露任何锋芒,这些年她已经将这个爷爷看透,他已到晚年,像一个垂暮的皇帝,总疑心子孙后代要谋朝篡位,他是要禅位,可一直没有选好让谁继承他打下的江山。 还没进家门,凌阡毓就被一个女孩从身后蒙上了双眼!凭这脚步和身上的香水味,她就猜到了是谁,“今天什么风,把我们六小姐吹回来了。” “诶?二姐,你怎么知道是我?”凌商音松开手,觉得忒没劲,偷袭都不成功,她便是四房小姐,排行老六,年龄也最小。 凌商音眼珠转了转,说道:“我,回来陪爷爷呀!” 凌阡毓眉头挑了挑,淡定说道:“说吧,看上我公司哪个小鲜肉了,我给你搭线。” 这个妹妹,对凌阡毓没有任何威胁,她只是一个富家千金,个性单纯,挥金如土,喜欢帅哥,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没少跟她公司旗下的男明星暧昧。 “额,二姐!我有这么花心吗!毕竟三个月前才让你帮我认识过一个。” “哦不是?那我先去找爷爷了。” “唉唉唉!不是不是…”凌商音一般不出现,一出现准有事,离不开那点花花肠子。虽然被猜中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要说明来意,她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在旁边,拉过凌阡毓说道:“二姐,我这次是真的,我喜欢上一个人,超真心的。” “超真心?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你听我说,他不是什么明星,他可真是n呢!你一定要帮我!” 凌阡毓眯起双眼,坐在院里的长椅上,满眼笑意地望着她,“说吧。” “二姐最好了!”凌商音坐到她旁边,滔滔不绝讲自己泡吧一段经历,如何跟隔壁桌起了冲突,如何遇到酒吧的经理英雄救美,如何帅得颠倒众生。 凌阡毓直接略过那些修饰,问道:“直接说哪家酒吧就好了。” 凌商音红着脸,兴奋地不知所措,竟还有些害羞,“就是那家网红酒吧rose。” “rose?”凌阡毓脸色微变,这不就是柳思翊的酒吧么,难道妹妹看上的人是经理张小武? 第3章 控骰女王 rose酒吧虽然名义老板是柳思翊,但从买下到重新装修,乃至在背后处理麻烦的人一直都是凌阡毓。 酒吧是她送给柳思翊的,所有营收归她自己,如何经营扩大凌阡毓从不过问,从掌管酒吧开始,凌阡毓不再给柳思翊打款,也是从酒吧开始,柳思翊开始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不管学调酒、乐器还是练习散打,甚至学习摇骰、听骰,都是手到擒来。 凌商音看上的人,是rose酒吧经理张小武,他是柳思翊的得力助手,负责管理酒吧相关事宜,每次酒吧发生调戏女顾客或是打架斗殴的事情,他都会亲自出面教训惹事的人,所以凌商音对他一见钟情。 “二姐,你知道这家网红酒吧?” “略有耳闻,没去过,怎么?很有意思?”凌阡毓故意问。 “那也不是说有意思吧,三观很正的一家酒吧,进去之后你会不忍心吵闹,会安心享受音乐、品酒,那里的夜生活不同别的酒吧,顾客好像不是去发泄释压的,会有种神奇的感染力,可以让人沉浸在里面。反正氛围很神奇啦,关键老板人很美哦。”凌商音说得眉飞色舞,凌阡毓只是扬着淡淡笑意,老板美不美,她自然最清楚了。 凌阡毓认真听着凌商音称赞柳思翊。 “这位红姐啊,在酒吧十分耀眼,调酒自成风格,高冷却不拘小节,偶尔跟顾客拼酒,还能弹奏乐器,关键还单身哦,你不知道给了多少人幻想,男男女女的,好多人都为了去一睹她的风采呢。” 凌商音说起来滔滔不绝,凌阡毓听着亦是享受,总不自觉扬起唇角,莫名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院子里的时光清浅,佣人见两位小姐回来,沏了一壶好茶,端来精致的点心。凌商音见有人来立马闭嘴,走了以后开始转移话题夸张小武多帅,多n,身手多好,跟以前一样泛着花痴。 凌阡毓悠然地喝着茶,吃着点心,看起来耐心地听着,其实左耳进右耳出,铺垫那么多最后目的只有一个。 “所以二姐,今晚你陪我去一下呗?”凌商音终于切入正题。 “今晚不行,我要留家里陪爷爷看下棋。”凌阡毓直接拒绝,每周六只有她会在家里留宿,陪着凌阊啸下棋、看新闻、讨论时事、或是做他京剧的听众,三年如一日,从没缺席过。 作为被“闲置”的孙女,她一直都是以闲人的身份尽孝心,被三房四房人讽刺拍马屁,但却找不到她任何把柄,所有的野心和手段都藏到最深处,没人能够窥视,就连凌阊啸都看不透。 “那你明天陪爷爷好了啊,缺一晚上又没事。” “明天周日,周一要上班,我得回自己家。” 凌商音挠挠头,郁闷地说:“那我去求爷爷!”说罢她叫来管家林桓,“林叔,爷爷在哪?带我去找他。” “老爷在高尔夫球场,我这就带你去。”林恒毕恭毕敬,作为凌家老管家,他尽心尽责,带领凌商音去之前,他深深看了凌阡毓一眼。 凌阡毓挂着淡淡笑意,坐到一旁躺椅上,避开院里监控的位置,看似悠哉地刷手机,实则正在调酒吧那天的监控。 她的手机端连着rose的摄像头,每天她都能看到酒吧里发生的事,所以能够第一时间解决麻烦。多数时候她也避而不见,只有柳思翊去的时候,她才会一直开着监控画面。 三天前的画面,很容易调出来,根据凌商音所说的时间,凌阡毓看到了画面里的一切,确实如她所说。这丫头,确实不会轻易撒谎,只是头热而已,但凌阡毓对这个家里所有人都设防,哪怕这个看起来没有半点威胁的妹妹,她也不会完全放松,毕竟四房还有个五弟。 她打开聊天窗口,点开张小武的对话框:她今晚去吗? 张小武回复:去,大少爷要来 凌阡毓眸间闪过一丝惊讶,她缓缓坐直身体,面不改色,不会被任何察觉出来她的表情变化。 她若有所思,这不像大哥作风,昨天刚认识的红心,今天又要去?这么快起心思不应该啊… “约了卡座还是约了红姐?” “约了卡座,已通知红姐。” 凌阡毓看完后把短信内容全部删除,并且知道张小武也会清除对话框,并且是永远无法恢复的设置。她从没有以客人的身份去过rose,既然六妹正好想让她帮忙追帅哥,大哥也恰好在,还真是难得。 她可以顺理成章的过去,成为顾客,也便于以后行事。 凌阡毓想着,唇角隐隐含笑。 看来,她高估大哥了。 等了半天不见凌商音回来,凌阡毓回自己房间换了一身运动服,向高尔夫球场走去。 凌阊啸白天喜欢打打球,今天难得有闲情逸致玩一玩高尔夫。 绿茵蓝天,一望无垠,远远望去,凌商音追着老爷子身后在说些什么。 “呵,老家伙怎么会轻易如你愿,不管求什么?”凌阡毓拿着球杆向二人走去,她摸清了凌阊啸的性格,大小事情只要相求于他,必须有所交换,哪怕是对家人。 这个人亲情淡薄,对待儿孙苛刻,每个人都活在他定的目标和希望里,老来才稍微柔和些,可惜,四儿一女中,他最喜欢的儿子已经死了,那便是凌阡毓的爸爸凌国韬。 凌阡毓对这个家的冷漠和厌恶,从记事就开始了。每次家庭聚会,其他几房都会讽刺挖苦她的父母,尤其母亲受尽了冷眼和欺负。 母亲去世后,凌阡毓的野心和报复心被彻底激发,现在所有的忍气吞声,假装和善孝顺,都为了将来能够掌控一切。 “爷爷,我来陪你打两局。”她拎着球杆,笑脸盈盈走去,这种虚伪的笑容有多丑,她知道。 凌阊啸虽已八十,却是身强体壮,白花花的胡须尽显年龄,皱褶间挤出的笑容,分不清真假。跟他打交道,凌阡毓要打十二万分精神,不知何时,他哪句话可能就是陷井。 他望着凌阡毓,问道:“你六妹想让你陪她去酒吧,你,要不要去?” “周六是家庭日,去什么酒吧,何况我对应酬以外的喝酒并无太大兴趣。” 凌阊啸笑着转头,“你看,是你二姐自己不愿意去,不是爷爷不同意。” 老狐狸….凌阡毓表面笑着,却很厌恶他对自家孙女还这样惺惺作态,他不就是想让自己一直乖乖的,不能出阁嘛,最好在他眼皮底下,安分守己。 他喜欢掌控一切,自以为掌控家里所有人,尤其他最爱儿子的女儿,这个一直被他冷落的孙女。 “我啊,听爷爷的。”凌阡毓说完上前挥起一杆,却偏离了球洞。 “水平下降了啊。”凌阊啸眯眼,捋了捋胡子。 “哎,姜还是老的辣,自然不能跟爷爷比。”她无奈地摇头,趁着凌阊啸举杆看向凌商音,双指对着鼻翼两边滑了滑,暗示她用哭招。 凌商音顿时领会她的意思,挤不出眼泪,她只能偷偷掐了腰一下,疼得直掉泪,从小怕疼的她,落泪不是难事,只要疼就好。 “哇哇哇,呜呜呜!原来我在这个家一点不受宠,呜呜,果然女孩子不受宠,果然最话最没用。” 凌阡毓忍笑,这哭戏梨花带雨,比那些小演员还带感。凌阊啸眉头蹙了蹙,望着她哭得可怜,有点心软。 “我不就是很久没跟二姐见面了,想一起去酒吧玩玩也不行,爷爷你就是宠孙子不宠我们孙女。” 凌阡毓掩嘴偷笑,这招绝,凌商音还算有点小聪明,知道戳人软肋。 凌家重男轻女,可凌阊啸从来不愿意承认这点。凌阡毓假装宽慰她,实则想看自己猜得准不准,这招对老头子应该会奏效。 “好了好了,爷爷什么时候重男轻女了,对你们不好还是对你姑姑不好?” “你就是,呜呜呜”凌商音还抽噎着,凌阊啸扶额,无奈地甩甩手,“别哭了别哭了,二丫头你陪她去吧,难得回来还要闹我。” “可是…”凌阡毓故作为难。 “你再可是,我这球也不用打了,闹的我头疼。” “好吧,六妹你也别闹爷爷了,二姐陪你去就是了。”凌阡毓帮她擦了擦眼角泪水,凌商音直接拿着她袖子擦了擦鼻涕。 凌阡毓瞪大双眼,只见白色运动服被沾上了一层黏糊糊的东西,凌阡毓顿时觉得…被虫子爬到了身体那样难受,对着凌商音握紧了双拳,最后又无奈放下,你这个死丫头….真!恶!心! “哼!”凌商音故意昂起头,谁让你开始不同意,结果还不是一样。 凌商音任性却不刁蛮,虽然喜欢帅哥却也不乱来,只是喜欢换男朋友,一直尝鲜。 这次看上张小武,不知会是多久。 一件事总有好坏面,凌商音喜欢张小武就会时常去rose,这样一来凌阡毓也能名正言顺的过去,但是同样这种时常的露脸,难免会影响她跟酒吧那边的联系,稍有不慎也会成为麻烦。 凌阡毓不想利用凌商音,她还想在这个家里保留最后一点纯粹和真诚。 去酒吧的路上,凌商音已经按耐不住欣喜和激动,凌阡毓望着窗外这条熟悉的路,心情很微妙。这条路她开了很多次,累的时候,最伤心的时候,最脆弱的时候,她都从这条路开过,无论她从哪里出发,终点永远有个柳思翊在等着她。 “二姐,你看我这套衣服可以吗?”凌商音今天的妆很淡,那天自己浓妆艳抹,怕没有给张小武留下好印象,今天特地穿着收敛了些。 “可以,美得很。” “二姐,我觉得吧,你穿红色应该很好看,但是这身黑也不错呢。”凌商音不禁打量起凌阡毓,以前没仔细看过她,现在望着她这身长裙风衣,竟也会觉得分外妖娆。 凌阡毓在家人面前向来比较低调,红色适合柳思翊,性感扎人,她自己更喜欢黑色,符合现在的心境。 午夜十一点,rose一片热闹,与之前的安静不同,今天的酒吧格外热闹。刚走进去就见到所有人簇拥到了东北角那里,凌商音四处张望,想找意中人的影子。 “两位小姐,今天无座了,不好意思。”正当她寻觅时,耳边传来张小武的声音,凌商音兴奋地不知所措,竟还有点紧张,一时竟不知怎么接话,只得挽住凌阡毓。 “今天酒吧有活动?”凌阡毓问。 “是,那边在摆骰局,两位小姐可以去看看,但是不好意思,已经没有座位了。” “骰局?那还真值得一看,烦请你带我们过去。”凌阡毓跟张小武就像顾客和工作人员,生疏得像陌生人,她知道让张小武带领,凌商音才不会拒绝,而她只是想去看看柳思翊。 何况,能让柳思翊摆骰局的人不多,这个人应该是大哥。 骰桌那边传来阵阵呼喊,时不时有人叫着“红姐”的名字,凌阡毓和凌商音凑了过去,在边上找到合适的观看位置。 只见拼桌上,一个身穿红衫的女人坐在顶头,另一边坐着已经被罚了无数杯酒的凌商北。那女人气定神闲,一只手盖在骰钟上,唇角似有笑意,她气质脱俗,美得宛如诗中的女子,轻颦浅笑间渗透出来的冷艳,沉醉了多少人的心。 她眸间淡薄如水,解开骰盖,只见六枚骰子相叠,骰面只有一个红点。 这一揭盖惊呆了所有人,有人忍不住叫出声:“我靠,一柱擎天啊!”顿时掌声四起,有人甚至吹响了口哨,就连凌商音都觉得惊诧,竟然有人像电影里面能摇出这种点数?? “一点,你又输了。”柳思翊素手轻扬,服务员给对面那头加了两杯酒。 “哈哈!好!这我输得服气!”凌商北喝得有些迷醉,凌商音觉得声音耳熟,转脸望去,惊讶地叫道:“大哥??” 这声大哥让凌商北酒醒了一半,也让沉浸在骰局中的柳思翊发现了她们。凌阡毓望着她,嘴角牵出一抹弧度,柳思翊望着她,浅笑微绽,扬着笑意的眸间敛起了冷韵,目光柔和似水,再多的喧嚣和人都成了背景,她的眼中心里只有凌阡毓。 第4章 一杯红糖 即使隔着山海,也能一眼看到你。再多的喜悦,都沉浸在了心底,像揣着一份只有自己能感受的快乐,在心头徘徊。柳思翊表情的微变化连自己不曾发觉,这一瞥,惊鸿难忘,正如第一次见面那样。 短短几秒,足以在她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凌阡毓先收回视线,回望凌商北,他正一脸狐疑地望着自己,“你们怎么跑来了?” “许大哥来玩,就不许我们来玩啊,只是没想到大哥日理万机的人也会来这家网红店。”凌商音环视四周,眼神不好意思刻意停在张小武身上,此时的他正站在柳思翊身边。 “二妹能出来也真是稀奇。”凌商北虽有几分醉意,可她对这个二妹从来都心存疑虑,看似没什么争斗心,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但其实藏着什么心思,谁能知道? 仅仅是一种直觉而已,凌商北没有任何依据,他甚至试图查过凌阡毓,但她不管存款还是名下的娱乐经纪公司,都挑不出任何毛病,经常跟那些明星打交道,确实从来没有染指过家族生意。 越是滴水不漏的人就越可怕,凌商北从来没放松对家族任何人的戒备。 凌阡毓耸耸肩,无谓地回答:“你问六妹咯,我十万个不愿意来。” 她知道凌商北疑心病犯了,这点真是像极了那个老家伙。这两年他一直在查自己,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可惜,她永远快别人一步,谨慎小心到让所有人对她无处可查。 “哎呀你别管我们了,大哥,你都输成这样了,是不是太丢人了?”凌商音吐槽起来。 “你能耐你来?”凌商北输得心服口服,甚至后半程他已不是为了输赢,而是为了看柳思翊玩骰的风采,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竟叫他十分挂念,本想忍着不来,却总记得昨天她说下次玩骰子。 凌商北从不可能间隔这么短又想再见一个人,他每天的行程紧迫,忙碌的缝隙偶尔才会去酒吧放松,难得周末他哪里也不想去,只想来这里。本想如果红姐不在也就罢了,偏偏她正好在,才有了现在这个骰局。 他不会知道,柳思翊听到张小武汇报,才特地出现,原本她今天没打算来酒吧。 “这怎么玩的?”凌商音好奇地看了柳思翊一眼。 “互猜点数。” “互猜点数??这也太难猜了吧,六个骰子可以掷出多种可能。” 凌商北揉了揉双眼,他确实输惨了,可以说一局没赢,他也相信传言说红姐是“掷骰女王”一点也不假,这个女人如果在赌桌上,太可怕了。 “大少爷,该你了。”柳思翊作了一个请的手势,笑意不减,哪怕只是余光瞥到凌阡毓的存在,也像被暖阳照在了身上,温暖心间。 凌阡毓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凌商北作死,要知道当初为了学这个骰子,柳思翊特地去拉斯维加斯学了一个月,回来后就成这样了…凌阡毓也没想到,她一个月能学成这样,简直可怕…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凌商北已经输了四局,一局五杯酒,相互猜点数,但柳思翊如果输就是十杯。 凌商北摇着骰盅,上下左右摇晃,柳思翊神情专注,却是双目微闭,四周自动安静下来,仿佛只有骰子碰撞的声音,她自动屏蔽杂音。 狠狠晃动了十几下后,凌商北将骰盅往桌上重重一叩,他自己都不知道几点,悄悄瞄了一眼又赶紧盖上,“请吧,红姐。” 柳思翊美眸微启,顿了几秒后,嘴角轻扬:“点面为2、3、3、4、5、5。” “不可能!”凌商音可不相信有人能牛成这样,她揭开凌商北的骰盖,竟然真的一模一样!她嘴巴张成了o字,难以置信,“不可能!怎么可能!” “哈哈哈哈,精彩!”凌商北从没输得这么开心过,斗来斗去这么多年,他在任何方面都追求赢,但今天他只觉得尽兴畅快,哪怕是输了喝酒也自在。 “二姐,我一定在做梦,电影才敢这拍吧。” 凌阡毓眯起双眼,唇角含笑,“你就当在看电影。”别人怎么会知道,柳思翊不仅能够摇出自己想要的点数,还能听声辨点,只不过她对赌不感兴趣,否则必定叱咤赌//场。 “看样子,我今天是要输惨了。”凌商北无奈地叹口气。 柳思翊站起身,红衫朱唇,宛如一朵盛放的玫瑰,在神秘的国度里,令人充满探知欲,她一手握着骰盅一手插在裤子口袋,向凌阡毓走来。 只是快要靠近时,停住了脚步,她倒摇骰子,左右一下,叩在桌面,“二小姐、六小姐也一起来吧。”她眼神在二人身上稍作停留,几乎是一闪而过,像从未见过的陌生人,生疏给外人看,熟悉和亲密独留给自己。 哪怕只是余光的视线,只要她在,柳思翊也觉得满足。 “这么嚣张。”凌商音决定加入阵营,不能让凌家这么丢人,“那我猜…” “猜六点以内。”柳思翊说。 “六点?” 凌阡毓淡淡说道:“看来红姐是摇六点以内,我们兄妹三个一起猜的话等于是有一半的赢面。”说罢她看向凌商北,大哥希不希望赢一次呢? 凌商北想了片刻,这骰盅落桌已不可能改变点数,也做不了什么假,“成,二妹、六妹你们一起。” “我排行老六,我就猜六点好了。”凌商音说完看向凌阡毓,她看了一眼骰子,视线转向柳思翊,刹那即是芳华,凌阡毓似乎读到了答案,柳思翊虽一言不发,可眸间含着点点光芒。 “我排行老二,两点。” 这是最稳妥的答案,因为有了凌商音在先,没有任何破绽。这个瞬间,没人发现,柳思翊眉眼绽放,嘴角弧度悄然拉长。 “三点。”凌商北随意叫了一个点数。 众人屏息以待,不知道红姐是否真的所向披靡,无一败局。 “揭盖,揭盖,揭盖!”四周响起了叫喊,柳思翊勾勾手,张小武立刻会意,命人端来十杯酒,浅口杯加冰威士忌,缓解烈度,十杯相当于一整瓶的量。 大家不解她所为,只见柳思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第一杯过后便是第二杯,几乎不带停顿,十杯酒一气呵成喝完。 凌商北脸色微变,揭开骰盅,三三叠加,两个红点在上,正是两点。这么巧?他看了凌阡毓一眼,她正露出惊讶的表情,显然不是故意的,这件事也无法刻意吧,但又觉得过于巧合了。 二妹是真的第一次来这里吧,凌商北终于放下了第一重戒备,否则他会觉得自己关注想靠近的人,是哪房安排到自己身边的“奸细”。 柳思翊喝完酒面不改色,张小武拨开人群给她让出一条道,她看着几人说道:“今天就到此,各位尽兴,失陪了。”她淡定离席,转身的那一刻,凌阡毓发现她捂了捂小腹又放了下去。 难道她例假来了?凌阡毓思忖片刻,算了算时间,确实应该是今天。柳思翊的例假向来准时,从不提前或者延期,最重要的是她第一天痛经很厉害,严重时需要吃止疼片,可今天她竟喝了那么多酒。 凌阡毓眉头紧蹙,望着她离去的脚步变得匆匆,就知道她要躲起来忍疼了。凌阡毓想拿出手机发消息,却又不便,凌商音与自己寸步不离,凌商北的眼神又时常落在自己身上,做什么都受约束,只得作罢。 “二姐,你帮我去跟小武要个名片或者联系方式好不好?”关键时候,凌商音解救了她的担忧。 “你自己怎么不去?”她面上云淡风轻,却暗自窃喜。 “我哪里好意思嘛,再说女人追男人,多少要有点矜持吧,你作为姐姐关心妹妹就不一样了嘛,去嘛去嘛,二姐” “原来你拖着你二姐是因为看上了这里的经理?”凌商北总算放下一口气,这确实是凌商音的作风,今天的事确实是偶然。 “哼!人家帅!二姐你快去。”凌商音推着她前行,凌阡毓假装一脸不情愿,显得自己很没面子,很为难地妥协道:“好吧好吧,二姐去。” 张小武正在吧台盘点酒水,耳边忽然响起凌阡毓压低的声音,“去给她冲一杯红糖水。” 她唇角含笑,像是跟一般人打交道那样,做戏要做全,任何时候,凌阡毓都不会放松警惕,以免隔墙有耳。 借着音乐声,张小武刚先开口的二字,还没发出声音,话锋立即转成了,“你好,你有什么事吗?” “给我名片,我妹妹看上你了。” “啊?”张小武显然没料到,只是愣愣从口袋里拿出名片。 凌阡毓双指夹过,眯眼说道:“对凌家的人要懂得一收一放,欲擒故纵,保持距离,别让她坏事。” 张小武点头,表现得亦是自然,他是凌阡毓安排在rose保护柳思翊的人,名义上是柳思翊的亲信,实则是凌阡毓的人。 “记得红糖水。”留下这句话,凌阡毓拿着名片回到凌商音身边,只看她压着喜悦,原地转了好几圈,红着脸望着他,张小武冲她笑着点点头,凌商音羞得埋进凌阡毓肩头。 rose内部办公室,柳思翊趴在桌上,眼睛正盯着监控画面,镜头跟着凌阡毓一直在切换,能够看到她正脸、侧颜的时候,她都不想错过。 从没像这两天这么知足过,能够连续看到凌阡毓过来,对柳思翊来说这是一种奢侈。 小腹的阴疼,扯着整个肚子连同腰都不适,柳思翊面色苍白,冷汗涔涔,打开抽屉找止痛药,药盒却空了。再抬眸,画面里已不见了凌阡毓身影,她移动鼠标寻找每个镜头和角落,凌家兄妹都已经不在,看来走了。 心就像被抽空一般,其实早该习惯了,但是想念和期待反复再多次,还是会有起伏。她无力地靠在椅子上,一阵一阵的痛感袭来,让她全身冰凉。 “红姐”张小武敲响了门,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糖水放在了桌上,“喝点热的。” 柳思翊本在发呆忍疼,望着红糖水,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弄这个?”一个从没谈过恋爱的大男人,不可能知道女人的细节。 “我记得红姐你不是痛经嘛,上次到现在差不多一个月了,今天又喝了酒,喝点这个应该会舒服些吧。”张小武不自觉地开始眨眼睛。 柳思翊凝望他:“上个月例假那几天,我没来酒吧。” “啊?哦对了,你好像是去学习烘焙了。”张小武忽然记起来,谎一下子圆不住,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柳思翊端起红糖水,温暖从手心传到了心底,她笑着说:“小武,你知道自己撒谎的时候会眨眼睛吗?” “我…一般不撒谎…”张小武挠挠头,尴尬地转身想要出去,“小武!”柳思翊的声音出来。 “嗯?” “如果以后你有喜欢的女孩,记得例假时候给她递一杯红糖水,她会很开心很幸福的。” 张小武愣愣点头,只见柳思翊将杯子放在心口,笑得像个少女,半晌她才舍得喝了第一口,因为她知道这是凌阡毓的叮嘱。 第5章 三朵金花 红糖水的温度适宜,却甜如蜜糖。柳思翊双手捧着,已然忘却了疼得死去活来的感觉,似乎除了温暖感觉不到其他了。 当年她还是陪酒女的时候,因为拒绝出台被客人踩在脚底下羞辱,在她最凄惨最狼狈的时候,没人敢得罪当时那个自称“大佬”的人,也没人护着她。 那个人让她把摔在地上的酒瓶捡起,喝完里面的酒,当时的她,已经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准备拿着那个碎裂的瓶子,捅向那人。 可她还没有动手,那人就被一个男人不留情面地架了出去,这个救了她的人就是张小武。等到四周安静下来,凌阡毓出现了,她为柳思翊擦去了脸上被泼的酒水,还帮她理了理头发。 当年的凌阡毓才20岁,她一言不发替自己擦拭的样子真美,扬在骨子里的自信和温柔,永远印刻在了柳思翊的心底。 两人一言不发,凌阡毓挂着浅浅笑意,柳思翊只是失神地望着她,已然忘记刚刚被羞辱的一幕。 或许凌阡毓不知道,柳思翊一直都知道张小武是她的人,只是不点破而已,她就当凌阡毓是为了保护自己。 20岁,多好的年纪,凌阡毓却开始了自己夺位计划,原本还一筹莫展,不知从何入手,可当她第一眼看到柳思翊时,就萌生了要培养能人的想法,随后她便开始观察,伺机而动。 对于没有任何势力的二房来说,凌阡毓必须低调,必须让家族觉得她一无所有,没有圈人,没有威胁。 所以除了柳思翊,还有两个人也是凌阡毓苦心栽培,在不同的领域默默地待命,为她搜集有用讯息,等待执行任务。 三人每个月的月底会有一次小聚,她们会承包一家高级spa馆,在绝对私密的地方的间,确保没人知道她们相熟。 在按摩汗蒸高级套房里,三个女人正趴着享受这片刻的放松,平时警惕地活着,应对身边形形色色的人很累,只有在这一天,她们才能做回自己。 “我觉得咱可以一个月聚两次,平时太苛刻自己了,该多点时间来享受。”说话的女人叫蓝楹,五年前天凌娱乐培养的当红演员歌手,是个全能型的选手,今年合同到期,她跳槽去了另一家公司。 一切看起来如此自然,但少有人知道蓝楹是凌阡毓的人,看起来是五年合同到期,蓝楹甩了旧东家榜上更大的公司,实际上都是计划以内的事。为此,没少引起非议,可她不在乎,黑粉喷子见多,她权当那些人是空气。 “我看可行,我天天面对集团的明争暗斗,头发都掉了一堆。” 这步棋是凌阡毓安插在凌睿集团的人,名叫海芋,她属于高级白领,在总经办就职,可实时跟进董事会情况。当下的凌阡毓还没有资格进入凌睿集团,她需要有人盯着这些。 柳思翊趴着一直没说话,骰局之后她就没去过酒吧,但那杯红糖水一直回甘在心底。她话最少,心思却最深,一直藏着那份不可说的感情。 “红啊,咋又沉默,你要加入姐妹们的话题。”蓝楹性子爽朗,三人之中数她最活泼。 “你们说我听着…”柳思翊双目微闭,进入半睡眠状态,耳边听得见她们交谈,自己却没什么说话的。 按摩师为她们精油开背后,就自觉地退了出去,这家店的幕后老板正是蓝楹,只有在自己地方才更加稳妥。 “哎,好无聊,也不知我的任务什么时候才能开始?那三少爷整天缠着我,我快烦死了。”蓝楹即将进入吐槽模式,她所说的三少爷正是凌家三房长子凌商寒,那花花公子一直在追求她,纠缠她。 “稍安勿躁,二小姐会有安排的。”海芋性子沉稳,走一步看三步,这几年在职场学到了不少技能,在硝烟弥漫的职场能够明哲保身至今,不容易。 听到凌阡毓的话题,柳思翊才缓缓睁开眼,哪怕只是一个名字,就足以令她暗自窃喜。把心交出去,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凌阡毓值得,她值得这世间所有的美好,她也该得到凌家的一切。 “当年要不是二小姐从人贩子手中救下我们,我们早就被蛇头卖到美国当鸡了,哪里还会有现在。我早就做好准备了,只要二小姐一声令下,立马冲锋陷阵。”蓝楹之所以深受粉丝喜欢,正因为她那不装不作的真性情,而她深知自己的边缘在哪里,娱乐圈水深,她亦是步步为营,只是在这中间找到一种能让自己舒服的平衡感。 这是她们都不可能忘记的过往,当年三人都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女孩,被人骗到酒吧当陪酒女,不肯出台后被酒吧老板转卖给中间贩,那人专门拐卖年轻女人偷渡到国外。柳思翊记得太清楚了,那天下着大雪,她们三人似乎被老天遗忘了,所有的苦和悲惨都围绕上来。 她们毫无抵抗力,只能束手就擒,也只有她大概会想着中途跳海吧。可当她们被蒙面带到船上时,奇迹发生了,海警联合特警对那波人进行了大范围围剿,她们三个被救下后便去警局录了口供。 走出警察局,漫天弥漫的大雪,她们身无分文,无处可去,即使被救下了,留给她们的依然是底层小民绝望的处境。她们曾经就像蝼蚁,即便死了,也没人惦记。 正当她们彷徨无助时,一辆车将她们接走,在大雪飞扬的那个冬天,她们在一座温室花房里见到了凌阡毓——一个将美这个字活化的千金小姐。 她们才知道是凌阡毓派人盯着酒吧,一直在观察她们,却无意发现酒吧老板跟人贩子暗中勾结,在交易那天她一个匿名电话,才让破获了那起跨国大案,逮捕了许多犯罪分子。 凌阡毓给了她们再生的机会,并且没有强迫她们一定要追随自己,而是给她们选择,若是想离开便走,若能为她所用就留下。那天,柳思翊第一个跨了出去,接受凌阡毓的雇佣,愿意为她赴汤蹈火,随后剩下两人亦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们不知未来命运会如何,也并不了解凌阡毓究竟是怎样的人,只知道那天凌阡毓从花房里挑出三种花送给她们。一枝赤红的玫瑰给了柳思翊,从此称她为红心,一朵浅紫的花给了蓝楹,一束洁白的马蹄花给了海芋。 在随后的日子里,凌阡毓给她们改头换面更名改姓,所有的信息全部造新。 她们感恩这份再造之恩,都愿意肝脑涂地。柳思翊记得很清楚,那天凌阡毓第一次拉住她的手,笑着说:“谢谢你们愿意帮我。” 就是这个笑脸,一次次打动着柳思翊的心,她甚至自己何时沉沦的都不知道。 随后的一年,三人都处于蛰伏的状态,直到凌阡毓母亲去世,她才开始真正的培养三人,进军三大领域:酒吧(民间)、娱乐圈(媒体)、职场(集团) 她在布局时,就想好了这三人将来要担当怎样的任务。 海芋起身,裹着浴巾燃起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对着柳思翊说:“红心,二小姐前几天是不是去酒吧了,那个骰局被传到网上,你现在是真网红了。” “她是陪六小姐去的,又不是去看我的。”她怎么可能来看自己呢,她每一步棋都小心翼翼,去哪里做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心里恐怕没有留任何位置留给别人,只有夺位这件事。 “那我下次单独去看你可好。” 随着门轻轻打开,凌阡毓涓涓细流的声音,娓娓而来。柳思翊惊讶地抬头,凌阡毓花容婀娜,柔情绰姿饱含娇媚,一双美眸从进门到坐下,始终不曾离开过她。 “二小姐?”蓝楹忙从床上起身,海芋亦是迅速地掐灭烟头,两人像看到领导似的齐齐站着,只有柳思翊还趴在床上,等到她发现不妥时,才淡定地起身,在浴巾掉落的刹那,侧腹那朵玫瑰赫然映入凌阡毓眼帘。 她望着柳思翊,眸如皎月,隐隐生辉。望着桌上摆放的那包红心520,她很自然地拿出一支,海芋拿起打火机,想要为她点烟。 房间透着尼古丁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精油香气,闻之竟让人有些沉醉。柳思翊穿好浴袍,站在蓝楹和海芋身边,那二人始终对凌阡毓有份敬畏之心,每次这个时候柳思翊都觉得自己与她们无恙,不过是凌阡毓从虎口救下来的可怜人。 而她们的后半生就该为这位恩人老板倾尽一切。她不喜欢这种心情,所以每次聚会都兴致缺缺。 凌阡毓深深吸了一口烟,吐露出来的烟圈,朦胧了柳思翊的双眼,她几乎舍不得移开视线。 良久,凌阡毓才开口,“蓝楹,准备一下,那件事差不多可以开始了,后续安排我也已经做好了,回头你就先去美国,公司跟梦幻谷那边洽谈了一部电影的合作,你会作为华语第一位参演梦幻谷电影的女演员。” “终于”蓝楹等这一天太久了,“再不开始,您那个三弟,我都快招架不住了。” “再顶几天,周日晚上你就做准备,周一上午把这件事曝光出去,我希望下午能见到效果。” “周日?好时间,他最近还约我周日泡温泉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二小姐。”蓝楹认真起来,格外有魅力,平时看起来懒散不拘小节,在大是大非上,她比任何人都谨慎。 凌阡毓点头,抬眸看向海芋,她主动开口,汇报道:“最近集团有风声,说老爷子一年内要选定继承人,将手里的股份分给几房孙子,都在猜谁会继承皇位,目前是大少爷的呼声最高,董事会那边也对大少爷的能力十分认可。” “继续盯着。” “是。” 凌阡毓掐灭烟头,褪去风衣外套,在浅浅的灯光里,哪怕是侧颜的弧度都显得格外美艳,房间里陷入了沉默,蓝楹和海芋相互看了一眼,捣了捣柳思翊,示意她是不是要化解一下气氛。 三人之中数柳思翊性子最清冷,她从小被生父抛弃,母亲改嫁后也对她置之不理,从没拥有过温暖的她,却总能满足凌阡毓的点点馈赠。 她生来孤傲,唯有面对凌阡毓,总能不觉间柔软下来。她抬眸时,凌阡毓恰好换上了玫瑰色的紧身长袍,显得体态更加修长,加之那妖妖艳艳的神色,更加撩人心房。 柳思翊的心又开始不规律的跳动,所有的悸动都藏在了寡淡的表情中。凌阡毓美目似含桃花,望着柳思翊笑颜逐开,一定是她的错觉,才会在凌阡毓的眸间只看到了自己影子。 她一步一摇走了过来,却搂住蓝楹和海芋二人,叮嘱道,“我对你们就一个要求。”她顿了顿,又看向柳思翊,“不要爱上凌家人。” 柳思翊心中一紧,忽起一阵凉意,像被人剜了心,有点疼。 “我不会,您那个三弟我可看不上。”蓝楹一脸轻松,她巴不得二小姐早点出手弄掉那个色眯眯的花花公子。 “我也不会,我靠得可不是颜值。”海芋一脸傲娇,她眉心有颗美人痣,有种挡桃花的气场,这几年来男同事都没敢对她起过非分之想,所以她能混得风生水起,在那些董事会老狐狸之间游刃有余。 凌阡毓满意地点头,最后把视线落在柳思翊身上,凌商北跟别人不一样,羽翼太强,威胁太大,柳思翊是很重要的一步棋,不能有任何闪失。 “红心”蓝楹见她又没有反应,用手肘碰了碰她,柳思翊冷哼一声,走到桌边燃起一支烟,深深吸上一口,仿佛能将堵着的心抽开,可是并不能。 “咳咳咳”她入肺时被呛了一口,凌阡毓表情微变,却是没有上前。柳思翊眼波盈盈,向凌阡毓游来,她眉梢眼角渐渐上扬,一脸无谓地说:“我自然也不会...”说到此她停了下来,望着凌阡毓,似笑非笑,仿佛度进一生的力气,才能说出口最后半句话,“不会爱上你...大哥。” 第6章 计划开始 凌阡毓读不懂柳思翊最后那句停顿,只有她自己知道,钻了个语言空子表露心意。 烟灰烧长了,仿佛静止在了柳思翊的指间,有那么一刹那,凌阡毓有看到她眸间转瞬即逝的落寞,屋内又静默了片刻。 枯尽的烟灰散落掉下,柳思翊吸了一口,又换了一支,打火机啪嗒啪嗒地响起,却没有点着,她将烟扔了回去。 “红啊,别抽了。”蓝楹帮她把烟盒收了起来,眼神瞟向凌阡毓,她已然坐在了一旁的茶桌前,悠然地烹起茶来。 她双眉弯弯,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芊芊手指捏着茶匙,挑着茶叶放进煮茶壶中,举手投足间有种眉雅之态。 她将煮开的沸水导入瓷杯中,晃动了几下,又倒了出来。循着茶水涓涓倒出的声音,她娓娓说道:“爱情是可以为生活锦上添花,但同时也是情绪的负累,我大哥为什么至今不结婚生子,就是不想自己有软肋。做大事的人都不该被感情牵绊,你们可以追求,但我希望不是现在,如果动了歪心思,现在就退出,就当做我们只是相识一场,以后不复相见。” 蓝楹嗅出这是一种警告,忙解释道:“二小姐,我们真没有,你放心。” “布局这么久,怎么可能为了臭男人功亏一篑,我们的一切都是您给的,需要用我们只要二小姐一句话就行。”海芋也跟着表决心,只有柳思翊心有他想,反而望着一脸无谓地凌阡毓,大胆问道:“你真的觉得爱是个多余的存在吗?” 凌阡毓正望着茶壶,听到她的话抬眸,饶有兴致地反问:“怎么?你不认同?” “是,我不认同。” “红心”蓝楹忙扯了扯她,恨不得捂住她的嘴巴。干嘛要跟二小姐对着干?她说什么点头就是了,她相信二小姐赏罚分明,但一定是憎恨背叛的人,顺着毛摸就行了,不知道红心咋想的。 海芋也蹙起眉头,因为她发现凌阡毓的笑意正逐渐消失。 “没关系,让她说。”凌阡毓神情渐渐放松,将煮沸的茶,慢慢倒出,明黄的茶色,色泽明亮,清香扑鼻,加上换气系统的助力,已然掩盖了之前烟味。 柳思翊走到桌边,矮小的榻榻米只能跪着,她俯身坐在凌阡毓身边,许是空调所致,她玉腮泛红,宛如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她托腮望着凌阡毓,嘴角扬起一丝完美的弧度,“我觉得只要不误事,未必就不能爱。” “也是,但还是没有的好。”蓝楹情商很高,这种时候她既想成全柳思翊的想法,也想缓解凌阡毓不快的情绪,毕竟她不希望好姐妹被责罚或惹到二小姐,对彼此没有任何好处。 凌阡毓再度挂起娇美的笑意,将倒好的三杯茶摆好,挑眉说道:“蓝楹说得对,最好不要有,我要的是....万无一失。”说话的同时将茶杯推了出去,并作了请的手势。 柳思翊端起那杯茶,放在鼻间嗅了嗅,除了靠近凌阡毓时的体香,她似乎失去了嗅觉,再芳香的东西都无法被打动。 茶喝完,凌阡毓素手轻杨,“你们回吧。” 三人正想去换衣间,凌阡毓又面无表情地说:“红心留下。” “红啊,你可别跟二小姐呛起来”蓝楹在柳思翊耳边不放心地交待一句,海芋亦是轻拍她肩头,总怕她这生冷的性格得罪老板,毕竟二小姐性子和脾气谁也摸不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做什么小心谨慎就对了。 只有柳思翊在暗自窃喜,多相处一秒钟,对她都是恩赐。她从没担心过会被凌阡毓的脾气波及,更加不怕被责怪。 她重新走到桌边,凌阡毓本是坐在主位,当即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了一个人的空间,她拍了拍地垫,笑道:“过来” 柳思翊坐到她身边,两人并排而坐,她从来都是唯一那个可以跟凌阡毓同枕共眠,同坐一边的人。 “我大哥最近约你,你要拒绝,对待男人要欲擒故纵,拿捏住他才能赢。而且最近他没去酒吧,想来是在刻意控制自己,他不是激进的人,能连续两天去rose,我都意外。”凌阡毓本来不用交待这些,她该对柳思翊放心,但总想叮嘱几句,或是说几句话,否则这场相见似乎显得有些没有意义。 柳思翊淡淡回答:“我知道,近期我也不打算去酒吧。” “去哪?” 凌阡毓又为她倒了一杯茶,柳思翊抚着后颈,黑发如瀑而下,被风口的空调吹得飞舞而起。 淡淡的发香,飘向凌阡毓,她忍不住转头,柳思翊的美眸被灯光填满,轻盈的笑意宛如寂静的月夜洒落而下的光,美得纯粹。 “去学点东西。”她双眼回盼流波,雪肌肤色衬得她格外白皙。 凌阡毓忍不住伸手撩起一束长发,痴迷望着她,眯眼说道:“我一个女人都觉得你美得过分,何况男人。我大哥若真的爱上你,战斗力便消失了一半,再对付她就会容易很多。”说罢她双手伸入柳思翊的发丝间,轻轻往后拨去,柔顺的长发从手中慢慢滑下,凌阡毓唇角笑意不减,只觉得庆幸当初救下了柳思翊,拥有了这个人间尤物。 “阡毓。” “嗯?” 三人之中,只有柳思翊敢直呼她名。 “你每天脑海中心里除了夺位还有别的吗?”柳思翊第一次这么直白地问,或许是太过渴望能够在她心里拥有一席之地,哪怕只是一点点。 柳思翊很肯定凌阡毓对自己是特别的,她渴盼着从一些偏爱里面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是关于爱情的。 凌阡毓笑容僵了僵,坐直身体,淡定地抿了一口茶,漠然地说:“没有,我不需要别的。” 她已经失去最亲的人,什么都没有。在那个看似光鲜的家里受了多少委屈,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和妈妈无数次回家时,都被其他几房冷嘲热讽,除非爸爸也在他们才会收敛些,就是因为老头子最爱的儿子,娶了门不当户不对的母亲,配不上凌家的豪门家世。 她受过的苦没人明白,可她最悲伤的时候,柳思翊见过,所以即使期盼落空,她也会竭尽所能,哪怕这个答案没有如愿,她也愿意付之一切,并且不惜所有代价。 “凌商北交给我,你放心。” 凌阡毓望着她,会心一笑,两人之间总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此时按摩师如时进来,凌阡毓站起身,“你也回去吧。”说罢她开始脱衣服,柳思翊的视线在腰上那朵赤红的玫瑰刺青,停留了片刻。 她轻嗯了一声,正打算出去,却听见凌阡毓声音再次传来,“下次来例假,别喝酒了。” 柳思翊的手扶着门把手,脸上扫出浅浅的笑意,她没有说话,揣着一份突降的关心和上心,欣然离开。 深秋,是个感伤的季节,也是缅怀故人,思念挚爱的季节。 宣安凌氏墓园里,瑟瑟秋风扫了一地的树叶,一株株红枫迎风傲立。墓地景色虽美,终究是安放逝者的地方,哪怕是白天也会感觉阴风阵阵,气氛沉重。 这是专属凌家的墓园,每一座墓园都是一座小型别墅,从布置到位置,均由风水大师考究地脉之后建成,这里葬着凌阊啸的第一任妻子和第二任妻子,以及他已经过世的两个儿子凌国韬和凌国钦。 凌家的大房和二房由他第一任妻子所生,第二任妻子为她生下两儿一女,也就是三房和四房。他于第一任妻子青梅竹马,十分恩爱,可二人却没有善终,在生下二儿子凌国韬后,妻子就去世了,这也成了凌阊啸一生之痛。 每年妻子的忌日和生日,他都会来看她,给她读一首诗词,就这样坚持了四十年。 今天一如往常,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向前走着,管家林恒捧着一束三色雏菊跟着,据说这是大太太生前最爱的花儿。 “老爷,好像有人来过了。”林恒最先发现墓门前已经有了一束黄色的菊花,明黄色的雏菊在宣安很少见,必须提前订才能有。 凌阊啸能想到是谁,他轻哼了一声,林恒将手里那束放了过去,将黄色的移到了边上。 “今天也是...”林恒已经在凌家待了三十年,十分了解凌阊啸的脾性,他犹豫了片刻,说道:“她可能是来看二少爷的。” “说不定是做样子给我看的。”凌阊啸漠然地扫了一眼□□。 林恒故意叹了口气,偷瞄他的表情,故意说:“出生不好真是做什么都多余,二小姐确实自不量力。” “你想说什么?” “这些年每次你走后二小姐都会来给大太太烧香磕头,也会送上一束□□,每年她都提前来,只是怕你看见一直躲着。” “有这事?”凌阊啸很震惊,望着那束菊花心情复杂,但还是有些不相信,“以前没做,现在做样子给谁看?” “以前都是二爷和太太做的,都是为了避开您,怕呀,哎”林恒语重心长,“二爷一直说大太太是因为生了他走的,一直对您和大太太有愧于心。” 凌阊啸顿时红了眼眶,面部抽动了几下,“他真的这么说?” “可不,二小姐继承父愿,每年都来,这几年二爷和大太太的生日、忌日,她从没缺席过,您只是不知道而已,今天想必是赶时间要去看二爷,便先来了大太太这里。”林恒叹息地开始给墓园打扫,除了几片落下的叶子,墓园四周早已被清理干净。 凌阊啸无力地坐在墓园前,望着亡妻的照片,喃喃自语:“我是不是对老二太苛刻,对她的丫头太残忍了?” 照片是笑得一脸灿烂的亡妻,凌阊啸从口袋里拿出一本老得泛黄的诗词本,他对林恒说道:“你去看看她在不在老二那里,在的话叫过来。” “是” 林恒挥挥手,示意身后两名保镖近距离看守,自己向另一处墓地走去。他一步三回头,哪怕确定没人跟着自己也不敢放松警惕。 在古代,他就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虽然没有决策力,可他的话相当于“枕边风”,很容易影响当局掌权人。 他拐入另一座墓园的入口,凌阡毓一身黑衣幽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脚下生根的树,笔直地矗立着,纤长又单薄。 “恭喜二小姐,老爷让你过去。”林桓笑意浓浓。 凌阡毓泰然自若,转头笑道:“谢谢你,恒叔。” “二小姐客气了,当年如果不是您为我孙子找到配型的骨髓,我们一家子可能就毁了,您的恩情我不会忘记的。”林恒已是老管家,半生都奉献给了凌家,伺候凌阊啸一辈子,从没犯过错,更重要的是,在家族内斗中,他从不站队,也因此深得信任。 三房四房多次试图拉拢他,他都巧妙拒绝了,只要他不表明立场,就不会成威胁,老头子也深信他为人,有什么心事也会透露给这个大管家。 “那是过去的事了,恒叔不必放在心上,如果以后有需要,一定尽管开口。” “二小姐,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林恒的这句一家人化解了所有的客套,也表明了自己坚定的立场,凌阡毓自是心领神会。 当初也是老天眷顾,她才得知林恒刚出世的孙子得了白血病,凌阡毓跑了十几个地方找配型,终于成功找到并且花了重金让那人捐了骨髓,现在孙子健健康康,偶尔去复查就好。 林恒一家老小要把这个恩情记一辈子,只是除了他本人,没人知道这个配型是二小姐找来的。 凌阡毓拥有敏锐的洞察力,并且懂得借助时局,把握时机,在逆境中扭转乾坤。这也是她知人善用,懂得辨别此人是否能够为自己所用的能力,用一份真诚和恩情,总会打动那些平凡善良的人。 “叮”两人手机几乎是同时响起,这是一条有默契的头条推送,首页便叫林恒大惊失色,他和凌阡毓相视一看,两人同时向凌阊啸那边疾步走去。 标题是:豪门公子凌商寒对当红明星蓝楹强//奸未遂,当场逮捕。 第7章 桃色新闻 还没到中午,凌家三少爷凌商寒的桃色丑闻就被曝出来了,跟凌阡毓算好的时间如出一辙,手机屏幕上的头条消息来得很及时。 凌阡毓跟着林恒来到凌阊啸身边,他还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林恒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老爷,二小姐来了。” “爷爷”凌阡毓握着手机,表情怪异,不断地瞟向屏幕又不敢的样子,那是她装出来的,让凌阊啸能够捕捉到她的异常,主动来发问。 “爷爷有这么可怕,让你这么紧张?”凌阊啸见她一脸彷徨,心生疑虑,还以为在墓园见面会让彼此尴尬,甚至放大间隙,早年的事凌阡毓没有忘,凌阊啸自然也记得。 “没,没有,我只是第一次在和爷爷在奶奶墓前,有点受宠若惊。”凌阡毓演得逼真,却叫凌阊啸更加生疑,再加上林恒也是表情沉重,他放下手中的诗词本,问道:“说吧,怎么回事?” “爷爷,您先陪奶奶,我们回去再说。”凌阡毓故意说。 “是啊,不急在这一时。”林恒也是握着手机,企图藏在身后,小动作越多凌阊啸就越要追问,这也是凌阡毓的策略,老头子喜欢掌控一切,又自以为自己能看穿一切,那么她就好好的演给他看。 “拿来!”果不其然,他向凌阡毓要手机,凌阡毓不敢怠慢,只得把页面点开递给了过去。 “凌氏财团,世界五百强企业,曾经代表中国多次上环球财经节目,就是这样一家国之为之骄傲的企业,一个税收贡献很大的豪门家族,谁能想到三房公子的桃色绯闻不断,前有潜规则某歌星,今天又将魔爪伸向当红花旦蓝楹,若非经纪人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从视频中我们可以看出蓝楹确实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目前已被紧急送到医院,是施暴还是强jian未遂,需要进一步调查,凌商寒暂时被警方收押。” 报道下方链接着视频,凌阊啸平静地点开,视频里的蓝楹在哭泣,半遮着受伤的脸,凌商寒光着上半边身体被戴上了手铐。 “老爷,我们的股票,下跌了”林桓战战兢兢地说。 凌阊啸怒瞪,气得将手机摔得粉碎!“回去!通知所有人马上给我滚回来!”凌阊啸气得眼充血丝,林恒忙招呼保镖去准备车辆,凌阡毓心疼地看着被摔烂的手机,虽然做好被毁的准备,但还是有点肉疼。 不过,比起损失一部手机,看着他们抓狂,还真是一件享受的事,凌阡毓的目光落在凌阊啸的身上,他还一脸深情地望着亡妻的陵墓,被打扰祭奠也就罢了,还出了这么大的丑闻。 老头子这辈子最要面子,一直高高在上,要做人上人,力求把所有事情做到完美,他不但苛刻自己,更加苛求别人。 凌阡毓正是看中他这点,才对凌商寒下手,前科和现罪,她倒想看看凌商寒准备怎么翻身。想到此,她抹了抹额角,看向远处的天空和近处的风景,只觉得这个深秋格外美丽,哪怕是在墓园。 “老爷,车备好了。”林恒小心翼翼地说,凌阊啸愤怒地转身,拐杖拄地的声音格外响,这怒意似是很深了,凌阡毓站在原地没有动,等到凌阊啸走了好几米远,他才回过头来说:“二丫头,你也一起回去。” “好的,爷爷。”凌阡毓唇角露出了一丝不明显的笑意,抬眸对上林恒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 谁能想到,大名赫赫的凌二小姐一直都没有参加过家族会议,在那张长条桌旁,坐着的永远是大房、三房、四房的人,没有二房的位置,她连旁听的参与资格都没有。 当初如果不是借着凌阊啸对父亲的还尚存的一丝疼爱,她也没有机会拿到天凌娱乐。早年天凌娱乐是三公子凌商寒投钱开了玩的,想培养一些女明星留着自己享用,结果一直在亏空,不但给总公司抹黑,还亏了一亿多,砸进去培养明星的钱都打了水漂,家里还要出钱压制媒体的大肆报告。 随后凌阊啸勒令关闭这家公司,当时的凌阡毓刚刚得到注视,声称自己愿意接过来,是生是死由她自己负责,谁都没想到在回天乏术时,凌阡毓顶住压力签回当红小花旦陆景言,随后陆景言参演一部《如歌行》让天凌起死回生,此后在凌阡毓管理下,公司发展如日中天,如今已经成了国内首屈一指的娱乐经纪公司,甚至成了造星梦工场。 止步于此就好,凌阡毓并不想把公司做大,树大招风,她不想成为众矢之的,让人发现她的锋芒。 她一直把日子过得闲散,逍遥,让家族那些人觉得她没有野心,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凌阊啸看出她的心事,除了偶尔释放一点能力,多数时候她都是在蛰伏,实则早已在暗中布局。 凌家共有四房,只有过年和发生大事才会把人都聚在一起,凌阊啸从不强求他们回来,但只要他一声令下,能赶回来的人不敢不回。 三儿子和四儿子长年奔走,时常在国内外的子公司,今天在宣安的只有大房母子,三房母子,四房母女。 所有人都已经到齐,只剩下三房的人,想来应该是去想办法保释人了。这件事发酵开来就不会让凌家只手遮天,凌阡毓早已安排好各大媒体及时输出,剩下的只要蓝楹全球粉丝会煽风点火就好,几乎不用再做什么。 有钱堵不住悠悠众口,这个麻烦会过去,但势必会给凌睿集团的股票一记重创。所有人都按照自己位置坐着,主位上坐着正压着怒火的凌阊啸,凌阡毓站在旁边。看到她在,所有人都很惊讶,这是二房的人第一次出现。 “我已经让公关部去处理了,爷爷您别生气,三弟毕竟还小,这次让他吃个教训,应该不敢再放肆了。”凌商北向来沉着冷静,他一直学着凌阊啸的行事作风,加上是亡妻的嫡孙,深得他喜欢。 四房母女不说话,凌商音心不在焉,对这些事向来不感兴趣,其母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这件事只要她闷不吭声就好了,看着他们斗。 凌阊啸一直不说话,家里严肃得可怕,没人敢吭声,凌阡毓看了一眼手表,三房的人该回来了,再不出现,家里可要翻天了。 正想着,门外响起了哭哭啼啼的声音,“爸,你一定要救小寒啊”章梓芳快步走了进来,三房老二凌商雨紧紧跟在身后,当她看到凌阡毓站在老爷子身边,当即变了脸色,“这个扫把星怎么也在?” 凌阡毓不喜不怒,也不回嘴,只是望着她嘴角微微抽动,这个女人一直喜欢煽风点火,欺负妈妈的人里面,除了四房婶婶就是这个人了。 这个家谁没苛刻过她们母女,桩桩件件,凌阡毓都记得清清楚楚,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爸,你让她回来干什么,今天出事这个小明星就是她公司的,说不定就是她要陷害小寒呢!” 凌阊啸眉角上挑,看向凌阡毓,她淡定回答:“爷爷,蓝楹的合同三月份就结束了,她似乎要去广茂。” “嗯” “你在爷爷耳边吹什么风,扫把星,都是你培养了什么小明星,惹得小寒被人算计,我可怜的小寒从小到大都没有进过拘留所,现在不让保送,怎么办呀”章梓芳哭哭啼啼让凌阊啸真是烦极了,他怒拍桌面,叫道:“还嫌我不够烦是不是?” 章梓芳瞬间闭嘴,眼角挂着泪珠还没擦干净,忍着难过和担忧。凌商雨轻拍她肩膀,示意她坐到一边去,自己上前说:“爷爷,这件事说小点是针对哥哥,说大点是针对咱们凌家,是不是有人搞鬼或是想敲诈也不得而知,您想想,哥哥什么地位,需要去虐待强jian一个小明星吗?” “对对对,小雨说的对。”章梓芳连连点头。 三房两个儿子,凌商寒和凌商雨,一个是没脑子的花花公子,对付他不费吹灰之力;一个豪赌摆阔却是很聪明,掰倒他要稍微动动指头,但三房最难的是他们的父亲,凌阡毓的三叔。 “四弟说的是啊,谁干掉三弟最有好处呢?”凌商北故意反问,明眼人都知道财产权利就那么多,少个人就少分一杯羹,在场的男丁谁没有嫌疑,可这件事真的这么简单吗? 凌阊啸一直没有说话,或许有人做手脚,或许就是巧合,不管怎么样都是凌商寒不争气才能被人算计,整天干些不成体统的事,想到这些,就觉得胸口气得疼。 “我看就是这扫把星干的,平时就会在爸跟前卖乖,一出事第一个出现看热闹,你可巴不得你三弟出点事呢吧,啊?”章梓芳指着凌阡毓鼻子开骂。 “妈你少说两句。”凌商雨忙拉住她,现在不是逞口舌的时候,很明显今天凌阡毓能回来一定是爷爷首肯的,她怎么不长心眼呢,愣往枪口上撞? 凌阊啸振臂一出,拐杖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站起身,指着章梓芳说道:“二丫头到底是老二的女儿,你一口一个扫把星,是不是想说我的老二国钦也是扫把星?那我呢,老扫把星,嗯?” 凌阊啸明显的怒意让章梓芳连连摇头:“不不是那个意思,爸,老二当年是被余心语害死的呀。” “三婶!”话音未落,凌阡毓终于忍无可忍,妈妈是她逆鳞,谁都不能随意羞辱,更加没有资格提及,她一步一步向章梓芳走去,高跟鞋踩着地板发出的声响,此刻竟显得格外大声。 她目露寒光,凌厉的双眸透着杀气,给人一种不可逼视的气场,让章梓芳竟有些惶恐,二房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吓人了? 但是她最后却止住了脚步,敛了几分气场,眸光在章梓芳脸上一扫而过,转头看向凌阊啸,“爷爷,三婶说得对,我不配在这里,碍着别人的眼。”说罢转身就想离开。 “慢着,我让你走了吗?”凌阊啸深邃地眼神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在他眼中每个人都有嫌疑,选继承人的消息才传出多久就出现这件事,未免太巧了。 “爷爷,既然蓝楹以前是二妹公司的人,我看这件事让二妹出面处理比较合适。”凌商北提出这个建议,正合他意,果真还是亲孙子最懂自己。 “好,二丫头,这件事就你去办,三天之内我希望这个热度能下去。” “三天?”凌阡毓假意为难,这件事让任何人去办,三天都不可能压下去,但是她不一样,可她不能显露,现在还没到时候,所有的铺垫之路都不能错。 “怎么?做不到?”凌阊啸气场咄咄逼人。 “我试试...”凌阡毓声音很低,低得让人以为她身份卑微,实际上她在这个家里确实没地位。 “我要的不是试,是必须做到,听得懂吗?”凌阊啸逼着凌阡毓立下军令状,他想试着给这个孙女一点机会,就看她自己能不能掌握了,能够让一家濒临破产的公司起死回生,混迹娱乐圈这么久,这点事怎会没有办法? 凌阡毓深深呼出一口气,将承压的紧张演得淋漓尽致,她点头,“我这就去办,请爷爷等我消息。”说罢她离开了这压抑的气氛中,她要的就是这个结局,也算准了凌商北会故意刺探自己的实力,他之所以棘手是因为只有他一直在怀疑凌阡毓。 走出别墅区,凌阡毓面色阴沉,被辱骂的话还在耳边回荡,这口气堵在心里让她不快。她拿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怎么了?阡毓?”电话那头的声音干净利索,唤她声音时还带着几分柔软。 “去武馆陪我打一会。” “好,一会见。” 第8章 彼时现时 红色的悍马开在寂静的大道上,格外拉风。车速90迈,超速越过一道道阻碍,凌阡毓开着顶棚,呼啸而过的狂风,将她吹得险些睁不开眼。 从朦胧的视线里辨别着方向,风能够将她吹得更加清醒,隐忍了这么多年,不在乎多等一刻,道理都明白,怒气却如一把火,在心里越烧越旺。 “扫把星”三个字刺耳又扎心,把凌阡毓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童年过往,无情地扯了出来。父亲凌国韬虽生在豪门,却只喜欢钻研学术,他一生酷爱文学与艺术,后来爱上了凌阡毓母亲,一位艺术系手绘老师余心语。 余心语在艺术圈内小有名气,曾举办过个人画展,她与凌国韬在从相互欣赏到惺惺相惜,最后陷入爱河。可是对于凌氏来说,婚事必须由父母做主,门当户对,为了娶余心语,凌国韬险些与凌阊啸断绝父子关系,凌阊啸不想失去这个儿子,万般不快无奈之下同意了这门亲事,同时也种下了对余心语不满的种子。 作为第一任太太所生的第二子,凌国韬从小因为聪明觉悟高,又性格沉稳深受凌阊啸喜欢,可他却两耳不闻家中事,一心只想与太太研究艺术。 偌大的财富帝国,他不屑一顾。于是,凌家人把所有的怨气就撒在了余心语身上,直到凌阡毓出生,二房一直像眼中钉般的存在。三代子孙中,只有凌阡毓的满月酒,凌家没有大肆操办。但于他们来说,只要一家三口在一起,比任何时候都幸福。 可是,幸福好似不会眷顾善良和努力的人。余心语进门后,凌阡毓的亲伯父也就是凌商北的父亲凌国钦多年体弱,最终还是去世了,随后三房和四房开始兴风作浪,给余心语头上按了“扫把星”的骂名,两房媳妇不止一次在凌阊啸耳边煽风点火,放大“扫把星”的不幸。 凌阊啸知道,第二任妻子生的两个儿子,一直在跟大房二房这里斗。可偏偏他最爱的妻子先走了,大儿子体弱多病,二儿子不听话,所有寄托的希望和想要赋予的感情都被现实辜负。 他用了最后的仁慈和爱,宽厚对待二房一家子,本想妥协儿子的幸福和坚持,加上余心语的善良和包容,却因为一道晴天霹雳,彻底葬送了他所有的耐心和底线。 余心语的创作需要灵感,凌国韬的日常便是带着妻子到处旅行写生,那次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凌阡毓没有跟着父母出行,车子在盘山公路被货车追尾,翻了下去。 滚落十几圈,车跌落了河里,余心语当场失去意识,凌国韬不知哪里来的意志,挣扎着醒来。他动弹不得,整个人被扭曲的车身卡住,一旁的余心语额头渗出血,沿着脸颊流下,他忽然闻到了汽油味。 凌国韬心中一慌,不知伤口在哪里,全身已经疼到麻木。他只是拼命地想要拔出被折断的手臂,可是左边身体没有任何力量,眼见危险在眼前,他好似闻到了一股烧焦味。 不行!他一定要将心语救出去!他努力抬起右边身体,用了人体极限,将手臂强行拔出,只觉得左臂的皮肤层被掀起,眼前一片血肉模糊。 他只是闷哼了一声,有种皮骨相离的极致之痛,他不断地深呼吸,两三秒后他颤抖着手解开余心语的安全带,车已经是底朝天,他匍匐到车外,左臂的皮已经耷拉下来,溃烂的血水浸染了半边身体。 爱总能化为无形的力量,他大喝一声,释放出力量,带血的双手拖住余心语的身体,拼命往后挪。车油箱,一滴一滴的油往下流,正值炎热夏天,这等危险凌国韬嗅得出来。 可当他好不容易把妻子从车里拽出来时,车子忽然着火,火势顺着汽油迅速燃烧。凌国韬忙抓紧时间想要逃开,可来不及了,不知为何火势这么猛,最后关头,他整个人趴在余心语身上,为她覆盖危险,在生死一瞬间,他好似从车窗看到了对面站着一个人。 砰!惊天巨响,车爆炸了,眼前一片黑暗,他再也撑不住了,可惜再也看不到妻子下一场画展,可惜再也看不到他们的小毓长大...... 这场车祸,永远葬送了凌国韬的生命,让他死状凄惨,后背溃烂,全身没一处完好之地。 当凌阊啸在医院看到儿子尸体时,吐了一口血,当场晕了过去。 凌阡毓不会忘记,当父亲尸体被运回家时,母亲亦是如同行尸走肉般,头上还包着带血纱布,手臂、腿上有不同程度擦伤,悲恸让她失去了知觉,仿佛灵魂出窍一般。 原本她也是受害者,可刚入家门就被凌阊啸甩了一巴掌,将余心语口角打出了血。 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有,眸间只有恨,所有的恨和悲都转接到了余心语头上,如果不是她放着富太太日子不过,要出去写生,就不会发生这种祸事,至此余心语承受了整个家族的恨。 从此,十八岁的凌阡毓彻底失去了快乐,母女俩过上了时常被欺凌和侮辱的生活,暗无天日。 跑车的声音化为长啸,紧急刹车声打破了夜晚的幽静。她紧握方向盘,指甲几乎扣进掌心,那些过往犹如一部血泪史,在她血液里流淌了很多年,她心里扎着一根刺,那种痛感一直提醒她,别忘了自己要做的事。 下车后,她直奔练武场,这些年,每当觉得压抑不开心,她都会来这里打一场,只为了发泄,出气后一切恢复如初,她依然要笑对凌家人,演着自己写下的剧本。 相约之人还没到,凌阡毓直接去换衣间换上了剑道服。 武官除了剑道馆,还有拳击馆、空手道馆、散打馆等,她不喜欢太粗暴的对打,比起其他几种,她更加喜欢这种需要技巧、速度、战术的剑道。 带好护具,陪练的武术指导早已准备就绪,凌阡毓和那人颔首对躬,坚守剑道礼仪。 她双腿微开,双手持剑柄,向对方击打而去。她动作利落,姿势优美,因为带着情绪气势上占了压倒性优势。 她先发制人,对方只守不攻,看样子在以逸待劳,伺机反败为胜,凌阡毓不会给他任何机会。剑头向对手腹部挑去,转而换成擦击,连续三招,变换不同击打方式。 对手躲避不及,生生接下她的攻击,凌阡毓乘胜追击,不觉间耳边又想起了“扫把星”三个字,她愤愤地向对方砍去,转而又是对着那人下半身腿上擦击,对方几乎没有还手,即使有缝隙,他也承受下了所有攻击。 因为动作醇熟和占领上风,凌阡毓藏起的情绪被勾出,手上力气渐渐加重,几乎用尽了力气,把对手当成了她仇视的那些人。对手瞬间像个靶子,索性举着木剑不作任何抵抗,任由凌阡毓一招招落在肩头、腹部、腿部。 凌阡毓陡然想起凌阊啸的鞭子,家法从来只会落在母亲身上,在她看得到,看不到的时候,余心语忍着害死凌国韬的罪名,在凌家被家暴和冷暴力。 从她看到妈妈身上有一条红红的伤疤就知道了,最后那次凌阊啸拿起鞭子,被她挡下了。 “啊!!!”一阵发泄式的叫喊,凌阡毓释放出压在心口的愤怨恨,剑身落在对手身上的同时,怒意化为力量落在脚上,她重重踢向了那人腹部。 “啊”那人吃痛倒地,发出□□,竟是个女人。 凌阡毓惊住,声音如此耳熟,她快步走过去,俯身揭开那人面具,竟是柳思翊。 “怎么是你?” 柳思翊睫羽湿润,汗水布满了那张精美的脸庞,她颔首低眉,“解气了没有?” 凌阡毓摘下护具,亦是汗如雨下,红润的两颊,沾着几缕发丝。她扔下木剑,忙扶着柳思翊站起,那迸发的情绪,瞬间敛起,如风过无痕。 “早不气了,你什么时候到的?我以为你还没来?”她拨打出去的电话,正是柳思翊。 “我今天本来就在这,就想陪你练会。” “你哪里叫陪练,分明就是来挨打的。我还奇怪教练今天怎么这么不经打,毫无还手之力。”凌阡毓心疼地凝望她,一把拉过她手,捋起衣袖一看,发现上臂竟被自己打出了几道伤。 这红红的血印跟鞭伤何其像,她瞬间想起母亲,鼻间不由一酸,攥着柳思翊的衣袖,说不出话。 柳思翊轻轻拍打她手背,淡定地放下袖口,笑言道:“没事,这是之前练散打留下的。” “之前?”凌阡毓狐疑地望着她,这几年她没少来剑道馆,每次都有陪练,但因为穿着护具服看不出身材也看不到脸,每次她都是为了发泄,打完便转身离去。 “以前也是你陪我打的?”她忽然顿悟。 “嗯?什么以前,以前是你让我来这里练几招防身的。”柳思翊故意岔开话题,拎着护具向换衣间走去,她给凌阡毓默默当靶子三年,一直都甘之如饴。 她无法精准地算出凌阡毓什么时候来,但根据过往记录,她多数时候都在下班后或是周末来这里。柳思翊时常“蹲守”在这里,能够等到她就是万幸,欣然的去当靶子,等不到她就自己练习散打和拳击,这几年她已经青出于蓝,可以跟各馆教练打成平手,甚至超越他们。 “红心”凌阡毓拖着尾音,声音有些慵懒,柳思翊停下脚步,回头拿过她手里面具夹在腋下,她过去拉住凌阡毓往换洗间走去,“一身臭汗,去洗洗。” 凌阡毓指尖动了动,勾住她小指,嘴角牵起一抹妖娆的笑意,整个人松垮下来后,觉得很累,可心已然沉浸下来,在见到柳思翊的那一刻,所有的不开心都已烟消云散。 柳思翊走在前,感到凌阡毓手上的回应,面色红晕铺开,顿时痛感全无,只是半露的手臂伤痕,映入凌阡毓眸间。 她蹙起眉头,觉得自己下手太狠,她一直以为对方是那个男教练,所以才会往死里打,可现在回想起刚刚那几十连击,每一下比打在自己身上还疼。 更衣室有独立卫浴间,柳思翊刚想褪衣换洗,想到身上可能被看到的伤痕,停下了手。 一旁凌阡毓正在拆卸腹部护具,柳思翊向前协助,“我帮你。” “把衣服脱下,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别的伤。”凌阡毓语气平静,温柔式的命令,瓦解了柳思翊的那点小心思。 “那么容易受伤护具岂不是没用了,你先去洗。” 凌阡毓葱白的手指挑起她下巴,眉间一轩,“怎么?翅膀硬了,不听话了?” 柳思翊双眸灿若繁星,自带一股灵韵之气,未施粉黛却是动人心弦,她轻喃一声:“不敢...” 凌阡毓率先脱下剑道服,只剩下一层薄薄的t恤,紧紧贴着身体,曼妙的身姿,举手投足间的媚态,被此时的灯光,衬得分外妖娆。 她记得,最后那一脚踢在了柳思翊的腹部,尽管穿着护具,但受力之下,震动依然会伤及筋骨。 柳思翊脱掉运动衣,只剩下运动衫,她背对着凌阡毓将最后一层遮挡缓缓褪去。凌阡毓瞳孔渐收,只见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分布在各处,肩头,后腰,手臂,无处不在,深浅不一,那朵玫瑰刺青在伤痕累累的身上,格外显眼。 第9章 夜色撩人 几处新伤还泛着一片绯红,柳思翊满面通红。 “你转过来。”凌阡毓眉头轻蹙,掌心覆上她的腹上的淤青,完美的线条,环成优美的弧度,马甲线刚柔并济,纤腰不盈一握,被凌阡毓触及的地方,不觉间紧绷,柔软的皮肤顿时张弛成肌肉。 柳思翊垂着眼帘,睫羽微颤,双手竟无处安放,只得僵硬地站着。凌阡毓微微俯身,近看她的伤势,说是查看淤青,可因为靠得太近,她鼻息的呼出的热气,让柳思翊觉得羞涩。 “谁允许你把自己伤成这样的?”凌阡毓站起身,双手慢慢上移,两人目光交接的那瞬间,柳思翊竟有些发酥,明明肩头被她伤得最厉害,却感觉不到一丁点疼痛。 “我,我是...”柳思翊一开口就觉得自己要结巴,不知是洗浴间的暖气太高,还是运动的汗水未褪,一抹额角的汗水,滑落而下。 “是什么?”凌阡毓还在肆无忌惮地触碰她的伤处,声音宛如黄莺低鸣,轻盈又温柔,柳思翊几乎快被这一股又一股的热浪淹没,不知凌阡毓看个伤口怎么这么久? “跟教练对打难免的,不实战...”柳思翊说了前句就忘了下句要说什么,凌阡毓撩人不自知,却叫她只能强压冲动。 “打实战就该伤成这样,回头你给我加倍打回去。”凌阡毓还沉浸在心疼和愧疚中,目光却一刻不曾离开过她的身体。 靠得越近,就越让柳思翊难以//自持,满脸火辣辣的发烫,“你,到底看完没有?”她试图逃避。 凌阡毓平静回答:“没有,我在数淤青...” 柳思翊:“???” 我被你撩的险些情难自禁,你却在这数数?柳思翊轻哼一声,打开凌阡毓的手,走到自己衣柜处,拿了浴巾就进了洗浴间。 只听见门“啪”的一声重重关上,留下一脸莫名的凌阡毓。 呼啦啦的水声从浴室传来,凌阡毓懵圈地脱掉运动衫,走向自己的独立卫浴间。这间换衣室很特殊,一个大间隔成了两个虚间,浴室虽然开了两道门,中间却是虚掩的玻璃墙,能将隔壁看得一览无遗。 热水浇筑在身上,温温热热,凌阡毓闭眼,脑海尽是柳思翊那一身伤。一个不会叫疼的女人,永远不会轻易表露自己的喜怒哀乐,她蓦然想起第一次见面,哪怕正在被人羞辱,被欺凌,柳思翊眼中的倔强和坚毅,也不曾褪过。 在那个瞬间,凌阡毓被她的眼神打动,第一次多管闲事,出手帮了不相干的人。在随后相处的这些年,凌阡毓发现,软弱和恐惧甚至伤心难过,都不曾出现在柳思翊身上出现过。 无论何时,她都只有一种清寂朦胧的状态,哪怕出入酒吧那种场合,亦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隔壁的水声此起彼伏地响着,凌阡毓望着那模糊的影子,挪了两步,说道:“有没有跌打损伤的药?给你抹一抹?” “不用。”柳思翊拒绝的语气,感觉带着情绪? 凌阡毓有些疑惑,她索性拉开中间的玻璃门,闯入柳思翊的浴室,刚踏进去就被一股冰凉冻得退了回来,她惊讶不已:“你用冷水洗澡?” 柳思翊关闭水龙头,抹去满脸的水渍,嘴唇有些发紫,即使是夏天洗冷水澡也难以忍受,何况现在是深秋。 “偶尔吧。”柳思翊淡定地拿起浴巾,擦着头发,见凌阡毓望着她还是一脸震惊,心念:我为什么洗冷水澡你没点数吗? 想到此,她留下一记白眼,抛下凌阡毓,自顾自走了出去。 凌阡毓:“???” 她做错了什么?凌阡毓发现有些时候自己看不透柳思翊,正如此刻,不知缘由。 这冷水洗澡,难道是不能问的话题吗...... 女人心,海底针。 凌阡毓出去后柳思翊已经穿好衣服,她一身红色的运动装,自然时尚,素面朝天时看起来更加清冽。吹风机的声音打破换衣间的宁静,柳思翊如墨长发,微卷的弧度恰到好处,无论何时看她,都是一副美人画卷。 柳思翊知道她走出来了,也知道她还没换好衣服,一直没敢转身,好不容易被冷水熄灭的燥热,不能再被煽动。她知道凌阡毓多有吸引力,莫说肢体接触,偶尔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能让她神魂颠倒。 可惜这个二傻子,大概永远不会懂。 头发半干,柳思翊关了吹风机,身后的脚步和气息渐渐靠近自己,她心跳竟再次加速。 “帮我吹头发”凌阡毓疲惫地坐到梳妆镜前,肩头搭着一条白色毛巾,发丝上还挂着几滴晶莹水珠,她托腮望着镜中的柳思翊,依然觉得赏心悦目。 真是奇怪,她经营了一家娱乐公司,什么女明星没见过,可从来没人像柳思翊这样能够吸引她的目光。 柳思翊轻嗯了一声,挽着毛巾擦向发尾,她操作娴熟,拨平凌阡毓有些凌乱的长发,打开吹风机的弱风档,慢慢地吹着。 这不是第一次,柳思翊却把每一次都当成第一次那样珍惜。弱风档吹得慢,声音也不会太大而影响二人说话,尽管这个过程几乎都是在沉默中度过。 柳思翊记得,有次凌阡毓酒气冲天地过来,一身疲惫,快速洗漱完倒头就要睡,在她再三劝阻下,才站起来去吹头发,还没有吹干,人就倒在她怀里睡着了。 室内安静得只有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偶然间,柳思翊在转眸时会对上凌阡毓直勾勾的眼神,只是刹那功夫,她便移开了,这种妖媚的神色,哪里抵得住? 凌阡毓那双勾魂眼,只要微微扬起,便媚态十足。眼波每一次流转,都在柳思翊身上,只是她不不知道,凌阡毓吹头发不说话是不想破坏气氛。 没有一刻能比吹发时美好,行走的脚步慢下来,没有家族内斗,没有职场尔虞我诈,不用带着面具做人,不用时刻防备着。 柔顺的黑长直闲散在肩头,凌阡毓捋了捋长发,说:“等会送我去蓝楹那里,我的车太招风。” 柳思翊关掉吹风机,知道她要去处理凌家桃色新闻的事,“去十里街那套房子?” “嗯,那里隐蔽,晚上就睡那里了,懒得跑。” 柳思翊的心往下一沉,陡然开始颤抖,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如何走出去的,只知道一直到开车还心神不宁,表情僵硬地宛如一尊雕塑,连凌阡毓跟她说话都没有听清。 “我说话你听见了吗?” “嗯?” 凌阡毓侧望她,眯眼道:“你怎么一晚上心不在焉的,做事如果这样很危险你知道吗?” 柳思翊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神情不变,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抱歉,我以后会注意的。” 是她自作多情了,她以为凌阡毓除了自己,不可能在别人那里留宿,原来在她心里,她们三个都一样的吗?只是她布局中的重要一环,而自己因为责任重,才偶尔得到她的垂青? 一路上都在胡思乱想,柳思翊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绪,凌阡毓的一句话就能影响她的一切。 只是这些挣扎和失落也只能藏在心底,不能表露半点。 还没到十里街别墅区,柳思翊就停下了车,与其一路上跟自己别扭,不如眼不见为净,“我打车回去,你自己开过去吧,方便些。” “回去?”凌阡毓眉头一挑,“谁让你回去了,海芋也在那里,怎么能缺你?” “海芋也在?”柳思翊眉头终于舒展,原来她是要谈公事,召集她们三个一起到场。 公事还好,还好... 心情豁然开朗,柳思翊暗戳戳的醋意,在自己的世界里翻涌,凌阡毓不会知道她的一言一行,会让自己的心情冰火两重天。 十里街别墅是全市私密性最好的地方,一共二十幢,住的不是明星就是富商,每栋别墅都有一条特别入口,入口处会有三名保安严格向业主求证来访者,没有半点被偷拍和混入其中的可能。 蓝楹的私人别墅选在这里也是为了方便和隐秘。 得知二小姐要来,蓝楹早就备好了红酒、咖啡和茶,还有一瓶不入的红花油,她特别让物管人员半夜去找了24小时不打烊的药店买的。谁知道二小姐忽然发了一条信息给她,买这个东西干嘛? 黑灰搭配色的茶几上,摆放着食物,饮料,好似要举办一场茶话会。 蓝楹和海芋两人早早等候,车子到了门口,凌阡毓和柳思翊一同出现在两人视线。 “二小姐。”蓝楹和海芋异口同声,语气毕恭毕敬,随后看见柳思翊跟在后面,两人相互一看,没敢多说。 走进客厅,茶几上一堆吃的映入眼帘。 “准备开茶话会?”凌阡毓问。 “额,为我们今晚的促膝长谈做准备。”海芋推了推眼镜,笑脸盈盈回答。 走到桌边,柳思翊一眼看到那瓶土土的红花油瓶子,她狐疑地看了看蓝楹。 “这不是我的,二小姐让我准备的。”蓝楹忙否认这个会毁掉自己眼光的红药瓶,也不敢说土,毕竟老偏方确实有用吧?更何况是二小姐吩咐的。 凌阡毓拿起红花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拧眉道:“这不是我要的牌子。” 蓝楹心中一惊,这是没办好事了?凌阡毓平时笑起来就让人捉摸不透,这笑意一旦消失,更加可怕。 “对不起二小姐,可能保安对这个不熟,要不我再让人...” “算了,先凑合用吧。”凌阡毓递给柳思翊,“你先收起来,等会睡觉时候我帮你抹药。” 海芋:..... 蓝楹:???二小姐亲自擦药? 这是什么情况?二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问出口,只得一同看向柳思翊。柳思翊淡定地接过,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凌阡毓总在这些小细节上,让自己觉得特别,哪怕很少,也足以她高兴很久。 “红心”蓝楹偷偷拽了拽她衣袖,就连性格沉稳的海芋都一脸八卦地望着她。 “陪二小姐玩剑,技不如人,被打伤了。”柳思翊若无其事地解释。 凌阡毓坐到沙发,笑而不语,这女人,可真给自己留面子,分明是一味挨打没有还手而已。 “哦,那不能怪二小姐” “要谢谢二小姐手下留情了。”柳思翊握着那瓶药油,悄悄揣进口袋,手放在里面,握着瓶子舍不得放开。 第10章 欲擒故纵 凌阡毓坐在沙发上,纤长的双腿叠加而放,茶座上放着最近一期杂志报道,桃色新闻发生第二天,已经有多个版本流转出来。 有媒体称,是蓝楹勾引凌家三公子,试图敲诈一笔。 也有人说,是凌家三公子追不到人只能强上。 更有甚者觉得这是一起炒作,兴许蓝楹就是未来凌家上口水战应该更精彩吧。”凌阡毓扔掉那几本杂志,蓝楹像个无事人一般,剥了一个橘子,自顾自地吃了起来,海芋却是点开ipad准备好的界面,呈到凌阡毓跟前,“二小姐您看,大众基本上是偏向蓝楹多一点,他是当场被抓,证据确凿,广茂不敢状告凌家,蓝楹以个人名义起诉,为此跟广茂还起了矛盾冲突。” 凌阡毓慵懒地盘腿,身体微微后仰,托腮勾着眉头,望着蓝楹,问道:“你俩...做了?” 蓝楹耸耸肩,“要取证也不一定要上床吧,再说要做也不能跟这种短小早泄无能小儿做。” “噗”向来稳重的柳思翊竟然因为她这句话呛了水,她忙摆手,“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海芋掩嘴轻笑,“我们蓝楹要求可高了,性向和喜好还未定,哪会给三公子碰。” “你别瞎说,我吃吃喝喝开心的很,懒得想那些,也不想谈恋爱,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蓝楹轻蔑地瞟了杂志一眼,想到凌商寒对自己的各种追求还说的那些肉麻兮兮的话就觉得恶心,鸡皮疙瘩能掉一地。 蓝楹出道走的一直是个性风,她外貌在众多女明星中不算最出彩,但她样貌到演戏以及行事风格都很有辨识度。一头中长发,随意的披在肩上,自然的纹理恰到好处地与她五官相称,斜刘海从眼皮上划过,清澈明亮的双眼,灵动有神,总是含着笑意。 所以她有着独特的吸引力,喜欢她的人为之着迷,不喜欢她的人自然也会讨厌。 而她,会自动屏蔽这些,哪怕看到恶语相向,也不会起波澜。或许,她是娱乐圈里,最不在意流言蜚语的一位女星。 海芋有时候很羡慕蓝楹,活得没心没肺,乐得逍遥自在。她就不同了,带着黑框眼镜,每天穿着工作服,看似职场中层管理,已经迈入金领级别,可她无法活得轻松。 伪装很累,要做到缜密没有漏洞,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心。她心细如尘,记忆力强,所以她适合在职场,可以面面俱到地考虑一切,也能帮凌阡毓搜集最有用的信息。 凌阡毓拿过ipad随机翻着屏幕,这条热搜一天被撤了十次,半小时就上来,反反复复。凌家的公关很及时,可惜悠悠众口哪里是钱能堵住的。 很多转发的帖子都被限流,某博看样子收了不少钱。 “我们家蓝楹怎么会遇到这种败家子,心疼。” “凌家这么龌龊,撤热搜,会不会做对我们家楹楹不利的事。” “好担心,呜呜,最近几天我们爱豆一定要注意安全才是。” “凌家别以为仗势自己有钱就能为所欲为!” 评论区几乎一边倒的骂凌家,拥护蓝楹,看到这些评论,凌阡毓心生一计,她低眉浅笑,“蓝楹,找件白衬衫和一瓶番茄酱来。” “啊?白衬衫和番茄酱?”蓝楹还没反应过来,不明所以,海芋也没有明白凌阡毓意思。 柳思翊拨开零食堆,从炸鸡里面找到一袋番茄酱,她拿起看了看,说:“这个颜色可以,一袋就够了,哪里用得上一瓶?” 凌阡毓望着柳思翊,眨了眨眼睛,嘴角钩起弧度足以摄人心魄,三人之中,唯有柳思翊听懂了她的话,并且能瞬间get她的意图。 她隐隐含笑:“对,一包就够” “我这就去找。”蓝楹含了一片橘子,虽然准备了一桌吃的,但作为影视明星,她不敢过于放开吃。 在蓝楹去卧室找衣服的功夫,柳思翊将番茄酱挤了出来,海芋想起评论区那些担心蓝楹的粉丝,茅塞顿开,“二小姐是要加把火?” 凌阡毓坐直身体,从果盘里拿出一颗圣女果,在手中把玩,“火不旺一点,怎么烧得到董事会?怎么折断三房的一只羽翼?” 凌氏控股集团,做管桩实业起家,全国乃至世界著名的工程都用过凌氏管桩,随后凌氏扩容了工程建筑、风投管理、互联网,整个集团由这四大产业组成,目前凌氏管桩实业由三房掌管。 凌氏四大产业模块,本该由四房分管,可是二房什么都没有,凌阡毓经营的娱乐经纪公司,是自己当年费尽千辛万苦求来贷款才能起死回生。其他三房分坐江山,凌阡毓作为嫡系二小姐,莫说江山的一杯羹,她连舔盘底的资格都没有。 海芋将ipad页面翻到股票涨跌图,“二小姐,管桩的股票今天又跌停了,凌天网络最近在做纳斯达克的上市准备,不知会不会被波及。” “一口吃不成胖子,四房不急,等我收拾完三房再好好对付他们。”凌阡毓说完打了个呵欠,出了一身汗洗完澡竟然觉得困乏了。 柳思翊将煮好的热咖啡,推到她跟前,一言不发。 凌阡毓很自然地接过,捧在手心,刚想说点什么,柳思翊的手机响了,与此同时,蓝楹拿着t恤走了出来,“终于找到一件纯白色t恤。” 柳思翊向她作了嘘的手势,转而看向凌阡毓,淡淡说道:“你大哥。” 凌阡毓有些诧异,这种时候大哥还有心情找红心?她冲柳思翊点头,示意她可以接。 柳思翊点头,看着手表秒针行走,算着在铃声快结束的时候才接,“你好,哪位?” “我是...”电话那头是凌商北有些犹豫的声音,柳思翊没有存他号码,但看过几次名片她就记下了这个任务目标的手机号。 “打错了吗?那我挂了。”柳思翊声音清冷地令人心寒,凌阡毓见她这欲擒故纵之计用得炉火纯青,想来对大哥定然有用,她放松地笑了笑,品着手中的咖啡,黑咖的苦涩,总能让她在疲惫中保持头脑的清醒。 “是我,凌商北!”他忙回答。 “哦凌大少爷,你好,这么晚了,有事吗?”柳思翊始终保持一种语速,不卑不亢,即使对方是多少女人想嫁的钻石王老五,她也没有半点奉承之意,越是这样越能勾起凌商北的兴趣。 “没事,今晚去酒吧,听说你有阵子没过来了,想问你还好吗。”凌商北自己也没有想到,他会忍不住打出这个电话,本来是想去酒吧放松心情,坐山观虎斗,不管谁在对付三房,他都是获益者,可看不到柳思翊又觉得扫兴。 “我最近在休息调理身体,让大少爷失望了,抱歉。”柳思翊说着点开了手机功放,让凌阡毓能够听清他们每一句对话。 “不不不,你这打开门做生意,我去的时间也不定,怎么也轮不到你来道歉。”凌商北语气听起来很急促,急于解释,凌阡毓倒真是第一次见识到他这样。 柳思翊轻嗯一声,语气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沉默了几秒,凌商北说:“那不打扰你休息了,有空再见。” “再见。”柳思翊刚想按键挂掉,又停住了手,只有跟凌阡毓通电话,她才会等待对方挂,但今天她故意收住。 果然,凌商北也没有挂断,反而有些惊喜:“怎么没挂?” “嗯等你先挂”此时柳思翊故意压低了声音,听起来柔情似水,格外动人,就连一旁的凌阡毓都听得心潮澎湃,此时的柳思翊有多迷人,大哥不会知道。如果见了,一定舍不得移开眼睛,尤其那句鼻音发出的嗯,撩人心房。 “额,呵呵呵呵,你先挂吧,女士优先。” “嗯,好,拜拜”柳思翊这才果断地点了挂机键,她抬眸,蓝楹和海芋都望着她,拍起了手。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二小姐要安排你去大公子身边,你这长线甩了出去,一下子就能钩住人,不怕大鱼不上钩...”蓝楹除了夸赞不知该说什么,就连海芋这个一板一眼的职场女强人,都看出了柳思翊撩人伎俩多高。 柳思翊无谓地说:“凌商北这种戒备心很强又自以为是的男人,自视清高和过分热情都不可,该给糖的时候给,该甩脸色还得甩。” “我要是男人肯定也要被你迷得七荤八素,没准他会爱上你,你说对吧,二小姐。”蓝楹转脸看向凌阡毓。 她唇角似有笑意又好似没有,只是望着柳思翊,看不出喜怒哀乐,复杂的眼睑下,不知藏着怎样的深沉心思,光从表情根本无法判断凌阡毓的心情,蓝楹生怕自己言多必失。 “情是一把双刃剑,被爱上固然好,但也会伴随同等价值的风险,你们都是,执行任务时,也必将有得有失。”凌阡毓面无表情地说着这句话,用一种怎样的心情说完,她自己都不知道。 明明大哥一只脚踏进她的陷井了,却没有期待中那么开心。 柳思翊深邃的瞳孔,装满凌阡毓的影子,一定是她错觉才会觉得凌阡毓没有想象中愉悦,任务的顺利没有给她快感,毕竟现在八字一撇都没有,往后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预料。 “话说,t恤拿来了,你们不会要用这番茄酱制造个带血的威胁证物吧。”蓝楹指了指桌上被摊开的血红色酱包,终于明白了二小姐意图。 凌阡毓点头,“软硬兼施,才符合三房的行事作风,随便抹点拍张照片,传给你的助理,发条卖惨微博,然后明天下午四点去公司找我。” 蓝楹不解:“凌家解决事情应该私下,为何要我去天凌找您?这...” 凌阡毓抬眸,仿佛有一道寒光从眼中射了出来,蓝楹忙说:“我多嘴了,二小姐。” “你坐明晚的专机去美国,半年内都不要回来,我会给你安排一部电影,暂时避开宣安的是是非非。” “是...”蓝楹只能听从安排,她心有不舍,不想在这刚刚吹响号角的战场,刚开始就逃离,留下海芋和红心独自奋战,虽然她打了个漂亮的开头,可总想做更多。 海芋将t恤抹了点番茄酱,用手机滤镜处理,能够以假乱真。凌晨一点,当红花旦蓝楹出事后,发出了第一条微博,全网炸锅,不同话题热搜霸屏前三。 凌阡毓躺在床上,刚发出去状态才半小时,效果见佳。她笑着放下手机,不痛不痒的一击怎么撼动得了三房地位,要做就一击要害,这才是第一步而已,还有更大的祸事等着三房,只要等着看好戏就行。 “明后天我该去酒吧守株待兔了,我想你大哥现在应该很得意,有人在帮他对付削弱三房。”柳思翊拿着红花油,穿着浴袍走了进来。 “男人失意的时候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但得意时候一定会想跟特别的人分享,哪怕不能说出口,心情也会随之转移到你身上,是个突破的好机会。”凌阡毓从她进来就开始目不转睛,柳思翊太养眼了,大哥怎么可能拒绝得了这样的女人。 “你倒是洞察人心,只是...”你怎么洞察不了我对你的心呢,这句话柳思翊咽了回去。 “只是什么?” “没什么,我拿得住他,放心吧。”柳思翊捋开发丝,褪去浴袍上衣,把红花油递给凌阡毓。 “我...放心的很。”凌阡毓接过,望着她解开浴袍腰带,失了心神。 第11章 平息风波 香薰机散发着薄荷的清香,杏黄的灯光妩媚动人,凌阡毓打开红花油的瓶盖,放在鼻间嗅了嗅,药油混着种中草药的味道,格外刺鼻。 她倒了点在手心对搓,直到感觉掌心有了热度,她才向柳思翊勾了勾手指。 “这东西能有用?”柳思翊很自然地坐在她身边,今天的夜色本就温柔,凌阡毓的靠近很容易让她失控,只得用一句无关痛痒的话转移注意力。 “妈妈以前被爷爷打的时候用过,朴实无华的国货,比许多浮夸的牌子要强。”凌阡毓淡定地擦掌,说起这些云淡风轻,眸间的暗淡一闪而过,在柳思翊转眸看她时,已不见任何痕迹。 对凌阡毓妈妈,柳思翊一直讳莫如深,没有人比她更明白,母亲于凌阡毓来说,是多么痛的存在。如今那些伤痛的过往都藏在了平静的眼睑之下,有朝一日会变成利剑,刺向那些曾经伤害过她们母女的人。 凌阡毓掌心如膏药一般贴在她的后颈,温热的气息仿佛渗透到血液里,药油的刺激让伤处的疼痛加剧,紧接着便是薄凉的清爽,在全身散开,整个人都跟着放松下来,痛感慢慢消去。 柳思翊眉头轻蹙,双手攥着浴袍的袖口,凌阡毓认真地搜寻每一处伤口,青紫相间的不同形状分布在手臂、腿、肩头、后背,从伤口便能看得出她平时训练对自己有多苛刻。 “你如果喜欢练这个,家里就常备着,不过我希望你不要在自伤情况下再去拼,没有必要。”凌阡毓双膝跪着,几近匍匐地擦拭伤处,她记得每一个地方,在检查柳思翊身体时,牢记在了心里。 “嗯,我以后注意。” 当初,凌阡毓是想让她学一点防身术自保,而她总想有朝一日也能好好保护凌阡毓,这场夺位之争的结局,势必会得罪很多人,树敌之下,难免会有危机。 她希望自己的身手,最好永远不要有用武之地。 “最近暂时不找你了,我要忙些其他事,大哥那边自己拿捏分寸。”凌阡毓说话距她只有两公分,声音呢喃在耳边,鼻息扬着轻盈的风,挠得柳思翊心头一颤一颤,她屏住呼吸,尽量保持平静,不让自己陷入凌阡毓无心设下的温柔陷井。 “要多久才能再见?” “忙完会找你的,我大哥最近估计放松的很,倒是升温你们关系的最佳机会。”凌阡毓放下药瓶,帮她穿好浴袍,双手挽着长发从衣服内顺出来,柔软顺滑的触感,柔化了凌阡毓的心。 她轻扬嘴角,撑着半边身体,歪头凝望柳思翊,笑而不语。 柳思翊站起,换上身蓝楹没穿过的新睡衣,回望她,面无表情道:“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升温跟你大哥的感情。” “嗯哼等到初见成效时,再跟我汇报,呵欠”凌阡毓困顿地睡了下去,闭眼前喃喃道:“五点叫我。” 柳思翊坐回床边,已经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每次秒睡的时间真是不留缝隙。 “你就知道我五点起得来?”像一句负气地埋怨,却充满了爱意,柳思翊钻进被窝,将床头灯调暗,她看了一眼手表,距五点只剩下三个小时。 每天在这勾心斗角里面,凌阡毓很难睡好,防备这个,戒备那个,步步惊心,想要滴水不漏,只能耗尽大量精力和时间去布局,去伪装。 柳思翊俯身望着凌阡毓,轻抚她额间,“得到一切后,你会有其他想要的吗?”这是一句没有回应的话,眼前唯有凌阡毓沉睡的美态。 奇怪,就算聆听她的呼吸声,也能让柳思翊怦然心动,她情不自禁上前,在快要吻上凌阡毓脸颊时,停下了。 “晚安”与往常一样,她环抱着凌阡毓,闭目浅眠,感觉到柳思翊的靠近,在睡梦的潜意识里,凌阡毓翻身钻进了她臂弯里,枕着美梦,安然地睡去。 楼下,蓝楹拖着下颚望着客房,还陷入在震惊中,她怎么都不敢相信,二小姐和红心进了同一个房间。 “你怎么还不去睡?”海芋换好睡衣,见蓝楹还站在楼梯口,仿佛一尊守岗的雕塑。 “诶?海芋,我应该没眼花,二小姐是跟红心睡一起,对吧?” “对!”海芋格外用力地吐出这个字,她何尝不意外? “稀奇,真是太稀奇了...”蓝楹自言自语地走回房间,二小姐戒备心那么重,一笑就让人起鸡皮疙瘩,竟然会跟红心睡在一起,睡一起哦!!给她十万个胆子,都不敢啊! 凌阡毓答应三天搞定桃色绯闻的事,这张军令状立下了,她必须在第二天处理好蓝楹,第三天去派出所保释凌商寒,这就是凌阊啸说的三天意思。 这是给她立功机会还是想逼迫她,不得而知。以凌阡毓对凌阊啸的了解,这点风波不过就是面子上的事,摆平媒体写点赞美之词,再捐出几百万来做慈善,很快就能覆盖过去,真正能引起他关注的,其实是利益。 天凌娱乐经纪公司,凌阡毓拥有的唯一产业,不在凌氏控股集团内。公司座落新区cbd大夏,大平层的办公环境,让天凌看起来十分气派。 凌阡毓提前放出消息,下午一点约见蓝楹,本该悄悄进行的会谈,她却大张旗鼓,甚至可能会惊动媒体,只是在这敏感期,不敢有媒体随意报道凌家的事。 她在公司里雷厉风行,不怒自威,员工与蓝楹一样,惧怕凌阡毓的手段和威严。在她的撩人笑意中,不知藏着怎样的深意,猜中是罪,猜不中可能也是罪。 临近中午,凌阡毓才抵达公司,踏入大门时,与一名清洁工擦肩而过。她停下脚步,回看那人,大楼物业的清洁工她都烂熟于心,这人她可从来没见过。 “小袁。”凌阡毓点了点前台桌面。 那女孩正趴着午休,听见凌阡毓声音倏然起身,揉了揉眼睛,紧张到口吃,“凌,凌,凌,总...” 凌阡毓一身黑色的塑身西装,白色立领衬衫,衬得皮肤细嫩白皙,袖口有过明显的裁剪,微微展露精致的卷边,她淡妆红晕,美眸不留痕迹地散发着妖冶的芒光。 前台姑娘甩了甩脑袋试图让自己立马清醒,她新来不久,很少跟凌阡毓能面对面说到话,第一次见面便被她的绝美容貌惊艳,脸唰地一下红得发烫。 凌阡毓牵起嘴角,问道:“清洁工怎么换了?” 她忙翻出今天记录本,镇定许久,才用平静的语速回答:“今天大厦物业说保洁赵阿姨病假休息。” “嗯,知道了。” 见凌阡毓往办公室走去,那女孩才长舒一口气,微热的耳畔温度还未下去,凌阡毓淡淡的笑意还在眼前晃悠,她轻拍脑门让自己清醒,花痴老板怎么回事?活腻了? 正午的休息时间,多数员工去了食堂吃饭,公司里安安静静,就连窗外的阳光都变得慵懒起来。 凌阡毓走到办公室,玻璃幕墙,视野宽阔,揽天阅地。可见的微尘在明亮的角落跳动,她巡视办公室一番,未见哪里不对。办公桌一层不染,花盆架上新后一片绿意盎然。 一切如常,警觉性让凌阡毓不敢大意,她半蹲式俯瞰桌上的苹果台式,隐约看见指腹的纹理,留在侧屏的左下角。 凌阡毓的办公室只有桌子、沙发和花盆架,资料柜和多余摆件她都让人拿了出去,她细致到可以发现每样东西是否被挪动过。在天凌自己的地盘,应该没有人随便进来,即便是保洁,打扫时也不允许触碰任何东西。 她坐在椅子上,仰躺着拿出信息映入眼帘,看完迅速删除。 有点意思... “凌总。”助理刘楠站在门口,轻轻敲着玻璃门,凌阡毓抬眸,她轻声说道:“蓝楹到了。” “挺快的,让她来办公室吧,煮一杯咖啡送进来,顺便,把梦幻谷发来的合同邀请拿过来。” “是。” 凌阡毓看了一眼时间,蓝楹抵达的时间比她叮嘱的稍微早一些,但不影响大局。 这场戏,可要好好演呢。 蓝楹一身浅蓝色的时尚风衣,在几名保镖护送下安全抵达公司,她摘下墨镜,大大方方地走进凌阡毓办公室。 许多员工见到她出现,都在窃窃私语,没想到家丑会被凌总拿到公司解决,许多人都费解她这行为,难道不会火上浇油吗? “真没想到,我也会得到凌总亲自召见。”蓝楹从出现到进门,已有明星大腕的派头,即使两人相熟,在这间办公室也必须把戏做足。 刘楠站在凌阡毓身边,作为心腹和得力干将,她也不懂凌阡毓为什么公开见蓝楹。 “坐吧,大明星。”凌阡毓示意她坐在自己对面,蓝楹不露声色,表情不变,该聪明时候聪明,该天真时候还有点蠢萌,从不在大事上犯错,这是凌阡毓喜欢她并且让她踏入娱乐圈的原因。 “如果想要用钱收买我就免了吧,凌总。”蓝楹态度看起来很坚定,凌阡毓不羞不恼,笑着说:“我不喜欢浪费时间在无谓的讨价还价上,说吧,你想要什么才肯撤诉。” “不把你那个弟弟送进监狱,我咽不下这口气。”蓝楹说起来咬牙切齿,仿佛真的被凌//辱一般,在这场假意的谈判中,将演技发挥得淋漓尽致。 凌阡毓轻笑,“你会甘愿咽下这口气的。”说罢将一旁的合同缓缓移到蓝楹跟前。 她轻瞥一眼本是不屑一顾,但看到封面上写着“梦幻谷”三个字,表情就变了。 “美国梦幻谷?” “嗯哼这是陆景言拒绝的剧本,但是公司若是推选别的华语演员,你觉得自己有没有机会参与试镜?角色落定是亚裔演员,这份厚礼如果你拒绝的话,别说我们公司,整个中国的影视圈一堆女演员等着要。”凌阡毓说罢站起身,走到她跟前,俯身说道:“蓝楹,做人不能忘本,公司培养了你,再给予你这个不过想换回你的撤诉而已,你想清楚,出口气重要还是走向国际影坛重要。” 谁都知道陆景言是天凌的王牌影后,当年凌阡毓能够起家也是因为签了她,这位国际影后的作品横扫国内外各项大奖,梦幻谷的作品都是史诗级科幻大片,此次想寻求陆景言参演却被拒绝了,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这种条件开出来,比任何名利都有诱惑力。 “凌总这条件,果真令人有几分心动呢,我考虑考虑。”蓝楹翻看着合同,配合演出的地方,倒是声情并茂。 凌阡毓始终笑靥如花,她不急不躁抿了一口水,沉默了片刻,又看了一眼手表:“五分钟了,给我答案吧。” 蓝楹望着梦幻谷合同爱不释手,一旁的刘楠觉得事情差不多应该能搞定了,果然得对症下药,凌家出动多少办法想让蓝楹妥协这件事,威逼利诱,甚至不惜恐吓威胁,现在竟然被二小姐轻松搞定。 “我有个条件,我要先去美国那边看看。” “看可以,必须今天撤诉,明天我还要去保释我三弟,做人不要太贪婪,小心最后变得一无所有。”凌阡毓笑意渐褪,绵里藏锋,逼人的气场令人望而生却。 蓝楹翻到合同最后一页,推荐女星上写着自己,她应声说道:“好,但是如果事情并非您所说那样,这件事我有的是证据重新起诉你的三弟。” “成交,公司照例报销你的机票,今晚就请你先离开宣安吧。” “可真急着赶我走啊,成,我相信凌总言而有信。”蓝楹站起身,重新戴上墨镜,看不出喜怒哀乐,可她藏在眼镜后的双眼却已扬起,总觉得跟二小姐飙了一次戏,很享受。 “慢走,不送。”凌阡毓始终似笑非笑,先把凌商寒从拘留所弄出来,随后的舆论风波,跟她关系不大。 何况,蓝楹的妥协或许能掀起更大的波澜,比如:受到恐吓不得已逃到国外,凌家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这种标题,媒体可感兴趣的很。凌阡毓看向刘楠,问道:“今天家里股票怎样?” “一开市就跌停了...” “真是伤脑筋!”凌阡毓故意捶打了桌面,继而她话锋忽转,“我不是早就说过了让你换掉这个办公桌,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啊?”刘楠一脸懵,这办公桌刚换过没多久,凌总为什么这么说?但是她思维飞快,知道凌阡毓一定另有目的,忙接话:“对不起凌总,最近忙忘了,我马上就让人给你换掉。” “还有这个台式机,土不土?谁还用这种老爷机办公?” “是,我马上安排行政来换。”刘楠心念,这电脑可是苹果台式的最高配置,比企宣部设计还要高,明明是她自己嫌笔记本小家子气,要台式的大屏幕... 电脑b接口旁,一个小型的窃听器,将这一切传递到了郊区的别墅。凌阊啸拿掉耳机,这次非但没听出任何异常,反而觉得这个凌阡毓有点手段,做事一针见血,效率极高。 “老爷,您听出什么来了?”林桓接过无线耳机,凌阊啸轻哼一声,“这事让她做就对了,你给我时刻网 第12章 轻松解围 凌阡毓疲惫地坐在办公椅上,脑海迅速将所有的事情捋了一遍。 蓝楹昨晚的带血t恤发出去之后,按照时间来算应该要发酵了,影迷或许会在今天集中爆发,那么凌氏公关部势必又要出面,买退热搜,并且压下所有媒体对此事的报道。 随后蓝楹会在下午去警察局说清原委,并且把事件化为情感纠纷,加上凌家在上头施压,应该能把凌商寒放出来。 她公然将蓝楹找到公司,必须要给家里一个说法,也要给大众一个交代。 凌阡毓的精神长久处在紧绷的时刻,每天要装的事情太多,导致她一直有些失眠,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6小时,唯有在等待应酬的间隙,她才能小憩一会。 摇着椅子,凌阡毓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在追逐权利的道路上,她从未迷失过自己。日积月累的不甘和委屈还有妈妈的遗愿,让她一定要完成现在做的事。 对她来说,拿下继承权不仅仅是为父母和自己出口气,更为了母亲能跟父亲团聚。 抽屉里,躺着一本牛皮黄色的速写本,铅笔卡在装订缝间,这是父亲凌国韬在世时亲手所做,a4大小的速写本已经许久没有她的画迹。 她慵懒地靠着椅子,纤长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铅笔,最后轻捏笔头两寸之地,对着白纸漫无目的地开始勾勒着线条。 凌阡毓从没学过专业的绘画,或许是秉承了余心语艺术家的天赋,天生对绘画就有领悟力,对美和时尚有鉴赏力。 小时候,凌国韬总会在周末和节假日带她们出去采风,那时候一个画板,一片田野,抬头见天,低头见河,目光所及的美都会被卷入妈妈的画里。 那是她最悠哉最幸福的日子,一家三口能在河里钓鱼,能去农家采摘,偶尔她还会在妈妈画板上落下两笔,也可以锦上添花。好奇时,她会趴在妈妈肩头问这问那,妈妈总会不厌其烦为她解答。 凌国韬因为深爱妻子,为她亲手制作速写本,手作画架,亲自调色,有时候能看见他们共同完成一幅作品,每当完成创作时,凌国韬都会将画裱起来。 两人天作之合,琴瑟和鸣的幸福,感染着凌阡毓的童年,曾经她也生活在宠爱和阳光下。曾经,她也拥有着这世间最大的幸运,可惜,一切都定格在了她十八岁那年。 凌国韬意外死后,凌阡毓就开始格外珍视那些速写本,偶尔会随笔涂鸦一些东西,直到余心语去世,她才总对着速写本发呆,不经意间描绘出来的都是曾经一家三口的幸福时光。 画画可以让她暂时放空,什么都不想,心随着笔尖而动,画出什么就是什么。 她只是想缓解疲劳而已,想让一直运转的大脑休憩片刻,她下笔有神,未经思考出来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她只是笔头很熟稔地描绘出轮廓,甚至细节。 直到速写完成,她才发现,自己画的是一个女人。 凌阡毓握着笔,望着画像有片刻的晃神,她抬起本子,画里的女人微卷的长发自然垂落双肩,那清冷的眸子,寒星飞射,眉宇似有淡淡的愁绪,高挺鼻梁下是微微牵起的嘴角。 她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红心...” 凌阡毓第一次在速写本上,画了父母以外的人。她在震惊的同时,却是对着这幅画爱不释手,望着柳思翊的速写,好似她就在自己身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她确实有种神奇的力量,凌阡毓托腮凝望画,足足盯了好几分钟,都没舍得放下。 “咚咚咚”刘楠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此刻的宁静,凌阡毓将速写本倒扣桌面,“怎么了?” “楼下聚集了一大批蓝楹粉丝,叫嚣着让您出去给个说法,说您是不是对蓝楹做什么了,她竟然发微博说撤诉准备离开宣安。” “哦?速度倒是挺快。”凌阡毓走到落地窗边,从高处俯瞰而下,拥挤的人群如蝼蚁般渺小,她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找到海芋电话。 “二小姐,我正要电话您。”海芋一直很稳,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沉着应对。 “你说。” 海芋回报:“一切如您所料,蓝楹粉丝会的人围堵在公司各大门口,不让进出,说今天一定要让凌家给个说法。” 凌阡毓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电话那头海芋平静地等待指令。 “十分钟后,你想办法让集团大厦的显示屏画面接到我这里来,我一并处理。” “好的,我明白了二小姐。” 挂完电话,凌阡毓悠哉地转动着手机,走到花艺架旁,拨弄着花花草草。这边公司人都急得打转,媒体相继赶来现场,谁不想报道这难得一遇的大新闻。 蓝楹与旧东家谈判后,扬长而去,结局却是撤诉离开宣安,这不是受到软硬兼施威胁还能是什么? 凌阡毓的迷之行为,叫所有人都费解,为什么明知道凌家惹火烧身,却偏偏火上浇油。 “凌总,公司几个董事刚刚打电话来问了,说这件事闹得有点大...”刘楠坚信凌阡毓是个高瞻远瞩的领导人,对于她的决策不曾怀疑过,只是这次的麻烦实在有点棘手,她怕凌阡毓最后会收不了场。 “集团那边都没动静,他们急什么?”凌阡毓又走到放了几支玫瑰的插花旁,四溢的芳香让她觉得心情甚好,实则她嗅到的是胜利的喜悦。 她的反其道而行,效果显著。 一切都在掌控中,凌阡毓细长的指尖落在玫瑰花上,即使枝干上带着锋利的刺,也从刺伤过她。 “凌总”刘楠还是不放心,她的手机又收到了十几条消息,宣安各家媒体几乎兵分两路,分别抵达了天凌娱乐和凌睿集团的总部。 凌阡毓将玫瑰花瓶里的水倒掉,换上了新鲜的水,气定神闲地花了五分钟,静候最佳时机。 刘楠不敢再开口,她多少了解老板的个性,再催促下去,怕是要挨骂了。 “真美”凌阡毓忍不住地夸赞,玫瑰的性感,玫瑰的动人,玫瑰所有的神秘和令人欲罢不能的魅力,只有她懂。 “ok,拿上今天给蓝楹的合同副本,跟我下楼吧。”凌阡毓终于进入主题。 “啊?哦,好的,我这就去拿。”刘楠长舒一口气,这五分钟的漫长等待,让她几乎生无可恋,电话被各大媒体和董事打爆,各方压力都朝她而来,她站立难安,左右不是。 凌阡毓呵护般地将速写本放进抽屉,理了理衣领,轻拨鬓角发丝,踏着自信的步伐,在保安和助理护送之下,下楼直面情绪极端的粉丝。 蓝楹在娱乐圈虽不是大花地位,却已是下一任小花旦的候选人,几次被电影节提名,因为性格耿直得罪了一些权贵而失去机会。然而她从来没在意过这些,狗仔队几乎从没拍到蓝楹失落的时候,不管做综艺还是拍戏,乃至上舞台,她给人感觉从来都很真诚,正能量的。 同时,她还是娱乐圈里极少数非常宠粉的明星,深受粉丝拥护。 这两年,她的粉丝每月以十倍的人数在翻涨,出了这件事,所有人都为她意难平,加上那件带血衬衫的发酵,所有人都将仇视的目光投向了凌家。 写字楼前的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保安见人数众多,怕出事便报了警。如果把这次事件当成非法集会,那么事情发展会更加恶劣,凌阡毓不会让事情恶化到这个地步,点到为止即可。 粉丝的眼睛是雪亮的,瞄到凌阡毓走出来,立马沸腾了,“凌二小姐出来了!” “凌家人终于敢露面了,麻烦凌总给我们个说法!” “对,为什么蓝楹见完你就说是误会要撤诉,你们给警察局塞了多少钱?” “我们家蓝楹要是出事,一定是你们凌家干的。” “对!给我们说法!” 闹哄哄的现场,声音此起彼伏,凌阡毓听着他们的质问,只是冷冷一笑,“你们继续闹,看看是要继续给蓝楹丢脸招黑,还是真的能改变事实。” 粉丝以会长为组织者,虽情绪激动却也没有随意暴走,会长摆手示意大家冷静,她自己站到人群前面,问:“什么是事实?二小姐难道敢开诚布公的告诉我们不成?” 原本凌乱的现场瞬间安静,媒体电视台几乎在直播这起桃色新闻的后续,凌阡毓附耳刘楠:“马上把直播频道与集团连线。” “是” 凌阡毓拿过准备好的合同副本,交到那位会长手里,清了清嗓子,说:“蓝楹是我培养出来的人,我不至于为了家族利益而打自己脸,这件事我已经了解清楚,三弟确实一直在追求蓝楹,也有表白未果冲动成分,但并非没有旋转余地。” “二小姐觉得拿这种合同就能收买人心吗?” 凌阡毓往前走了两步,人群自动后退了些,她像个天生的掌权者,虽面带笑容,却不怒自威,无形中震慑着每个人。 “这位会长姑娘,我希望你和那些粉丝都明白,虽然我是个商人,但同时也是个姐姐,弟弟犯错,姐姐予以补偿,有错?”凌阡毓开始打感情牌。 众人哑言。 “蓝楹曾是我的同事伙伴,也称得上朋友,朋友遇到难题,我让其避开锋芒,用更好的机会让自己重新开始生活,有错?”凌阡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用讨巧的话术,将这件事扬长避短。 那位会长望着这纸合同,原本强硬的态度渐渐软下。 “凌睿控股身为全球500强企业,要请律师或是损失个千把万,是赔不起还是怎样,一定要用龌龊的手段对付一个姑娘?” 凌阡毓三连问,竟叫所有人都答不上来。 “凌家在商场这些年什么没经历过,得罪过权贵也有恶性竞争的对手,天凌妨害到多少同行的利益我们心知肚明,我那可怜的弟弟不知好歹,做事有失分寸也不知被何人抓住了把柄。”凌阡毓说罢叹了一口气,假装无辜地瞅向众人。 面向镜头时,她语重心长道:“我今天敢把蓝楹叫到公司,就敢直面那些忌惮凌氏企业,嫉妒凌家却又暗中使用手段的人,无论是我三弟还是蓝楹,都是无辜的,他们不该被拿来作为竞争的工具,不是吗?” 众人窃窃私语,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被利用了,他们的闹腾无非成为了打压的工具,给凌家施压,为蓝楹招黑,这件事不管怎么样都不是风光的事,再闹下去,往后只要提到蓝楹,恐怕只会记得这起桃色新闻。 凌阡毓趁胜追击,“我希望蓝楹能有更好的发展,才推荐了梦幻谷的机会,我也希望我的三弟能从这件事中得到教训,等他回来我相信会有家法等着他。这世上许多事看着是失去,其实是另一种得到不是吗?” 那位会长深深叹了一口气,时刻关注微博的她,忽见蓝楹又更新了状态:一切安好,想忘记不开心的过往,开启梦幻谷全新的旅程,你们会支持我吗? 发这条动态时,蓝楹特地艾特了这位会长,她受宠若惊,几乎忘却了之前所有的仇视。 “女神更博啦,她没事耶。”人群也有人发现了这一条更新。 “是啊!状态很好的样子呢,还附了一张照片。” “其实我觉得二小姐说的有道理,我们可能被人利用了...” “会长,现在怎么办?”有人小声问。 会长没有多说,只是冲人群喊了一句口号:“她若安好。” 众人齐齐回答:“便是蓝天。” “希望这一切是结束,也是新的开始。”会长将合同交还给凌阡毓,带着一群迷妹迷弟井然有序地离开了。 刘楠不禁向凌阡毓竖起大拇指,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效果出奇地好。 与此同时,凌睿集团门口同步播放着凌阡毓发言的画面,在分会长带领下,亦是平静地离场。 一场风波,被凌阡毓轻松化解,她将舆论推向高峰,与蓝楹里应外合,先让凌家名誉扫地,再由自己名正言顺出面扫清障碍。她顺理成章地立功,也水到渠成地重创了三房。 毕竟,还有更大的好戏等着他们。 御园别墅内,坐在沙发前的凌阊啸不露声色,只是似笑非笑地走到花园,开始修剪他的花花草草。 林桓故意试探地问:“老爷可是对二小姐的处理方式不满意?” “不,就是太满意才让人担心,这极端地处事作风与我年轻时候太像了...” “那未必是坏事啊,老爷。” “也未必是好事...” 第13章 风波后续 宣安四大频道、网络第一直播平台将凌阡毓现场这番言辞同步报道,十分钟,这件事便飙升至热搜第一。 标题党层出不穷,为了吸粉搞噱头蹭热度,各大媒体都没有错过这么精彩的报道。 “事发第四天,凌家终于派代表发言,凌二小姐力挺蓝楹” “旧东家天凌娱乐公开向蓝楹道歉,三公子何去何从?” “凌二小姐代表凌家开诚布公道歉,那纸梦幻谷合同能偿还蓝楹所受伤害吗?” 从话题到标题,从帖子到微信大v号,无不争相刊登这个爆炸性的新闻。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凌阡毓公开发言后,蓝楹几乎是同步更新了微博。 粉丝的怒火被她轻松化解,有些不利于蓝楹言论转向了她贪慕虚荣,为了梦幻谷的剧本而屈辱自己。喷子和黑粉如雨后春笋,开始崛起围攻,粉丝这边不甘示弱,两边在网络形成强大口水战,一度上升至热搜第二。 凌阡毓从逆境中扭转了局势,这让不少业内人惊叹她的公关能力和手段。 当天下午,她就去警局将凌商寒保释出来,为了避开媒体的追踪,凌家不仅出动了安保队,更有警察时刻关注凌睿集团,确保不会出现聚众集会,或是为难这家企业巨擘。 蓝楹撤诉后,这件事的后续便由凌家的律师团队介入,按照司法章程处理。 今晚,凌家别墅,注定不太平。 凌商寒一时贪图美色,不仅让凌睿集团颜面扫地,还让股票连续跌停,导致董事会极大不满,更影响了股民的利益。 凌阊啸险些被气得高血压,连续三通电话,将三儿子凌国勋从英国召回。家里气氛凝重,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不敢多言。仿佛暴风雨前夕,压着平静的怒意,随时爆发。 客厅的桌上摆放着家法,一根长长的软鞭,为家族犯错者而准备。凌阡毓望着那条沾着岁月之色的鞭子,眸间印刻出不可深测的锋芒。 这条鞭子在妈妈身上落过几次,早年若非三房总爱搬弄是非,她们母女何至于总被爷爷迁怒。想到此,凌阡毓便觉得对三房太仁慈,而这股恨意在这场打击报复中将演变成无形的利剑,直指他们心脏。 凌商寒跪在地上,望着鞭子瑟瑟发抖,他试图求饶:“爷爷,我,我就是被人算计了,我晕倒了!是那个女人...” 凌阊啸一言不发,只是低眉怒瞪,他吓得把没说完的话吞了进去。章梓芳几次想为儿子求情都被凌商雨拉住,这种情况下谁求饶都只会火上浇油。 让爷爷把那股气撒出来就好了,凌商雨阴郁的眸间,藏着多少算计,谁也不知道。他巴不得凌商寒这次爬不起来,否则他总会以哥哥身份压着自己,以后多少也会成为自己绊脚石。 谁能想过,看这场好戏最开心的人,是自己亲弟弟呢? 这个时候谁求情谁就是在害凌商寒,懂这个道理的人都不会开口,唯有四房最小的凌商音,不懂这看似和睦一家子暗藏的汹涌,见凌商寒可怜,不忍心。 “爷爷,事情都过去了,现在网上舆论都在蓝楹那里,二姐也处理得没有后患了,别惩罚三哥了,他待拘留所几天都瘦一圈了,好可怜。” 凌阡毓眉眼含笑,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几乎捕捉不到,终于有人为这僵持的局面添柴火了。 老头子的火该燃起来了。 “是啊是啊,小音说的对。”章梓芳终于没忍住,还是附和地开了口。 凌阊啸气得胡须发抖,微颤的唇角微微上扬,他二话不说,操起那鞭子,往凌商寒身上抽去。 “啊!不要啊爷爷!”凌商寒被打得蜷缩在地上,凌阊啸转手又是一下,一道红印在凌商寒脖子上绽放,他忙抱着头,连声求饶,“妈,救我,妈,救我,呜呜呜。” “不要,不要啊,爸!”章梓芳不敢拦着,只得用身体护着儿子。 “这个畜生!都是你惯出来的。”凌阊啸指责着章梓芳,忍住没甩下鞭子,总是要顾忌一下她娘家的背景。 每抽凌商寒一鞭,凌阡毓便觉得痛快,看到章梓芳崩溃的模样,她更兴奋。什么叫风水轮流转,她会让这些人尝个遍。 手机轻轻地震动,凌阡毓悄然打开,是蓝楹的消息:已安全落地 看到蓝楹安全,凌阡毓松下一口气,只有她顺利退出这场战火,才能进行下面的计划。 “这种时候,小毓还有心情看手机,不如给三叔看看手机里有什么有趣的消息。” 猝不及防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凌阡毓猛然转头,三叔凌国勋不知何时走进家门,她竟然一点没察觉,没人通传吗?这老狐狸,走路竟然没声音。 凌国勋,凌阊啸第二任妻子所生,长年飞国外,负责管桩产业的国际部,虽然从商天赋一般,但是情商极高,擅用心理战术与人打交道,这些年靠着一张嘴,哄得凌阊啸很开心,因此他也是目前三房最难对付之人。 他站在凌阡毓身边,笑脸盈盈地伸出手:“手机能给三叔看看吗?” 仿佛温度骤降,空气凝结了一般,原本惨叫不绝的大厅,也倏然安静。凌商寒看到父亲回来,就像看到救星,眼巴巴地望着他。 凌阡毓握着手机,望着凌国勋轻笑,“三叔,热搜已经没有三弟了,您尽管放心。”说罢她淡定地将屏幕对着他。 屏幕上是微博的热搜排行,凌国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最终颔首浅笑,“谢谢你为小寒处理麻烦。” 凌阡毓目光平和,毕恭毕敬:“三叔客气了,您要注意身体,倒时差很累的。” 两人之间仿佛插着一把无形的利剑,锋芒中藏着杀意。 “好”凌国勋慈眉善目地冲她笑了笑,转而看向地上的儿子,没有求情,而是走到凌阊啸跟前,突然下跪:“小寒犯错是儿子管教无方,爸如果想打,就打我吧。” 儿子跪老子天经地义,但凌阊啸却觉得男儿膝下有黄金,也有些不舍凌国勋这样,顿时心软。 “你给我起来,谁让你跪了。”他敛了几分气场,凌国勋这才站起,上前扶着凌阊啸殷勤地说:“爸,小寒回头我会教训他,这么晚了,我陪您上楼喝杯茶,顺便想和您聊一些事,我们父子很久没见了呢。” 凌阊啸抚着胡须,拄着拐杖瞪了凌商寒一眼,“你给我滚回去好好反思,你们也散了吧。” 就是气不过而已,凌阊啸比谁都明白,这件事发酵这么大一定是有人做手脚,只是他在心里盘算了许久,除了自家几房的争斗,想不到别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动自己孙子。 可这几房的孩子看似都有嫌疑,都找不到把柄,根本无处入手。 或许,是他多想了。 “散了散了,回家了,还好三叔回来了。”凌商音没心没肺,只觉得一场危机终于过去,便急切地想要离开这压抑的家中。 凌阡毓望着凌商寒狼狈地起身,真是便宜他了,才两鞭子。手机上停留的热搜页面是自动跳出来的,她安装了消息自动删除功能,凭借对手机版面app分布的熟悉,在凌国勋咄咄逼人之势下,她迅速切换了画面。 “二姐,去rose嘛?”凌商音冷不丁地挽过来,凌阡毓打了个呵欠,故作困意,“不去了,最近几天太累,刚从爷爷军令状解脱,你还是让我歇几天吧。” “唔我听说今天红姐也在,一起去嘛” 凌阡毓眸间亮了亮,饶有兴致问:“你怎么知道她在?” “我们有rose群啊,每天都有人通报红姐在不在。” “我看你是更关心某人在不在而不是那个红姐。”凌阡毓看起来兴致缺缺,唇角却藏不住笑意。 “嗨呀,看破不说破嘛。” “我不去,不如你去求大哥还实在一点。”凌阡毓瞥了凌商北一眼,他早就竖着耳朵听着姐妹俩对话,本就想去一趟rose,现在倒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很自然地接话:“我也想去喝一杯,最近累坏了,六妹要不要坐大哥车去。” “去去去,大哥最好了。”凌商音说罢挽着凌商北,兴高采烈地走了出去,几人完全不把惊魂未定的三房人放在眼里。 面和心不和,在这冷漠的家里,每天都在上演,凌阡毓早已习惯,没有任何温暖和亲情可言。 坐进车里,凌阡毓亦是累得偏头痛,凌商北的车已经走远,开向了她熟悉的地方,她想去,但还是止步了。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打铁须趁热,她必须沉住气。 本来是要回家的路,却不由自主地开到了rose附近,当她看到那低调的门牌时,惊讶地停下车。 开车是她难得放空的时候,意识却把她带到了这里。习惯太可怕,可怕到像一种本能,不受自己控制。 这一路她在想什么呢?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么?其实她哪里有家,冷冰冰的房子于她来说,不过是居住之地,能够寻得温暖的地方,其实是这里。 凌阡毓凝望着楼上许久,那扇玻璃窗有忽隐忽现的霓虹闪过,柳思翊在里面,但是她不能进去,此刻她应该在周旋大哥。 “晚安”一声温暖的问候,凌阡毓收回视线时,长舒一口气,这是第几次莫名其妙开过来了,凌阡毓自己都记不清了。 rose二楼包厢,柳思翊双指夹着一根烟,习惯性地站在窗户边,原本只是百无聊赖地候服务员上酒,却没想到会看到那辆熟悉的车。 瞬间的欣喜包围了她,她双手扶住玻璃,仿佛这样就能看清一点,可藏在车里的人却没有露面。 “开车窗,开车窗...”柳思翊在心里希望着,可是车只是稍作停留就开走了,她失落地收回视线,手里的烟蒂燃烧殆尽,她掐在了烟灰缸里,唇角微微上扬。 第14章 总是想你 思念,总能越过千山万水,穿过茫茫人海抵达另一个人心房。幸福莫过于此刻,我在想你,你却正好出现。 服务员端来朗姆酒、白兰地、威士忌等几种洋酒,将调酒器摆放整齐,毕恭毕敬说道:“红姐,酒齐了。” 柳思翊眉眼含笑,眸间带光,挂着淡淡的笑意,在冷韵之外,散发着诱人的魅力。 凌商北接了一个电话,转过头便见她已经开始动手调酒,本是有些无聊的夜晚,因为柳思翊开煜煜生辉。 霓虹灯、鸡尾酒、红玫瑰...午夜正散发着它的极致妩媚,让凌商北沉浸其中。柳思翊一颦一笑,哪怕在冷眸偶见的温柔,也让他悸动。 “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凌商北一直控制自己来的次数,也不想让自己陷到任何女人的温柔乡里,可他心里又很清楚,柳思翊不同于别人。 她活得恣意潇洒,对钱财和名利都不屑一顾,她从未接受过任何一个追求者,也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转变态度。 至始至终她只有一种状态,一种在微妙间才能感受到情绪微变。 “人开不开心,不过在于自己,与他人无忧,懂得满足的人,幸福感会比一般人强。”柳思翊的调酒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刻意炫技,只是细致地调整每种酒的比例。 凌商北坐在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凝望柳思翊时,凌商北都会感到一股朦胧之气隔绝了自己,在那双深邃的眼底,他捕捉不到任何东西。 他自问阅人无数,不管男人女人还是商场对手,他交涉一番自能断定对方是怎样的人,可对柳思翊,他这项技能退化了,甚至消失了。 他拼命想看清楚的时候,只能感觉到柳思翊身上独有的漠然气韵,带着冷冷的寒意,将他意图靠近的心,拒之千里之外。 “尝尝看。”三色鸡尾酒,柳思翊轻扬唇角,拿起桌上的红心520,悠然点了一支,她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饶有兴致地望着凌商北。 烟雾氤氲着安静的房间,偶尔有射灯的光从柳思翊脸颊闪过,凌商北总忍不住抬眼,每当与她对视时,他总觉得心上被划开了一道温柔的涟漪。 果香的酒,肆意挥洒着香气,在他口中徘徊。经过舌尖的体验和视觉味觉的冲击,勾起他忽起的悸动,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心魂皆醉。 楼下是蹦迪时间,rose整体基调都偏向清雅,偶尔也会嗨一次。柳思翊站在栏杆前望着那些形形色色的人,不知所想。 凌商音早已拉着张小武冲进舞池,两人竟跳起了贴面舞。张小武性格内敛,在凌商音几次带领之下,性格开朗了些许。 “我这个六妹,真是贪玩,本来今晚要拖着二妹来的,二妹不愿意,只得拉着我来。”凌商北无奈摇头。 柳思翊的睫羽陡然跳动,挽起手,深深吸了一口烟,忍住了问二小姐为什么不来的冲动。 烟圈吐出的时间,便是她克制情绪的最佳时机,她淡淡笑道:“六小姐真性情,活得至纯至真,这样的人容易快乐和幸福。” “她这叫没心没肺,整天这个帅哥那个帅哥的,如今缠上你的下属,还望你不要见怪。” “大少爷,你太紧张了,不如下楼放松片刻。”柳思翊轻抿唇角,柔光轻挑,眼波如丝飞舞,无形中撩拨了凌商北的心房。这一凝眸,叫他呆傻了,曾经见过的名门大小姐,明星大腕,在柳思翊眼前都变成了庸脂俗粉。 不该这样,不能这样,一个声音在心底呐喊,凌商北收回视线,颔首回答:“好” 女人似毒药,如罂粟,这朵玫瑰亦如此,凌商北只是新鲜而已,欣赏她的个性而已,他一直这样跟自己说着。 下楼时,他跟在柳思翊身后默默走着,一言不发。 柳思翊侧目微转,余光能够瞟到凌商北的身影,不如今天就打铁趁热一次。她向服务生叮嘱了一番,服务生忙叫了张小武,他从舞池退下来,张罗一番后,将舞台的位置留了出来,搬了架子鼓摆放。 大家都不明所以,张小武拿着麦克风叫道:“今晚rose宠幸你,福利时刻已到!我们用欢呼和掌声欢迎红姐!” “w红姐!红姐!” “哇,原来红姐在,红姐!红姐!”在狂欢中,大家齐刷刷地叫着口号,灯光随着她影子照耀着,她褪去外套扔到张小武手里,踏着飒气的步伐向舞台走去。 她本是披着长发,路过吧台时抽了一根细长的搅拌棒,捋起长发,随意卷了两圈,将头发挽成一个慵懒的发髻,边发垂挂在精致的脸庞,棱角分明的五官,张扬着独特的韵味。 她坐在架子鼓凳子上,手持击打棒,指向上空,另一只手悬在半空,随着她摆动而下,音乐起来,她落棒而下。 手脚协调地配合,伴着快节奏的韵律,击打出澎湃激情的节奏。她英姿飒爽地挥洒自如,仿佛夜空下最亮的星,身体随着音乐跳动,宛如夜之精灵,弥漫着仙灵之气。 那张清冷如许的脸上,弯起的每一道弧度,都美得不容逼视。 凌商北望着她失了心神,周围一切都安静了,只有一簇灯光下的柳思翊。她潇洒时放荡不羁,冷漠时像高岭之花,对所有人所有事都平淡如水,凌商北第一次体会到一个女人的“禁欲系”,会勾起他的征服欲,他对这个女人的兴趣越来越大。 “哇哇哇,红姐!红姐!a爆了!”凌商音也忍不住叫了出来。 凌商北不解地问:“什么叫a爆了?” “哎呀大哥你个老干部不懂,红姐太帅了,妈耶,我要弯了,不行不行,我还是爱小武好了。”凌商音继续狂吼,凌商北扶额,弯这个字他听懂了。 “诶,小音,你别叫了,大哥问你几句话。” “什么?” “她...”凌,也有些侵犯。 “啧啧,大哥,你是对红姐产生兴趣了?不过你要小心啊,这么多年红姐可从来没接受过任何人的追求,网上她的谣传可多了,说她拒绝所有富家子弟可能因为背后有金主,也说她有强大的后台,还有人觉得她可能是弯的,可都没有凭证啊,红姐还是那个神秘的红姐,还是那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红姐。”凌商音语气尽是兴奋,可这番话却让凌商北陷入了思考。 后台、金主...如果不能通吃黑白两道,这酒吧怎么开的下去,她背景是怎样的呢?要不要去查一查? 不,太早了,才认识多久,就要让他挖空心思去查一个女人,实在不妥。凌商北一晚上都在这种反复的矛盾中纠结,直到架子鼓结束,有人捧着一大束玫瑰抱到柳思翊跟前表白,他才回过神,心里竟泛起酸味。 “红姐,我们天少送给你的。”送花人躬着身体,那束火红的玫瑰看起来有99朵,包装高端精致,每一朵都开得很艳丽。 柳思翊抽下搅拌棒,飘逸的长发再次倾泻而下,她勾起唇角,说道:“我的规矩是,不收花不私约,抱歉”说罢她看都未曾看一眼便果断拒绝了,甚至不知道那人口中的天少是什么人。 “好酷耶!!啊,我有偶像了,大哥,红姐以后就是我偶像!”凌商音激动地拉着凌商北衣袖,他望着柳思翊背影若有所思,她背后人是谁呢,是她心里的人吗? 这样的女人,谁才能走进她的心里。凌商北第一次希望,柳思翊没有心牵之人。 避开喧闹回到办公室,柳思翊拧着眉梢,有些倦意。她拿出手机,在收藏里翻出有凌阡毓说话的那段视频。从早上直播开始,这段不知道反复看了多少遍。 她捧着脸,望着荧幕里的凌阡毓,唇角微微牵起。当镜头拉近凌阡毓脸时,她忍不住伸出手,点住凌阡毓鼻尖,笑意更甚。 这夜晚,不再孤单了。 rose以外二十里,胡里巷,一座平房里还亮着灯。花团锦簇的小花园里,凌阡毓正给那些干涸的花儿浇水,夜风有些凉,这个家孤寂得寒冷。 走进家里,所有的布置都是田园风,从装修风格到家具装点,一切都是父亲根据母亲的喜好亲手布置,哪怕是墙上的油漆,都是他亲手刷上。 凌阡毓没有一点困意,她把妈妈钟爱的花园收拾一遍后,便坐在了餐桌旁,捧着一杯白开水发呆。 家里静谧无声,曾经的欢声笑语已经逝去很久。凌阡毓纤瘦的身影在偌大的房子里显得格外娇小,眸间藏着难以言说的落寞。 风透过玻璃的缝隙吹进家里,夜微凉,凌阡毓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她站起身向书房走去,推开门的那一刻,精致的照片墙映入眼帘,里面尽是过往的回忆。 那时候的家还很完整,那时候爸妈很相爱,她很幸福。可如今...凌阡毓拿起桌上的摆台,照片里凌国韬抱着余心语笑看镜头,余心语依偎在他怀里,幸福溢于眼底。 凌阡毓平静地看着照片,轻声说道:“妈你再等一段时间,我一定让你跟爸团聚,一定” 坚毅的目光里透着韧性,她永远不会忘记余心语去世那天,留给她最后一句话便是:把我和你爸葬在一起 可是凌阊啸却觉得她没有资格入凌家的祖坟,哪怕是死都不愿意她葬在儿子身边,夫妻二人生未分却死相离。凌阡毓跪了整整一天都没有换来凌阊啸的心软,她不是非要贪图凌家的钱与地位,而是一定要做掌权人,才能做自己想做的,完成妈妈的遗愿。 一个在爱包围下长大的孩子本该幸福一生,可凌阡毓却失去了一切。 她坐在靠窗的沙发椅上,轻摇着。她一个人时,总是难以入睡,可只要坐在这张摇椅上便能入眠,小时候爸爸总会这样摇着她,在她睡着后,再抱上床。 这个习惯坚持了十年。 每到黑夜,只有无边的孤独。凌阡毓蜷缩着,透着玻璃,能看见月光洒落而下,院里满地霜华。 凌晨一点的钟声,敲响了宣安市区的夜晚。 不知道她睡了没有? 凌阡毓拿出手机,调出rose里的监控画面。酒吧所有的闭路电视都与她手机相连,想柳思翊时,便拿出来看看,把时间倒回她在的时候。 在人群中搜索她的影子,无需太久,只一眼,凌阡毓便能敏锐地找到她。今晚的柳思翊情绪高涨,是众人敬仰的女神,她的架子鼓澎湃了整个rose,那抬眸一笑,惊鸿一瞥,仿佛能勾心,撩的人心房直跳。 凌阡毓望着她,眼神不觉间温柔,“什么时候学的架子鼓,你究竟学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嗯?” 仿佛一种自言自语,却饱含着宠溺,她倒回重播好几次,怎么都看不够。 不知看了多久,直到困意来袭,眼皮微合时,被手机铃声惊醒。凌阡毓晃了晃头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舒 她笑了笑,接起:“怎么?你又认床了?” “这次失眠也甘之如饴,三房负责的管桩问题已有据可查,明天我就回宣安,对接凌睿集团管桩问题,这件事将由我全权负责,并且此后是否与凌睿管桩业务继续合作,老明也把决定权交给了我。”电话那头是云舒轻盈的声音。 “如你我所愿。”凌阡毓打了个呵欠,窝在沙发里,一切都在掌控中,她早已发现三房负责的管桩业务为谋取个人利益,偷工减料,输出次品给合作商明德集团,现在这件事在明德内部曝光,凌睿集团还被蒙在鼓里。 这件事如果在圈里发酵,凌睿集团的名声和信誉就会毁于一旦,后果不堪设想。 “睡吧老凌,明儿律师函便会发到凌睿,你可以吃瓜了。” “嗯哼,今夜注定有美梦”挂完电话,手机回到了柳思翊身上,凌阡毓指尖点向柳思翊的额间,轻抿唇角:“这下真的要睡了,晚安” 第15章 隐形闺蜜 凌三少爷的桃色风波余热未消,凌睿集团就出了大事。四大业务板块的凌睿管桩,因为一批产品的偷工减料,将次品卖给了明德地产,导致造房时桩基不稳,施工时地基塌陷。 此事一出,明德集团便派了负责人来到宣安,同时暂时终止了与凌睿管桩所有的业务往来,准备购置的新材料也全部搁置。 一时间,凌家的丑闻在商界传开,闹得满城风雨,信誉扫地。 凌睿集团 凌阊啸亲自坐镇,将管桩业务相关负责人全部叫到了现场,一个一个汇报商品出入情况,定价到选材,彻查是哪个环节,哪家研发基地出的问题。 总经办临时成立调查小组,对全国一百多家研发基地进行调查,最后查出是三少爷凌商寒负责的华南片区的产品出现了问题。那一批劣质管桩,节省了高额成本,拿着次品混在正品里,滥竽充数,最终酿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管桩材料对于一座房子的桩基有着决定性的作用,事关施工者的安全甚至影响以后居住者的安全,这种黑心钱都敢贪! 凌阊啸得知真相后,险些当场吐血,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他本想着如果是下面人贪图便宜,把人交出去,再开个媒体发布会,向明德道歉并且予以成本价重新输出建材,便能大事化小,怎奈竟然是自己三房的孙子闯下了这滔天大祸。 会议室 除了股东便是凌家所有集团任职的人,电视里正播报着明德建筑一半的楼轰然倒塌的画面,后续工作包括那块地的销售彻底停滞。明德作为全国地产前十的大集团,一直荣誉加身,很受购房者青睐。 这件事给明德不仅造成了巨大损失,更让保持了二十几年的明德集团的“品质至上”的标签,名誉扫地。不少人都对明德造的房子,信心全无,全国几千户购房者吵着要退房。 目前凌睿正紧急联系明德集团,怎奈明德集团董事长明尚东直接消失,对凌睿集团所有人避而不见,这件事他已经全权交给集团副总经理,大区总监云舒负责。 凌阊啸望着电视台的报道,事情大得已经上了各大电视台的新闻,就算他出动多少财力人力也压不下这件事。 他怒瞪三房人,凌商寒和凌商雨哆哆嗦嗦地不知所措,他们没想过只是一部分偷工减料,就会影响这么大。 两人冷汗涔涔,连求饶都不敢,只得望着父亲凌国勋,他只是恨铁不成钢,亦是不敢主动开口。 凌阊啸燃起烟斗,冲海芋说道:“把商北叫过来。” “是,董事长。” 海芋在总经办任职,集团大小事项她基本都能涉足,尤其是关于董事会以及各大部门高层之间的讯息,她能一手掌握,这件事本就在预料之内,是凌阡毓计划的一部分。 凌国勋见凌阊啸竟要让大房插进这件事,顿时有了危机感,他小心翼翼地说:“爸,这两个畜生的惩罚先放在后边,当下是危急公关并且对接明德那边,我们三房闯的祸,让我们去挽救吧,希望能将功折罪。” “哼,我怕你们火上浇油!”凌阊啸气得脸色煞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件事别人不可能动得了手脚,三房实在太令他失望了,在凌家第三代,只有三房生了两个孙子,可到头来,不仅一事无成,还会拖家族后退。 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无论如何不能被后世败掉。他赋予三房的东西太多了,他起家创业的版块,竟险些葬送在三房手里,他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对于几房势力和在集团职位的分布,是否欠妥。 这么多年,凌阊啸第一次怀疑自己用人问题。 在所有孙辈里面,长孙凌商北最为稳妥,做事缜密,行事小心,从没闯过祸,倒是把自己的业务做得风生水起,从没让他操过心。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想看看凌商北如何处理。 “爷爷。”凌商北有备而来,他知道既然能加入管桩的专项会议,那可能是自己表现的机会,真是连老天都要灭三房。 “想必事情你也听说了,说说看吧,怎么办?明德的人对我们闭门不见,就晾着,媒体追着我们不放,这件事已经在圈里传开。” “以总经办的办事效率,一定已经查到明德来宣安的负责人是谁了吧?”凌商北看了海芋一眼,海芋忙移开眼神,她应董事长要求其实已经查到是谁,但没有透露给凌商北,他怎么知道自己手里有这个消息? “查到了又怎样,人家现在不见我们,明尚东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了。”凌阊啸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他已经豁出老脸,却被人拒之门外,这把年纪丢这么大脸,真是气愤难当。 凌商北沉稳自如,娓娓分析道:“明德负责这件事的名叫云舒,据说跟明尚东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关系,传言云舒是明尚东养的情人,所以才28就坐到这么高的位置,当然这个女人能力确实不容小觑,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 “什么?别卖关子了。” “她与二妹相识,早年她为明德找陆景言做形象代言时遭遇困难,后来找到二妹才得以请出陆影后出山,后来她跟陆景言成了好朋友,目前住在陆景言十里街的房子。” 凌阊啸挑眉:“她跟小毓交好吗?” “倒没见到二人经常见面或是听说交好,但她跟陆景言交好是真,陆景言又是二妹的闺蜜,爷爷,公关没用的时候,只能试试人情了。” “你的意思是让小毓出面?” 凌商北笑笑:“听说今天云舒去了天地射击俱乐部,我觉得倒可以通知二妹试试?起码让云舒愿意见面先谈谈,否则这件事拖下去只会对我们不利,明德虽然也有损失,但如今他们把自己置于受害者位置,舆论和媒体都是倾向于他们,我们只能主动出击。” 凌阊啸点头,轻咳了几声,瞪向三房几人,说道:“海芋,通知人事部发公告。” “董事长?” “让人事部拟职位罢免公告,管桩国内业务部从总经理到分区总监全部调任,相关人事任命等我通知。” 海芋在笔记本上记下凌阊啸决议,这让三房人大惊失色,如果不是凌商雨死死拉着凌商寒,势必又一场风波。他压低声音,说道:“哥,稍安勿躁,先让爷爷怒气过去,再想办法。” 凌商寒觉得自己倒霉透了,凌国勋拳头勒得咯咯响,三房最近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到底怎么回事? 真是便宜了大房,他抬眸,凌商北正一脸得意地望着他们。 如果说三房的桃色新闻是人为,那么这次祸事就是天助凌阡毓。当初明德集团人验货时并没有发现那批材料问题,但出货时混合了次品,这偷天换日的数据,本来缜密得无懈可击。 可是,明德的内部斗争让云舒盯上了采购部,发现了质量问题。于是她与凌阡毓里应外合,相互成全。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明德刚查出质量问题工程就出事了,加剧了事态的恶化。 这件事不仅成就了云舒在明德立了一功,职位上升,更让凌阡毓能够游刃有余地处理这件事。 当所有人焦头烂额时,只有她淡定自若。看似局外人,实际早已操控全局。她悠然地品着咖啡,望着手机里海芋传来的集团消息,心情甚好。 不多会,手机响了,是海芋。 海芋不可能突然给自己打电话,何况刚发过信息? 只有一种可能,老头子让她给自己电话。凌阡毓缓了缓,淡定接起:“你好,哪位?” 她只有假装不认识海芋,才能不露痕迹。 “你好二小姐,董事长要跟您说话。”那头的海芋亦是淡定从容。 凌阡毓唇角微扬,电话那头传来凌阊啸声音:“小毓,集团的事你知道了吧。” “在新闻看到了,好像还挺严重,找到解决办法了吗?” “现在明德负责这件事的是云舒,我听说你认识她。” 凌阡毓流利回答:“以前她找景言做代言,我们是接触过几次,不算深交,但能说得上话。” “你去见她,探探口风,如今明德晾着我们,拒绝见面,要终止所有合作,这十几亿的合作,不能打了水漂。” 凌阡毓假装为难:“可是,爷爷,我不是很懂管桩那边的事...” “你不懂业务但是懂公关,也懂人情世故,爷爷相信你有办法,她在天地射击俱乐部,爷爷等你消息。”说罢,电话那头没了声音,过会海芋声音响起:“董事长走了,二小姐,云总今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会在俱乐部里。” “我知道了。” 凌阡毓挂了电话,落地窗倒映出她美艳绝伦的脸,她没有笑意,只是遥望远处,撑在玻璃上的手渐渐收紧。 开始了,她的上位之路从这一刻开始了... 天地射击俱乐部 射击区,独立包厢,专人教练一对一指导。一名身穿黑紫相间运动服的女人正瞄准靶子,纤长的身材,张扬着幽美的弧度,只听见“砰砰砰”六连发,正中靶心,弹无虚发。 她刚落qiang,凌阡毓便站在了另一个靶位上,“砰砰砰”上靶四qiang。 云舒揭下耳机,轻拨额角发丝,笑脸盈盈地向休息区走去。她轻抿一口茶,拖着脑袋望着凌阡毓,“你今天算公干还是私约?” 她素手轻扬,屏退教练员,那人害羞低头,鞠躬退了出去。云舒倚靠沙发,颦笑间见温柔,女人的似水柔情,在她身上恬适地展现,没有浓厚的胭脂气息,只有淡雅的妆容,那刻在骨子里的美感,完美地诠释了女人的风情万种。 如果说凌阡毓的娇媚美得出尘,似妖似仙,云舒的柔美便多了一份烟火气,她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透着温柔娴雅。 凌阡毓挪步而来,她很自然地坐在云舒身边,轻呢:“舒啊老头子亲自给我打电话,让我来见你,今天我可是你的人呢,你想干嘛就干嘛。” 云舒一身鸡皮疙瘩,“嘶堂堂二小姐公关还需要用美人计?” “怎么?”凌阡毓手很自然地搭在云舒肩膀,“难道我的美貌够不上美人二字?” 云舒眉眼一挑:“勉强算吧,但是呢,我对老女人不感兴趣。” 凌阡毓脸色骤变:“老...老女人...” 云舒笑笑,端了一杯茶给她,“消消火,老凌,生气容易老。”凌阡毓面无笑意,咬牙瞪着她,还得乖乖接过茶,“公关要做全套,晚上想去哪里?” “晚上啊,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去看看传说中的rose,我可是很想见见那位红姐呢。” 凌阡毓凝眸看她,会心一笑,媚意横生:“我也正有此意。” 第16章 酒吧风波 凌阡毓见云舒是为了老友寒暄,也为做样子给凌氏看,如今风口浪尖下,她一言一行都会受人瞩目,甚至从她走进射击俱乐部时,行踪就被汇报给了家里。 这几天,云舒为了摆脱凌睿集团一波又一波人的纠缠和约见,出门都带着保镖,去公司便做好所有安保措施。 这招以退为进,便是为了引出她与凌阡毓关系,从而逼得凌家请出这个二小姐来找自己。 她是凌阡毓的隐形闺蜜,是无话不谈的知己,只是为了今天的计划,一直没有开诚布公地交往。一方面云舒身份特殊,在明德本就是个有争议的人物,另一方面明德地产项目与凌睿管桩每年合作都是上亿项目,凌阡毓不想卷入任何跟家族有关系的纷争中。 现在夺位计划开始了,所有的布局都已成熟,是时候收网了。 这一次,她要先把三房的管桩事业夺过来。 rose每天晚上都爆满,每次包厢卡座都必须提前预约,超过时间不来不留位。凌阡毓临时决定带云舒去酒吧,不仅仅为了让家里看见自己在竭尽全力公关,更为了一件重要的事。 去的路上,她收到了两条信息,一条是海芋发来的,三房一直有人盯着凌阡毓行踪,凌阊啸亦在关注。另一条是张小武发来的,今晚凌商北又去了酒吧。 如此看来,三房的人刚被停职,大哥就幸灾乐祸地想去酒吧分享喜悦了。 那么今天,柳思翊一定在。 看来是她高估凌商北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不过如此。但,又有几个人能抗拒得了柳思翊这样的女人? 凌商北征服欲很强,从小到大事事都想做到尽善尽美,只要想要的东西定会想办法得到,这次他会如何对待红心呢?会想得到她的心吗? “今晚要让红姐给我调一杯彩虹,最近嘴巴馋得很呢。”云舒早前就听说过柳思翊的调酒无人能及,原创十二种口味的鸡尾酒,口味独特,更不对外出售,是为无价之宝。 凌阡毓轻笑:“我都很难喝到,你这要求还不低。” 云舒挑眉:“你们凌家捅了这么大篓子,一杯酒也舍不得?” “贵重的不是酒,是人。”凌阡毓媚眼上挑,想到柳思翊在里面,便觉得心情愉悦。 两人低调地走进酒吧,保镖寸步不离地跟着。今天是周三,应该是轮到驻唱女歌手演出了,按照以前从进门就该听见那天籁的女声,可今天却安静得出奇。 只见驻唱台那里,围堵着一群人,聚光灯照在钢琴那里,柳思翊站在歌手旁边,台下昏暗的灯光下是几十根蜡烛组成的爱心,有个男人正捧着一大束玫瑰,单膝下跪。 “老凌,听说红姐每次来都会被表白,看来网络传言不虚啊。”云舒饶有兴致地望着。 凌阡毓环顾四周,果然看见凌商北站在角落,手持一杯酒,凝望着这一切。这种事,凌阡毓从监控里都见过无数次,不奇怪。 尽管柳思翊从不接受追求,依然会有许多执着的人上前,用尽各种方式。都知道她喜欢玫瑰,每次送来的花却都入不了她的眼。 凌阡毓莞尔一笑:“你是要看戏还是喝一杯?” “今天这么兴师动众,我想看看怎么收场,过于安静的环境往往会物极必反,好戏必定加码。”云舒双手环胸,她感到了一股不安之气,仅仅从女人的直觉和周围气流的微变,就觉得有事要发生。 那男子是富二代,是宣安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杜哲,曾经与凌商寒交好。两人的共性就是交往过无数女朋友,凌商寒酷爱女明星,而杜哲却是口味独特,不是找大学生就是找有人妇,直到认识柳思翊。 他就栽了,一门心思想要追求她。他用奢侈品、豪车甚至别墅作为诱饵,出手十分阔绰,别人可望不可及的东西,柳思翊却不屑一顾。 今天,他买通现场消费者助力完成这次表白,至少要表明立场和决心。 “红姐,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给我个机会,我可以为了收敛自己,我可以不再看别的女人一眼,我真的能做到。”杜哲捧着玫瑰,一脸真诚。 凌阡毓一直注意着凌商北,他已然坐回了沙发,自斟自饮。 看来,大哥不开心了,凌阡毓思忖。忽然一个女人从她身边匆匆经过,擦碰到了她手臂,头也不回地向表白处走去。 柳思翊淡漠地望着杜哲,望着那开得香艳的玫瑰,不为所动。许是见过太多这种场面,她看起来更加高冷,内心毫无波澜。还未开口,人群中就挤出一个女人,疾步快走地向柳思翊冲去。 她练武反应本该迅速,这种距离和速度躲开很容易,哪怕是身体对危险的本能感知,也足以应对突发状态。但今天凌商北也在,就在事情发生的电光闪石间,柳思翊在那一两秒的时间里,犹豫了。 一杯冰凉的酒泼到了她脸上,冰凉之气扑面而来,那是威士忌的味道,酒精侵入她眼帘,酸涩地想要落泪。 所有人都惊呆了,意外发生得始料未及,没人去拦住这个泼妇。整整一杯酒,洒在了她精美的脸上,冷液从额前刘海滑到领口。 那气势汹汹的女人泼完酒将杯子摔碎,指着柳思翊骂道:“你这个臭biao子,整天就知道勾引男人,你要不要脸?” “你他妈疯了!”杜哲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拽过她,原来她是杜哲前女友,藕断丝连没断干净,被她知道了杜哲对柳思翊死缠烂打,就找了过来。 “我疯还是你疯,这种风尘女子你也看得上,麻烦你挑点食好不好?”那女人长得有几分姿色,只是气急败坏让人自动忽略了她的颜值。 两人当场吵了起来,张小武气得直接想轰人,不肯走就把人架出去。 “红姐,你,你没事吧。”女歌手言默显然被吓着了,看到柳思翊泰然自若的样子便心疼。 她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柳思翊一言不发地接过,额间、鬓角的发丝凝固到了一起,眉宇间还挂着几滴酒珠。她平静地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好似这一切都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玫瑰!”凌商北没忍住冲了过来,他望着她欲言又止,默默地拿出手帕,想替她拭去脸上的污渍,又觉得不妥,最终只是塞进了她手里。 玫瑰是凌商北对柳思翊特有的称呼,他不想与其他人一样唤她为红姐,那太生疏。玫瑰是她的店名,也是她的名,更代表了她惊艳时光的美。 “抱歉,我失态了。”柳思翊的笑像是从低落中挤出来,这顿莫名的谩骂和羞辱连凌商北都觉得气愤,她为什么可以若无其事呢。 “我帮你教训他。”说完这句话凌商北惊呆了,这么幼稚和不稳重的话,竟然会出自他的口,他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一刻想为柳思翊出气。 柳思翊笑笑:“犯不着,家常便饭而已。” 她越平静,凌商北心中的怒气就更甚,也更心疼。 凌商北握紧拳头,想起刚刚那一幕,便觉得气血郁结,比自己受辱还难受,只是他将所有情绪都藏在了心底,“玫瑰,你先去洗洗吧。” 柳思翊点头,扬了扬手:“手帕洗干净还你。”转身后她又停下了脚步,回眸一笑,对凌商北放缓语速:“我真的没事,别生气。” 谁能抵得住这样的温柔,凌商北的心被柔化了,他紧绷的戒备和强忍的耐心终于瓦解,他不忍了!为什么要忍,想完他就转身向助理洪源走去。 柳思翊的云淡风轻,让人心生怜惜,这种时候谁都想关心她两句,却都被她冷若冰霜的距离感劝退。 二楼的洗手间,她将凌商北的手帕扔到一旁,卷起衣袖,双手撑着台盆,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疲惫,是无奈,也是片刻的放松。这些年,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在酒吧遇到的麻烦,不胜枚举。曾经她因为拒绝权贵,惹怒了对方,酒吧的麻烦接踵而来,砸店的、找茬的、打架的事情层出不穷。 后来那些事都不了了之,突然一片太平,所有的麻烦也消失殆尽,她猜想,或许是凌阡毓在背后做的。这是她所希望的,也没有把握,因为早年凌阡毓很少来酒吧,她那么忙碌,又如何关注到自己的事情呢? 柳思翊怕一切都是自作多情。 她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盖住了楼下的噪音,酒水从正面泼来,她整张脸都黏糊糊,从镜子里看自己真够狼狈的。 她双手掬着水,扑打着脸,冰凉刺激着面部神经。洗漱间的门被人轻手轻脚打开,柳思翊听到声音,警觉性地抹去水渍,视线渐渐明朗,一张她日夜牵挂的脸映入眼帘。 “你怎么来了?”有种遏制不住的欣喜从内心蹦出,要用多大力气才能压住激动,只有她自己知道。 凌阡毓面无表情,脸上乌云密布,仿佛暴风雨的天气,低气压得令人窒息。 “躲得开为什么不躲?”好似忍着即将迸发的愤怒,凌阡毓难得没有笑意,比起她这样,柳思翊更喜欢她搔首弄姿,笑意浓浓的样子。 她望着凌阡毓,忽然觉得受的一切委屈都值得。在凌阡毓的脸出现在眼底的那一刻,她只有满足,早已将泼酒之事抛诸脑后。 “躲开耍酷啊?还是不躲好,你看你大哥那样,想自控又压不住的怒火,多搞笑。” 凌阡毓眉头深锁,“大哥那边不用急的...” “管桩的事情闹这么大,你大哥现在是坐山观虎斗,渔翁得利,我这边再不抓紧,他恐怕会成为更大的威胁。”柳思翊转过身来,凝望着凌阡毓,擦去眉眼的水珠,“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你教我的,怎么?忘了?” 凌阡毓轻哼一声,不说话。柳思翊上前一步,眉目间的清冷随着笑意漾去,她朱唇微启,笑靥如花,“怎么?你是后悔了还是舍不得?” 第17章 彩虹之意 柳思翊被人泼酒的那一刻,凌阡毓的脚步几乎是本能地跨了出去,跨步的时间足够她考虑场合,是否合适。余光先一步瞥见了凌商北上前,最终她还是止住了刹那而起的冲动,默默地站回原地。 她笑着接住柳思翊探来的手,往怀里轻轻一拉,柳思翊对她始终是0戒备,不设防地往她怀里一倒,柔软的触感从上臂传来。她顿时耳根发热,凌阡毓贴着她耳边轻声说道: “舍不舍得这步棋都走出去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早就说过,不管怎么样都要先保护好自己,不光你,蓝楹和海芋都是。” 总是会因为她的只言片语出现波澜,在清冷寡淡的表情下,永远藏着别人不可窥视的波动,就连凌阡毓都不曾察觉的失落与欣喜,时常在交替。 正如此刻,这句话没什么不妥,却叫她失落。 她从半依偎的姿势站直,与凌阡毓拉开距离,不让这亲密的假象扰乱自己,“你先去应酬吧,我身上脏,换身衣服再回来。” 她看起来很平静,可凌阡毓脑海总会重复浮现刚刚那一幕,每每想到此,她就气愤难当,总觉得不出这口气,对不起柳思翊。 可大哥能忍得住吗?如果大哥出手了,那么也算教训那对狗男女了,根本不需自己出手,她只觉得没有亲自教训,不解气。 最终还是决定忍下,这些年忍气吞声的事情还少吗? 凌阡毓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状态,说:“那我先出去了,等会你送杯酒来,云舒要喝彩虹。” 柳思翊眸间闪过一丝讶异:“彩虹酒?” “嗯哼,你这彩虹酒不都红到网上了,她一直心心念念,早就想来了,今天说什么都要喝到。” “阡毓。”柳思翊轻唤,目光含着似水的温柔。 “嗯?”凌阡毓疑惑地望着她,柳思翊只是颔首轻摇,浅笑:“没事。” 凌阡毓感觉她欲言又止,“真没事?” “真没事,你去吧。” 见她坚持缄口不提,凌阡毓只好作罢,她向来不喜欢强人所难,哪怕是柳思翊。当初计划安排人去大哥身边时,她便问过柳思翊意愿,没想到得来的答案是:只要你需要,我去谁那里都可以。 心甘情愿的付出才有利于行任何事,这是凌阡毓用人准则,所以蓝楹和海芋甘愿为她卖命,不求任何回报。 可是比起她们,柳思翊又岂止心甘情愿,她是甘之如饴。 凌阡毓走后,柳思翊无力地靠在卫生间的门边,侧颜看向镜中的自己,潮湿的边发还闪着剔透的光泽,隐隐能闻见酒精的味道。 她捏着一撮凝在一起的发丝,揉碎在指尖。她本想问凌阡毓知不知道彩虹的意思,想想又觉得答案于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她如果明白自然能感应,如果无感,说什么都无用。 何必多此一问。 rose酒吧之所以迷人,不光是酒吧经营理念,许多人都是慕名而来,只为一睹老板红姐的颜值。 她就像神秘国度来的出尘之人,无法用笔触和言语道出她的好,看似高高在上,飘渺如烟,可真正接触她以后,会发现她的善意与温柔。 对凌商北便是如此,他没再控制住自己。第一次去替一个女人出了头。他安排助理打听杜家最近在做什么生意,不管在做什么,拦下那笔合作。 对于凌家这样的财团,弄垮那种土豪公司,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他要侵犯到柳思翊的人,付出代价。 他从来都是个不会被情绪左右的人,却屡次为柳思翊破例,可怕的是,他竟觉得心甘情愿。 与其说她是玫瑰,不如说是罂粟,令人欲罢不能。可罂粟却没有玫瑰高贵大气,凌商北还是喜欢唤她玫瑰,这个名字每叫一次就沉沦一次。 虽然出手去教训杜家公子,但心情还是不爽。凌商北喝着闷酒,眼神无意瞟到休闲区里两个人。 “二妹?”他站起身,定睛一看,旁边那个女人正是凌家苦苦想要公关的云舒。 还真是卖力,不过天赐机会给自己。凌商北露出一丝深沉的笑意,喝掉杯中酒,向那二人走去。 rose的格局很别致,除了舞池、演唱公共区,还设有休闲区,里面放着桌球和桌游供客人消遣。在凌阡毓没回来之前,云舒正百无聊赖地打球,许久没来酒吧放松,球技有些生疏,但并不影响她挥杆自如。 凌阡毓回来,两人就对打上了。 “跟你打,我简直就是在被欺负。”凌阡毓埋汰道。 这不是她喜欢的领域所以不擅长,她倒是对骑马、射击、高尔夫、剑术等颇有兴趣,对桌球只能凭借觉悟和聪颖的天赋勉强碰碰球。 云舒执杆俯身对着色球,一推向前,球不偏不倚地进了角落的洞里。 “你可以试试,桌球很练心性,一拿上球杆就只有进球否,赢否,心无旁骛,有助于培养耐心和脾性。” 凌阡毓挑眉:“我看你是未逢对手,等会让红心来陪你玩。” “她很厉害?”云舒略显兴奋。 凌阡毓露出得意的笑容,“不能用厉害来形容,你得自己体会。”说起来竟是满眼骄傲,云舒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你这么说,我倒真的想见识见识了,专业和业余的女球手我见得也不少,也没有出现过让我折服的。” 凌阡毓笑而不语,柳思翊各方面的才能她见识过,骰子、桌球、调酒,散打学起来轻松自如,还会举一反三。这些年她“养”着柳思翊,韬光养晦,她利用闲暇时间为自己充电,学了许多东西。 未知的有多少,凌阡毓不得而知,只觉得她有无限的可能。 “老凌,有条大鱼过来了。”云舒目不斜视,就感觉到有人接近,并且嗅出那是凌家人。 “我知道他在,继续。”凌阡毓不动声色,继续投身桌球中,将主动权让给凌商北。 “二妹好兴致,又在这里遇到了。”凌商北主动开口了,只是他假意没认出云舒,等着凌阡毓开场引荐。 凌阡毓转身,假装偶遇的惊喜,“咦,大哥也在,刚刚都忙着看戏,没注意你呢。” “我也没注意你,这位是...” 云舒拄着球杆,还未等凌阡毓介绍,自己先开了口:“这不是凌氏家族的大少爷吗?真是幸会。” 凌阡毓目光含笑,“大哥阅人无数,不会认不出这位是明德集团副总裁云舒云总吧?” “哦原来是云总,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该死该死。”凌商北装出恍然大悟,忙伸出手,两人以商务礼相握。 “见云总一次可真不容易,还是二妹魅力大,请得动您,我们啊,都绞尽脑汁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凌商北意在表达凌家费劲千辛万苦邀约,她都拒绝,怎么二小姐一请便来了。 云舒敛起笑意,“连日来处理各种棘手事件,今天就是想放松一下而已,大少爷不要多想。” 云舒绵里藏针,看似客套,实则暗指如果不是凌家捅的篓子,她何至于这么累呢。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句含沙射影地交谈,凌阡毓索性坐到了旁边,看着凌商北演。如果说三叔老奸巨猾,那凌商北才三十出头就洞察人情世故,在商场游刃有余算得上厉害,但他那套用在其他人身上管用,对云舒不会有任何作用。 凌阡毓看着他蠢蠢欲动地表现,想来管桩的那杯羹,他也想分,可又不能急于求成。毕竟老头子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如果功利心太强,最后只会一无所有。 她暂时退出桌球的战局,凌商北想陪云舒打两局,混个脸熟,毕竟以后业务往来,云舒是明德的关键。 凌阡毓饶有兴致地望着云舒勉为其难地接受凌商北的公关,自己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去寻找那个熟悉的人。 都说我若想你,哪怕相隔几万里,也能从天上看清你的影子。她还未仔细寻觅,就见柳思翊端着酒盘往这里走来。 她已换了一身衣服,纯色高领打底衫外穿毫不突兀,反而凸显了她完美的胸型和芊芊细腰。中长款半身裙与之相配,宛如天作之合,适中高度的高跟短靴,勾勒出她迷人的身段,微卷的长发飘逸在肩头,走路时裙摆自然摆动,尽显优雅迷人。 凌阡毓望着她失了心神,耳畔里喧闹的声音渐渐消失,周围的人群也被屏蔽,眼前只有柳思翊动人的身姿。 在柳思翊踏上最后一个台阶,进入娱乐区时,眼神就对上了凌阡毓。一闪而过的热切,在心里激起千层浪花,凌阡毓藏在眉眼的笑意和妩媚,总能轻易撩到她。 只是场合不允许她让这股悸动持续太久,她端着酒很大方地走到凌商北身边,“二小姐和大少爷陪同的人必定是贵客,这杯彩虹酒送您品尝。”说罢她端起酒,送到云舒眼前。 云舒馋这款酒很久了,在网上彩虹酒被衍生出许多意思,好坏引起过许多话题,但却没几个人能够尝到。这是限量款的酒,不对外出售,更不在菜单上,做不做全看柳思翊心情。 她欣喜地接过:“今天行了什么好运,竟能喝到传说中的彩虹。” “这款酒我都没喝过,玫瑰,你偏心哦。”凌商北故意强调这杯酒的尊贵和难得,柳思翊淡淡一笑,“贵客的贵客,是上宾,自然先要款待好。” “看来我这是沾了大少爷的光。”云舒接过酒,剔透的颜色,让夜色变得五彩斑斓,这杯酒光从色泽上看过去就令人垂涎三尺,她甚至舍不得动口,入口七种口味不是每个人都能尝出来的,偏偏云舒可以。 七色边缘自然地分层,散发出柑橘类和热带水果的香气。轻抿一口,出现了一些气泡,在余味中还能品出活跃的酸度。云舒爱不释手,“真是好酒,口感上不是酒精的刺激,而是香味的陶醉,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钟情你了。” 云舒对一切都挑剔,她在明德也是出了名的孤傲,寻常人难入她眼,但今天从她的目光和言语里,满满都是对柳思翊的赞赏。 “过奖了。”柳思翊眉眼微绽,沉静自如,她状态始终如一,哪怕一座泰山压于眼前,都能巍然不动。 她将准备好的手帕递到凌商北跟前,“这个还你,已经洗过了。” 凌商北诧异地接过,浅蓝的手帕已洁净如新,“这么快就干了?” “我用暖气吹过了,谢谢你。”柳思翊淡定地令人心疼,明明没有说任何挑逗人的话,也没做任何撩人的事,为什么就是会让凌商北心生渴望和征服欲。 他有点郁闷:“你就这么急着跟我划清界限?” “我不喜欢欠别人。”柳思翊沉音说道,明明平淡如水,也不含感情,却令人怦然心动。 一旁的凌阡毓,正低头从烟盒里拿烟,她避开了这种含情脉脉的场面,想去打火机点烟时,却擦了几次,都没能燃起。 她烦躁地将烟仍在了地上,抬眸时,对上了柳思翊深邃的眼神。 第18章 任性一次 凌阡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烦躁,只知道看什么都不顺眼。 柳思翊淡淡一瞥,波澜不惊。她从下裙口袋里取出一包烟,笑脸盈盈走到凌阡毓身边,“真是招待不周,二小姐要抽烟,说一声便是,不嫌弃我这红心520的话,可以尝尝?” 凌阡毓眯起双眼,唇角牵出一丝不明显的弧度,柳思翊的烟已经递了过来,她却没有用手接,而是微微昂首,“红姐既然要周到,是不是应该服务到底?” 柳思翊一怔,她这是忘记了凌商北在场了? “自然可以。”她边思考边将烟递了过来,凌阡毓朱唇微启,轻卷舌尖将那红心白烟含住,柳思翊从精致的烟盒中,拿出嵌在其中的打火机,躬腰帮她点燃。 许是心疼,又或是不舍见她孤傲的身姿弯曲,凌商北忍不住说:“二妹,你别为难玫瑰了,点个烟而已。” “玫瑰?”凌阡毓一吸一吐,唇上呼出一缕烟,她成功地把吸烟这种世人不喜的姿态,变成了可凝视之美。 她挑逗的眸光,游向凌商北:“大哥这是心疼了?好吧好吧,妹妹知错了,下次注意。” 凌商北瞬间清醒,只觉得自己像被人扼住喉咙般难受,他想尽办法想要掩饰心虚,甚至不惜转移话题:“今天主角应该是云总。” 他不能有任何软肋和把柄在人手里,即使他在意柳思翊。 “玫瑰是个好名字,大俗大雅,与红姐的气质十分契合。”凌阡毓的眼神在迷雾间显得更加动人,刚刚她故意的任性恰恰让一切看起来都如此自然,凌商北在此可为证,她确实是机缘巧合下认识了这个传说中的“红姐”。 一切点到为止即可,既然打了几次照面,就不用刻意避之,欲盖弥彰反而可疑,只是她没有明白,刚刚的烦躁和不爽,究竟因何而起。 柳思翊不言不语,只是淡定地抽出一根烟放在嘴边,凌阡毓走到她身边,拿过打火机,呲呲呲的声音,伴着火光而来。 “既然大哥觉得我为难你,不如礼尚往来”凌阡毓唇角含笑,一抹微光映照出柳思翊眸间的诱惑,她看不懂凌阡毓这波操作了,说好要避讳要假装不熟,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避开与凌阡毓过分接触,走到一旁的沙发上,慵懒地吸了一口烟,迷离的眼神和孤傲的身姿,让她风情入骨,又有种洒脱的飒气,完美中和了女人的柔和与坚韧。 柳思翊内心所有的波动都与凌阡毓有关,可凌阡毓却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见何人说何话,她都会三思而行。 她知道凌商北虽然纵横商场,双商不低,处事谨慎小心,但却是个十足的直男。她与柳思翊这些小互动,在他看来不过是两个女人之间的交流,或者是她这个妹妹“皮”了一下而已。 柳思翊话少,夹在兄妹俩之间,时常保持沉默,能少说话她绝不多说。两位风情迥然不同的女人,此刻用香烟展现出不同的美。 凌商北很疑惑,他明明很反感女人吸烟,也很先入为主地觉得吸烟女人德行不美,可此刻,柳思翊的个性和腔调,由内而外的弥漫开来,让他久久难忘。 “咳咳”云舒端着空酒杯,置于一旁的茶几上,瞄了柳思翊一眼,转眸对着兄妹俩笑道:“红姐的酒是好酒,让我回味无穷,深陷其中还不自知,害的我啊,险些把这周围都当成了空气。”她顿了一会,话锋一转:“不过,也说不定自己是空气呢,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云舒话里有话,谁都听得出来,却不知如何应答。 她拿起球杆,眉头轻佻,摆起风情万种的打球姿势,桌面已无几个球,她利索地出手,白球与色球相撞,最后一杆将黑球果断地入洞。 凌商北忍不住拍手称赞:“真没想到,云总还是桌球高手,叫我们都自愧不如,只是很遗憾,我们的水平没法让云总尽兴。” “我们不可以,有人可以啊,大哥。”凌阡毓翘着腿,托腮看向柳思翊,双指夹着已经燃烧了一半的烟。 柳思翊掐灭手中烟,自然起身:“云总是吧,今天真是失礼,既然是大少爷和二小姐的朋友,八球还是斯诺克,陪您玩一局。” “哦?”云舒饶有兴致地说:“可以,斯诺克耗时间,就玩一局八球好了。” “ok”柳思翊抬手挥了挥,一名服务生快速小跑过来,开始摆球。 同时张小武亲自端着酒走了过来,白兰地调至不浓不烈,奉给凌阡毓,“红姐请客,您慢用” “今天真是跟着大哥沾光。” 凌商北摆手:“我是沾二妹的光,能在这里见到云总。” “咱兄妹俩互相沾光行了吧。”凌阡毓厌恶这套寒暄之词,尤其对于凌家人,每次都令人作呕,可越恶心她越要做下去。 曾经她为了韬光养晦,忍气吞声。这次,她看起来是为他人做嫁衣,但结局是一切都会落到她手里。 左侧45°方向有两个人,看起来在喝酒聊天,但目光不曾离开过娱乐区,不是监视又是什么? 凌阡毓猜想应该是三房的人在密切关注她的这次公关,只是凌商北突然的介入,倒让这件事变得更加有趣了。 她正担心自己很有可能会变成出头鸟,引起三房的戒备,凌商北的出现帮她成功解决这个难题。既然他逮住这次偶遇云舒的机会,想吞并三房的管桩事业部,不如就让三房觉得这一切都是他所为。 正想着,手机震动,来电显示竟是凌阊啸,看来这次他真的很重视这件事。凌阡毓望着屏幕,犹豫了三秒,先按下了录音键才接。 “爷爷?” “怎么样了?” “只字未提公司的事,她说今天只想放松一下,我正陪着。”凌阡毓流利地回答。 凌阊啸用深厚的鼻音嗯了一声,“都是你一个人全程陪同的?” 凌阡毓态度谦和,亦是平静如水,“也有安排朋友一起。”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有没有家里的?”凌阊啸明显试探的态度,让凌阡毓心中一喜,看来监视自己的狗子不只三房,老头子也没闲下,或许他是想看谁会趁机插手这件事? “呃...”她佯装出为难,不知如何回答。 “你知道爷爷不喜欢人撒谎,实话实说就好。” 凌阡毓唇角自然上翘,只是细看根本不像笑意,反而是为难,“今天在酒吧碰巧遇到了大哥,只是碰巧而已...” “我知道了...”凌阊啸没有表态便挂了电话,平静的四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凌阡毓知道他那疑心病又犯了。 挂完电话,抬眸见柳思翊已经拿起球杆,已经很久没见过她打桌球,真是风采依旧。 柳思翊傲然自立,云舒美丽优雅,女人的气质是一种修养,源自她们的成长与阅历。无法形容她们同框的养眼,只能用赏心悦目四个字来形容,一旁的凌商北目光永远停在柳思翊身上,尽管他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淡定,但凌阡毓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透出的渴望。 “谁先开球?”云舒问。 柳思翊说道:“主随客便,你先。” “那我岂不是占便宜了?”云舒还想来一场较量,以她的球技水准,开球就会连续进球,虽不能一杆清,也足以给对手施压。 柳思翊云淡风轻,依然坚持:“我常驻这里,也经常玩,本就比你碰球杆机会多,我先开球等于是变相欺负人。” “你就这么自信,莫非还能一杆清不成?” “我觉得你接受她的提议比较好。”凌阡毓饶有兴致地走了过来,凝望柳思翊,两人目光再次相交,凌阡毓话锋一转:“她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哦?今天我还真想领教了。” 云舒走到开局位置,对准白球,一记完美的开球,将色球花球弹开,选定色球后,她像开挂一般,连连进球。 色球一个接一个的减少,最后只剩下三个,惊得凌商北连连拍手,幸好他没上去丢脸。 还没交手就已把对方杀得片甲不留,云舒已然占了上风,凌商北差点以为她要一杆清,可还是出现了死角无法进球,这下给柳思翊留下了机会。 她不紧不慢,先观摩了球局几秒,随后便开始果断出手。只听得撞球之间的啪啪声响,色球连续进洞。由于云舒开局打散了所有球,给了她更好的位置卡点。 她不仅要进球,在每次出杆时都会算好下一球的位置。 柳思翊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色球处理得与云舒持平,双方都只剩下三个球,但她却掌握主动权。 她眼眸抬起,微微一笑:“你这让我追得很辛苦。” “你可别给我手下留情,这种局我就算输也开心的,尽兴就好。” 柳思翊点头:“结果不重要,输了请你喝,赢了还是请你喝。” “你说的哦。”云舒难得这么开心,整个人都很放松。 两人仿佛一见如故的旧友,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怎么看起来不仅相熟,还默契十足的样子? 凌商北疑惑地看了云舒一眼,一切看起来都很自然,云舒也是滴水不漏的人,应该是自己多疑了。 他陷入了沉思。 “大哥。”正当他胡思乱想时,凌阡毓猝不及防地来到他身边,“怎么了?” “我俩杵在这无聊得很,不如去旁边坐着喝一杯?” 她很少跟自己这么套近乎,两人这些年几乎没有打交道,相互堤防。凌商北听到这话便觉得凌阡毓有事要说,“也是。” 卡座上摆放着几瓶酒,凌商北端起一杯,抿了一口,眼神游离四周:“有什么事,说吧。” “爷爷刚刚给我来电话了。” “哦?这是查岗问成果来了,他老人家看来真的很在意这件事,明德这个意外处理好了管桩还是全国第一,处理不好国内的声誉毁了,每年要损失几个亿。” 凌阡毓将手机放在桌上,打开了录音。休闲区相对安静,音量调至凌商北正好能听见的大小,十几秒的对话,凌商北听完脸色骤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二妹的戒备心怎么都用来对自家人了?” 凌阡毓轻笑,这言下之意她就算再笨也听得出来,她假意委屈,皱眉说道:“本来我也没这坏习惯,自从被莫名其妙牵扯到三房这些乱七八糟事情中,我就开始留心了。毕竟你们怎么斗是你们的事,我只要守着我的一亩三分地,乐得自在逍遥就够了。” “二妹那一亩三分地可都是大油水,不知让多少人眼红,也是爷爷屈才你了,像你这么有能耐的人竟然不让你进集团,可惜。”凌商北故意感慨,话里藏着玄机,是一种试探,也像是在嘲讽。 凌阡毓不会掉进他的语言陷井,“凌家的企业适合大哥这样的人,并不可惜,我虽然不参与家族企业,但也不会任由被人泼脏水甚至拉我下水,三房这次遇到麻烦,难道真的会就此认栽吗?” “你什么意思?” “我从见云舒到现在,一直有人在监视我,本来我怀疑是三房的人,接了爷爷电话才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凌阡毓的话如同醍醐灌顶,凌商北顿时觉得今天不该这么冲动,因为柳思翊缺乏了深度思考,老头子最忌讳内斗,现在又是敏感时期。他万一以为自己和凌阡毓联手,甚至觉得就是自己在背后搞鬼,岂不是让自己这么久建立的好印象毁于一旦? “老爷子做事看证据,大哥不必太担心。”凌阡毓成功将凌商北的注意力引到凌家人身上,一来为了让他不要试图去吃管桩那块肥肉,二来笃定凌阊啸应该不会对自己怎样,毕竟她没有依附过家里,与凌睿集团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两人多年生疏早已有了间隙,第一次坐下来聊天说话都暗藏汹涌。 凌商北不语,他所担心的事情恐怕已经不是一两句解释能说得清,就算没有证据,被老头子怀疑甚至败好感,都对他十分不利。 正想着,他的电话响起来,看到来电显示就像看到夺命call。他眉头紧蹙,等了几秒,转而裂开嘴,勉为其难地笑着:“爷爷,您怎么来电话了?”他表现出意外和惊喜。 “你跟二丫头一起好好公关云舒,回头向我汇报。”说完这句,凌阊啸便挂了电话,凌商北脸色铁青,猜不透他究竟意欲何为。 第19章 弄巧成拙 凌商北挂完电话,面色沉重,一直以来他充当的角色都是完美长孙。秉承着凌阊啸做事风格,处事果敢大胆,也慧眼识人,懂得能人善用,更能根据市场风云,调整自己的业务往来。 这些年,他在凌睿集团一直很出彩,几乎没出过任何差池,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从不逾越权利以外的事情。 好不容易维持这么久的印象分,竟被一次意外的邂逅给破坏了,凌商北有口难言,他总不能跟爷爷解释说,自己是为了一个女人,常来这家酒吧消费。 而疑心病重的凌阊啸不可能相信他一面之词,越解释就越显得他心虚。现在他肯定被认为在觊觎三房这块肥肉,趁虚而入,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凌阡毓看起来一切都很自然,不像是给人做局,录音也是为了避免他怀疑她。这个二妹,果然也是谨慎小心,不容小觑,他从来不敢低估这位妹妹,万一她是韬光养晦呢? 凌商北陷入沉思,整个人都变得紧张小心翼翼,仿佛四周都是监视他的眼睛,他最近太松散了,感觉就像被人钻了空子和算计一般,可怕的是,一点漏洞都找不到。 这边凌阡毓神情放松,站在台球桌旁敢看棋局,胜负将定,主动权在柳思翊手中,云舒兴致勃勃,已做好输球的打算,很久没有打的这么尽兴,输赢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 柳思翊握着球杆,球桌只剩下四个球,花色各一个,黑白两球,打不打已经没有意义。她将球杆归位,笑着说:“就当平局了,你输了我不乐意,毕竟你是客。我输了,我没面子毕竟这是我的地方。” “真是给足我台阶下,我先开的局,其实输赢一目了然,不过嘛,确实无所谓了,我今儿开心得很呢。”云舒轻咳了两声,被烟味呛着,她抚了抚鼻间,眉头微微蹙起,表情有些不自然。 凌商北看出她可能是对尼古丁味道过敏或是不喜欢,趁机说道:“云总,不如换个地方继续玩,这里人多而杂,尽兴就好,给别的地方也留点机会。” 凌阡毓瞥了一眼凌商北,心领神会,她轻按云舒肩头,关切问道:“你受不了烟味怎么不早点说呢?” “没事,以前也没这么敏感,前阵子得了气管炎,有些不适。” “真是抱歉,应该给你叫个包厢的。”柳思翊不卑不亢,虽然清冷,一言一行都是高情商表现,原来她也是应酬高手,明明是庸俗的那套,她说出来的话,却叫人听着格外舒服。 云舒心情愉悦,看向凌阡毓和凌商北,喜笑颜开:“今天你俩可什么都没做,都是红姐功劳,接下来去哪里?我倒是期待大少爷推荐呢。” 她本不是喜欢这些应酬的人,为了配合凌阡毓做足了戏,甚至不惜佯装出传说中的人设。云舒名誉从来都不好,关于她的版本有很多种,可那又怎样,她从来不在乎那些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的人。 凌商北也是临危受命,还没想好究竟如何,只是凭着自己调查的背景,通过今天的见面臆断云舒为人,想着满足她的“风流”,找点俊男靓女来,都是凡夫俗子,免不了这些吧。 “玫瑰,你做这行应该有认识的人,不如你给我们推荐。”凌商北把这个难题交给了柳思翊,她是局外人,不管做什么都不会牵扯其中。 如意算盘打得挺响,想让云舒满意,又不让自己牵头,今天柳思翊将云舒哄得这么开心,合不合适她都会卖柳思翊三分面子。凌阡毓看得透彻,只是不点破当下的局面。 柳思翊在不在局中不重要,她一定要看起来干干净净,跟三房的麻烦没有任何牵扯。 “你们要去附近还是...” “就近吧,不如你一起啊。”云舒拉了拉柳思翊,随后又瞥了凌阡毓一眼,凌阡毓恰好抬眸,对上了云舒含笑的眼睛。 几个意思?拉她去干什么?? 柳思翊好似能意会到云舒用意,挂起淡淡笑意,“不合适吧。” “合适合适,今天云总是客,她开心比什么都重要。”凌商北积极回应,他的第一反应竟是可以多看柳思翊一会,等意识这个问题时,自己都诧异。 柳思翊看了凌阡毓一眼,希望从她口中听到些什么,但凌阡毓最终也只有沉默。她完全不懂云舒的用意,做戏她俩够了,非得三个女人一起唱? 也好吧,现在显露她俩关系好,为将来打下基础,大哥也应该不会过分怀疑。 “后街有家会所,虽然不大但服务很好,也很安静,只是定位的是高端客群,消费高一点。” 凌商北回答:“没关系,只要地方好,贵一点无所谓。” 凌阡毓耸耸肩:“对,反正大哥买单,云舒你可别跟他客气,我平时可没瞅着大哥有多大方。” “乱说什么呢你。”凌商北瞪了她一眼,这兄友妹恭看似和睦,实则各有心思,都别有目的。 柳思翊本也对参加别人应酬的场面不感兴趣,如果不是为了多看某些二傻子几眼,她也懒得趟这浑水,她的任务不是参合这些,想来凌阡毓也没计划让自己去。 她哪里会知道别人那点心思,枉费云舒也拉自己刷存在感,总不能枉费她一番用心。 流年会所,与rose隔着一条马路,走路五分钟就能到。冷冷清清的街道,多了几个身影,保镖以15米的适合距离跟着,云舒与柳思翊肩并肩走在最前面,兄妹俩跟随其后。 清寂的道路,偶尔有鸣笛声划过耳边,偶见三两醉汉和都市夜归人,凌阡毓拉了拉衣襟,望着前面两个背影,眼神落在柳思翊身上。 月光拉长了她的身影,也定格了凌阡毓的视线,她恍恍惚惚地想起了曾经。在每一个她绝望的时刻,总有个臂弯让她靠着,三人之中,唯有柳思翊得她的偏爱,她不曾想过为什么,只觉得过往让她们之间的距离,比其他人要近。 她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与人相交总留几分戒心,只有柳思翊能让她放下戒备,可以倾尽所有的信任,不明缘由。 “二妹。” 凌阡毓的思绪被凌商北的声音拉回,她冷淡回应:“你说。” “你到底了解云舒多少?” “本来就泛泛之交,以前也是因为合作过,不算很熟,怎么了?”准备好的说辞,从来没有犹豫和忘词。 凌商北双手放在口袋,看向前方,放慢了脚步,保持着说话不会被听到的距离。他特别让去查了云舒的底,这才了解的更透彻。 “云舒,也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明明是舞蹈专业却进了明德做销售,三年时间就爬到了营销总位置,挤走了所有挡她道的人,人生就像开挂,过关斩将,在明德集团扶摇直上,不仅成了集团最年轻的副总裁,还成了小股东。早年她背负过小三的骂名,闯入老师的家庭,在老师死后上位当了人家小妈,那老师的女儿只比她小几岁。如今在明德集团,关于她的传言很多,有人说她是睡上来的,有人说她能力出众,不管怎么样,明向东都十分器重她,不然不会将管桩这件事交给她处理。” 凌阡毓挑眉,故作意外:“哦?倒没听过这些,也没去查过,不是很清楚。” “她这个人不缺钱,可以说什么都不缺,根本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从哪里公关好,不过她这么漂亮,不管喜欢男的女的,长得好看总会有兴趣吧,试试看也好。” 凌阡毓真想笑,找俊男靓女确实是一种常规方式,但凌商北还真是直男癌本癌。 “我觉得可以试试吧,大哥觉得好就行,我没有意见。”她不作任何决定权,说话客观,滴水不漏,没任何把柄可寻。 调查了那么多,有什么用?没有一样在点子上,懂云舒的人很少,她从来不喜欢跟别人解释什么,也犯不着。就因为她这性子,两人三观相合才能成为闺蜜,上位计划里面,云舒给予了她很大的帮助,两人互相成全。 “红心这个人,真是神奇,云舒这么难搞定的人竟然跟她一见如故。”凌商北自言自语,凌阡毓笑而不语,无需一见如故,本来就认识。 被一群女人耍得团团转,想到凌商北现在的处境,凌阡毓就想笑。他被人蒙蔽太久了,自以为可以运筹帷幄,殊不知他遇到的这几个女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流年会所在娱乐行业小有名气,不仅因为顾客是上帝的服务理念,更因为里面的陪酒陪唱不仅颜值高,且都是本科以上学历,甚至不乏研究生。能招到才貌双全的高学历人,来做陪酒行当,没点实力做不到,开不到位的报酬也办不到,所以这里消费是其他地方的数倍。 可有钱人从来不在意这些,钱于他们来说是只是数字的变化,千金难买我开心,何况多数人都是带客户消费,商务谈判成功,多则上亿,少则百万的单子,早将这些支出收回囊中。 云舒容貌气质出众,想入她的眼并不容易。柳思翊与店内经理相熟,交待了几句,那经理为他们开了最顶级的包厢,里面可唱歌可享用夜宵。 刚坐下来没多久,包厢门就被打开了,3个高大帅气的陪酒男笑着入内,随后3名高挑的美女也跟着进来。 “几位老板,是想唱歌还是喝酒?”其中一位美女先开了口,这几个女人抹着淡淡妆容,美得恰如其分,倒也不令人生厌。几名男士看起来也颇有绅士风度,最搞笑的是,他们先后介绍了自己的学历和专业,甚至报了大学名字。 最尴尬的是,这里面还有云舒的校友,她保持着应酬式笑容:“大少爷今天看来真的是要大手笔了。” “云总开心就好。”凌商北向那些人作了个眼神示意,几人自动向云舒簇拥而去,她望着这群看起来长得都差不多的脸,顿时觉得窒息。 玩玩而已,做个样子就好,不用来真的吧。云舒浑身不自在,尤其当其中一个女人亲昵地靠过来要敬酒时,她勉为其难地应付着喝了一杯。 “云总,我们合唱一曲可好?”一位年轻男人竟点了一首《好久不见》,那是她很喜欢的一首歌,也是某个人的铃声,可在这样的场合,她不愿意开唱,简直就是玷污她纯洁的内心。 云舒应接不暇,时不时向凌阡毓投去求救的目光,好歹给她解围一下,这要是被有些人看见了,可就实锤了她这“狐狸精”的身份了。 凌阡毓扶额,面对这种场合,她也头大,幸好自己不是云舒,招待别人可以,自己可吃不消这样。 可云舒何尝不是,差不多应酬了十分钟,累得她想走。差不多也算接受好意了,该让这些花花草草离开了,她正想开口,包厢的门猝不及防被推开。 推门的是个女人,她的笑意在看到云舒一刹那彻底凝结,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白皙的皮肤透着淡淡红晕,三分醉意的朦胧,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风情。 “蔚然?你怎么在这?”云舒倏然起身,一脸震惊和诧异,说话时急着跟身边人拉开距离,不巧的是她推门看到的第一幕就是云舒被人勾肩搭背。 顾蔚然唇角抽动,手指插入一头乌黑的秀发中,用力扯了扯,让自己瞬间清醒,她挤出一抹微笑:“不好意思,云总,打扰您风流快活了。” 本是做游戏输了,来隔壁喊一句话或者敬一杯酒,没想到竟会看到这一幕,顾蔚然的心像被架在刀山火海上,冷热交替后,还有点疼。 她只能赶紧逃走,逃开这莫名其妙的情绪旋涡里。 “顾蔚然!”云舒想要叫住她,却已经晚了,她推开身边人,迅速追了出去,“蔚然!” “她是谁?”凌商北问了一句,忽然想起调查中熟悉的名字,云舒老师的女儿,她的继女名字就叫顾蔚然。 第20章 彼时相依 云舒推开隔壁的包厢门,里面的人正在掷骰子飙歌,见门开以为是顾蔚然回来了,用麦克风吼了一句:“你怎么那么....”话音未落,吓得咽了回去。小说 “云总??!!”那人忙将k歌静音,望着一脸低沉的云舒,深感不妙,这个甲方祖奶奶怎么会在这里? 云舒平易近人,待人亲和,但气场一旦冷却,谁不怕呢? “顾蔚然呢?”她问。 “没,没回来....”那人战战兢兢回答,云舒瞥了一眼墙面挂钩,一眼认出顾蔚然的外套,她抽过衣服,二话不说便离开了包厢,留下面面相觑的几人。 天寒地冻的跑出去,连衣服都不拿,这事顾蔚然做得出来。云舒急切地追到门口,两边寻望一番,见到远处一个单薄的身影,她追了过去。 “顾蔚然!”她试图加大音量,可寒风很轻易覆盖了她声音,顾蔚然脚步迅速,像赶路似地匆匆向前走。 云舒踏着高跟鞋,一路小跑,两名保镖以不打扰的距离跟着。等到凌商北几人跟出来,云舒已经没了身影,一场带着应酬就这么轻易被瓦解了。 凌商北懊恼不已,好歹完成老头子交待啊,这下好了,什么话都没套到,也不知道云舒现在是什么态度,自己还惹了一身腥。 凌阡毓不禁感慨:“没想到云舒这么在意这个继女,把我们就这么抛下了。” 柳思翊眯眼望着远处,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我看有故事...” “什么故事?”凌阡毓探过头来。 “你看得出来就不叫故事了。” 凌阡毓:...... 不知有什么她不能理解的事,总被红心嫌弃怎么回事?时常冒出一句话让她一脸懵。 柳思翊见她无辜脸,觉得好笑又可爱,只是在凌商北跟前,她必须压下对凌阡毓的迷恋和情绪。云舒既然走了,她也该离开了。 “不早了,我回酒吧处理点事情,就不作陪了。” 凌商北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一点了,从这里走回酒吧很近,出于绅士风度应该把人送回去吧,毕竟她是为了陪着应酬来的。他一直给自己找各种理由,试图让所有的行为看起来理所应当。 “我送你回去吧,玫瑰,今晚让你一直陪同,耽误了你时间,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柳思翊看向他,就这瞬间的对望,让凌商北心跳竟漏了一拍,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真正的怦然心动,也是第一次主动提出送女士回去,他甚至怕遭遇拒绝。 “大哥向来有绅士风度,但能让大哥主动送的女人几乎没有出现过,红姐不如就应了。”凌阡毓眸底暗藏秋波,眉眼挤出隐隐弧度,似笑非笑地望着柳思翊。 凌商北羞愧不语,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像个情窦初开的男孩,他自己都鄙视。所有的小心翼翼和刻意自控都加剧了他对柳思翊的迷恋和沉沦,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也好,走吧。”柳思翊面无表情,眼底恰似一泓清泉,没有任何波澜,踏着黑夜的寒风,只觉得她幽冷的气韵,忽而变强了。 她抱着双臂头也不回地向前走,不曾给凌阡毓一个眼神。凌商北跟了上去,脱下了外衣为她披上。 “谢谢。”柳思翊没有拒绝,该接受的时候她必须接受,这样才能将凌商北的心稳稳抓住,她微微侧望,余光还能隐隐看到凌阡毓身影。 一个向东,一个往西。凌阡毓转身的刹那,笑容像冬日的冰霜,凝结在脸上,继而渐渐褪去,如风过无痕。 寂静的街道,枝头的树叶落了一地,凌阡毓的身影与夜色相融。浓浓的孤寂感侵袭而来,她走几步停了下来,想要转头最后还是抬起了脚步,前面的路很长,一眼看不到尽头,可她必须走下去。 道路将两人的距离拉得越来越长,柳思翊心不在焉地走在凌商北身边,在转角处,她终于抓住了回眸的机会,可是没能与凌阡毓有交集,视线里的凌阡毓只有背影,恍如八年前一样,形单影只。 她的心猛然疼了,宛如有团火在心里燃烧,是无法浇灭的渴望,在心里滋生出了贪心。 她想陪着凌阡毓,就像彼时的那个雨夜。 而此时的凌阡毓,也在回想那个难忘的夜晚,那个她最痛最悲伤最绝望的夜。 八年前 自从父亲凌国韬去世后,母亲余心语便郁郁寡欢,虽然还独居在老房子里,可周末必须回去参加家庭聚会,每次不是被羞辱便是被冷嘲热讽,甚至被凌阊啸迁怒鞭打。 余心语最后积郁成疾,查不出什么病症,人就是会因为伤痛到极致而油尽灯枯。在她弥留之际,留下了唯一的遗言:“小毓,把我和你爸爸葬在一起。” 这是她唯一的遗愿,她只愿和至爱之人生同衾死同穴。这么简单的心愿,在凌家却难如登天。凌阡毓跪在雨地里一天,没能换来凌阊啸的心软,他甚至觉得余心语死有余辜。 那天的雨,冷冷拍打在脸上,也让凌阡毓的心渐渐冷却,那扇无情的铁门将她关在外面,也彻底切断了她对凌家所有的感情。 所以,妈妈走的那天,凌阡毓的天塌了,这世间唯一的牵绊和至亲离她而去,从此她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要独自面对将来无边的岁月。 葬礼结束后,凌阡毓就不见了影子,也没有人关注她的心情和死活,除了姨妈和妈妈生前的学生好友,凌家没人出席。 人情冷暖不过就是如此,凌阡毓看透了一切。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走在宣安的街头,像个游魂一般漫无目地,没有方向。她没有妈妈了,也没有家了,她什么都没有了,伴随她的只有梗在胸口的沉重。 她才开始布局上位计划,妈妈就走了。为什么不等等她,她现在没有任何能力让妈妈进入凌家的祖坟,想到此,凌阡毓对凌家的恨又加重了几分。 大雨无情地浇湿了她全身,脚步沉重地像灌了铅。可她不知道,有个人从葬礼结束就悄悄跟在她身后,陪着她一路淋雨,感受着她的难过和悲伤。 无法将心比心,无法感同身受,就默默陪着她,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存在和守护,也好过她大晚上一个人走夜路。 那个人就是柳思翊。 凌阡毓走了多久自己都不知,她魂不守舍,眼泪不知何时流下来,和雨水融在了一起。 想来世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失去,她尽情放纵着悲伤和难过,她必须接受这个现实,也必须在痛苦之后重新振作。 雨渐渐小去,路上行人渐少,凌阡毓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哪怕迎面走来几个醉汉拦住了自己去路。 “小妹妹怎么一个人淋湿了,要不要借把伞给你?” “长得这么漂亮,怎么把自己弄这么狼狈,哥哥都要心疼了,要不要去酒店去洗个热水澡啊?” 凌阡毓眼眸微抬,又无力地耷下,想要继续走却被拦住了去路。她往左,那两人就往左,其中一人张开手臂试图抱她,但还没触及到身体,就被一把伞抵住了胸膛。 “离她远点。”柳思翊上前一步,飒气十足,伞就是她的武器,刚学散打半年,还从没有过实战,没想到今天会用在对付流氓上。 “你怎么会在这?”凌阡毓显然没料到她会出现,第一次发现柳思翊胆识和魄力会如此强,柳思翊只是唇角微扬,“我来护花,二小姐这么美,万一遇到流氓怎么办?” “如你吉言,已经遇到了。”凌阡毓特别加重了“吉言”两个字,心情竟渐渐放松下来,柳思翊轻拨潮湿的边发,单手将凌阡毓护在身后,“你一直让我学散打,今天就当验收成果好了。” “你找死啊!”那男人把手中罐装啤酒扔到地上,醉意壮了胆子,把心中所有的不爽和压力都释放出来,伸手就要打她。 柳思翊倏然撤伞,转手对他头部就是一下,另一个人挥拳而来,只见她迅速避让,扬腿而上,一脚踹在他下巴。 “哎哟!”只见他捂着下巴,口中流出鲜血来,他惊慌失措地望着柳思翊,“你,你,你不会是女警吧。” “啊她是警察,你怎么知道?”另外一人揉着头哆哆嗦嗦地靠过来,酒意醒了半分。 柳思翊隐隐含笑,睥睨二人:“你觉得呢?” “快走快走,别找麻烦了。”两个二货撒腿就跑,以为自己真的遇到了什么女警察和练家子,本来就想口头调戏,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柳思翊深呼一口气,转眸看向凌阡毓,她眼皮抬了抬,继续往前走。 只是她忽然觉得很冷,全身都在发抖,开始畏寒,脸色也变得苍白。 那天晚上,凌阡毓发了40度高烧。一直是柳思翊全心全意照顾她,在意识模糊时候,凌阡毓只觉得有个温暖的怀抱护着自己,她蜷缩在柳思翊的臂弯里,想到妈妈的离世,黯然落泪。 她烧得意识模糊,总觉得一切像在做梦,直到出了一身汗,她才渐渐苏醒。睁眼时,她正躺在柳思翊的怀里,抬眸的瞬间,她心里的某根弦被触碰了,第一次感受到家人以外的温暖。 她没有起床,只是望着柳思翊的睡颜,阴霾被渐渐驱散。自那以后,凌阡毓和柳思翊之间的距离便近了,不同于蓝楹和海芋的存在,她们之间有着专属彼此的记忆和共同经历。 这种不言而喻的默契在随后的八年乃至现在都存在着,无需多言,彼此心照不宣。 回忆是沉重和喜悦的载体,凌阡毓在每个疲惫孤单的时刻都会想到柳思翊,她不曾想过是为什么,只知道两人之间的牵绊很深,深到凌阡毓只愿意在她面前放下戒备。 她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忽然出现在身后,笑着说担心自己所以一直跟着。 不会的吧,凌阡毓哑然失笑,她怎么会想这样的事情。纵然觉得不可能,她还是停下了脚步,走了那么久,脚酸了,心情也更失落了,不明所以。 离开时,她一直没敢回头,有些抵触大哥对柳思翊殷勤,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除了这莫名的心情。 凌阡毓轻叹一口气,无意识地回过头,不带任何期待,就像一种习惯,想去看一看那个方向。 惊喜的是,她以为的不可能成真了。她怔在原地,视线定格在红色大衣的女人身上,惊讶地说不出话。 “终于舍得回头了?”柳思翊站在她身后五米处,嘴角扬起美丽的弧度,眉宇间隐然一股风韵之气,直击凌阡毓的心房。 第21章 甜蜜入心 凌阡毓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世间所有的惊喜都被柳思翊做了,陪伴、忠诚、信任,她想要的都有了。 她觉得柳思翊此刻比任何时候都美,哪怕一个细微的表情,淡淡的笑意都动人心弦。但是,凌阡毓却没有沉浸喜悦太久,转而想到其他,开口问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大哥呢?” 柳思翊凝望她,扬起自然地笑意:“放心吧,我看他车走远了才跟过来的,你脚步慢,赶上你很容易。” “那你应该回去早点歇息。” “不乐意见我?那...我现在回去好了。”柳思翊假意转身。 凌阡毓忙拉住她:“诶?我就那么一说,来都来了。” “我以为二小姐不想见到我,那我也不敢热脸贴着您。”柳思翊听着是气话,笑意却不减,由内而发出的快乐和喜悦,凌阡毓能感觉到。 “那你来是为了送我回去?”凌阡毓问了一句直男式废话。 柳思翊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强颜欢笑:“你这么美,容易招流氓,只能我来护花。” “你别乱说,你的吉言我可记着呢。”凌阡毓说罢勾着她手臂,两人肩并肩向前走去,不仅她想起了过往,柳思翊一路赶过来时候脑海都是以前的一幕幕。 她不仅想护凌阡毓一时,更想护她一世,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拥有这份幸运。 两人身高相近,均168左右,柳思翊的长靴高跟略显优势,凌阡毓平时开车在办公室,衣着单薄,一路走过来没觉得冷,可柳思翊一出现,她有感觉了。 “冷吗?”柳思翊歪着头看她,凌阡毓轻嗯了一声,紧接着说:“不要脱衣服给我,可不要做跟大哥一样的事,烦人。” 凌阡毓一脸鄙夷,柳思翊莫名地看着她:“绅士风度而已,也不给我表现机会。” “要风度是你们的事,我不稀罕。” “蛮不讲理...”柳思翊呢喃了一句,凌阡毓权当没听见,今晚不知为何心情不是那么畅快,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算着例假也没这么快来,真是莫名其妙。 柳思翊是真的想把外套脱下来,凌阡毓穿得实在是少,浅口打底衫,锁骨若隐若现,外面套着薄薄的大衣,风度之美是够了,可对于即将入冬的寒夜来说,确实冷。 两人闷不吭声,柳思翊感觉她今晚情绪不高,也不知为何,就是因为感觉到了这点,她才不放心地跟了过来。本来想着凌阡毓不转身,她就不上前,与过去一样,默默护着她到家就行,但偏偏这次她回头了。 两位美女在黑夜里走着,难免会遇到在夜生活里纸醉金迷之人,如同过去一样,这条路上再次遇到了两个醉汉。 就像冥冥中的一场注定,过去与现在交汇,某些画面在时空中交叠,只是小流氓的年龄好像变轻了。 一红一黄的染发少年拦住了她们去路。 凌阡毓无语地看了柳思翊一眼:“您的吉言什么时候帮我预测一下未来?” 真是,要不要每次都这么准,每次说遇流氓就遇,生怕自己身手无处展开似的。 柳思翊挑眉:“扫你兴了?那就教训一下好了。” 没等两人聊完,黄毛上前,一脸奸笑说:“两位小姐姐,这么晚了走夜路不安全,我们送你们回去吧?”头染黄发的小伙子,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竟也调戏起二人。 凌阡毓漠然地望着他不说话,一边的红毛似乎比较吃她的颜,兴致勃勃地勾勾手指:“宣安竟然有这么好看的小姐姐我怎么不知道呢....”就在他手与凌阡毓下颚只有几厘米距离时,柳思翊迅速出手,捏住他的食指往后一掰。 “啊啊啊啊!!”红毛发出凄厉地叫声,瞬间他感觉自己的骨头断了,柳思翊见他年纪小没忍心下重手,吃痛后就松开了,否则断指是必然。 黄毛惊呆了,没曾想过这位看起来高冷的小姐姐会出手这么狠。 “她也是你能碰的?”柳思翊霸气十足,上前几步,气场咄咄逼人。疼痛会加剧人的脾气,也会让人容易怒气上头,他立马站起身,看了黄毛一眼,示意他。 两人意欲动手,凌阡毓眯着双眼,扬着笑意:“小弟弟们,姐姐善意提醒,早点回去找爸妈,别胡闹,不然一会叫爷爷奶奶都没用哦。” “妈的,真把自己当仙女了。”红毛抬手就想扇人,柳思翊一把拽过凌阡毓,避开了他。 “你站一边去。”柳思翊飒气十足,面对这种情况毫不畏惧,不要说两个小流氓,就连教她的散打教练,如今想要胜她,也不是容易的事。 凌阡毓瞟了她鞋一眼:“那你别用脚,你这鞋可是我买的,可贵了,踢坏了可怎么好?” “知道了。”柳思翊唇角含笑,这双过膝高跟靴是去年冬天凌阡毓送的,她自己喜欢就买了两双,实际上,两人有不少相似的衣服和鞋饰。 红毛被勒住手后就想上脚,柳思翊本是想用踢他膝盖阻止他的攻势,想到凌阡毓的叮嘱,一个侧身闪过,揪住红毛的衣领往后狠狠一拎,黄毛想要出手阻止,她弯腰将黄毛拎着撞向红毛,两人头对头撞得眼冒金星。 红毛不善罢甘休,柳思翊不想再跟他们纠缠,想要一招制敌。 不用腿真是麻烦,但柳思翊同样舍不得伤了这双鞋,就在红毛刚转身,她快拳出击,打在他鼻尖,黄毛想圈住她身体,双手张开扑来。柳思翊上前一步,身体□□,右拳直接击他下颚。 顿时两颗牙从嘴里掉出来,口里不断涌出血来,“哥,哥,我嘴巴流血了。”黄毛惊慌失措地叫着,“我牙齿掉了。” “别嚷嚷,我鼻子流血了。”红毛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望着柳思翊满目惊恐,“姐姐你学跆拳道的吗?” 柳思翊支起一个不失礼貌地冷笑:“姐姐学打地鼠的。” “我,我,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红毛终于明白自己是在鸡蛋碰石头,遇到了不能招惹的女王,黄毛咧着嘴,露出缺了两颗牙齿的嘴,让凌阡毓忍不住笑了出来。 “去补牙吧,还有救。”柳思翊冷冷说道,她不点头,黄毛和红毛都不敢走,两人唯唯诺诺地想逃,黄毛走之前还不忘捡起被打掉的那两颗牙。 凌阡毓同情地望着那两个小子逃命似的模样,就觉得好笑。比起上次遇到的两个流氓,这两个混小子算倒霉,因为柳思翊不管是身手还是力量都足以和专业人士对练。 谁让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也太狠了,人家还是个孩子呢?”凌阡毓故意打趣。 “有些孩子是孩子,有些孩子是恶魔,不值得同情。”柳思翊说罢从口袋拿出随身带的湿纸巾,将手擦了几遍才罢休。 “说得对,我就随口说了一句,你还真不用脚,不然他们可更惨了。” “仁慈可没什么好处。”柳思翊拉着她,敛起冷艳的气场,温柔说道:“快回吧,很晚了,一会过了点你又睡不着。” 凌阡毓看了一眼手表:两点。 她生物钟一直是乱的,跟柳思翊可以秒睡,但自己每次都要到一两点,有时候是闭着眼睛无法入睡,有时候会噩梦连连。 回家的路原本很长,因为柳思翊一起变得短了,就连时间也相对快了起来。这一路上,两人没有太多话,沉默的时候,柳思翊的余光一直会注视着凌阡毓。 看似很久又很远,这种朦朦胧胧的感觉时常让柳思翊感到惴惴不安,于凌阡毓来说,自己究竟算什么,她时常陷入这个问题的困扰里面。 最近是多事之秋,凌阡毓在家族锋芒初绽,会不会树敌不得而知,柳思翊很怕在她不能触及的地方,凌阡毓会遇到麻烦和危险,她连奋不顾身都没有机会。 路很短,没多久就到了凌阡毓住的老街区。入巷的灯光微弱,四周一片安静,伴随着黑暗,未知的前方静得可怕。 院前的门前感应灯自动亮起,小木门没有上锁,一推就可入内,借着月光能够隐隐见到院子里开得正盛的花。 柳思翊的脚步停了下来,“你先进门,我看你进去再走。” “走?” “嗯,走。” 凌阡毓点头,她确实很少很少带人回这个家,柳思翊也没来过几次,更别谈留宿,没这个习惯和意识。可当柳思翊说要走的时候,凌阡毓心里顿时觉得空落落的,却也找不到什么理由留她。 她脚步缓慢,只有几米的距离就能走到门口,她却走了很久。当她输入门禁密码时,门开了,迎接自己的扑面而来的孤独感,她甚至有些抵触走进去。 柳思翊一直看着她的背影,凌阡毓的背影还是跟以前一样,孤寂、单薄,每当这个时候柳思翊都想拥她入怀。 黑夜会放大人的思绪,凌阡毓站在门口背对着柳思翊,两人陷入一种奇怪的氛围中,四周安安静静,偶尔听见风抚过枝头的声音。 “不如...”凌阡毓终于开口,她转过头来,竟然有些腼腆,柳思翊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结果她说:“要不进来喝杯茶?” 三道黑线布上额头,柳思翊失望地回答:“现在喝茶,晚上是不想睡了?” “也对,要不喝咖啡?” 柳思翊哭笑不得,险些被逗笑,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咖啡喝茶有什么不一样吗?” “额...”凌阡毓这才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咖啡跟茶在这种时候确实没任何区别,邀她进家门有这么难吗? 她一咬牙,直接说道:“我想说你今天就别走了,太晚了。” 这才是柳思翊想听的话,月光下她唇角拉出一道幽美的弧度,只听见低眉浅笑,饶有羞涩地回答:“好” 第22章 惺惺相惜 柳思翊本就想陪她,只是苦于自己不便开口,就希望凌阡毓能够留她,虽然是目送她进家门,却也是在等待,赌上一半的可能性,她会不会想自己留下。 她能看出凌阡毓的踌躇和犹豫,等待中途发现了星星点点的希望,别提多开心。凌阡毓的一举一动都牵绊着她的心,她所有的泰然自若,不值一提。 只要凌阡毓需要,她会永远在背后,在任何地方。 灯火照亮了家,冷冷清清的房间好像有了温度和烟火气,家里素洁到冷淡,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凌阡毓住在这里,柳思翊会觉得这栋房子没人住。 过于整齐少了生活气息,厨房从不开灶,每间房都有阿姨早晚来打扫,一尘不染。 凌阡毓几乎没带人回过家,这是柳思翊第二次来这里,这么多年来,这个家里的陈设一点变化没有,凌阡毓将这座房子当成古董保养,丝毫看不出陈旧。 算起来余心语阿姨去世也有好几年了,除了少了点温度和人情味,这地方跟以前一模一样。或许是凌阡毓想留住最快乐的记忆吧。 可惜这间屋子只剩下她一个人,柳思翊看到屋里的一切,比看到凌阡毓形单影只更难过,她仿佛在每个角落都能看到凌阡毓孤独的身影,一个人挺着,坚持着。 “喝点什么吗?”凌阡毓走到酒柜前寻觅着。 “喝了一晚上还喝,洗洗睡吧。” 凌阡毓扬眉:“难得你来做客,不招待怎么行?” “招待?难不成你还要做一桌夜宵,亲自下厨?” “那有点难度...”凌阡毓说着打了个呵欠,这个柳思翊一定有毒,她整晚精神都很好,每天不管多晚回来都很难入睡,可柳思翊才进家门,她就困意来袭,仿佛邀请进来的不是一位美女,而是瞌睡虫... “好了好了,快去冲冲睡吧。”柳思翊扶着她双肩向卫生间走去,凌阡毓懒癌发作,有些不情愿地问:“你不洗?” “我洗过了。” 凌阡毓惊讶:“你这什么速度,送完大哥还冲了个澡过来的?” “在酒吧一身烟酒味,凌商北走后我简单洗了,没发现我换了衣服吗?”柳思翊说罢将大衣脱下,修身毛衫贴着身体,凸出诱人的曲线,凌阡毓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困意再度袭来,她勾住柳思翊肩头:“那你去床上等我,我马上就来。” 柳思翊耳根一热,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但她只是淡定地回答:“嗯,你去吧。” 卫生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柳思翊将家里的暖气调至26°恒温,在加湿器上滴入香薰,她知道凌阡毓所有的喜好,空气宜人,温度正好,有助于她睡眠。 衣服摆放位置还跟以前一样,习惯从没变过,细细想来,这些年凌阡毓不曾变过,一心一意要拿回二房的一切,为了让父母骨灰团聚,她可以隐忍多年再伺机而动。 柳思翊更如此,她的世界是个圆形,凌阡毓就是圆心。 今晚是个特殊之夜,发生了很多事情,凌阡毓在洗澡时就在回想发生的一切。从柳思翊被泼酒到凌商北公关云舒,再到后来自己独自回家,又见柳思翊神奇地出现。 本来想事情很费神,但画面闪到柳思翊时,她总忍不住扬起嘴角,只是想起被泼酒这件事,她还是觉得生气。 在离开酒吧往会所去的路上,凌阡毓就悄悄给张小武发了信息,让他去查一查那个泼酒女,顺便教训一顿。 柳思翊也是这些凡夫俗子能碰的?真是可气!如果不是为了顾全大局,她真想亲自上去扇那女人一巴掌。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事,洗好回房间便感觉扑面而来的清香,闻之沁人心脾。温度正好,不冷不热,柳思翊连她暖气喜欢多少度都知道。 这么细心的女人,凌阡毓怎会不在意,比起蓝楹和海芋,柳思翊不一样,除了性格和行事风格和她心意,别的她还没想明白。 有些感觉很微妙,她不懂,也没去深想。 总之,柳思翊让她感觉踏实舒服就够了。 凌阡毓今天很自觉地吹好头发,她以为柳思翊睡了,所有动作都放得很轻很慢,就连吹头发都避开卧室,绕到另一个小卫生间吹的。 卧室里开着角落的小夜灯,既不太明亮,又能照明。柳思翊正侧睡背对着门,凌阡毓蹑手蹑脚爬进被窝。 “快睡吧。”柳思翊忽然回过头,带着一丝柔媚的笑意,让凌阡毓愣了几秒,“你还没睡啊?” “我什么时候在你前面睡着过?” 凌阡毓想了想,在两人睡在一起的有限次数里,每次柳思翊都是晚睡早起,似乎真的从没在自己前睡着过。 她静静躺下,枕着手臂侧望着柳思翊,忍不住伸手去触及她的鬓角长发。柳思翊见她伸手够得有些吃力,便往她身边靠了靠。 凌阡毓笑意渐渐褪去,难得正经严肃,甚至有一丝不快,想说一句今晚委屈你了,但又觉得自己太煽情了,挂在嘴边说出来的东西总觉得乏味无意义。 她向来不喜欢解释自己的行为,也不愿意用这种方式去哄人开心,她情愿去做些什么,就像这些年从监控中看到的所有麻烦,都默默替柳思翊解决了一样。 从没开口说过这些,她所做的只是心里所想,并不打算让柳思翊知道。 柳思翊在等她开口说点什么,见她张口欲言又止最后依旧沉默,便没有多问,只是轻拍她肩头:“睡吧阡毓,晚安” “晚安”凌阡毓闭上双眼,清醒时她不可能主动扑进柳思翊怀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睡着后的样子,她以为自己也时刻保持警惕,会浅眠。 实际上,她睡在柳思翊身边,睡得比谁都死,可能连打雷都惊不醒。 柳思翊双目微闭,但却没有睡着,听到凌阡毓均匀的呼吸声,她又再次睁开眼,换了个睡姿,正对凌阡毓。 没有什么欲//望横生,她就想静静地看着心爱之人而已。有时候感情纯粹,反而不会想太多,柳思翊不止一次想过,就这样一辈子吧,不需要名分和关系,保持现状也很好。 可万一有天,凌阡毓有了男朋友要结婚怎么办呢?或者她遇到了喜欢的人,要跟对方二人世界,那时候自己是不是就成了多余的存在。 根本不敢想这些,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凌阡毓对感情不开窍,她没有机会,别人也没有。 在这件事上,柳思翊觉得老天很公平。 想着想着,她露出笑意,而凌阡毓依旧同以前那样,睡着睡着就抱住了柳思翊。 即将入冬的秋末,天亮来得有些晚,凌阡毓醒来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她想到今天云舒那边可能会有消息,迅速起床。 “红心?”她里外找了一遍都没见到柳思翊影子,家里空无一人,更没早餐。 “竟然不给我准备早饭就走了?”凌阡毓郁闷地埋汰了一次,走到洗漱间,牙刷上已经挤好牙膏放在漱口杯上,这点习惯倒一直没变过。 凌阡毓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心念:这还差不多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凌阡毓看了一眼时间才八点,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云舒看看情况? 时间似乎还早,万一那女人因为认床没睡好怎么办?还是不打扰了。 虽然没睡几个小时,但睡眠质量高,凌阡毓便不觉得累,她刚想出门便听到了开门声。 柳思翊提着几包餐点回来了,她看到凌阡毓有些惊讶:“你今天起来这么早?” “我以为你走了。” “你这没米没任何食材,我拿什么给你做早饭,我去菜场转了一圈感觉不干净,就去了九里早餐店给你买了这些,应该还热着。”柳思翊怕耽误凌阡毓上班,迅速将早饭分类放好,热腾腾的小米粥,加上几个清淡的点心,正好符合凌阡毓的饮食习惯。 凌阡毓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这个九里早餐店有多远,从家里过去少说也要五公里,超出了外卖的配送范围。 “你步行去的?” 柳思翊点头,“嗯,我穿了你的运动鞋,就当晨练了。” “我随便吃点就好,下次别起那么早了,你也没睡多久。”凌阡毓有些心疼。 “还有下次吗?”柳思翊唇角隐隐含笑,能做这些,她开心的很。 “你不嫌麻烦的话,肯定有。” “愿意为二小姐效劳。” 凌阡毓笑着指指她,她不赶时间,把早晨的时间和节奏慢了下来。两人共进了一顿愉快的早餐,吃完后凌阡毓又悠哉地将盆栽移好位置,将需要阳光的花放在日照时间长的地方。 需要浇水翻土的花,柳思翊学着她做,帮着她照顾花花草草。 看着凌阡毓难得有闲情逸致养花拾草,柳思翊忽然觉得如果生活就这么平淡如水,没有那些争斗该有多好。 如果有天凌阡毓得到一切了,会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吗? 应该不会吧,得到继承权后就会掌管整个凌睿集团,到那时候她的每分钟都很珍贵,她的时间是真正的金钱,还会记得低头看一看这些美丽的花朵吗?还会记得她亲手拾起的那朵玫瑰吗? 臆想被电话声打断,凌阡毓看了一眼来电,是张小武。 “怎么样?” 张小武回答:“二小姐,我查了一夜发现那女的也挺可怜的。” “哦?她有多可怜。” “她跟杜哲本来恋人关系,处得还不错,听说都要谈婚论嫁了,后来那个杜少爷看上了红姐。她气急败坏不是因为多痴情,而是因为她是个单亲妈妈,孩子得了什么肿瘤要长期住院化疗,据说马上要动手术了,需要一大笔费用,她傍上杜家少爷也是为了钱。” 凌阡毓表情凝重起来,“你倒查了不少。” “一夜没睡,查到医院才知道...” 凌阡毓沉默了,恻隐之心让她忘记了那女人在酒吧撒泼的那一幕。 “二小姐?”张小武在电话那头等指示。 “丢二十万给她,其他别管了。” “是。” 挂了电话,凌阡毓深深叹口气,怪心疼的。 柳思翊电话听得断断续续,又见到她肉疼般的样子,好奇问道:“什么二十万?” “想为你出口气,结果亏了二十万,我这生意做的真是亏大了。” “你到底叫小武做什么了?”电话过来时,柳思翊就看到了那是张小武电话。 凌阡毓将泼酒那女人的情况说了一遍,没想过弄巧成拙,想教训个人结果无意做了善事。 “二十万呢,割肉。”凌阡毓一副商人被宰的心疼模样,逗笑了柳思翊,她说:“二十万对你二小姐算什么,这种手术二十万也不够,你也真够小气的。” 凌阡毓:“???我是商人,又不是慈善家!” 柳思翊笑笑没说话,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小武电话。 “红姐,您有什么事?” “你走公司账户再划二十万,连同二小姐那份一起给院方,不要直接出面,她可能会认出你,让院方尽快替孩子手术。” 张小武愣了片刻,立即意会到这二人可能在一起,忙回答:“我明白了红姐。” “你又给了二十万?”凌阡毓惊讶地望着她。 柳思翊淡定点头。 凌阡毓眉头紧拧:“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以德报怨,视钱财为粪土的傻女人?” 柳思翊低眉浅笑:“那也是因为有你这种嘴硬心软,挥金如土的老板啊。” 第23章 同心同行 “你说的很...对...” 这柳思翊顶起嘴来也是不饶人的主,可凌阡毓喜欢,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生气,哪怕是口头上的跟自己“作对”。 凌阡毓也无言以对,两人的默契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形成,在发现泼酒事件背后的真相时,都选择原谅对方并且施以援手。 这件事的重点在于有个无辜的孩子等着钱救命,然后一位母亲做出了偏激行为,因为误以为柳思翊断了她所有的希望。 没什么将心比心,但也能理解这份心情,何况,泼酒而已,怎么抵得过一条小生命。 凌阡毓所有的戒备和狠心都给了那个冷漠的家,对于不相干的人,反而能够心存善意,只是她这样的一面很少有人能见。 也只有面对柳思翊时,凌阡毓才会尽情释放自己的温柔、妩媚。 离开柳思翊,她依旧是那个雷厉风行,攻于心计,算尽一切的凌二小姐。她倾注所有心血,步步为营,也用尽了手段铺排自己的每一步,计划层层递进,招招打在对方命门上。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小心谨慎,不能出差池。 晨曦照亮了院子,柳思翊正弯腰耐心地给花儿培土,她一门心思守护凌阡毓钟爱的一切,哪怕是这些花花草草。 “也不知道那孩子的病能不能看好,四十万够不够。”柳思翊边忙边说,心里还记挂着那个要做手术的孩子。 凌阡毓已经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她时常做完一件事就放下,毕竟心里还盘算着大事,只有这件事能够一直牵绊着她的心。 她没有回答柳思翊,有些心不在焉,已经快九点了,凌睿集团的上班时间就要到了,云舒怎么还没有来电话。 凌阡毓注视着手表,她觉得自己就像时钟上的秒针,每走一步必须精准,稍有差池,就会影响深远。 柳思翊回眸看她,褪去手套,将院子收拾干净,回来凌阡毓正望着朝阳,一脸深沉。 “我先回去了,被人发现我在这里不好。”她主动提出离开,尽管心里舍不得,但现在是敏感时期,凌阡毓又卷入了三房是非中,又被家人监视过,如果被发现她们关系这么亲近,风险太大。 凌阡毓也考虑到这点,幸好她住得离市区远,离家更远,凌家的手应该暂时不会伸到这里来。只是不忍心也有点不舍叫她先走,没想到柳思翊自己先开口了。 “你打车回去吧,好好睡一觉。” 柳思翊点头没有说话,拿着外套走到门口时,她回头深深看了凌阡毓一眼。 “有话说?”凌阡毓凭直觉上前几步。 “想来你最近会很忙,你大哥应该也分身无暇,我近期可能会出去旅行一段时间,跟你汇报一声。”柳思翊该出去静静心了。 凌阡毓笑笑:“你想去哪就去哪,注意安全就是。” 柳思翊笑着点头,她平均两个月会出去一次,踏青也好,徒步也罢,去放空自己的心。只有不断地行走,开阔视野才能让她不被困死在情局里。 行走四方,也能豁达心胸,让她活得潇洒一些。心性就是不断地需要打磨,所以才有今天的柳思翊。 凌阡毓一直以为她是喜欢旅游,实则是只有通过这种调节方式,柳思翊才能稳稳地控制住好自己的感情和念想。 要做到每次面对凌阡毓都波澜不惊其实很难,明明心底喜欢到无法言说,还是只能冷淡相对,对她来说很辛苦。 简单的告别,也是暂时的分离,这种不舍可能只是柳思翊一个人的事。 少点牵挂也好,她能够专注地去做好一件事,这么想想,她心里会好受很多。 所有的事情凌阡毓都算得很准,在柳思翊刚离去不久,云舒的电话就来了,她今天将正式踏入凌睿集团,洽谈关于明德a市项目地基塌陷的事,官方会面,如上战场,必将硝烟弥漫。 刚得知这个消息五分钟,海芋来了电话,传达董事长的指令,让凌阡毓一同参加这次商务会谈。 凌睿大厦是宣安市中心最高的商务办公楼,建筑气派宏伟,是城市地标性的建筑,也是凌氏家族财富和地位的象征。 凌阡毓几乎没有进去过,她就像个外人,被排斥在族门之外。在选任继承人期间发生这么多事情,令人咂舌,凌家最近处在风口浪尖,二小姐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动荡和猜想。 凌睿是总公司,旗下四大模块分成四个独立集团,每个独立集团下还有全国各地的子公司和研发基地。会议室里,坐着管桩集团的所有高层,总经理还是三房的凌国勋,凌阡毓和凌商北皆在场,凌阊啸坐在办公室透过闭路电视来看这场商务会谈。 全程都是凌国勋在发言,云舒很少发表意见,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愿以大数额赔偿并且予以低于市场价的正品管桩建材出售给明德集团。 云舒一直面无表情,偶尔露出浅浅的笑意,猜不透她所想。这场会谈本就是为了看凌睿如何诡辩,如何彰显诚意。 而凌阡毓和凌商北始终是旁听之人,因为不属于管桩集团,不便插嘴,让他们坐在里面不过让云舒记得她接受了公关,给凌家留几分薄面。 “怎么样?云总,您觉得我们对于这件事处理是否还满意?要知道我们所让利的部分足以让明德多盖一个新盘。”凌国勋笑脸盈盈,老奸巨猾的模样让云舒一眼识破他的伎俩。 她本就占上风,不可能被这种人压住。 “原本明德查出次品,勋总说的这些都好商量,但是地基塌陷损失的不是钱,而是人心。人心都没了,江山还能坐得稳吗?拿出多少亿都填补不了。”云舒站起身,扫了全场一眼:“你们今天的态度以及处理方式我会传达给董事长,至于后续怎样,再谈吧。” 云舒正想离席,凌国勋忙叫住他,明明消息称这个女人可以全权做主这件事,竟然还在玩踢皮球把戏。 “云总,这只是我们初步方案,您若有条件尽管开口。”他知道凌阊啸在观望这场谈判,起码要有所起色,不然岂不是空谈,浪费时间? 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 云舒嘴角掠过一抹笑意,在回眸时对上凌阡毓几秒,瞬间离开。 时机已到。云舒所表现出来的不满,果然让三房慌神了,凌阡毓就像个旁观者和看客,等着云舒控局,把这些人引到布的局里。 “凌睿作为世界500强的处事方式我十分不能理解,出事至今你们派了那边分部的主管去现场看了看确认真伪,总部集团没有一个高管亲自到现场,a市那边如今一团乱,明德面临大众指责,水深火热。你们除了危急公关就是私下公关,就是没打算深入一线了解,这样的诚意,我们明德不要也罢。” 云舒气场大开,震慑全场。她明明很年轻,在面对这些商场前辈高管毫不怯弱,所有人都因为她的话沉默了,凌国勋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只能赔笑:“其实我们正打算做这件事,没想到跟云总不谋而合了。” 老狐狸,凌阡毓在心里唾了一口。 “哦?勋总倒是说说凌家打算派什么人去,是哪位业务经理,还是总经办的主管,或者您本人亲自去?”云舒成功将重点移到了关键上,她是要协助凌阡毓成为这次派遣人,这也是她接受公关的原因。 谋事先谋心,这是凌阡毓提前与她想好的策略,最终决定权在凌阊啸手中。 “额..”凌国勋本来也是顺势接话,实则这个人选他不能乱定,既要显得重视真诚,又不能让身份掉价,他是董事长不可能亲自过去,但是两个儿子被降职了,谁去都不合适。 云舒见他面露为难,故意说:“我看我也不必等你们这些所谓的诚意了。” “等等!”会议室大门打开,所有人站起身,迎接董事长凌阊啸,眼看事态发展不可控,他最终没能按耐住自己,亲自前来。 云舒尊重长辈,颔首问好。 凌阊啸没有入席,只是说:“我们家三房犯了错已经受到惩罚,这次让我的孙子凌商北和孙女凌阡毓与云总一同回a市,把所有事情了解清楚,谈个明白,明董事长有什么条件让他尽管提,钱不能解决的事是大事,耽误不得,你说对吗?” 云舒并不意外,她只是很自然地接话:“董事长言之有理,大少爷和二小姐前去,还真是有点兴师动众。” “我说了嘛,既然是诚意,就该做到位,于公于私我这孙子孙女也比其他人合适,不是吗?”凌阊啸到底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他拄着拐杖往那一站,便让所有人敬畏,这几句话言下之意,说的明明白白。 云舒接受过那二人的公关,没人比他们更合适。 只有凌阡毓知道,这不是什么诚意之举,而是以为因为知道兄妹俩关系僵硬,可以相互牵制,谁也动不了手脚,不会加重事态发展,也不会给三房多扣帽子。 姜,还是老的辣,但这也足够了,让凌阡毓深入这件事就是目的,剩下的只要按照计划走就行。 凌阡毓第一次接受凌睿集团的派遣,凌阊啸叮嘱二人一定要吃下云舒这道关系,他的内幕消息很明确,云舒就是决策人,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她处理。 凌阊啸要的不仅仅是平息风波,更为了留住明德这个大客户。 当晚云舒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回a市,凌阡毓也要跟随她而去。不知道要去那里待多久,凌阡毓本想跟柳思翊告个别,想到她打算出去旅行,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机场 候机室 几人正在等待上机时间,凌阡毓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找到了昨晚rose里的监控,寻觅一圈没有柳思翊的影子。 也不知道她去哪里旅行了,不会白天就走了吧?凌阡毓心里时常会想这些,只是从没因为想就去打电话发信息。 不联系不代表不牵挂,这种等待的间隙是她大脑休息的时间,一旦闲下来她先想到的人总是柳思翊。 “您这边请,请稍等片刻,登机时我们会叫您。” 门口传来商务舱候车室服务员的声音,凌阡毓没有抬头去看那路人怎么样,凌商北却激动地迎了上去:“你来了,玫瑰。” 玫瑰??凌阡毓听到声音抬眸,眼前的人正是柳思翊,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隐隐含着笑意。 第24章 生生气气 凌商北亲昵地迎了上去,显然提前就知道她会过来,只有凌阡毓惊讶不已。此时,她应该放大自己的诧异,让凌商北看起来一切都很自如,可是她根本无需演,惊讶是真,不知道柳思翊会来也是真,所有的反应都很真。 按照她“演戏”的套路此时应该迎上去假装问:红姐怎么来了? 但是她没有动,只是望着柳思翊坐如雕塑,表情也凝在了脸上,眸间布上一层寒霜。这一刻,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是强烈的不适感,还带着一股莫名的酸意。 如果凌商北不是一股脑地去给柳思翊献殷勤,一定能发现凌阡毓的表情不对。无论是从待人接物与还是社交礼仪上,她都不该坐着不动。 云舒瞟了凌阡毓一眼,故意从她身边走过,停留了片刻干咳了几声。她是不知道凌阡毓此刻是怎么回事,但这个表情有些古怪。 “红姐怎么会来?”云舒惯例迎了上去,只是她没有凌阡毓那么多复杂的情绪。 凌商北很热情,笑着替柳思翊回答:“昨天跟玫瑰打电话,她说正打算去a市走走,既然这么巧合就相约同行了。” “哦竟然这么巧合吗?”云舒故意拉长了几个尾音,柳思翊一言不发,虽笑得含蓄,却明显是浮于表面的应付。 云舒也算阅人无数,她能看得出来柳思翊虽然人跟凌商北站在一起,心却不知飞向哪里去了,用余光看某个人吗? 装得若无其事,云舒早已看透一切,从那杯彩虹酒开始。 只是她看破不说破。 从走到休息室门口的那一刻,柳思翊的目光就寻到了凌阡毓,她还是保持着习惯,坐着一动不动,干什么都很认真的样子,哪怕在刷手机。 其实是凌阡毓不管做什么,在柳思翊眼中,她都是世间最美的风景,随意一瞥一笑都能入画成卷。 “看来我和红姐有缘,过来一起坐。”云舒作了一个邀请手势,柳思翊目光瞥见凌阡毓不知去了何处,再定睛一看,她已经站在了后边最不起眼的杂志桌旁。 今天的她,如同平常一样,衣品着装令人赏心悦目。时尚款大衣温柔风裙装再配以齐膝长靴,不张扬但尽显气质,咖色围脖随意环绕一圈,自然时尚,难得见她扎了个丸子头,敛起惊艳的妆容后,哪怕再低调,也依然出挑。 柳思翊心念一动,本来只是想偷看一眼,可一抬眸便移不开。也忍一忍来着,假装不在意或没看见,可这样不是显得太刻意了吗? “二小姐。”她还是先开了口。 凌阡毓知道她在,故意不理。手里虽然看着一本地理志,却不知自己在看什么,半天都没翻页,听到她主动打招呼,才转眸,她露出瞬间的惊讶,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红姐怎么会在这里。” “我去a市旅行。” “哦”凌阡毓假装恍然大悟,看向凌商北,眯眼轻笑:“看来大哥早已知晓。” “也是昨晚跟玫瑰打电话才知道的。”凌商北流利地回答,他像观察一般看着凌阡毓。 凌阡毓只是望着柳思翊,深邃地眸间透着寒光,只是一闪而过,只有柳思翊捕到了她瞬间的不快。 “想来能有红姐同行,那些烦恼都能消退了一半。”她微微一笑,将手中杂志放下,便没有再和柳思翊有过眼神交汇。 这一语双关,不知道对方都听懂了没有,说凌商北或许也在说自己。 就连柳思翊都猜不透她此时所想,看起来很自然与平常又有所不同,分不清她究竟是不是在演。此时此时,柳思翊不知道哪个表情才是真实的凌阡毓。 没有提前知会她,一来是想这场戏看着逼真一点,二来也为了让自己能见机行事,毕竟她本来的旅行计划不是a市,只是听到凌商北提及她和凌阡毓要去a市出差,才假意说自己正在看机票。 她也是赌一下试试,没想到凌商北真的会开口邀请她同行,并且还定到了商务舱的票。 一个公干处理麻烦,一个悠哉度假,看起来怎么都不合适。但凌商北在这种情况下有心情邀请她,足以证明他心情并不差,也证实了三房这个麻烦确实很棘手,也就是说凌阡毓这步棋暂时是成功的,至少没人寻得到漏洞。 就当她自私吧,就算同一个航班,也可以不打扰。能在同一座城市,她也觉得开心啊,呼吸在同一片蓝天下,还可能看到一样的风景,这些足够柳思翊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好享受一番。 凌阡毓今天少有笑意,甚至故意坐在离二人比较远的位置,局面变成了凌商北和柳思翊坐在右侧时不时交谈几句,凌阡毓坐在左侧接电话,云舒像一座大山卡在中间。 她觉得自己好像陷入某个旋涡中,左右的气流在四处乱窜,让她竟然嗅到了三角恋的气息。 这个感觉太古怪了,云舒托腮凝望凌阡毓,只见她接电话时面无表情,说话态度也是不冷不热。 挂完电话后,她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机,眼神时不时瞟向柳思翊和凌商北,不知所想。 商务舱候机室本就人少,室内安静地只能听见机场的广播声。还有十分钟就要登机,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又一名贵宾走了进来。 云舒最先看到了这个熟悉的面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去凌睿集团谈判时这个人也在会议室,虽然存在感很低,但因为眉心有颗痣,气质沉稳内敛,云舒便记住了她。 “二小姐,你们家来人了。”云舒轻抿唇角,她已经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凌阡毓抬眼,那人刚好看见了她,但是却没有过来,而是先走到凌商北身边,“大少爷,董事长让我随行。” “海芋?”凌商北当然认识她,这个总经办油盐不进的奇葩女人,全公司都在站队,只有她不偏任何一房,兢兢业业做自己的事,为人非常低调,在凌睿八年,才做到总经办的经理。 海芋的突然出现让整个局面变得有趣,云舒像看戏一般围观凌家上演“内斗”大戏。 “爷爷怎么临时把你这个大总管派来了?”凌阡毓浅笑里,藏着锋利,海芋跟随她多年,能感觉凌阡毓心情和气场的变化。 “董事长半小时前临时决定的,机票还是让航空公司紧急调换出来的,时间紧迫,我实在没有时间提前告知二小姐和大少爷,抱歉。”海芋虽然在解释,说话却是慢条斯理,可她心里早已巨浪翻腾,二小姐一定生气了,这可怎么好? 她没有来得及提前通知这件事,一定让二小姐措手不及。 二小姐向来不喜欢惊喜和惊吓,这下真的要完蛋了。海芋看到她这个表情才意识到这后果。 正当她紧张不已,凌商北走了过来,说道:“没关系,这没什么好抱歉的,毕竟在凌睿谁又能违背爷爷的意思。”他对事不对人,能理解海芋的苦衷。 “谢谢大少爷理解。”海芋嘴上这么回答,心里根本不在意凌商北怎么样,她只在乎二小姐啊! 二小姐,你倒是说句话啊!她在心里嘀咕着。 凌阡毓虽然面露微笑却沉默居多,她看了一眼手表,又深深地看向海芋说:“快登机了,我去一趟洗手间。” 这是一种暗示,海芋明白。 凌阡毓刚走没一会,海芋便找了个借口也去了卫生间,这是给自己解释机会,她要赶紧说清楚这件事始末。 “三足鼎立。”云舒笑着说了一句,凌商北与她相视一笑,有些尴尬。他怎么会不明白凌阊啸派海芋来是为了什么? 让他和凌阡毓相互牵制相互监视还不够,还要再派一双眼睛来,他果真是不相信任何人呢。凌商北苦笑,哪怕是至亲骨血,他也用一样的手段。 洗手间里,凌阡毓望着镜子发呆,过了一会,海芋进来了。 凌阡毓打开水龙头,淡定地洗手,面无笑意。 海芋检查一遍发现卫生间没别人,便开始解释:“二小姐,我的手机没电了,临时被董事长被派过来,就半小时加上小余陪着,我实在是没空也没机会提前汇报。” 四周安静得只有哗啦啦的水声,凌阡毓一言不发,海芋心里慌慌的,毕恭毕敬道:“二小姐,董事长让我来做他的眼睛,确实是为了...” “他让你来做什么我知道,说完了就出去吧。”凌阡毓说话虽平和,可正因为这样才最可怕,平时的她可都是笑意浓浓,即使那笑意背后藏着深意也不如此时的她,低气压来得恐怖。 今天,海芋能明显感觉她的气场变了,冷眸里偶见锐利的光一闪而过,她确定不是错觉,二小姐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但她不敢再多言,话点到为止即可,解释也必须适可而止。 “那我先出去了,马上要登机了,您也别太久。” 海芋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她和蓝楹对凌阡毓始终有一种敬畏之心,总觉得二小姐是高高在上的主,是她们要敬重的老板和恩人。 她们和柳思翊的视角不同,眼里的凌阡毓自然不同。 海芋走后,凌阡毓双手撑着台盆,低头深深呼出一口气。外面传来催促上机的广播通知,她没有出去,像在等待什么。 终于,卫生间的门口有了脚步声,她有些兴奋地期待着,从镜子里望着门口。结果却走进一个陌生人,她扬起的眉眼渐渐落平,甚至有些失落。 她以为会等来柳思翊,她以为柳思翊会和海芋一样,至少找机会给自己解释,哪怕发一条信息也好,可她都没有。 等她再回到休息室时,柳思翊和凌商北已经不见踪迹,两人在第一遍广播时就和云舒一行人从绿色通道登机了,只有海芋留下等她一起上机。 “二小姐,大少爷和红心先走了,我们也走吧?”海芋很惶恐,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水逆,本来以二小姐的能力,随机应变轻而易举,今天就因为自己没提前告知要来,就这么生气,有些匪夷所思。 凌阡毓心情一落千丈,望着空空如也的座位,表情虽没变化,但脸上咬肌却紧了紧,分明是生气的表现。 竟然不等自己先走了?所有的预期落空,也不知何时她会冒出这么多期许来?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柳思翊明显是为了应付大哥,但这样就是不汇报不解释甚至不等她的理由? 她轻抿唇角,看向海芋,一个个翅膀都硬了,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呵...女人...她气得想跺脚。 “您怎么了?”海芋发现她不对劲,却不明所以。 凌阡毓轻扬唇角,仿佛是皮笑肉不笑,说不出哪里不好,只是感觉哪都不对。 “很好,你们都很!好!”她特地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发音。 海芋:?? 她们?究竟是做错什么了? 第25章 可可爱爱 商务舱有话,仿佛犯了什么大错。 二小姐一不高兴,四周的气压低得可怕,最恐怖的是,她不知道错在哪。这种小事在以前都会被原谅,今天实在不知道怎么就触犯天威了。 商务舱席位有限,在客机的头排,空间宽绰,服务鼎级,是高级贵宾的待遇。凌阡毓的座位在首排外座,进舱后却发现自己的位置被柳思翊坐了。 她站在位置旁,柳思翊正在翻看安全手册,察觉到有人靠近,才美眸微抬。 “你来了?”她眉眼上扬,笑起来柔情似水,好似等了很久。 凌阡毓轻捋腮边两缕发丝,轻刮耳后,深不见底的眸角似扬非扬,“这位美女,您是不是坐错位置了?” “没有,我与商北换了位置,你不是喜欢坐里面吗?留给你。”说罢柳思翊站起身,把空间腾了出来,含笑的娇容,凭添了几分诱人的风情,明眸里倒映着凌阡毓的身影。 从她出现开始,柳思翊就任性地释放了想念,视线不曾离开过凌阡毓片刻。 “商北...”凌阡毓轻呢一声,这称呼真...够亲切的,她嘴角弯成一道奇怪的弧度,似笑非笑。 只觉得商北这两个字极度刺耳,大哥这名字取得真难听,凌阡毓愤愤想着... 她坐在靠窗位置,一直拉着脸,柳思翊竟然一点做错事的意识都没有,真是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犯错没什么,没意识到犯错才有问题! 她坐在靠窗位置一言不发,心里堵着一口气久久散不去。 柳思翊知道她喜欢靠窗位置,所以才会随着凌商北先来登机,并且商议换座位。 她对凌商北的说辞是两个女人坐在一起方便,何况柳思翊对所有人都冷冷清清的没什么特别。 但凌商北想的是只有柳思翊坐在凌阡毓身边他才最放心,否则无论是海芋还是云舒跟她坐在一起,难免会产生什么隐瞒自己的交流。 去a市的这三个人在凌睿集团都是对立面,都有利益冲突。凌商北想啃下三房的管桩事业部,凌阡毓就像中途杀出的黑马,不知她所向。海芋虽然不站队,但这次也代表了董事会,不容小觑。 所以这次公差,凌商北要格外小心,尤其云舒这个人十分看不明白,根本无从下手。当前形势对他来说,并不利。但是想到三房因为这件事惹怒老头子,又在慢慢失宠,依然会觉得大快人心。 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管桩吃的下来就吃,吃不下来他也不能因小失大,先稳住自己现有的一切才是根本。 何况,难得柳思翊会主动提出需求,他又怎么忍心拒绝。只要柳思翊一记温柔的眼神,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愿意去做。 柳思翊和凌阡毓坐在一起除了私心还有另外一个目的,不可言说。 “海芋,你坐这里吧。”凌商北站起身,主动把里面的位置留给她,自己坐在通道里,海芋惊讶于他的绅士风度,却也是只是颔首浅笑,“谢谢大少爷。” 现下,海芋和凌商北坐一起,凌阡毓与柳思翊在一起,只有云舒旁边的位置还空着,奇怪的是她原本随行的助理不见了踪迹。 临近起飞时间,飞机启动,可一直在原地不动。过了十分钟,有旅客提出质疑,是交通管制还是天气原因让乘务长给出说法。 乘务长用广播解释有一位旅客还没上机,让大家稍安勿躁,稍等片刻。随后她走到云舒跟前,轻声问:“不好意思小姐,请问还要多久,我们不能一直占着道,会影响其他航班起飞的。” 云舒气定神闲地看了一眼手表,没有立刻回答,乘务长不好逼问只得等着。约莫三十秒,云舒听到了脚步声,挂起悠然的笑意:“人来了,可以起飞了。” 乘务长惊讶地回头,只见一个女人拎着小型行李箱,气喘吁吁地进门。清丽白皙的脸庞因为赶路被风吹得有些泛红,她有一头浓密的长发,微微卷曲,眼波流转至云舒身上,无比淡漠。 “不好意思,抱歉。”她将行李箱交给乘务长,便坐在了云舒旁边。 她就是顾蔚然,被云舒一个夺命call催来,玩命似地赶路,跑了太多路以至于心率跳到160,到现在都没有缓下。 云舒扬着淡淡笑意,只觉得顾蔚然此刻嫣红透白的脸煞是好看,她歪着头望着她:“还好赶上了。” 顾蔚然没有应声,只是环顾四周,恰好对上了柳思翊的眼神,“红姐...” 柳思翊点头微笑,两人眼神交汇礼貌点头,她也算rose的老顾客了,或许柳思翊不记得她,但她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红姐。 她不知道自己一出现,柳思翊就认出来了,她就是那天晚上误闯包厢的女人,云舒的“继女”。 “诶,蔚然,我跟你说话呢。”云舒轻轻拉了拉她臂弯,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娇柔婉转之际,让人心里酥酥地发软。 这种感觉简直可怕,顾蔚然抬肘避开她的靠近。不是厌恶她,更不是讨厌肢体靠近,而是讨厌这种不讨厌的感觉,她明明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恨云舒的。 如果不是因为公司需要明德这个大客户,她怎么都不愿意让自己受这委屈。 “麻烦云总下次需要公差提前通知,我赶路不要紧,让一飞机人等着我一个人合适吗?”顾蔚然平时做什么从不迟到,只要有人等着自己,她一定会提前。 今天被临时调来,实在没有办法,想到航班因为自己耽误了十分钟,就觉得愧疚。 “这有什么,十分钟而已,误不了什么事。”云舒眉头挑了挑,一脸无谓。 顾蔚然沉着脸,拿她一点办法没有,只能勉强支起一个冷笑:“您是甲方爸爸,您说什么都对。” “不是甲方妈妈吗?”云舒抿着嘴,笑吟吟的斜眼瞅着顾蔚然,俏媚不失美艳。 这句话什么意思,只有顾蔚然听得懂,她咬咬牙,依然束手无策,索性放弃抵抗,笑着接话:“我知道了,妈。” 云舒脸色骤变,显然没料到顾蔚然会忽然这么叫自己,这声妈让她全身乃至心里都不适,别扭至极。 “以后不许这么叫!”她轻瞪顾蔚然,失了势被掰回一局。 “你自己说的。”顾蔚然见她有些抓狂,不由得心下得意,隐忍而笑,但不敢过于张扬。 望着她们的互动,柳思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二人有点意思,那些不经意的细节总能嗅出不一般的东西,从云舒看彩虹酒的眼神开始,她就怀疑了。 她相信云舒并非外界传言的那样,破坏老师家庭,靠男人上位,睡上来的权势和地位。恰恰相反,这个女人身上可挖掘的故事一定很多,只是谁才会成为叩开云舒心房的那个人呢? 一旁的凌阡毓仿佛成了空气,如果是以前她不会这么安静,半点存在感没有。但今天,从上机到滑行起飞,她一直沉默寡言,甚至对自己有些爱答不理。 柳思翊在想,会不会是自己错觉?她在生气?或者不高兴? 在稳定飞行前,她一直在想这件事,眼神时不时瞟向凌阡毓,她不曾回头一次。 随着高度上升,此起彼伏的层云叠嶂映入眼帘,凌阡毓望着窗外出神。此时她心中不快,什么都不愿意想,连那些勾心斗角都不想思考,只想放空片刻。 一旁的柳思翊接到了海芋偷偷发来的消息:大佬很生气 大佬称呼是她们私下发信息时对凌阡毓的称呼,一来为了谨慎小心,二来觉得适合凌阡毓。她虽排行老二,行事作风哪件不是大佬风呢? 柳思翊恍然大悟,顿时明白所有,一定是她和海芋前后都没提前禀报行程,导致她有些措手不及。可她完全有能力以不变应万变,这么多年早就练出了处变不惊的气场,为什么要生气呢? 何况她和海芋出现,未必是坏事。她和凌商北关系很自然地在进展,海芋似乎得到了董事会器重,才会委派来“监视”他们,难道不是好事吗?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服务吗?”空姐声音打断了她思路,她们开始了商务舱贵宾服务。 “给我一杯红酒谢谢。”凌阡毓终于在沉默中开口。 坐飞机喝酒?柳思翊不懂她这波操作了。凌阡毓拿到酒后便一饮而尽,震惊了空姐和柳思翊。 “谢谢。”她自顾自地打开ipad,准备开始处理工作。 柳思翊挥挥手,示意空姐走开,她凑近凌阡毓,压低声音:“阡毓,你...生气了?” 她怕凌商北听见,说话声音很低,何况这个称呼也不能被听见,她再怎么跟凌阡毓熟悉目前也只能叫二小姐。 “没有。”凌阡毓冷冷回答,她打开邮件投身到工作中,邮箱里有许多文件,最重要的就是云舒刚刚发来的重要消息。 a市那边又出事了,原本地基塌陷说没有人员伤亡,后来证实有一人被活埋,尸体到今天才被挖出。这消息被明德压下,想私下用钱解决,怎奈被人曝了出来,正在发酵。 邮件还附上了照片,记者和工程队以及许多围观者都拥挤在现场,怕场面引起动乱,明德出动了保安并且报了警。 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严重。凌阡毓当即联系了一些人,用自己所有的关系通路先去媒体施压,热搜和相关链接先全部清除,绝对不能让事态再扩大。 既然她现在作为“钦差大臣”代表凌睿去a市处理问题,她就不能再观望,反正这件事凌阊啸会知道。 结果只会是她处理了三房滋生的问题,这就够了。 她已经完全忘我的状态中,好不容易放空片刻,又被这些事情填满。 认真的女人最有魅力,说的正是此刻的凌阡毓,哪怕她在冷落自己,柳思翊也觉得是享受,人在身边比什么都好。 柳思翊坐直身体,余光瞟到凌商北正看向这里,她故意去迎他的目光,却发现凌商北的注意力不是自己,而是凌阡毓捧着的ipad。 柳思翊想了想,放下小桌板,抽出一本杂志,正好挡住凌商北视线,同时她望着凌商北,给了他一记动人的微笑。 凌商北的心都化了,本来还怀疑凌阡毓是不是在处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此刻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一定是遗传了老头子的疑心病,二妹看个ipad而已,还不能处理自己公司事了?这样的敏感和多疑真是令人生厌。 柳思翊始终保持前倾的坐姿,好让凌阡毓能够从容处理手头事,这才是她另一个目的,只有她坐在这里,凌阡毓才敢放心地看那些机密消息。 整整二十分钟,柳思翊都保持一个姿势,以至于腰酸腿麻。等凌阡毓处理完一切时,她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腰酸吗?”飞机嗡嗡的声音险些淹没了凌阡毓的关心,柳思翊惊讶地看着她。 凌阡毓的手掌覆了上来,为她后腰揉了揉,柳思翊紧张地挺直,僵硬地不敢动,脸颊一片绯红。 “休息会吧,不用挡了。”其实她都知道,哪怕自己全神贯注地做一切,也是因为知道柳思翊会守着她。 “不气了?” 凌阡毓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没气,你也无需解释。” “我没打算解释。” 凌阡毓:...... 第26章 危危险险 柳思翊看起来比任何时候心情都好,凌阡毓为避免让凌商北注意到她们的小动作,也为了“惩罚”柳思翊开始冷落她。 她拿出眼罩遮住视线,眼不见为净,何况确实很困...柳思翊正常发挥了她的作用,成功让凌阡毓睡意袭来。 商务座的软座很舒适,可前后调节幅度,凌阡毓平静地坐着,看不出是否睡着,柳思翊的余光可以放肆地看她。 过了一会,凌阡毓的头轻轻歪了下来,她忙伸出手托住,凌阡毓这样睡下去醒来脖子一定会酸甚至落枕。柳思翊解开安全带往里面挪了挪,将凌阡毓座位的角度调好,让她正好能靠着自己肩膀。 随后,空姐主动送来毛毯,柳思翊将她盖好并且嘱咐这期间不要来问询服务。 凌商北狐疑地望着她,只觉得柳思翊是个温暖又细心的女人,连这些细节照顾都会考虑周全。身边的海芋也有些困倦,正闭目养神,凌商北也要了一张毯子,递了过去,“这个温度睡觉还是盖着好些,别着凉了。” 海芋惊讶地看着他,有点不敢相信,大少爷还会关心人呢? “我不用,您用吧。”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管是不是好心,总要对二小姐的对立方保持警惕。 “我从不在飞机上睡觉,盖着吧。”凌商北将毛毯塞给她,径自拿出随行带的书,开始。 海芋第一次被迫接受异性的关心,又是小老板不便拒绝,只能小声说句:“谢谢大少爷” “嗯,休息吧,到了我叫你。” 看起来稀松平常的对话,从凌商北这样的人口中说出来感觉很微妙,海芋只是点点头,没再说话。 另一边的云舒和顾蔚然,两人看似争锋相对,可云舒对顾蔚然的关心溢于言表,她特别留了一个带按摩功能的座位给顾蔚然,就想让她放松片刻。 “你脖子靠过来。” “干什么?”顾蔚然警觉性地看着她,仿佛云舒会使坏似的,她一直在用锋利抗拒云舒的一切,谨防自己防备的壁垒被破除,可最后都适得其反。 云舒笑着将她按下,让脖子正好卡在椅背上的凹槽,她调到局部按摩功能,轻重度适中。 “你长期对着电脑工作,颈椎一直不好,按摩20分钟会好很多,平时多注意运动,打羽毛球、游泳都是缓解颈椎问题的,别年纪轻轻落下一身病。”云舒靠她很近,顾蔚然能够感觉她说话的气流在耳边轻呼,一时间她忘记感受按摩椅带来的舒适,只觉得心情复杂,但最后只是哦了一声,没再回应。 “谢谢不会说?”云舒挑眉。 顾蔚然看着她,越来越搞不懂这个女人,平时对她毒舌批判的厉害,说故作刁难也不为过,又时常扮演得温柔似水、善解人意,甚至时不时撩自己几下。 这个狐狸精她真是看不懂,可以说是迷惑行为大赏系列了,顾蔚然绝对不会在她冰火两重天的虐待下妥协。 “谢谢,...”妈的发音还没出来,云舒就指向她的唇口,眼神警告。 顾蔚然轻笑:“没想到云总也会有介怀的东西。” “我介怀的东西多了,你可不要随意触碰,否则...” “否则怎样?”顾蔚然扬眉。 云舒嫣然一笑,凑近她耳边,一字一字地说:“否则...要你好看。” 软硬兼施,给一口糖打一下,真不知道云舒想干嘛。 顾蔚然咬牙切齿,面上只能保持平和的笑意,失去云舒她就会失去最大的客户,面临的不仅是公司危机,还有十来个同事的饭碗,她只能吞下怨气,笑脸相对:“那希望永远不要触及云总的逆鳞。” “好你睡会吧。” “不睡,看个报告。”顾蔚然笔直地坐着,手机悬空对着眼睛,姿势僵硬,按摩仪里的两个按摩球在肩颈处循环疏通血管,舒服得想睡觉,但她脑子里容易藏事,有些工作不盯住,就不放心。 云舒拿下她手机,命令式说道:“眼皮都耷拉下来了,别逞强了,工作出什么事我担着,先睡会。” “你说起来轻松,回头耽误了事情你手下人说我们工作没尽责,我难道说这是云总意思?回头还以为我告状,后面的工作如何推进?您高高在上,哪里管到这么细致,有些人觉得自己就是甲方爸爸,我后边的团队很难做的。”顾蔚然说完把手机抢了回来,继续工作。 “ok,ok顾经理,您忙,我不吵。”云舒本来也是关心她,听到这番话也领会到了顾蔚然话中含义,底下有些人拿着鸡毛当令箭。 这帮家伙,难道不知道她是顾蔚然的后台吗?看来她平时真的过于仁慈和蔼了... 宣安到a市几乎横跨了南北,宣安刚刚入冬,a市已经寒风凛冽,冻得刺骨。 云舒特别安排了人接机,车子停在三楼出口,走到外面才发现今天交通管制,三车道并成一车道,司机堵在了路上。 “堵车为什么不换其他接人地点,怠慢了凌睿集团你负责?”云舒斥责起接机人,他点头哈腰,连连道歉:“对不起云总,拐过来才发现今天管制,我已经让二部司机赶过来,您要不随我去t2航站楼的出口去等?我去安排专线车。” “那我随你坐地铁、坐公交好不好啊?”云舒严肃起来气场五米八,顾蔚然第一次看她对人发火,真没想到平时工作和蔼可亲的她,也会有这么大脾气? “对不起云总,我再催催,对不起。”那人冷汗涔涔,这种接人的事都办不好,以后怎么在明德集团混下去,真是倒霉,今天撞了什么狗屎运,堵车还碰到云总心情不好。 她明明很随和,就算有争议但对员工真的好,今天怎么回事呢? “云总别动怒,这种事人力不可控,就不要责怪下属了。”凌商北想平息尴尬的局面,云舒这么装腔作势地骂人不就是做给他们看嘛,就算现在两家公司出现了问题,毕竟是战略合作关系,到了明德地盘接机都不顺利,多少有点抹不开面子。 “怠慢了二小姐和大少爷,不好意思。”云舒开口道歉,凌商北连连摆手,“不碍事,等会好了,没关系的。” 凌商北到底是真绅士还是假大度?海芋有点看不懂了,或许是她本身带着偏见,现在发现凌商北没有想象中那么自负。 “外面有点冷,不如去里面等吧。”柳思翊本来可以单独走,可凌商北帮她定好了酒店,四人目的地是同一个地方,便一直跟着。 她怕凌阡毓适应不了a市的气温,本来穿的就少,才提议到里面等,但凌阡毓却执着地说:“就在这等。” 仿佛在负气一般,她带上了墨镜,冷韵的气场瞬间大开。 柳思翊无奈地摇头,怎么这气还越来越来劲了?海芋应该在卫生间解释过了吧,凌阡毓一定会懂自己没有提前告知的原因,她和凌商北之间的交往不用实时汇报。 何况,凌阡毓是个看结果说话的人,过程怎么样不重要。 这会,自己给自己打脸呢?? 她和海芋相视一看,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二小姐的生气像个谜... 因为拥堵造成出站口人越来越多,保安在维持秩序,慢慢疏通等候的人,也开通了其他接客通道。 “云总,车来了。”那人终于在焦灼中等来了接机的商务车。 云舒点头不语。 等候的站位是柳思翊站在凌阡毓旁边,隔着凌商北和海芋,最边上是云舒和顾蔚然以及明德接机人。 柳思翊是个警惕性很高的人,在人多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注意四周,就在她视线游离各处时,发现有个农民工打扮的男人正怒气冲冲地向云舒逼近。 她本以为是错觉,只是一名普通的工人在赶路,可当那人靠近云舒时,柳思翊发现他的手一直揣在怀里好似要拿什么东西,凭借对那人面相和表情的判断,她感觉要出事。 可她隔着云舒太远了,根本来不及,千钧一发之际,她吼了一声:“云舒小心!” 云舒未能反映过来,刚转头见有人竖着一把铁锤对着自己,眼看危险袭来,她已经躲避不及。 铁锤即将落下,柳思翊情急之下将手中的手机甩了出去,“啪嗒!”砸在了那人脸上,可手机的重量和这个距离哪里能阻止他,顾不得被砸伤的头,他不依不饶地向云舒扑过去。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没人反应过来,只是他再次想伤云舒时,顾蔚然扑了过去,用身体挡在云舒跟前,铁锤落至她额头时,停住了。 柳思翊以最快速度冲了过来,一把捏住他的手腕,重重往后一扭,同时出脚踢在他的后膝,那人受力跪地,柳思翊趁势用肘部击打他的太阳穴,将他的手掰至身后,像警察抓罪犯似地按在地上,半跪压着他。 这时周围人才发现有恶徒接近,忙散到远处,生怕卷入危险中。柳思翊独自将那人制服,凌商北见状上前与她一同按着,直到保安赶来。 “你这个女人不得好死,明德集团还我弟弟,还我弟弟!!劣质工程塌陷,我弟弟被埋,你们还花钱买通媒体压下热搜,你们还是人吗?还是人吗!!”那人疯一般地咆哮,眼眶里布满血丝,嚎啕大哭,他只恨自己竟然没得手,没给弟弟报仇。 云舒淡定地望着他,眉头深蹙。顾蔚然惊魂未定,她直面危险,刚刚那一锤下来,不管打在云舒还是自己头上,都无法想象。 现在看那人穷凶极恶,不顾生死的疯癫样,实在后怕。 云舒没有搭那人疯腔,只是拉过顾蔚然,一顿批评:“谁让跑过来的,你知不知道多危险??” “我...”顾蔚然轻擦额头,已经渗出冷汗,她没有辩驳,难道告诉云舒是本能想保护她,怕她受伤吗?她不会承认的! 柳思翊长舒一口气,好在有惊无险。 “玫瑰,刚刚太危险了,你怎么就那样冲上去了?有没有事?”凌商北关切地问。 “你看我像有事的吗?”柳思翊淡定自若,面不改色,她只是叹了一口气,捡起碎屏手机有些心疼,“可惜跟了我几年的老伙计。” “再买一个就是了,你喜欢什么型号?”凌商北差点脱口而出我送你,幸好刹住了。 柳思翊顿了顿,眼神瞟向凌阡毓,她不知何时摘下了眼镜,关心的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凌商北抢先一步。 最后只能站在原地,继续沉默。反正每次大哥跑得比谁都快,红心身手那么好,她从没担心过。 也幸好今天她来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如果云舒被伤了,明德集团必定暴跳如雷,跟凌睿干到底。 事情越来越棘手,事中生事,这个工人这么一闹,恐怕要惊动官媒了。机场各处都有监控,这件事就算凌家出手施压媒体,也很难了。 凌阡毓眉头紧锁,抬眸时发现柳思翊正看着自己。 “二小姐今天是被吓到沉默了?”柳思翊总觉得她今天过分安静。 “有红姐在,我可一点都不怕呢。”凌阡毓说罢走向她,忽然勾住她手臂,故意娇弱地说了一句:“那剩下的路就靠红姐保护我了。” 第27章 吃吃醋醋 柳思翊本想逗她,没想到她会忽然撩人。她环视四周,看了凌商北一眼,淡定自若地说:“请我做保镖,可是很贵的。” “大哥付钱我怕什么,反正你是大哥请来的贵宾。”凌阡毓松开手,笑意渐消,这戏总要演下去,无论心情怎样,理智都驱使她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应该做到什么程度。 可柳思翊却觉得她反复无常,忽冷忽热,时而看不懂,时而又在装,这次出来实在太反常了。 多年来,凌阡毓为人处世都一样,面对所有的事情几乎只有一种状态,哪怕刚刚发生这么惊险的一幕,她也没被吓着,毫不慌乱。 凌阡毓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微微弯起眼角,似笑非笑,只是不知在她平静如水的眼眸和笑意背后,藏着怎样的心思。 柳思翊看不懂,别人更加看不懂,或许连凌阡毓自己都不是很懂。 这些起起伏伏的心情,让她感觉有些细微的东西正在变化,就像种子埋进土里,想要往外生长。 凌阡毓有些怕这种不可控地生长,会衍生出什么后果。 她只知道,现在应该稍微遏制,以后怎样,不得而知。 未知是可怕的,凌阡毓如今能够掌控一切皆因缜密的布局和知人善用,她不想探知心底深处的异常,也懒得去想。 或许,是姨妈前的综合症吧... 警察来了之后,需带云舒去警局录口供,于是一帮人只能兵分两路,随后联系。 凌商北走到凌阡毓身边,说:“我们先回酒店,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到爷爷耳朵里,如果官媒传播,咱家的手都伸不了这么长。” “所以呢?” “先跟爷爷汇报,这件事明德一定会将矛头对向我们。” 凌阡毓轻嗤一声:“大哥,这不是矛头吧,这是我们本来就要承担的责任,房子是给人住的,桩基打不好还造房,到底谁活腻了呢?” 凌商北锁眉:“你怎么回事,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给自己人上道德枷锁的,批判的话爷爷在家在公司也说尽了,现在我们应该一致对外,谨防明德狮子大开口。” “一致对外?”凌阡毓挑眉,本还想杠几句,却见海芋一直向自己摇头,示意她不要再争执下去。 凌阡毓可是佛系二小姐,既然没想过涉猎家族生意就不能在这件事上过于出风头,除非拿到凌阊啸的“军令状”,这点她自己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海芋不明白,为什么从不表达真实想法的二小姐,今天怎么能跟大少爷吵起来... 又是迷之行为大赏系列么... 只有柳思翊直接无视了他俩的争执,两人各执一词是因为为人处世风格和方法不同,可凌家老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恐怕他巴不得这二人能够各抒己见,最后才能看出究竟谁才能略胜一筹。 凌阡毓在这个节骨眼上,应该稍微敛着自己,毕竟还没到时候... “大哥说的对,我们应该一条心...”凌阡毓秒变脸,语气软了下来:“先回酒店安顿下来,明德的谈判我们要商议一下对策。” “二妹知道就好。”凌商北面无表情,语气还算平和,但海芋却感觉到了他气场的变化。 一路上,四人都静默无声,气氛凝重。海芋坐在司机旁边,随时查看路线是否准确,她暂时成了二小姐和大少爷的管家,要负责本次出差所有的衣食住行。 a市因为临海,环境优美,被奉为全国旅游圣地。这个季节属淡季,柳思翊特地挑人少的时候来,她不喜欢拥挤,更不喜欢吵闹。 许多时候,她喜欢安静地行走,可以去山水间,也能走荒漠。 车窗外,目光所及皆是碧海银沙,两旁葱郁的绿化带,在蓝天白云下,构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海在凌阡毓坐的那边,柳思翊穿越凌阡毓的身影才能看到这么美的风景,她托腮望着窗外,视线却定格在凌阡毓脸上,暗暗欣喜。 目光是她,余光是海景,柳思翊唇角微扬,时光静好不过如此。 如果这辆车停下,或者一直这样行驶下去,这一刻会不会成为永恒呢? 可时间总无情,抵达酒店后,四人就“分道扬镳”。柳思翊毕竟是以旅行为由出来的,她的时间随后便自由安排。 当天,机场那位名叫章天铭的农民工因为伤人未遂,暂时拘留,至于后续如何警方还需走访明德详细了解,至少泄露云舒行踪的人,也必须担负责任。 为了办事方便,他们安顿在一家商务酒店,与明德集团只有一路之隔。出事之后,云舒还没有联系他们,打电话不接,去明德集团被拦在大堂。 三人就这么被晾在了酒店里。 随后网上也相继出现了机场事件的热搜,因为柳思翊被拍,凌商北命人撤了。 晚餐时间,他被凌阊啸一通电话批评,说他不该擅自做主去撤热搜,这件事是明德的事,他越俎代庖做什么? 他们要做的只是解决管桩次品和谈赔偿的事,而不是处理这些。 可这些事难道不是连锁后果吗?凌商北食欲全无,想到还没得到管桩好处惹了一身腥,就觉得得不偿失。 “大哥,爷爷的思维跟我们可能不同,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凌阡毓象征性地安慰了一句,总不能幸灾乐祸吧? 其实她心里,可乐得很呢,可惜没亲耳听见老头子批他。 这个长孙,凌阊啸可一直很宝贝呢。 凌商北并不领情,他甚至觉得凌阡毓一定很得意,自己没被抓到任何把柄和漏洞,上次蓝楹的事情还立了一功,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二妹不用安慰我,你不说话比什么都好。” “ok,大哥气量大得很,想来也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 “与你无关。” 海芋扒着盘子,闷头吃饭,不敢接茬不敢搭话,万一两人其中一个问自己,她说什么好?说啥都是错的。 夹心饼干真心不好做,海芋只想赶紧吃完离场,其实最好红心能在,或许能稍微缓解二人关系,大少爷总不会在她跟前丧着脸。 正想着,柳思翊走进了餐厅,海芋眼前一亮,忙说了一句:“红姐来了!” 凌阡毓和凌商北几乎同一时间回头,只见柳思翊从容地走到餐桌旁开始选食物,她今天打扮休闲,廓型感的毛呢大衣搭配,戴着一顶时尚的黑白色平顶帽,慵懒中带着淡淡文艺风,随意一个角度都是街拍。 她拿完食物便开始寻找座位,凌阡毓和凌商北都看着她没动。 什么情况...海芋莫名地看着他们,眼见柳思翊要走向别处,她忙招手:“红姐,这里!” 柳思翊转头,笑眸含水,向他们走来。 “玫瑰,坐这里。”凌商北笑着为她拉开椅子。 “这么巧。”柳思翊很自然地坐在他旁边,与凌阡毓对座,抬眼就能看见她。 凌阡毓放下刀叉,眉头轻扬:“果然红姐可以治愈大哥。” “嗯?”柳思翊假装疑惑,面露笑意地看向凌商北。 “没事没事,你快吃饭。”凌商北连连摆手。 柳思翊笑着点头,吃饭不多言是她的习惯,只有跟凌阡毓单独在一起才不同。饭桌上,凌商北很殷勤,问她旅行如何,去了哪里,玩了什么,吃了什么。 柳思翊言简意赅,三言两语打发式回答。 “你,是不是吃饭时候不喜欢讲话?”凌商北发现她不喜欢接话茬,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嗯”柳思翊点头,吃饭细嚼慢咽,不紧不慢。 海芋惊讶地看向凌商北:“大少爷连这都能看出来?”她是知道柳思翊这个习惯的,本来就话少,在一些时候更不愿意开口,冷场是常态,每次因为有蓝楹在才热闹。 “玫瑰有时候虽然冷淡,但绝不是忽冷忽热的人,我们相熟这么久,不会无缘无故爱搭不理,何况我也见识过这样的客户,真的做到食不言寝不语。”凌商北娓娓分析,一脸真诚。 柳思翊看着他笑而不语。 “你,还有这好....习惯??”凌阡毓特地加重了“好”这个字,她从来不知道柳思翊这个习惯,她们在一起吃饭时从没这种情况啊... 柳思翊抿了一口汤,放下筷子,眯眼笑道:“二小姐,您不知道的事情...可太多了...” 凌阡毓握着刀叉的手紧了紧,没再说话。 仿佛大哥知道的比自己还多了?凌阡毓对着一块牛肉扎了几下,胃口全无。 所有的美食变得索然无味,是不是她不够了解柳思翊呢?还是一直是她自以为很了解她... 柳思翊说的对,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她不知道柳思翊深深爱了她多少年。 现场忽然沉默,凌商北也不再逗柳思翊说话,反而因为她的出现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当下的情况。 “二妹,农民工这事确实是因为次品管桩导致的间接结果,她们如果往我们头上扣,我们暂时不表态,开会前先请示爷爷,守住底线。” “我听大哥的。”凌阡毓不再发表看法,这次应该以凌商北为主,她为辅,不管怎么样她还不是凌睿集团的人,只是凌氏家族代表而已。 凌商北这个长孙才可能是继承江山的人,他的一言一行自然更能代表凌睿集团。 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有时候忍不住想怼。 “这件事闹得越大对我们越不利,这个云舒在宣安也不表明态度,真是难办。” 凌阡毓轻笑:“云舒代表明德,怎么可能直接亮出底牌,我们想反客为主并不容易。” “我真是搞不懂,公关也做了,她也接受了,当天一副嘴脸,第二天开会又是一副嘴脸,真把自己当成祖宗了还。”凌商北实在觉得云舒难搞,如果在宣安就有进展,不至于现在处境这么难。 听到凌商北埋汰云舒,凌阡毓没搭腔,就算是演她也不想谩骂好友。 但凌商北却把自己的窘境推到了云舒头上,开始口不择言:“她一个年轻女人没背景怎么上位的?还不是靠睡男人。她能有什么本事?明德集团那么多董事,为什么偏偏派她来?大家心里清楚得很,给台阶不爬,明示暗示那么清楚了,还是油盐不进,真t糟心。” 凌阡毓忍无可忍,听到他这么说云舒,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反击:“可惜没男人帮我和红姐,否则我们俩成就是不是会更高?” 她故意提到柳思翊,让凌商北意识到自己失言,世上女强人多了,白手起家创造一片天地的女人大有人在,他这样以偏概全把凌阡毓和柳思翊也包含了进去。 何况柳思翊在场,万一误解了自己不尊重女人,可就不好了。 “我不是针对你们,二妹你别多想,我只是想不明白云舒这个人。”他忙解释。 凌阡毓冷笑:“那可能我汉语理解力有问题,没读出大哥哪里有尊重女人呢?” “额...”刚停战又硝烟弥漫,海芋想阻止又不敢轻易开口,她只得从桌下踢了踢柳思翊。 柳思翊收回脚,若无其事地放下筷子,挂着淡淡笑意道:“我想大少爷不是这个意思。” “对对,额...我去拿点喝的。”凌商北借着拿食物暂时离开针锋相对的局面。 直到他走远,柳思翊才看向凌阡毓,见她压着怒火正瞪着自己。 “他应该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过分解读他。”柳思翊压低声音,本想安慰她,却见凌阡毓更加生气,气场瞬间冷却,眸间透着她很少见到的寒意。 “他侮辱云舒,你觉得我是过分解读?” “他气急败坏而已,你就别气了。”柳思翊知道凌阡毓是为了护云舒,但不想她因小失大,这种时候她确实应该跟凌商北统一战线,不要内乱。 总觉得凌阡毓这次出来跟往常有所不同,她极力想要安慰、调节,没想到却适得其反。 凌阡毓颔首低眉,牵强地笑了笑:“红心,你还没成为我大嫂呢,就又来教训我?” 柳思翊一怔,她竟然在外面叫自己红心,何况她哪里是这个意思...她分明是见不得凌阡毓有半点不开心,希望所有的不快能够离她而去。 她无心解释,只是沉音道:“你别阴阳怪气的行不行?” 凌阡毓双手拍桌倏然起身,只听见她冷哼一声,从牙关中挤出一句话:“阴阳怪气的我先失陪了。” 第28章 波涛暗涌 凌阡毓转身的刹那,周围的空气仿佛冷到了冰点,忽起一阵寒意。她头也不回地向卫生间走去,情绪淤积在心底一点一点地膨胀,需要冷静片刻。 柳思翊望着她身影一点一点地走远,知道她是真的不高兴了。 “红心,你怎么回事,顶撞二小姐干嘛。”海芋趁着凌商北还没回来,责备起她。 “我哪里顶撞她了。”柳思翊心不在焉,心随着凌阡毓飞走了,她无需谨慎小心从没让凌阡毓操过心,生过气。 今天,是她失言了吗... “你还不是她过分解读人,阴阳怪气呢?” “我那是讲道理。” 海芋扶额,无奈地说:“你跟老板讲道理,你稍微顾忌一下自己身份好不好?”她都担心死了,柳思翊平时虽然少言寡语,何曾真的顶撞过二小姐。 “我从没忘记过自己身份,也没忘记过她是老板。”柳思翊淡淡地吐出这句话,听起来无关痛痒,却叫她心里闷闷的疼,她从来不愿意和凌阡毓只是这样的关系。 除了恩德,除了金主和雇佣关系没有其他了吗? 可笑的是,她也不希望是朋友甚至闺蜜,她要的...太远了,远得不真实,永远也实现不了。 海芋看不见她平静的眼眸下藏着的那份深情,也无法从一句平淡无奇的话中感受她的真情。她只知道,三人不管是谁,都不能“忤逆”二小姐。 这么多年,她们唯凌阡毓为天,凌阡毓说什么就是什么,决计不敢说半个不字。是她让一无所有的她们拥有了现在,是她把她们从卑贱和被人踩踏侮辱中解救出来。 说再生父母也不为过,又怎么能去顶撞甚至背叛。 海芋和蓝楹坚定自己的信念,此生只忠诚于二小姐,愿赴汤蹈火,可唯有柳思翊,心思不外露,情绪不溢于言表,难以猜测。 海芋知道柳思翊是因为小时候受过的苦,对人淡薄清冷,可她心里热得很,只是不喜欢表达出来而已。 柳思翊没有接海芋的话,只是沉默。海芋想让她去哄哄凌阡毓,又觉得有些怪怪的,她们去哄二小姐这叫什么事。 但是如果不去解释认错,后果会很严重吧...海芋不免担心,柳思翊这一来二回不是爱搭不理就是顶撞二小姐,真不是好事。 红心也真是心大,怎么这会还能坐得住,淡定得像个无事人,她倒是干着急。 海芋觉得自己就是个操心命,皇帝不急太监急... “尝尝看这个”凌商北见凌阡毓走开才回来,他从端盘里将一盅燕窝放在二人跟前,“女人吃这个应该美容吧。” “我肚子不舒服,去一趟洗手间,海芋姐吃吧。”她是故意等到凌商北回来才起身,否则两人怎么看都像说好似的,容易引人怀疑。 “不会白天吃海鲜吃坏肚子了吧,你快去。”海芋反应迅速,接的话让柳思翊的借口显得更加顺理成章。 “可能。”柳思翊配合地抚了抚腹部,凌商北忙说:“你快去,以后少吃点海鲜,毕竟凉性伤胃。” 柳思翊点头,迫不及待地向卫生间走去,她尽量让自己脚步放慢些,不显得过于仓促。凌阡毓进去到现在没出来,这是生了多大的气? 这是一家五星级商务酒店,不仅餐食奢华,就连卫生间都气派高贵。柳思翊走到门口时遇到了服务员,她兜里揣着的东西露了点边缘,凭借女人的敏感,柳思翊猜到了那是什么。 “你这个是?” 服务员先半鞠躬,把姨妈巾拿了出来,颇有礼貌地说:“里面有位贵客需要,给她送过去。” “哪位贵客。” 服务员回答:“凌小姐。” 她是突然例假了,所以这么烦躁?她的时间不是应该挺准时的么?柳思翊想不了那么多,对着服务员说:“她是我朋友,我拿进去就好了,谢谢。” “好的,小姐。” 卫生间里空无一人,柳思翊前后走了一遍,发现只有一个门是锁着的,没等她开口里面就传来凌阡毓的声音:“是服务员吗?” 柳思翊掩嘴偷笑,她现在这样就像蹲坑没带草纸,尴尬极了。 她故意不吭声,蹲下身从门的下沿处递了进去,随后就静静地等在一边。 凌阡毓从初潮来至现在从没遇到过这种窘境,蹲在厕所等人送姨妈巾,幸好厕所有服务铃,否则真不知道怎么办。 关键是,刚刚走得仓促,连手机都没带。 她因为关注例假的周期和时长,每次时间算得都很准,有时候怕自己不记得特地设行程提醒,甚至让助理把这件事纳入重要事项中,但这次她失策了。 例假准了二十多年,今天竟然提前了!而且从没痛经过的她,这次肚子疼! 她扶着厕门走向盥洗盆,这才发现柳思翊在,有那么片刻的欣喜,又被情绪压了下去。 这次还知道来找自己? 凌阡毓一声不响地洗手,撩拨发丝,顺便查看妆有没有花。刚刚离开时太生气了,根本没注意那么多。 她彻底无视了柳思翊,用冷落来惩罚她的口无遮拦,从宣安机场到a市,真是气都气饱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柳思翊先开了口:“二小姐” 这称呼熟悉又陌生,还有些官方。 凌阡毓继续不语。 “您这是生气让姨妈提到造访了?” “拜您所赐,红姐。” 柳思翊隐隐含笑:“我还有这本事,还能影响您的例假。” “您的本事可大着呢,这几日我可算领教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说的就是红姐呢。” “您过谦了,二小姐,例假在情绪还是要平稳一些,别被苍蝇扫了兴。” 两人怪腔怪调,阴阳怪气,一口一个您,互不相让,就看谁先受不了。 “苍蝇?”凌阡毓看了她一眼,这意有所指在骂谁呢?可不就是凌商北么,最近这么殷勤约柳思翊的频次又这么高,不是苍蝇是什么。 凌阡毓心情总算好了些:“你知道是苍蝇就好。” 柳思翊唇角露出一丝不明显的笑意,想了想才缓缓道出:“除你以外的人都是苍蝇。” 这句话凌阡毓能领会吗?所有那些追着自己的男男女女对柳思翊来说都是苍蝇,只有她心里认定的那个人才是所爱,她能听懂吗? 凌阡毓凝望柳思翊,两人对视片刻,她眉头一挑:“你比喻好歹用高级一点,哪有人拿苍蝇做比喻的...” 她果然只读了字面意思,没读懂内里的含义。 总忍不住想试探,周而复始地给暗示,各种方式用尽了,凌阡毓从没领会过。在她的世界里,仿佛没有爱情这个东西,她能看透别人的感情,可也只是个看客。 凌阡毓能够洞察人心,洞悉世事,可唯独爱情,好似没有形成认知,彻底被剔除了她的世界,她永远把自己置身事外。 柳思翊没有再解释,即使有机会进一步试探,她也只是点到为止。她渴望的答案或许是相反的,如果是极端坏的结果,她宁可不去触碰这种可能性。 她不想连现在的相处平衡和美好也失去。 是她先动了凡心,怪不得任何人。 想了想,她为今天的言行举止道歉:“今天是我失言了,抱歉。” 突如而来的失落怎么回事呢?凌阡毓不解,她一直希望柳思翊来解释,可真的听到她认错抱歉时,却一点都不开心,甚至有些心疼。她有什么错呢,让她自己掌握距离和尺度的是自己啊,派她去接近大哥也是自己布的局啊。 “没什么,我说过你跟大哥之间的事自己把握,我不多管了。” “我知道了。”柳思翊转身先离开了卫生间,凌阡毓蹦住的脸渐渐松下,镜子里是她拉着脸的模样,这一刻的心情才是最真实的。 这一餐后,柳思翊消失在他们的视线内,不知是有意避开还是故意失联,电话联系不到人,发信息也不回。 当然联系者是凌商北,在明德事情没有进展时,他想柳思翊的时间会变多。他已经无法心无旁骛地处理公事了,凌阡毓见他这样真是觉得好笑,她轻视了柳思翊的魅力和能力,也高估了凌商北的定力和耐力。 当晚,明德集团发来谈判邀请,终于等到回音,凌商北料想那边一定想好了条件,说不定开在单子上等着他们去签收。 他们把这件事汇报给了凌阊啸,开会前,三人开了一个视频会议。 海芋架好手机,在一旁做着会议纪要,凌阡毓和凌商北认真地听候差遣。 “明德这次事情闹得确实大,他们跟我们一样把名誉看得比什么都重,如果谈金钱赔偿,恐怕不容易满足他们,你们有什么想法?” 凌商北说:“以不变应万变,我们先看看他们开了什么条件再视情况而定。” “不行,这次会议上他们只要开出条件我们就必须应下,否则后患无穷,闹到最后被明德晾着,那我们凌氏的名誉也毁了,管桩也不必做了,消失在实体业得了?” 凌商北拧眉问道:“那爷爷有底线吗?” 视频那头的凌阊啸捋了捋胡须,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凌阡毓,“二丫头,你没有想法吗?我知道工程埋人的事一出来是你找媒体压下的这件事。” 凌商北拳头握了握,同样撤热搜,怎么自己做的就错了,凌阡毓做就对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面临一个怎样的敌手。 凌阡毓故意让凌商北当主导,低调地旁听,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开口,凌阊啸点到她,她才开口:“明德这次一定会狮子大开口,只要他们一天不上诉就证明还想跟我们私了,如果用钱能够弥补的都不算大事,管桩缺这点钱吗?管桩是爷爷白手起家的产业,意义非凡,名誉大于一切,所以我希望...” 凌阡毓顿了顿。 “但说无妨。” “我希望爷爷不要留底线,明德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能解决就行,如果条件过分,我和大哥自然会向您请示。” 凌阡毓在索要“尚方宝剑”,希望能够被赋予先斩后奏的权利,这样他们才能放得开手来谈,既然是凌氏家族的人,那么过来的意义就该是直接决策的,而不是还要回去传达意见。 这样就跟叫一个公关经理和业务总监没什么区别,凌阡毓想得深,看得远,跟凌阊啸想法不谋而合。 他笑了几声,没有多说,也没有表态,只是说:“去办事吧。” 简短四个字足以说明他给出的答案是什么,凌阡毓算准了凌阊啸为了面子和管桩基业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所以这把尚方宝剑必须拿到,否则谈判就没有任何意义。 视频会议结束已经十一点半,明德的商务谈判是十二点,已经是午夜了,柳思翊的电话还是打不通,凌商北甚至无心顾及刚刚在视频里自己的失利,只觉得忽然与她失联有些心慌。 “大哥怎么了?今晚你好像一直坐如针毡。”凌阡毓觉得他一直心不在焉。 “我已经一天一夜联系不到玫瑰了,手机关机,信息没人回,房间也没有,酒店人说她晚饭后出去就没有回来过,有些担心。” 凌阡毓心中一沉,“昨晚之后就没联系到过?” 凌商北点头,“就算出去玩也不会不回酒店吧,真是急死人。” “她一个成年人,又不会丢,怕什么。”凌阡毓站起身,淡定地说:“我们出发吧,别忘了今晚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虽表现得沉静自如,可精神却恍惚起来,她匆匆走到门口,发现门怎么都拉不开。 “二小姐,那里...那里是后门。”海芋站在身后叫道,这间会议室是酒店自带的,只开前门,后门是封闭的,二小姐怎么了... “哦,一时忘了。”凌阡毓生硬地说,握着手机不自觉地点开柳思翊的手机号,犹豫半晌要不要拨过去。 呵,为什么她要跟凌商北一个德行? 第29章 一石三鸟 酒店与明德集团一路之隔,午夜十二点,明德大楼顶层灯火通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打响,凌睿代表与明德代表在会议室里就管桩次品引起地基塌陷事件进行商务会谈。 明德集团董事长明尚东没有出席,整场谈判以云舒为主导,辅以公关部经理、市场部经理、工程部经理、财务部总监等几位重要领导人。 凌睿集团发言人主要以凌商北为主,海芋录音做会议纪要,凌阡毓一直少言寡语。虽然有“尚方宝剑”在手,可执剑人不能是她。 没人知道,今天这场会谈又是她和云舒的里应外合。 一番唇枪舌战之后,双方累了,会议室陷入沉默。 没人知道,今天这场会谈又是她和云舒的里应外合。 “不如这样,我们凌睿这次是真心实意来解决问题,源头确实在我们,责任我们担,所有的损失我们会赔偿,后续麻烦我们会辅助明德完成,如何?”凌商北也不想跟他们就问题造问题,从一件事说到天南地北也,也出不了结果。 这是正式会谈,是一定要出结果的。 “出事至今凌睿除了说拿钱从没给过我们具体的方案,我们可看不出哪里有诚意的?”财务总监兼董事长夫人徐薇发言,她是个极其犀利的人,也是公司大股东,时刻维护明德最大利益。 “徐总,我们一直诚意解决此事,可每次都吃闭门羹,准备好一百种方案又有什么用?” “你们市场部公关部速度倒是很快,除了压媒体撤热搜,逼着我们接受你们的赔偿息事宁人,又干了什么有意义举措呢?我们云总遇袭,可差点丧命呢,你们赔得起吗?”徐薇咄咄逼人,凌商北不想与这种女人争执,看向凌阡毓。 凌阡毓知道她该开口了,就算假装统一战线今天也要为凌睿兜住。 “徐总言重了,当下逞口舌之争于这件事来说没有任何意义。错在我们,就当把主动权给明德,条件你们开,没有让错家掌握主动权的道理,您说是吗?” 徐薇瞳孔微收,这个女人就是凌家二小姐?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也没听过凌睿高层里面有她,今天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她不了解凌阡毓,无法知己知彼,只得小心翼翼应对。 “这位从来没听说过的二小姐,您知道事情分轻重缓急,明德还没处理完你们捅的篓子,哪有心情跟你们谈赔偿?”徐微说话刁钻刻薄,谈事不忘讥讽一下凌阡毓这个不得宠的二房,她确实不在凌睿风云人物榜上,许多商场大亨听说过凌商北,但不知道她。 无妨,他们很快就会知道凌阡毓这个名字。 她不气不恼,只是淡定地笑了笑:“在这件事上,我们是利益共同体,难道我们一拍两散,两家名誉皆毁,按照流程上法院,才是您想要的?” 徐薇不过想出口气,气于明德被牵累,全国地产前十强,中国500强企业的名誉被这种家族的败家子给毁了,老公辛苦了半辈子的江山,遇到这么大损失,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本想从言语上碾压一下凌家人,结果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二小姐说到无言以对,占得上风。 又沉默了片刻,会议室门终于被敲响,云舒等来了关键的东西。 对于凌睿集团的赔偿方案终于在成本部和财务部等几大部门精准测算下完成了。这份方案被制定成赔偿合约,经由董事会层层批示,最后由明向东签字,一直到现在才到自己手里。 助理递了一份合同给凌商北,云舒也终于开口:“不好意思,本来算着十二点这份合约能出来的,结果没赶得及,白白的让各位开了一场辩论会。” 她一语双关,好似在嘲笑双方之前所有的争执都像个笑话。徐薇怒瞪了她一眼,碍于有外人在场给云舒留了几分薄面。 凌商北发现这二人面和心不和,如果传言是真的,云舒是明尚东情人的话,那么这位快半百的妇人确实没法跟年轻貌美的她比... 男人,谁不喜欢云舒这样妩媚动人的女人,总比那种人老珠黄养眼。 云舒起身,宛如商场女王,气场十足。她翻开合同说道:“这份赔偿方案是由我们明德经过深思熟虑而定,根据法律条款、财务损失、名誉损失、事件后果而拟定,如果凌睿想赔偿就必须按照我们开出的条件来,并且今晚需要两位给出明确答复。” 凌商北看到里面条款脸色铁青,他将其递给凌阡毓阅览,不出所料,他们确实是狮子大开口,简直快成了敲诈。 “我跟两位再确认一下我们几项要求。”云舒捧着合同,眼神落在凌阡毓身上,两人对视片刻,迅速移开。 只一个眼神,凌阡毓就心领神会,这份合约条款内容,是云舒拟的,她早已知晓,甚至有份参与。 “一、由凌睿处理农民工章天铭后续问题,务必做到让他公开向我本人道歉,并且声称塌陷只是一场事故,因为没有谈拢赔偿才做出了极端行为。” “二、明德塌陷工程的所有损失将由凌睿集团以三倍费用赔偿。” “络电商平台所有模块须对明德所有业主半折优惠开放,服务器内添加明德业主楼栋号和身份号识别功能,为我们业主提供最好服务。” 云舒读完合同扔到桌上,隐隐含笑:“我没有起诉那个农民工,保释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我们只要结果好,不想用强硬手段处理此事,二小姐和大少爷觉得如何?” “三倍赔偿,半折平台优惠...明德集团怕不是想让我们凌睿倾尽所有才能解决此事。”凌商北看着这纸赔偿合同都觉得肉疼,尽管没有牵扯自己管辖的业务,可是侵害到四房了啊,波及太广。 凌阡毓翻完合同,长舒一口气,假装很为难:“我能理解明德第三项是为了安抚其他业主以及挽回口碑和名誉,可你们提出的条件已经超出了管桩集团能够承受的范围,凌睿网络是独立子公司,跟管桩集团是不同领域。” “二小姐和大少爷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们每一条列出来的初衷和目的是什么,给你们十分钟时间考虑,签或不签你们自己决定。”云舒气定神闲地看了一眼手表,继续喝茶。 在这疲惫的夜晚,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精神抖擞,咖啡和浓茶准备齐全,明德团队立下了军令状,今晚务必出一个结果。 “这个恐怕要请示董事长..”海芋提议,毕竟二人都不是管桩的人,只是代表凌阊啸前来而已,这么苛刻的条件,就算有尚方宝剑也不能先斩后奏。 “爷爷恐怕休息了。”凌商北面露为难。 “这电话必须得大哥你打,我们都不合适,触碰龙须的事,还是给你这个大男人。”凌阡毓开个玩笑打哈哈过去,其实她就要凌商北做今天这个出头人。 凌商北看着这合同也不敢轻易应允,只得暂时离开会议室,出去打了个电话请示。 五分钟后,他丧着脸回来了。凌阡毓知道他又挨骂了,凌商北接二连三被老头子埋汰,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 一定没有鞭子痛呢,凌家人受几句责骂算什么呢?凌阡毓不露声色,开始让自己置身事外。 “怎么样?大少爷应该请示过凌董事长了吧?”云舒掐准时间问,这场逼迫性的谈判也是一场心理战,双方再熬下去,谁会先坐不住? 她就是要逼定他们,吃定他们,也料想这个在能力范围内的要求凌阊啸会答应。这点她和凌阡毓共同剖析过,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都在凌阡毓的算计中。 云舒是她最关键最核心最有力的合作武器,助她给了凌氏狠狠一巴掌,大快人心。 “为表我方诚意,这个合同我们签!”凌商北咬咬牙,拿着笔,在合同乙方代表人处签下了名字。 看着他落笔,凌阡毓唇角闪过一丝笑意。 这下,凌商北一个人将三房和四房都得罪了...他们只会觉得凌商北谈判无能,任其宰割,甚至会怀疑是他诱导性开出了这些条件让明德钻了空子。 总之,三房四房不可能单纯觉得这种苛刻的赔偿会是明德自己想出来的,分明是想借机对付自家人。 这一石三鸟打得可真爽呢,接下来要看戏一阵子了,顺便推进她自己接管桩的计划。 所有人长舒一口气,漫长的会议终于结束,云舒满意地点头,总算告一段落,剩下的路得靠凌阡毓自己走了,她的任务差不多完成了,她也获得了想要的,谁都不亏。 两小时的会议就像打仗,如果说用金额来统计这份赔偿合同的话,粗略估算将会导致凌睿管桩集团直接损失五个亿。 可四房管辖的凌天网络那边面对十几万的明德业主,那些半折优惠几乎比成本价还要低,都是损失... 凌阡毓成功地成了“配角”,在会议上她力挺凌睿集团,也尽到了自己业务,她必须做足戏,因为海芋全程都在录音,这份录音最后要上交给凌阊啸。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何时发言,何时沉默好。每句话说什么,说到什么程度都必须拿捏准确,这次打蛇正好打到七寸,精准无误。 只是这件事的第一条,还需凌阡毓出面处理,安抚那个意图伤人的农民工。既然凌商北承担了二三两条,那么她象征性地解决一下这种小事,也是顺理成章。 当晚,凌阡毓让云舒传一份那个农民工资料给自己,她知道云舒一定有。她辗转反侧想着第二天就去解决掉这件事,早点回a市。 可她心里还记挂着另外一件事,就是柳思翊的失联。 她第一次通过电话联系不到这个人。她本来以为是凌商北大惊小怪,可真正听见电话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这句话时,她也陷入了同样的担忧中。 她一直告诉自己,柳思翊是成年人了,身手又那么好,不可能有事的。或许她想一个人静静?或者她转移酒店去别的地方了,可是没有她的退房记录。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失联过... 次日凌商北和海芋先飞回宣安去处理合同汇报情况,凌阡毓做了一些安排,直到傍晚才准备处理农民工的事。 这次来a市,她没有带助理,从云舒那得来地址后,便只身前往农民工住所去找人。 那是工程附近的一所工地屋,是在荒无人烟的空草地上临时搭建的房子,章天铭就住在里面某一间。 快到下班时间,有些工友还没回来,这里安静得可怕,黄昏在十几栋工地屋间穿梭,阴柔无力,四周寒风阵阵,让人脊背发凉。 凌阡毓找了一圈没有结果,随后有些工人陆陆续续回来,他们都用奇异的目光打量凌阡毓。 她本就衣着光鲜,又是那种很出挑的美女,在这里很容易吸引人的眼球。这些做粗活的男人哪里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那些凝望自己的目光里,有渴望、有花痴、有质朴、有真诚,他们都是善良的基层劳动人民,值得尊重。 凌阡毓很有礼貌地问了一个年轻工人:“请问你知道章天铭住哪里吗?” 那孩子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他指着后面那栋,“二楼第二间。” 凌阡毓笑着说:“谢谢。” 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带两个人,在这群男人堆里,总显得自己有点突兀不和谐。 她倒没有担心过自己安危,也没想过她要面对的是一个曾经试图谋害云舒的凶手。她相信这些人性本纯良,只是失去亲人的悲痛让他暂时丧失了理智。 人在极端情绪下做出极端行为一点不奇怪,发泄出来未必不是好事,只要没有造成巨大危害,这股劲就算过去了,随后就是小波浪,掀不起什么波澜。 这是姨妈余心欢教自己的,凌阡毓一直记得。 她不忧心自己,有人会担心,有人总在默默关注她,守护她。 凌阡毓来的路上就感觉有人跟着自己,走到章天铭宿舍下边,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她停下脚步,猛然回头,柳思翊那张惊艳的脸映入眼帘。凌阡毓惊讶不已,又一次,她神奇地出现在背后,明明失联了好几天的人,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行踪? 柳思翊一身休闲装,扎着马尾,眉宇间气韵幽冷,自带一股英姿飒爽,她望着凌阡毓,缓缓说道:“你不该一个人来这。” 第30章 计高一筹 凌阡毓见到柳思翊的那一刻,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在没有她消息的这几天,她做什么事都会分心,明明在全神贯注思考工作,可思绪不经意就飞走了。 跟着自己说过很多次没事,说完依然会担心。 其实,她连凌商北都不如。 “你这几天跑哪去了?”她本应该脱口而出这句话,到嘴边却变了。 牵挂说出来总觉得矫情,关心挂在嘴边也显得刻意。 凌阡毓只是淡淡一笑:“红姐,又来护花了?” “不收费的,这种穷凶极恶之徒,就算要来谈判也应该先做好防备工作。”柳思翊站在她身边,望着有些简陋的民工宿舍,观察四周环境。 “我有把握。”凌阡毓自信满满,她做足了准备,有底牌有杀手锏,凭她对人性的洞察,她相信章天铭会妥协。 柳思翊挑眉:“你是有把握打过他,还是有把握能够从险境中逃出。” “夸张...”凌阡毓轻瞪她。 “你就当我是空气,处理自己的事情就好,我不会扰你。”对柳思翊来说,凌阡毓的安全大过世间的一切,他不伤她就好,他若伤及凌阡毓,柳思翊一定会当场废了他。 “走吧。” 两人来到二楼,敲响了章天铭的门。每个宿舍都联排门,两人一间是上下铺。因为云舒出面解释是误会并且出了保释金才让章天铭被放出来,他如今一无所有,还被勒令不能离开a市,只能每天颓废在宿舍里。 当他发现是陌生人到访时,转脸就想关门,被柳思翊一只手抵住,他用身体用力顶也关不上那扇门,门外仿佛被压着一堵墙,怎么都关不上。 凌阡毓透过门缝说道:“你天天窝在这里,难道不担心你奶奶?” 听到奶奶两个字,章天铭放弃了抵抗,唰一下将门用力拉开,“畜生,你们把我奶奶怎么了?!” 他冲出来的那一刻,柳思翊忙将凌阡毓往身后拉了拉,自己上前一步,冷冷说道:“说人话。” 章天铭被眼前女人的气场震慑到,也认出来那天就是她把自己给撂倒了,他惊恐地后退了两步:“是你...” 那天胳膊一拧到现在还疼,差点脱臼,见到柳思翊在场,感觉伤口又疼了... 他后退两步,柳思翊拉着凌阡毓慢慢走进屋,时刻保持警惕。 章天铭自从进了拘留所戾气消除大半,此刻的他唯唯诺诺,已经没有了威胁。柳思翊见他一脸惊恐地望着自己,就知道今天应该是安全的。 她主动站在门口,保持点距离,让他能够放松下来跟凌阡毓谈。 凌阡毓从云舒那拿到章天铭的家庭情况,兄弟俩小时候父母就去世了,被奶奶一手拉扯大,后来奶奶生病,兄弟俩先后出来打工,没想到弟弟会出意外。 在来这里之前,凌阡毓就命人将这位老人家接到了a市老人院,以后由明德那边管奶奶的下半生。 凌阡毓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后拿出接奶奶去老人院的视频,让章天铭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全程十五分钟,柳思翊字字句句听得清楚,凌阡毓的心理暗示和疏导实在厉害,章天铭完全被牵着鼻子走。 最后凌阡毓留了一张名片和一张支票给他就离开了,名片是养老院的地址,支票金额是五十万。 走出民工宿舍楼,夕阳已经没入地平线,漆黑的傍晚有些凉,凌阡毓深深吸了一口气,a市这边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三房的管桩那边的发展到了尾声。 第二幕的精彩即将开始,她的另一个重要搭档祁沐宛该回来了。 凌阡毓今天对章天铭的处理几乎是一气呵成,三言两语轻而易举解决难题。 明明心理战术这么厉害,察言观色就能掌控全局,为什么就是看不透自己的心呢? 柳思翊不解,同时也很疑惑。 “你就这么把名片和钱给他,云舒想要的后续怎么办?” 凌阡毓笑笑:“明天会有媒体去医院,我想章天铭知道该怎么做,事情发生时他都知道借助主流媒体发声,并且把事情闹这么大,证明他有点脑子,不过现在这个社会有脑子可不够。” “明白了。”柳思翊颔首低眉,挂着浅浅笑意,她很喜欢凌阡毓运筹帷幄的样子,自信迷人。 “我定了今晚的机票,你旅行结束了吗?”凌阡毓问。 柳思翊摇头,淡淡回答:“没有,你回吧,我还有事。” “你有什么事?这几天你到底去哪了?”凌阡毓还是没忍住问了,难道柳思翊背着自己跟谁约会或者见什么重要人了?? 可她在a市哪有什么朋友? “我...”柳思翊刚想说点什么,信息,对话框里是几张照片。 照片里有人有景,柳思翊仔细翻了好几遍,每次都露出欣然笑意,好似把凌阡毓当成了空气。 柳思翊性子清冷淡漠,因为隐忍很少表露情绪,今天不加以掩饰的笑意,如此自然,让凌阡毓更加生疑。 “谁的信息让你笑的那么开心?” 柳思翊收起手机,恢复冷面脸,“没事,送你去机场吧。” 她越不说,凌阡毓越想知道,以前她可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怎么现在连个小事都含含糊糊了? 凌阡毓气场沉了下来,表情变得严肃:“有什么事情不能让我知道的?” 柳思翊不为所动,依然平淡如水:“不会威胁到你的小事,有什么可讲的。” 此刻的黄昏很美,在临近海域的地平线上,泛着芒光,可凌阡毓无心赏景,她双手环胸,眉头蹙起:“如果是蓝楹和海芋的话我不会问,如果是她们的话我问了也一定会说,要你回答这个问题这么难吗?” 是不是很重要的人呢,所以不说?她什么时候多出这样的人了,自己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凌阡毓第一次对柳思翊摆出了金主的高姿态,语气明显不快,总觉得柳思翊是在保护手机里那个人的。对自己有什么好隐瞒的,她们之间还不够信任吗? 柳思翊美眸微抬,望着她沉默了半晌,才说:“我跟蓝楹、海芋一样吗?” 未等凌阡毓回答,柳思翊笑了,她看了一眼远处,眼神渐渐暗淡:“没错,我们就是一样的。” 柳思翊自问自答,带着丝丝惆怅和落寞,逼着自己认清现实。 “我不问了,你不说就算了,一条信息而已,我不在乎...”凌阡毓说罢径自向前走,脚步不觉间加快,柳思翊的心闷闷的疼,周围的空气也忽然变得窒息,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追上凌阡毓的脚步。 她会一直跟在凌阡毓后边,直到她不需要自己。 当晚凌阡毓就回了宣安,她在时间管理上很苛刻,做事绝不迟疑。一路上她都在想柳思翊手机上的信息是谁发的,究竟是谁能让柳思翊那样发笑。 是大哥吗?还是某朵桃花?不应该,柳思翊从没接纳过别人,应对大哥也是任务,除非她自己喜欢。 喜欢...她会有喜欢的人吗? 想到这个问题,凌阡毓郁闷了一晚上... 次日,官媒号上发布了一则小视频,闹得沸沸扬扬的明德地基塌陷事件终于有了正面回应。 针对此前被埋农民工的赔偿问题,云舒给出了回应,也代表明德向社会大众和每一位业主道歉,此次危急公关处理欠妥善,让公众引起误会。 为了彰显明德合理处理此事,视频还采访了章天铭,他承认自己曾经试图伤害云舒,并且差点酿成大祸,但事后被明德的举措打动,决定不再追究,接受赔偿,并且感谢那位把自己奶奶接到养老院的女人。 这条消息出来后,不少人好奇这个女人是谁,没过多久一张照片公开了。那是章天铭在凌阡毓走后偷拍下来的,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凌睿内部都能一眼辨出来,其中一人是凌阡毓。 凌睿集团会议室 今天这场会议,只有管桩高层和凌家人,后续赔偿由临时独立团队执行,这次凌阊啸有重要事情要商议。 海芋根据他的指示,将这起视频回放,并且附上了背影照,这张照片重点是凌阡毓,可柳思翊也被拍进去了。 “旁边的女人是谁?从来没见过。”凌阊啸记得云舒被伤那天这个女人也在,“你们去a市除了海芋都没有带助理,但却选择带着她,是什么来头?” 凌阊啸逼视凌商北,他心里一慌,本来随便搪塞一下就能过去,因为心虚竟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真没用!凌阡毓心里唾了一句,笑着接话:“她是我的一个朋友,在飞机上偶遇,便同行了。” “她是做什么的,身手这么好。” “爷爷你还记得上次小音缠着我要去酒吧吗?就那次结识了这位老板,一个女人开这种场所学点武艺傍身,那天她去谈事又担心那农民工暴戾伤到我,只能请她跟我随行,还好一切顺利。”凌阡毓对答如流,实话实说反而很自然,不会惹凌阊啸怀疑。 他点点头,确实记得那天凌商音纠缠凌阡毓去酒吧的事,他随口一问,得到答案的无足轻重便没再多说。 凌商北偷偷缓一口气,还是凌阡毓巧言令色,招架得住老头子。这次出行,凌商北看出来了,凌阡毓确实不是省油的灯,这件事无需验证。 也幸好老头子没有多疑,要是被他知道是自己邀请柳思翊同行就糟了,老头子一定会觉得他贪恋美色,不务正业。 今天参加会议的有大房的凌商北,二房的凌阡毓,三房的凌国勋,四房的凌国彰(凌阊啸四儿子)。 这是第一次凌睿集团聚齐四房成员开会,也是凌阡毓真正涉猎家族生意的开始。 四房凌国彰憋着一肚子火还没发,无缘无故被牵累不说,未来要损失多少,不可估量。可他知道眼前只能全家齐心帮管桩度过危机才是最重要的,否则就是去触碰老头子的逆鳞。 “管桩现在面临很大的问题,这么一大笔赔偿金出去,必须要有大业务支撑,还需要大的资金周转,我们与明德合作不能断,我们要把这条线运转起来。”凌阊啸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凌国彰:“难道还要去求明德合作?这种贪得无厌的合作商不合作也罢。” 凌国勋:“四弟你有所不知,按照他们开发速度和工程来算,明德每年与我们业务往来的资金平均就有将近一亿,这种大客户让给别家,还真的让人有些不甘。” 凌国彰:“那还不是三哥好儿子干出来的好事,真有本事掀起这么大波澜。” “行了,罢职他俩就意味着我可以既往不咎,但必须考虑到股东利益,所以这次才会召集你们。” “爷爷是不是有想法了已经?”凌商北问。 凌阊啸轻捋胡须,扫了每房一眼,尽管是上市公司,可每一块核心都必须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所以提拔也一定是自家人。 “这次管桩危机这么大,我论功行赏,也视能力而定,从今天开始管桩国际业务部和国内业务部独立分管,国内总经理位置暂时空着,谁拿回明德的合作权,谁就坐这个位置。” 凌国勋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爸!就算我们有错,您不能把管桩直接让其他几房吧,不公平。” “你跟我说公平??你身为父亲教子无方,作为总经理管教不力,我保留你国际业务公司的总经理之职已经是对你三房最大的仁慈,你还跟我要公平。”凌阊啸站起身,怒气上头,“海芋,把这件事发布到公示栏,我要让全公司看看凌睿集团的高位要凭本事做!哼!” 会议室的气氛凝结到冰点,直到凌阊啸气冲冲地离去,也没人说话。在这栋楼里,只有争位的竞争对手,没有血缘亲人,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只是没想到从没资格踏入这里的二房凌阡毓,竟然也会见缝插针地闯进来,真是不容小觑。 凌阡毓知道自己会引起猜忌和怀疑,故意打了个呵欠,说道:“好困啊,终于可以回去睡觉了,三叔四叔大哥,不打扰你们工作,我先回了。” 她若无其事地走出凌睿集团大楼,回头望着这座商业帝国大厦,嘴角牵出一抹笑意,胜利的喜悦充斥在心里,她知道,三房不可能翻身了。 手机合乎时宜的响了起来,凌阡毓看了一眼来电,笑着接起:“祁总终于有空给我回电了吗?” “我的二小姐,我可是刚下飞机就给您回电了。” “想去哪里,带你去放松放松。” “你下边那个小明星不是开了一家花楹spa馆吗?就那里好了。” 那是三朵金花经常聚会地方,很少有人知道是蓝楹开的,祁沐宛竟然知道。 凌阡毓笑着回答:“ok,晚点去接你。” 第31章 祁大美女 花楹spa会所幕后老板是蓝楹,当初投资这家店是为了她们三姐妹相聚方便,自己的地方可以走专属通道,避免被人发现。 同时,因为蓝楹喜欢汗蒸做spa故而选择了这行。花楹spa会所位置远离市区,因为依附公园,便拓宽店面,增加了温泉服务。 现在的花楹spa会所相当于一座度假庄园,也有住宿服务。蓝楹不在国内,时常想念海芋和柳思翊,二人平均半个月来此跟她视频一次,继续先前的聚会习惯。 两人刚做完精油开背,趴着休息,后背虚掩了一条薄薄的浴巾。海芋摘了眼镜后,视线模糊,三米以内人畜不分,所以她看不清柳思翊脸。 包厢□□静了,少了蓝楹的世界,有些单调乏味。以往总会听见她叽叽喳喳吐槽娱乐圈某演员,某导演,某制片人,滔滔不绝能说很久,除了海芋给她点回应,柳思翊就像空气,从没反应。 其实蓝楹说的每句话她都在听,她也只是喜欢听而已,不喜欢参与讨论,也不喜欢吐槽,懒得去说任何人。 她有自己专注的人和事,别人怎样与她无关。 “红心?你睡了?”海芋眯着双眼吃力地看着她。 “没有。”柳思翊枕着手背,闭目养神。 “蓝楹有没有给你发照片?” “和羊驼合照那个吗?” “对对对,我当时正在开会,差点笑出声。”海芋来了聊天兴致,这些天忙于管桩的事,她一直代表总经办出面处,每天紧绷神经,不敢松懈,因为不站队不知何时就会得罪哪方。 每天谨慎小心让她心累,面对二小姐还要假装不熟,她太难了。 “发了,可能跟你内容一样。”柳思翊当然记得,蓝楹近期的拍摄地点是一家牧场,那牧场里养了十几头羊驼,她对这萌萌的小动物“一见钟情”,拍了许多搞怪的合照,还声称自己想养,等她回国打算空运一头回来,当时就惹得柳思翊发笑。 几张照片都是蓝楹蹭着羊驼拍,不是倚着就是搂着,那羊驼还十分上镜,和蓝楹一同入镜时带着笑意,人驼合影竟也十分和谐。 那片天空那片草地还有蓝楹都很美,柳思翊发自肺腑的笑意是因为向往照片里的美好,也羡慕蓝楹的自由自在,她无牵无挂活得比任何人都洒脱。 但那天,因为这几张照片凌阡毓生气了,她甚至不知道凌阡毓气点什么,最近几次越来越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她。 柳思翊有自己的骄傲和个性,她觉得蓝楹给自己发的照片和信息只要没公开都算,就算凌阡毓想看,也不行。 何况,这不重要,没什么好看的。蓝楹敬畏凌阡毓,哪里会想给她看到自己这些照片呢,这就是柳思翊不回答凌阡毓的原因。 但凌阡毓却不这么想... 一个不解释,一个胡思乱想。 “等会视频我们去汗蒸那边吧,那边视角光线好一点。今天难得时间宽裕,多待会。”海芋起身找到眼镜,明亮的世界真好,她恰好看到柳思翊坐起,浴巾从她后背滑下,侧腹那朵玫瑰若隐若现。 “现在就去吧,晚点我要去酒吧看看,很久没去了。”柳思翊拿出汗蒸服换上,转身发现海芋正盯着她的腰。 “红啊,我好像在二小姐身上也看到过玫瑰纹身。”海芋隐约记得有次无意发现凌阡毓右侧的花纹跟她的一模一样。 柳思翊淡定系着纽扣,平静回答:“我照着她的样式纹的。”她的坦诚让海芋不知如何接话,她觉得话至此就好,不便再多问了。 可能有些东西,只适合放在心底。 两人从包厢向汗蒸区走去,她们俩来消费凭金卡,属于最顶级的贵宾,不管汗蒸温泉还是推拿都有私属区域。 但今天,本该属于她们的地方被人抢先一步,汗蒸贵宾区已经有两人在里面。 “怎么回事,难道我们下次应该预约才能来这里了?”海芋还不知来人是谁,跟店内经理协商此事,毕竟她们还要跟蓝楹视频,需要绝对私密空间,不能有别人在场。 “不好意思,那位贵宾我们真不敢得罪。”经理面露为难,“不如去温泉那里,那边有独立木屋温池,也无人打扰两位。” “我们刚推拿完也不合适泡温泉。” “算了海芋,我们回包厢吧。”柳思翊不想再纠缠没有结果的问题,转身想走。 此时汗蒸区里传来了声音:“让她们进来吧。” 海芋一惊,这声音...二小姐?? 柳思翊面露欣喜,仿佛有股清甜之气窜入心底,她露出了难得的笑意,这种偶遇的机会太少了,上次不愉快后她一直闷闷不乐,连去酒吧都没有心情。 她这隐忍的性格又不喜欢解释,只能自己闷着消化。 “两位贵宾,这边请。”店经理将她们引了进去。 这边汗蒸馆有四个特色独立的房间:玉石干蒸房、玛瑙湿蒸房、熔盐火浴房、北极冰房,一进去便是宽敞奢华的大厅,厅内摆放着古色古香的桌椅,一旁吧台放着酒水和食物。 她们四处寻望没见到人,只得等着。过了一会,熔盐火浴房的门开了,凌阡毓身穿汗蒸服走了出来。 她笑脸盈盈,晶莹剔透的汗水从脖颈滑落至锁//骨,几缕发丝粘在两鬓,她轻拨额前发丝,勾魂的眼神落在柳思翊身上。 “蓝楹不在,你们还会约这里?”凌阡毓始终抿着笑意,看起来心情甚好。 柳思翊没有回答,开心大过一切,让她忘记要回答,幸好海芋在场。 “我们约了蓝楹视频,有空就会来,最近被集团事耽误了,很久没来了。” “哦难怪,你们去包厢吧,我今天有贵客要招待,她很喜欢这里。”凌阡毓谈笑间,自带一股媚态,她勾人的不仅是眼神和神韵,还有那魔鬼般的身材,她的汗蒸服被汗水浸透,薄衫短裤紧紧裹着身体,前凸后翘,尽显完美的曲线。 海芋点头,早知道是二小姐在这,她问都不问了。 “那不打扰二小姐了。”她轻轻拉了拉一言不发的柳思翊,“我们走吧。” 柳思翊一句话没说,不喜不悲,至始至终只有一个表情,只是眼神未舍得离开凌阡毓片刻。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不想这么白白见面,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别让她们走了,我俩走。”另一间北极冰房的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位陌生的女人。 因为汗蒸她素面朝天,长着一双“微笑眼”,走路时端庄优雅,虽不是一眼惊艳四座,但气质独特耐看,既有江南女子的婉约,又有古典美女气质。 “这位难道是祁总吗?”海芋一眼看出来这个女人是财经界的传奇祁沐宛,她出生书香世家,祖上曾在朝为官,祖父辈都是大学教授和学者院士,本该从文的她,却出格地读了个财经专业,后来自己在国外与好友创业,回国后开了银行。 当年凌阡毓刚拿到天凌娱乐,阻碍重重资金不足,她费劲了千辛万苦才从祁沐宛这里做了贷款,让天凌起死回生。 可以说,祁沐宛是凌阡毓创业路上不可缺少的人,是她的好友更是亲密的合作伙伴。 “原来是凌睿集团总经办海大管家。”祁沐宛记得她,海芋虽然为人低调,但很容易让人记住,从云舒到祁沐宛都只见过她一次,就深刻于心。 祁沐宛深谙面相,海芋眉心那颗“美人痣”她印象深刻。拥有这个痣相的女人,天生聪慧,很容易飞黄腾达、名利双收。 “我一个小人物竟然能被祁总记住,真是荣幸。” 祁沐宛摆手,眼神落在柳思翊身上,两人对视了片刻,女人的直觉让她们从对方眼睛里瞧出不同寻常的眸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柳思翊许久,这位高冷美女虽闷不吭声,可藏在眸底的温柔,可都对着凌阡毓呢。 对祁沐宛来说,不管对手多强,是男是女,她都不会对凌阡毓放手。 “别整职场那套,累。”凌阡毓扶额,都是自己人还那么官方。 祁沐宛笑吟吟地走到她身边,亲昵地说:“好听你的,既然她们有事我们让开好了,我想去泡泡温泉。” “你也不怕把自己泡皱了。”凌阡毓蒸完已经累了。 “那我想泡,你到底陪不陪?”祁沐宛又往凌阡毓身边靠了靠,凌阡毓不避不让,笑道:“祁总开口,不敢不陪,不过下次说话注意措辞,这句话怎么听怎么怪。” “阡毓,你真污!” 阡毓...柳思翊第一次听见别人口中的阡毓,她还以为只有她能这么叫凌阡毓。是她多想了,她们还要赤身相对,一起去泡温泉呢..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一抽一抽的疼。 从祁沐宛出现开始,柳思翊就感到一股逼迫感,当她充满“敌意”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时,柳思翊便知她对凌阡毓的感情不简单。 她一直都知道这个人存在,可不知道她们之间会这么亲密,也没料到她会对凌阡毓那么重要,重要到让她和海芋避让。 贵宾就是贵宾,出身高贵和出生卑微始终有区别。祁沐宛助凌阡毓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此次管桩的事说不定还需要她帮助。 自己算什么呢?在偌大的棋盘上,她只是个不起眼的棋子而已。 她怎么比得过祁沐宛......不用比便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祁沐宛眼神在柳思翊脸上划过,那些隐藏在眼底的失落,足以说明一切。祁沐宛相信自己的直觉,她的判断不会错的,凌阡毓培养的“三朵金花”,这朵玫瑰最扎人,最刺眼,也最有威胁。 她挂起盈盈笑意:“走吧走吧,我们不扰她们了。”说罢拉起凌阡毓向外走去,凌阡毓还没来得及和柳思翊说一句话。 两人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柳思翊其实已经想好用什么开场白,如何解释一下那天的误会,可最后只能生生咽回去。 所有的心理建设被那个突然出现的祁沐宛,轻松瓦解,如今她身体内每一根神经都在痛,说不清哪里不适,只觉得哪里都疼。 她第一次看到凌阡毓跟别人这么亲近,语气里甚至含着丝丝宠溺。祁沐宛的行为和表情,对凌阡毓的依赖和依恋,毫不掩饰。 她做了一切自己不敢做的事,柳思翊根本不是她对手,也不配跟她竞争什么。 柳思翊心思本就细腻,加上对女人感情的敏感,她不相信祁沐宛只把凌阡毓当成好朋友。 或许只有凌阡毓自己这么认为。 心里泛着浓浓的酸苦,原来这就是吃醋的感觉,她第一次尝到,也知道这只是开始,剩下的岁月她将周而复始地面临这些。 她也知道即使没有祁沐宛,也总要面对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红心,我现在拨视频?”海芋问。 柳思翊思绪游离,没有听见她的话。心情已经跌入谷底,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情敌,还没交战她就被打回了原形,曾经为之骄傲的翅膀,好似被人折断了,她再也飞不起来,只能原地挣扎。 这种优秀到极致的高岭之花,大家闺秀,世上能有几个?祁沐宛这种女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喜欢,她们走在一起,才是门当户对.. 这就是现实,对柳思翊来说很残忍的事实。 “红心??”海芋提高音量,柳思翊终于回神,五官紧紧拧着,还要假装平静:“嗯?” “拨视频?” “嗯,好。” 海芋疑惑地看着她,今天怎么跟石化似的,看到二小姐不说话,看到祁总好歹打个招呼。她们三人可都听说过这个女人,海芋在电视上看过祁沐宛,也是第一次见到本尊。 二小姐的“恩人”,她们也该尊敬才是。 她不知道柳思翊的心情,因为祁沐宛的出现一落千丈,就连跟蓝楹视频时都心不在焉。 这么多年了,她自以为的特别,就要消失。随着祁沐宛的出现,她的自信,她的优秀,她的一切都那么稀松平常,不值一提。 望着她们并肩离开的背影,她竟然羡慕,也只有羡慕的份。 凌阡毓不曾回头,反而是祁沐宛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柳思翊所有的希望都在最后,她希望凌阡毓能够回头,一眼就好,一次就够。 可是她没有... 第32章 醋意横生 夜晚总会放大思绪,卑微的种子在心里蔓延。 从花楹spa会所到rose,柳思翊被消极的情绪笼罩,她从没这么深刻地发现自己的自卑,也第一次感觉到她与凌阡毓的门户之距。 那个出身高贵的祁沐宛就像一只天鹅,从出生到翱翔,在光环和赞美中成长。而她,纵然被人追求,被人赞赏,不过是个受凌阡毓之恩翻身的丑小鸭。 走到rose门口,微寒的风拂过脸庞,有些冷。她再耀眼,再威风也只能窝在这小小酒吧里圈地自萌。 只要踏进去,她就光芒万丈,被人簇拥,所谓的网红酒吧,不过是凡尘俗人的消遣。真正那些有地位的财阀和有能之士,连正眼都不会瞧这种地方。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她的出身,陪酒女... 她该回到自己的位置,别再痴心妄想了。 柳思翊望着rose的标牌,幽冷的笑意划过嘴角,带着一丝绝望,她踏入进去。 今晚的rose气氛高涨,红姐亲自为歌手伴奏,甚至合唱了几句,因为她的突然空降,让玫瑰从80上座率很快变成100。 有人同步把现场视频发到短视频平台,随后来了许多顾客,没地方坐的宁愿站着。今天舞池也开放起来,柳思翊举着酒杯跟所有人打成一片。 谁也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为什么高冷的红姐竟然会走进人群,并且与大家碰杯喝酒。蹦迪结束后,她开了骰局,让大家以酒为筹码玩点数。 有时她会参与玩几下,有时她会走到吧台,坐在角落独饮。 她拿了一瓶威士忌自斟自饮,一杯接着一杯,不留缝隙地连着喝。张小武没见她这样过,有些担心:“红姐,您没事吧?” 柳思翊举起酒杯,霓虹灯火映衬着她那张清冷绝俗的脸,许是酒精的缘故,她面色红润,挂着浅浅的笑意,宛如一朵盛开的玫瑰,分外妖娆。 “我没事,去跟那些人说,今晚的酒,我买单。”说罢她再次一饮而尽,难得这么放开自己玩,柳思翊想好好放纵自己一次,一直以来太累了。 这些年,她周而复始地等待和想象。把等待变成习惯,把想象变成奢望,如今这个梦醒了。 可是,她依然不想放下,也舍不得放下这份牵挂。 她还是想把这份爱存于心间,让凌阡毓做她世界里唯一的风景。 张小武很惊讶,这个举措有损营收,一晚上大家都白干,他以为柳思翊是喝醉了,不放心地又问一遍:“真要这样吗?” 柳思翊坚定地点头。 张小武只得照办,他走到吧台拿起麦克风,低沉地说了一句:“今天所有的酒,红姐买单!” “哇哦,红姐万岁!”有人带头叫起来。 “红姐万岁!敬红姐!”其他人跟着起哄,最后所有人都把举着酒杯对着吧台柳思翊,她笑着扬手回应大家的热情。 rose有个内部人才知道的规定,不管每天上座率多高,二楼必须保留一间卡座包厢,为突如其来的贵宾留着。 说是谨防万一,其实是柳思翊为凌阡毓而留,她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柳思翊一直留着这个习惯。后来这个习惯就变成了为凌商北服务,他近期来的频次比凌阡毓一年来的频率要高。 柳思翊很少在酒吧待很久,今天已经是破例,不少人都很奇怪她今天怎么和平时不一样,引发了许多猜想。 多少人对她想入非非而不敢出手,她太高冷了,即使和她面对面,那种冷韵也会把人逼走。她周身那不显而露的距离感,隔绝了所有的可能性。 柳思翊出了名千杯不醉,吃这行饭的她还从未醉过,有时候她很想醉一次。 “大家今天这么开心,有想点歌的吗?”女歌手言默在台上与顾客互动,这不是刻意安排,是她自己主动发起的活动,“免费哦,今天所有的点歌都免费。”说完她看向柳思翊,柳思翊恰好盯着舞台,与她相视一笑。 台下的人再次雀跃,都觉得今天很幸运,一次性享到了大福利。 柳思翊默默地喝着酒,只听到有人点歌,也有旋律在耳边,却不知在唱什么,她的心思从来不在别人身上。 酒吧服务员小跑到吧台,看了柳思翊一眼没敢打扰,跑到张小武耳边说了几句话。他惊讶了片刻,决定还是先汇报柳思翊。 “红姐”张小武附耳说道:“二小姐来了。” 柳思翊端着酒杯的手停了停,心迅速砰砰了几下,才恢复平静。 “带了一个很美的女人是吗?”她淡淡问道。 “您怎么知道?” 柳思翊冷笑,抿了一口酒:“你去招待到包厢好了,我先回去了。”说罢她将酒杯重重扣在桌面,向休息室走去。 “红....”张小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柳思翊就果决地走了。 以前凌阡毓来时,她的欣喜之色溢于眼底,今天竟会这么冷漠。张小武觉得柳思翊今天实在反常,可又不便多问。 那边二小姐等着又不敢怠慢,他只得硬着头皮去接待。 二楼包厢里设有独立小吧台,酒柜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酒,顾客能自己在吧台调酒,随意饮用,只要一次性付够包厢费,酒水畅饮。 张小武本就是调酒师还身兼dj,后来因为得柳思翊信任便主营管理酒吧,很少再调酒。今天柳思翊不在,他只得“重操旧业”。 他调了两杯酒亲自端进去,他不知道凌阡毓带的贵宾是谁,只知道能跟她在一起的,非富即贵。 “两位贵宾,这是为你们调的两杯酒,一杯莫吉托,一杯玛格丽特,请慢用。”张小武奉茶式的礼仪上酒,一直半躬身没敢抬头,余光只能瞟到贵客穿的是旗袍。 祁沐宛望着两杯酒,端起莫吉托看了看,笑道:“加入椰奶的莫吉托不会太凉,适合这个季节,但这种老式鸡尾酒,我早几年就不喝了。” “不知道您想喝什么,先调了两杯温和点的过来,不知您喜欢喝什么?”张小武始终低着头,没有抬眼。 祁沐宛托腮凝望他,眯眼道:“我想喝你们菜单里没有的。” “这...” 菜单里没有的酒只有柳思翊会调,柳思翊会调的种类很多,许多都是即兴发挥,根本没取名字,她不会想喝彩虹酒吧。 张小武面露为难,没有回答,老板明显心情不好,不想应付客人,可这个女人似乎不太好搞,他只能抬眼看向凌阡毓。 凌阡毓慵懒地倚在一旁,吩咐道:“让红姐过来为祁总调一杯彩虹酒。” “红姐今天...没...”张小武刚想撒个谎,可眼睛忍不住眨个不停,只得实话实说:“红姐已经回去了。” “回去?”凌阡毓细长的柳眉轻挑,一双眼睛流盼妩媚,“我们刚刚来的时候还看见她在楼下。” 祁沐宛薄唇微启,嘴角轻扬:“她不会是不想见我...们吧?” “不会,今晚红姐可能是累了,不如...” 凌阡毓打断了他:“没什么不如,让她过来,就说我要见她。”她脸上已无笑意,不怒而威的气场,震慑得张小武心里发憷。 “是是,我这就去打电话。”他连忙退出包厢,紧急联系柳思翊。 凌阡毓娥眉淡淡地蹙着,精美的脸上扫出浅浅的忧愁。在汗蒸馆明明有机会跟自己解释却不来,如今明知道自己来还要走? 什么意思?连解释都不愿意?不想见自己了都? 凌阡毓双指点在腿上,心思满满,没发现祁沐宛一直在凝望她。 “你是在...生气?”祁沐宛有些不确定,她认识的凌阡毓很少有喜怒哀乐,许是经历了人世间的最伤悲的死别,哪怕当初不屈不挠地来求贷款,也没有放低身段,当初就被她的野心和孤傲打动了。 祁沐宛喜好特别,她不喜欢一成不变的事物,人也是。凌阡毓不同于所有的豪门千金,她有故事有阅历有深度有远见,所有她喜欢的标签,凌阡毓都有。 所以,她喜欢上了凌阡毓。 “我是替你愁,怕你喝不到彩虹酒。”凌阡毓美目流盼,时不时盯着门口看,好似在等什么人出现。 “是么...”祁沐宛陷入了沉思,在她提出要继续“玩”时,凌阡毓拒绝,可她说要去的地方是rose时,凌阡毓的眸光亮了,仿佛所有的疲惫在听到rose后消散。 祁沐宛再次力证了柳思翊的“威胁”有多大,她也想多来见识见识这个敌手。 或许凌阡毓自己不记得,她俩在一起时,有意无意提起三朵金花时,凌阡毓总会格外赞赏柳思翊的聪慧和觉悟。 无意识才可怕,不经意间地提及甚至牵挂,最致命。 两人同时陷入安静,都在等待,只是目的不同。 凌阡毓想见柳思翊,哪怕不是为了听解释,还想再看看她。汗蒸房匆匆一别,她们一句话都没说上。 她相信,柳思翊会来的。 这份笃定和自信凌阡毓有,从她进入酒吧开始就注意到了柳思翊,目光会不由自主地寻她。 今天的她,好像不太一样。 约莫十分钟,包厢的门被敲响了。 “进。”祁沐宛站起身,凝望门口,她很尊重人,站起来等同于是迎接情敌的一种仪式感。 柳思翊推门而入,祁沐宛眼前一滞,上下打量她。眼前的柳思翊与在汗蒸馆时判若两人,她身材高挑,衣着简约时尚,淡漠的眼神扫了一眼祁沐宛,眸光含着坚韧与倔强。整个人的气质浑然天成,不加以雕饰,美而不妖,艳而不俗。 祁沐宛观摩欣赏的同时,柳思翊的波光流转至她身上。 祁沐宛,人如其名。柳思翊第一次在生活中见到这么端庄秀雅的女人。她身着一件紫红色旗袍,虽身材娇小,却温柔绰姿,五官端正而显得秀气,颇有“清水出芙蓉”之感。 柳思翊望着她有些麻木,祁沐宛只会让她想起自己的出身,想起那不堪的过往。 她将一切沉于心底,孤傲地伫立。 “不知二小姐叫我过来有何贵干。”柳思翊淡淡说了一句。 凌阡毓眼角眉梢微翘,红唇微启:“你给沐宛调一杯彩虹酒,她想喝。” “听说彩虹酒是红姐独创的,任何地方都喝不到,不知今天能否能得幸品尝?” 沐宛...叫得可真亲切呢... 柳思翊嘴角微向上弯,带着点儿哀愁的笑意,说:“调彩虹酒要看心情,看兴致,抱歉,我今天没有心情。” 祁沐宛颇为意外,但她却不气不恼,只是回头看了凌阡毓一眼,她没想到柳思翊竟会拒绝得这么果敢。 这一身傲骨,还真是不让人讨厌。 凌阡毓也为之惊讶,柳思翊从没当自己面拒绝过人,她应该知道这样会驳了自己面子,何况这个理由这么烂。 “我让你做,你都不愿意?”凌阡毓还是有些不信。 柳思翊摇头,态度坚决。 祁沐宛坐了回去,不再说话,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二人,真是有趣的很...自己养的人不听话了,这么没面子的事,凌阡毓要怎么收场呢? 凌阡毓站起身,走到柳思翊身边,便闻见淡淡的香气,让她着迷。她深深吸口气,脸上浮现出陶醉的表情,她挂起盈盈笑意,问:“那要是...我想喝彩虹呢?” 柳思翊不为所动,睫羽微颤,沉音回答:“也不做。” 第33章 红颜知己 几道微弱的霓虹灯从玻璃前划过,落在凌阡毓侧颜上,她表情僵了片刻,脉脉眼波流转着盈盈之笑。 这笑,不露喜怒,分不清是何意思。冷笑?讥笑?气笑?祁沐宛眉梢轻扬,托起桌上的莫吉托抿了一口,继续“看戏。” 养的花儿扎手了,凌阡毓会怎么处理呢? 凌阡毓笑而不语,猜不透所想,她只是向柳思翊伸出手。 祁沐宛没看懂她要做什么,可柳思翊很自然地拿出烟,放于她唇口,悠悠地为她燃上。 原来是要烟...原来她们之间有不言而喻的默契,有着不用说对方就能心领神会的事。 一支烟、一杯酒,让凌阡毓风情万种。祁沐宛歪头凝望她,一抹红唇吞吐烟雾,满是女人的性感妖娆,撩人心房。 祁沐宛的眼里充满欣赏,在那定格的眸光里,柳思翊感觉到了征服和渴望。这种迷恋的眼神落在凌阡毓身上,给她心里又添了几分堵。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柳思翊将烟和打火机放在吧台上,转身离开。 不看就没事了,她可以选择视而不见,也可以让自己远离。 凌阡毓命令她到场,她来了。无法满足贵宾的需要,她在这自己都觉得碍眼,不如让她们在这想怎样就怎样... 她做个无关紧要的人,随之而来,随时而去。她知道自己放大了情绪,也会产生多余的想象,可她无法控制自己,在这种心情接近失控的时候,她必须离开。 在柳思翊走到门边时,凌阡毓叫住了她:“你还欠我一个回答。” 袅袅薄烟冉冉而起,凌阡毓抖落烟灰,走到柳思翊身边,等待一个答案。 “回答?”柳思翊不解,她不知道凌阡毓因为那个未知短信和神秘笑容,郁闷了好几天,也一直挂在心头。 “那天的信息谁发的?” “蓝楹。”柳思翊不假思索地回答。 “蓝楹的信息你需要对我藏着掖着?” 柳思翊寒若冰霜的脸,在不卑不亢的傲骨下,显得尤为淡漠,连声音都带着三分冷意,“没有想藏着掖着,蓝楹敬畏你,那只是属于我们的交流方式,不适合二小姐你看,所以我答不答意义不大。” “你非要跟我说话这么生分?”凌阡毓感觉到了距离感,第一次在柳思翊这里体会生人勿进的气场。 “我没有生分二小姐,是时刻记得自己身份。” “身份??”凌阡毓郁闷地深吸一口烟,因为用力过猛呛到,忍不住咳了几声。 柳思翊想开口关心,却见祁沐宛走了过来,原本微抬的手又放了下去,为防自己再有这种下意识行为,她将手放进了口袋。 “你少抽点烟,凹造型是酷,有本事就别呛着。”祁沐宛端来烟灰缸,凌阡毓将烟头掐灭在内。 “红姐不急着回去的话,就一起喝点酒吧?”祁沐宛发出邀请,柳思翊会答应吗?她很好奇。 “我本就已经下班了。”柳思翊言下之意她本就不想出现,如果不是二小姐召回,她不会来。 祁沐宛笑着摆摆手,“好好好,我也不喜欢强人所难,今天特地让红姐回来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您已经强人所难了。”柳思翊睨了她一眼,挤出一抹客套的浅笑:“二小姐的红颜知己,我下次定当尽心招待。” 说完这句话,柳思翊的心很疼,仿佛自己握着一把匕首,对着心狠狠扎了下去。她没有回头地走了,再不离开,她不敢保证自己还能不能压得住情绪。 祁沐宛是在试探自己吗?她微妙的笑意,好似看透了一切,只是看破不说破而已。 呵...商人那一套,可真不讨喜。 可爱情是很最纯粹的东西,她不想应付假装,累。就算今天悖了凌阡毓的意思,让她失了面子,柳思翊依然会坚持自己的个性和骄傲。 她已经很卑微了,不想再失去自尊。 包厢再次陷入安静,祁沐宛望着陷入沉默的凌阡毓,笑道:“你这朵玫瑰的性格可真刚啊,扎得人有点疼。” “她从没扎过我。”这句话隐含信任和亲密,祁沐宛甚至听到了一丝被宠的意味,“今天不是扎了吗?” 凌阡毓走到吧台,找了一瓶烈酒,饮了一杯下肚,深深呼出一口气:“这算不上扎,不过她这两天是有点怪。” “是她怪还是你怪?”祁沐宛眯眼笑道。 “我?我怎么了?”凌阡毓没发现自己的异常,祁沐宛却从许多细节发现了端倪,她宁可自己不要那么细腻,她也不想成为别人的推助器。 是不是该找个机会表明心意?祁沐宛本想再等等,自从见过柳思翊她就充满危机感,这朵玫瑰跟另外两朵全然不同。 如若像那个小明星蓝楹那么大咧咧也就罢了,像海芋简单沉稳也没问题,偏偏柳思翊心思深沉,又是全能型选手,才貌兼具,还有个性。 别说凌阡毓了,她都有点想接近,那种能勾起人探知欲的女人最可怕。 她真不敢大意。 在凌阡毓没开窍之前,祁沐宛还是很有胜算的,比如如果她掌管三房的管桩集团,凌阡毓就非她不可,现在这种环境下,一大笔资金贷款才能度过管桩危机。 只要需要就有机会,只有多相处才能产生感情。 祁沐宛必须沉住气,她可不想一直做凌阡毓的红颜知己。 “阡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凌阡毓站在落地窗边,喝着闷酒看楼下。 “三朵金花里,谁对你最重要?” “都重要,缺一不可。”凌阡毓似乎没有时间思考,她一直都这么认为,不管在实行计划的路上遇到什么艰难险阻,她都要确保三人安全。 “哦是吗...”祁沐宛觉得这个答案在不久后,或许会改变。 当然,她希望永远不变。 柳思翊走后,两人失去了兴致,没有逗留太久。云舒一个电话打来,凌阡毓就更加没心情再陪喝,其他几房最近都忙着去谈业务,想跟明德续签合同,只有凌阡毓在悠哉悠哉喝酒。 这条路她已经搭好了,云舒现在一副只认凌阡毓的姿态。她声称二小姐能亲自去解决农民工那件麻烦,足以证明她这个人的格局和度量。 小事反应一个人的大局观,云舒欣赏这种不把身份当身份的人,一个女人只身前往农民工聚集地,她自己都做不到,何况凌阡毓本就是局外人。 如果不是为了家族生意,哪里需要趟这趟浑水? 这是云舒的对外说辞,当然这些话也原封不动被人传到了凌阊啸那里。 那天会议桌上,凌阊啸虽然放话谁签下明德谁就接管桩,可同时他也以集团名义派了一队代表去洽谈,希望能够继续合作。 海芋就是总公司集团里的其中一名代表,凌阡毓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跟明德的业务合作,可她不能参与性太强,这次风头出的够多了。 她还要探路,所以云舒一直按兵不动。 目前三房、四房将大房的凌商北视为眼中钉,如她所料,他们觉得是凌商北觊觎管桩,想趁虚而入。所以现在管桩这块肥肉究竟花落谁家,不得而知。 因为他们找云舒谈判都失败了,哪怕给出底价,给出利润空间很小的售价也没成。 他们遇到了商场路上的瓶颈——云舒,一个油盐不进的女人,一个无从下手,无法公关,许以多少利益都谈不成事的人。 这几房都很积极,唯有凌阡毓没当回事,正常去自己公司办公,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完全把自己置身事外。 周末家庭日,凌阊啸单独留下了她。 书房里的留声机放着轻音乐,没有歌词,只有旋律,仿佛能让浮躁快节奏的生活慢下来。凌阊啸在躺椅上轻摇,端着一壶茶,正对着窗外的夜景。 “爷爷,您找我?”凌阡毓比任何时候都小心翼翼,她几乎能猜到老头子为什么会留下她。 凌阊啸左手指了指椅子,凌阡毓搬到他躺椅旁,坐了下来,她看起来有些拘谨,不过也是紧张给他看。 “爷爷说出来的话没用吗?”凌阊啸今天说话格外温和,凌阡毓亦沉着冷静,“在我们家里,爷爷的话就是圣旨,怎么会没用呢?” 凌阊啸轻哼一声,抿了一口茶,看向她:“那就是家里的生意你看不上。” “爷爷何出此言?”凌阡毓继续紧张,扮演着无辜的角色,她本来就该置身事外,她要悄无声息地掌控全局,又要表现得自己是被迫参与其中。 “我让你们去谈管桩业务,老三老四自是很拼,商北也没停着,就你悠哉得很,该干嘛干嘛,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是看不上家里的生意又是什么?” 凌阡毓轻叹一口气,望着凌阊啸,眸间暗淡:“爷爷,我本就是家里的外人,从没涉猎过家族生意,也没有什么争斗之心,事情发生在您公开说自己找接班人之后,恕我自私,我只有什么都不干恐怕才安全。” “你是怕我怀疑你想上位?” “怕,还我怕爷爷的鞭子,也怕成为众矢之的,毕竟我无法与其他几房抗衡,所以只想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自给自足。” 凌阡毓字字珠玑,直击凌阊啸心房,也勾起了他的愧疚,他书房里至今还放着凌阡毓父亲凌国韬的照片,时常看,时常想,时常在人后老泪纵横,思妻想儿。 他确实对二房很苛刻,可他最近才发现凌阡毓的才能被埋没了,三房出事至今她被迫加入其中,处理得有条不紊,桩桩件件都游刃有余。 现在她自保,其实没什么错,她确实没什么势力,条件不允许她有野心,凌阊啸都能理解。可如果她真的能力惊人,因为早年那些恩怨被忽视,岂不是公司的损失,是他的失策。 凌阊啸重重叹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凌阡毓也随之起来,观察他的表情变化。 “如果说爷爷这次公开公平竞争是为了给你机会呢?” 老东西...凌阡毓在心里骂了一句,他分明是因为生气,怒火无处宣泄,用这种取代法给三房最大的打击和惩罚,却还在自己跟前装慈祥。 但是他究竟心里属意谁接管,不得而知。只有一点能肯定,他今天能找凌阡毓回来,证明他确实希望凌阡毓重视。 这是好事。 “爷爷,我不知道您有多少意愿想让我参与这场竞争,但我希望仅仅因为我是您孙女,您觉得我有能力,而不是因为我的资源有利用价值。”凌阡毓看透一切,足以证明她有多聪慧。 她画外音的意思是不想被利用,云舒和祁沐宛都能算得上对管桩有利的资源。如果想用完资源踢开她,她宁可不开始,也不加入,什么都不要。 她所提及的这些都是原因,凌阊啸有些惊讶她的通透和聪明,也有些高兴,凌阡毓潜力能力应该不止目前这么多。 凌阊啸想试试她的能耐,看她究竟能耐到什么程度,如果管桩这次损失能够让他看清这些人的能力,那也值得了。 “不管是什么,你尽管放手做就是,成或不成我只看结果。” “好,有爷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会认真对待。”凌阡毓对答如流,凌阊啸说话很缜密,一直中肯,站在高处去俯瞰众人,不表态就是他的态度,谁也不可能从他语境中猜到什么。 凌阡毓的每个回答都深思熟虑,尽管看起来很真诚,可两人都各怀心思,谁都有自己的谋划。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谁是道谁是魔,一目了然。 她走后,凌阊啸叫来了管家林桓。 “你最近盯着他们,觉得如何?” 林桓欲言又止,不知怎么回答,这就像皇帝问总管哪位皇子表现好,他说谁都不对,只能说:“为了管桩,都挺拼的。” “呵,你别讲门面话,实话实说好了。”凌阊啸将茶壶放下,眼神瞥见倒扣在书柜里的凌国韬照片,表情微变。 林桓说:“这次是危机也是时机,老爷要传位总要选一个有能者,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继承人一定要好好选。管桩的事,几房处理如何,如何竞争,老爷自有定夺。” “你啊,说话就知道讨巧。”凌阊啸扬起一抹奸邪的笑意:“这次就让他们狗咬狗好了,我还是那句话,有能者居之。” 林桓笑:“老爷英明。” 这世界恐怕只有凌阊啸会用狗咬狗来形容自己的儿孙,冷血不过如此。都是至亲骨肉,他的冷漠无情不值得二小姐付诸真情,林桓退出后给凌阡毓发了一条重要信息。 凌阡毓迟迟未动就是等着看凌阊啸那边的反应,果然时机不是不到,只是时候未到。林桓信息也来了:有能者居之 “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管桩送给孙女我,我又怎么能不收呢?”凌阡毓笑着删除了短信,转而给云舒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后,是一阵喧闹的声响,云舒声音在杂乱的背景中有点小:“什么事?” “这两天把合作意向定下来,老头子态度我摸准了,可以行动了。” “知道了,大后天吧,缓一缓比较好。”云舒那边依然有些哄乱,凌阡毓好奇地问:“你在哪呢,怎么乱成这样?” “我在rose,你大哥也在,这边有人闹事打起来了,真是一团糟。” 凌阡毓心中一紧:“红心在吗?” “在,还受了点伤,你别...”云舒刚想说别担心,凌阡毓就挂了电话,一脚油门向酒吧方向驶去。 第34章 风波夜晚 rose这些年大大小小的麻烦出过很多,醉汉闹事,调戏女人,表白红姐层出不穷。当然在得罪权贵后,许多事情都被凌阡毓悄悄解决了。 可今天,她竟然受伤了。 柳思翊这些年所学的散打那些,足以保护自己,加上张小武和酒吧那些保安都有身手,发生再大意外都不应该会伤到她才是。 一路上,凌阡毓都卡着最高限速开着,遇到红灯停车时,她打开了连线手机的监控。监控里,本就昏暗的灯光,在人头攒动下一片混乱。 凌阡毓心不在焉,总忍不住看向手机,完全没注意到隔壁弯路有一辆货车正急速驶来。 “嘀嘀嘀”一阵沉闷又刺耳的鸣笛声,仿佛划破耳廓,让凌阡毓陡然回神。她转头,远光灯刺得她睁不开眼,路口是黄灯,她没来得及刹车,货车亦是在红跳绿时没有减速。 千钧一发之际,凌阡毓反应神速,猛踩一脚油门,在两车即将相撞的瞬间,冲了出去。 避开危险后,她惊魂未定地停下车。货车若无其事地开走了,她却吓出一身冷汗。一旁的手机还响着谩骂和摔砸的声音,她趴在方向盘上,却瑟瑟发抖。 生死一瞬,她想起了父亲的惨死,那天,真的只是意外吗... 凌阡毓长舒一口气,轻笑,或许是她命不该绝。 调整好心绪,她继续向rose赶去。 路上她给朋友去了一个电话,如果今晚接到rose那边的报警,还请对方能够妥善处理,不要牵累柳思翊。 闹事者一定是别人,她只是受害者。对方得到二小姐指令,自然懂得怎么做。 今晚注定是个不太平的夜,平时的rose即使遇到几个挑事的小混混,也都能和平解决。张小武在解决麻烦很有自己方法,无非就是轰人架走,严重点闹到报警。 但今天被调戏的是驻唱歌手言默,她在这里兼职,会弹奏各种乐器,声音如天籁,深得顾客喜欢。她是音乐学院毕业的大学生,年纪不大,不谙世事,面对这些事有些不知所措。 闹事的是个富二代,带着一帮“兄弟”来采花,原本目标是红姐,但却看上了言默。当时张小武正在仓库盘点,柳思翊在办公室对账,没有人及时去阻止事情的发声。 言默性子刚烈,在被调戏后起了口角之争,最后竟然跟对方干起架。可女孩子哪里是醉汉对手,你推我拉之间,她的上衣衬衫被扯开了。 她一怒之下,拿起酒瓶砸了一人,随后那帮人开始打砸。张小武和保安赶来时,场面接近失控,言默头发被人揪住,下腹被人猛踢。 柳思翊从办公室出来,看到这一幕,彻底怒了。她没有手下留情,一把扼住对方手腕,将整条手臂往后折去,那人当场脱臼。 矛盾彻底激化,几个人将啤酒瓶砸碎,锋利的瓶口向柳思翊刺去,她轻踩一只酒瓶,往后转了几圈勾上脚面,酒瓶在空中划起一道弧度,向来人飞踢而去。 紧接着,她修长的腿直接踹在对方下盘,又一个瞬转,连续勾拳摆拳配合扫腿,轻松将几人撂倒。她身体柔韧,英姿飒爽地身影穿梭在人群里,没人能伤到她分毫。 十几个小混混把一楼弄得一团乱。 言默望着柳思翊,心生一股暖流,她丝毫没有发现,有人正想偷袭她。有个人从地上拎起一只酒瓶向言默甩去,不知柳思翊的速度怎会那样快,她冲到言默身边,用手臂生生挡下了那只酒瓶。 “红姐...”言默心痛地叫了一声,柳思翊抚了抚手臂,推了她一把,“你先上楼去。” “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言默自知闯了祸,还连累了柳思翊受伤,心里万分愧疚。 柳思翊冷笑:“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撒气。” 言默愣了愣,撒...撒气? 谁都不知道柳思翊这几天的气压有多低,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想着大事化小,可今天这些人正好撞上她心情不好,只能出手教训,不管后果是什么,她自己兜着。 她知道凌商北和云舒在,只是没人通知自己,就没主动。 两人在二楼还没来得及点单,就闹起来了。 随后有其他顾客报了警,警察来把几个闹事的人带走,并且让张小武和几名酒吧人员配合去警局录口供。 虽然柳思翊也参与动手了,可警察没有惊动她。 云舒和凌商北是全程目击者,二人几乎在楼上看了整个过程。 “大少爷,红姐遇到这等麻烦,你难道不打算管管?”云舒故意问。 “你看警察没有为难她,足以证明她有后台,何必要我多此一举。”凌商北起疑了,如果不是有人交待,这么大动静怎么会不问责老板呢,至少会带去问话吧,可她竟然这么轻松过关。 云舒嗟叹:“真是扫兴,本来想放松的,结果遇到这事,红姐还受伤了。” “她受伤了吗?”凌商北开始四处寻找柳思翊身影,他没有注意到柳思翊替言默挡了那一下,但云舒发现了。 “应该是伤到了。”云舒刚接完凌阡毓电话,没说完就被挂断,她是要现在赶过来?如果她现在过来,碰到凌商北不太好吧。 云舒今天刚回到宣安就被盯上了,凌家三房四房一直约她,她都拒绝,即使见面也闭口不提合作的事。 今天她想喝彩虹酒,就来了rose,没想到她前脚刚来,凌商北就跟来了。可想而知,这帮人每天都在监控她的行踪,也是细思极恐。 幸好凌阡毓来电话了,否则云舒每天应对这些人也是心累得很。 今天得让凌商北避开凌阡毓才行。 “大少爷,我知道你也是带着诚意来找我谈事,今天这边混乱,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谈谈怎样?”云舒这番话等同于给凌商北机会,他虽然担心柳思翊可却觉得当下搞定云舒更重要,利益大于一切,女人日后可以慢慢安抚。 他咬咬牙点头:“好,我知道有一家茶吧,24小时营业,不如去那里。” “行,有劳大少爷带路了。” 在离开rose时,云舒给凌阡毓发了一条消息:把鱼弄走了,放心来 云舒很聪明,外人都知道凌家几房为了夺位正在明争暗斗,她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周旋凌商北时一直肯定他们兄妹俩处理问题的能力,只是缄口不提跟谁合作。 凌家别墅在远郊,开到rose整整用了四十分钟。 当凌阡毓到达rose时,一楼已经没有顾客,几名服务员在清理现场,言默也在其中。她眼眶微红,好像刚哭过,只有参与善后才能让她负罪感轻一点。 凌阡毓扫了一眼没看到柳思翊,直接向二楼办公室寻去。 难得在本该热闹的夜晚,rose一片安静,楼下到处是碎裂的酒瓶渣,四处都是泼洒的酒水,二楼没什么动静,灯火通明,不见一人。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口写着“办公区域,请勿入内”。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凌阡毓走到门口,感觉到了那个熟悉的气息,心安了许多。 她脚步很轻,本想敲门的手又停下了。突然出现,她会不会高兴呢?这几天,柳思翊似乎心情不好,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总觉得在跟自己置气。 凌阡毓慢慢推开门,柳思翊的办公桌上放着药箱,她的袖子撸到了上臂,正在给自己擦药。 白皙的手臂上多了一道青紫色的伤,她正低头涂药,那瓶药正是上次凌阡毓让蓝楹买的红花油。 被酒瓶砸中的那个瞬间没有很强的痛感,但后来伤处越来越疼,整条手臂都无法动弹,她觉得可能是骨头被伤了。 可不管是谁问她受伤情况,她都说没事,自己一个人到楼上偷偷处理伤口。言默是看到了她拿药箱,才会悄悄落泪,眼泪除了心疼就是内疚。 柳思翊不想给任何人心理负担,才自己担下一切。在她眼中,言默还是个孩子,阅历尚浅,本就不该承受这些。 凌阡毓见她这样,心好像被什么扯住了,一拉就疼。她小心翼翼控制这种波动,让自己保持该有的冷静。 “收拾的差不多就回去吧,你可以休息几天,调整一下自己,也可以考虑一下是否接着做,在酒吧工作遇到这种事在所难免,但保护自己也很重要,应付不了就不要强出头。”柳思翊没有抬头,自顾自地处理伤口,她以为来人是言默,想来道歉又难以启齿。 为了给自己止疼,柳思翊想把手臂用硬纸板固定起来,就算她左右不顺手也没开口让人来帮忙。 凌阡毓没有说话,只觉得五脏六腑气血翻涌,不用看监控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为了保护别人不惜大闹一场,现在竟然还把她当成那个小歌手。 “你不去医院是怕浪费公共资源么?”凌阡毓没忍住开了口。 柳思翊听到声音,手上动作停了片刻,眸光亮了亮,可视线没有转移。心情上下起伏了一阵子,眉眼微微上扬,平静如水,“你怎么来了。” “我来了,你看都不想看我一眼?”凌阡毓走到她跟前,只觉得这一面见得不易,自己算是死里逃生,要不是求生欲让自己多给了一脚油门,现在她们可是天人永隔了。 但柳思翊却对自己冷冷淡淡,让她有些失落。 是她期待值太高了么,还是她高估了自己? 这一阵喧闹后,柳思翊心里平静了许多,或许她就是需要一个发泄口。她淡定地收拾药箱,放下袖口,藏起手臂的伤,笑着说:“今天有点乱,后来才知道云舒和商北来过,也没顾得上应酬他们。” “那我不关心,我现在带你去医院。”凌阡毓二话不说,想去拉她,柳思翊将手放在身后,后退两步:“不用了,这种伤抹点药就好了,没有伤及筋骨,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医院。” “硬纸板都准备好了,还没伤到骨头?” 柳思翊笑笑:“硬纸板哪有用,我这叫虚张声势。”她晃了晃手臂,一脸无谓:“看,一点事没有。”说罢她忍痛将药箱收了起来,表现得若无其事。 凌阡毓扶额,她怎么可能叫痛呢?柳思翊从不表达自己,只会说没事,不要紧。她就没见过柳思翊服软示弱过,人前人后都一样,痛了自己受着,难受自己熬着,仿佛一切都是自己的事,与他人无关。 柳思翊看了一眼手表,压制住内心的喜悦和期待,时刻提醒祁沐宛的存在。她就是为了让自己看清身份,让自己回到原点的存在。 她该做个恪尽职守的本分人,不该对老板想入非非。 “你最近还是少往我这里跑,要不是云舒支走了商北,你这么突然出现会被怀疑的。”柳思翊只讲工作,不说私情。 “我刚来,你就赶我走?”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何况您现在正需要红颜支持的时候,应该多花点时间在别人身上,我这里的进展恐怕要等你们管桩竞争结果出来以后了。” “你...想说什么?”凌阡毓觉得她在含沙射影地表达什么,什么红颜知己,什么叫多花点时间在别人身上?? 柳思翊挂起浅浅笑意,“你大哥说管桩这件事后想出去旅行放松,邀请我同行,我答应了,向你汇报一声,其他无事要请示,我现在要下楼去善后处理一些事,您先自便。” 柳思翊利索地走开了,将凌阡毓晾在了办公室。她也不知自己如何能做到这样,只是有些心灰意冷。 逆心而行,很难。 压制热情、保持距离、冷淡相对,这些她都做到了,可那又怎样...她还是那么难过,她还是会在转身离去的瞬间鼻间泛酸。 凌阡毓的心情就像过山车,满怀欣喜和担心来到这里,跨越生死瞬间赶到此,却被这样冷漠相对。 是柳思翊出问题了,还是自己出问题了?最近几次的隔阂到底怎么回事?她不喜欢两人之间的疏离感。 她曾经自信满满的事情,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谁说柳思翊不会走开,她现在的冷淡难道不是一种离开吗? 究竟为什么,柳思翊会突然这样?这些细微的变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凌阡毓想不起来了,是不是该跟她坦诚地聊一次了,总不能是她对大哥动心了吧? 不可能,凌阡毓不信,凭她对柳思翊的了解,她绝对不可能喜欢大哥那种类型。 凌阡毓忽然觉得自己很失败,自以为很了解柳思翊,到头来却发现,经常看不懂她。 让她走是吧,她今天偏偏不走,今晚她就等着,一直等到柳思翊下班结束! 第35章 素描女人 凌晨一点,rose的员工还在清扫,言默一直没有回去。柳思翊下楼至吧台,调了一杯橙红色的火山岩鸡尾酒。 言默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她摆好酒,抬眸隐隐含笑,向言默招手。 “我?”言默四处看看,不敢确认柳思翊是不是叫自己。 柳思翊点头,等待的间隙她为自己燃了一支烟。酒吧平时灯光晦暗,打扫时打开了所有的照明灯,难得今天灯火通明。 “红姐”言默坐到吧台,挠了挠头,轻咬下唇,说道:“对不起红姐,我闯祸了,还连累你受伤。” 柳思翊将烟灰缸移了过来,一言不发,只是闷闷地抽烟。言默静静地看着,不敢出声。不知道红姐是不是在调整心情,这一支烟吸得格外快,烟灰弹落而下,薄烟迷离了她的双眼。 言默的脸倏然红了,第一次这么放肆地看着柳思翊,只觉得她此刻比平时还要美上几分。 “你不用自责,不管是不是你的错,结果都有人买单。”柳思翊深吸一口烟,将烟蒂掐灭在烟灰缸后,把火山岩鸡尾酒推至言默跟前:“尝尝看。” 言默酒精过敏,平时滴酒不沾,她通常都会避免接触酒精,但柳思翊调出来的酒,她舍不得拒绝。 她抿了一口,入嘴甘甜,浓烈的薄荷伴着柠檬味,在舌尖形成了刺激的酸爽。虽说是酒,可完全没有喝酒的感觉,言默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是饮料么?” “这叫火山岩,用了几种果汁加了点威士忌,你看这颜色像不像你?” “好喝。”言默又品了一口,感觉柳思翊是有话想说,她正襟危坐,问道:“红姐,你要批评我就批吧,酒壮怂人胆,平时我不敢跟你说话,今天豁出去了。” 柳思翊笑笑,随便开了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在酒吧工作遇到这些事都是难免的,你初入社会不能应付正常,但你很幸运,你的冲动你的脾性你的任性都有人为你买单。” “谢谢红姐...我真的知道错了。”言默自知犯下大错,已经内疚不已,她以为柳思翊是来问责的,“今天酒吧损失可以从我薪水里面扣,不够的话我可以免费在这里驻唱。” 柳思翊一饮而尽杯中酒,盈盈一笑:“我已经说了有人买单必然不会让你赔偿,但是你不是每次都会这么幸运,如果以后你遇到的是别人,遇到的是其他事情,那么为冲动后果负责的只会是你自己。” “我知道,都是红姐的照顾...” “我希望经过这次你能好好想想,要不要继续做这行,是否能够承受这些压力,能不能面对这些突发情况,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考虑好了再看看要不要来上班。” “红姐,你要开除我吗...别啊,我好不容易找到自己喜欢的环境,我...”言默说着竟啜泣起来,她选择音乐学院已经是力排众议,现在顶着父母的压力出来驻唱不过是因为喜欢唱歌。 柳思翊知道她的情况,其实她只是从言默身上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动了恻隐之心,想对她进行心理疏导,没想到适得其反。 这孩子,想得太多了。自己说出的每句话都被她过分解读,一味自责。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被吓着了,想让你休息几天。” 言默眼角挂着泪珠:“真的么...” “真的。”柳思翊随手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言默这才转悲为喜,傻笑起来:“谢谢红姐。” 柳思翊笑而不语,端起酒杯瞟向楼上。不知凌阡毓走没走?有没有从另外一个出口离开?要不要上去看看呢? 还是算了...故意晾着她,还不是想给自己点时间好好调节,免得一开口就醋海翻涌,一说话就想到她那个红颜知己。 何况,她应该走了吧。 柳思翊目光游离,整颗心都在凌阡毓身上,心不在焉地把玩着酒杯。 “红姐,我其实很怕。”言默被柳思翊勾起了心底的柔软,把她当成了知心姐姐,将心底的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从小到大对音乐的热爱,被父母唾弃嫌弃的专业,以及现在亲戚对她的千夫所指和瞧不起。 她平时内向胆小,只是想唱自己的歌,每天的期待就是客户点歌,听到掌声的时候。当然她还藏着一个小秘密,就是期待红姐什么时候能心情大好,与自己合奏一曲,那是红姐最接地气的时刻,她很喜欢。 柳思翊是个很好的听众,她不会打断对方的话,也不会发表主观看法,每个人的心境都不同,她尊重别人,哪怕只是一个兼职驻唱歌手。 或许她不能感受别人的幸福,但在体会痛苦上,她比任何人都深刻。听完言默那番话,她想起了自己当陪酒女的时候,被客户羞辱,被老板逼着出台,还差点被卖到海外。 从小没有感受过温暖的她,却始终宽以待人,酒吧里每个员工都经历过不幸和磨难,只有柳思翊知道,他们的不幸在这庞大的世界里,渺小如尘埃。 说白了,她经营的rose是自己不幸的结束,也是这些人幸运的开始。 “红姐,有时候我很自卑,所以今天他们踩踏我自尊时,这种自卑才被转化成了愤怒,才...” “不幸中的万幸就是我们会遇到那个愿意为自己买单的人。” “红姐就是我那个人。”言默脱口而出,话接得顺溜没想过是否合适,柳思翊笑容僵了僵,早年她陪酒时曾被顾客刁难,凌阡毓带着张小武救了她,随后她就经常被“包场”,可从来没人来过。 她知道那个人就是凌阡毓,她当年性格那么刚烈,出事从不给老板留面子,也不屈辱于一些流氓老板的刁难,没少得罪人。 很幸运,她遇见了凌阡毓。 年轻真好啊,敢于表达,而她却没有机会了。 柳思翊不知道楼上的凌阡毓一直在看着,看着她对言默温柔以对,看着她有多体贴别人,但却冷着自己... 凌阡毓看那个言默和柳思翊侃侃而谈,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真有些碍眼。这个孩子年纪不大,眼神中流露的崇拜和迷恋可明显得很呢。 这个招桃花的女人...凌阡毓拿起手机,向天凌娱乐的大总管刘楠去了一个电话。 “凌...凌总..”刘楠睡眼惺忪,老板来电不敢不接。 “五河坊有一家酒吧叫rose,里面有名驻唱歌手叫言默,你关注一下。”说完便挂了电话,她望着楼下二人眉眼微弯,如果有更高的平台和机会,言默会离开rose么? 凌阡毓就是见不得柳思翊对别人温柔热情,尽管这样的时候微乎其微,但被她撞见了就觉得不适。 冷热态度的反差让她心生挫败感,难道她连一个驻唱歌手都不如?? 凌阡毓郁闷地回到办公室,不想再看下去。她要就这样等着,她倒要看看柳思翊在明知道自己在的情况下,会让自己等多久。 而事实是,柳思翊以为她走了...她不知道凌阡毓会在酒吧等着自己下班。 这是第一次。 在言默不假思索表达之后,柳思翊沉默了,她喝完杯中酒,淡淡说了一句:“你回去吧。” “红...红姐,我刚说的话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很感恩您...”言默试图解释,她知道自己在表达什么,可也不想柳思翊误解而疏离自己。 柳思翊低眉浅笑:“想你该想的事,不要把精力和心思放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希望她能听得懂自己想表达的。 言默轻嗯一声,她多少有点理解柳思翊的话,她不敢越雷池半步,只是凭借一杯彩虹酒和红姐的单身,怎么敢断定她就是弯的? 即便这样优秀的女人是弯的,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言默自嘲地笑了笑,她知道自己的斤两,不可能配得上红姐这样的人,自卑心悄然作祟,她没再多说什么,告别后就匆匆走了。 柳思翊独自坐了一会,又抽了一根烟,不知所想。她在一楼走了一圈,又闷闷地喝了两杯酒,才上楼。 她走了吗?柳思翊每跨一个台阶都在想这个问题。 她希望她走了,断了自己念想。她又希望她没走,因为想见。 柳思翊上楼的脚步很慢,仿佛慢一点就能改变什么。办公室的门开着,所有包厢的门也没关,从包厢的落地窗能看到楼下。 她没有逗留,直接向办公室走去,越靠近直觉就越强烈,凌阡毓似乎没有走。 室内的灯照射到走廊,拉长了柳思翊的身影,她走到门口停住了脚步,凌阡毓坐在办公桌旁,睡着了。 桌上平铺着一张a4纸,笔筒里的铅笔被拿了出来。凌阡毓左手抵着头,右手还握着笔,笔尖离纸只有半寸之远,白纸上勾勒出了一个女人的轮廓。 柳思翊第一次看见凌阡毓拿笔画画,她记得余心语阿姨年轻时就是素描女神,绘画天分极高,从临摹到素描再到油画,每一个领域的造诣都很高。 凌阡毓没有学过绘画,只是耳濡目染之下,加上母亲优秀的基因遗传,简单的素描手到擒来。可她画的人是谁呢? 简单几笔勾勒,画出了女人身材的高挑,五官刚完成一对眉形,眼鼻口还没落笔。画里的女人是长卷发,自然落于肩头,长短竟然和自己一样,怎么感觉有点像...? 不会的,柳思翊否定了自己猜想,她无意识的吧,或许没想着画谁,或许要画的人是祁沐宛。可祁沐宛是直发还是卷发,柳思翊竟想不起来了,两次见面她都挽着发髻。 但是这个眉形很像剑眉,柳思翊就是眉尾向上翘,没有明显的弧度,英气逼人,加上这熟悉的身材,真是有些神似自己。 或许她只是闲来无事随便画画而已,自己何必想那么多...柳思翊现在最不敢的就是胡思乱想,自作多情。 办公室的温度不高,她怕凌阡毓这样睡着会受凉,又不忍叫醒。最近忙于管桩的事,她一定很累。 柳思翊轻叹一口气,脱下外套,轻轻为她披上。 可能是太敏感或是不安,每天活在争斗中,生怕被人抓住漏洞和把柄,凌阡毓在陌生环境睡着时戒备心很强,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意识。 在柳思翊衣服触碰到身体的那一刻她惊醒了,有种毫无戒备被人靠近的危机感,让她顿时紧张不已。 “谁?”她本能地防护,一把抓住了柳思翊,牵动了她受伤的手臂,柳思翊咬肌一紧,忍着剧痛,轻声说:“是我。” 第36章 朦胧之夜 凌阡毓紧紧扼住柳思翊手腕,过度的紧张让手上力气比平时重了几分。当她意识清醒发现是柳思翊时,才长舒一口气,放松下来。 那熟悉温柔的声音能够柔化她的心,能抚平她焦躁不安的心。她握着柳思翊手腕,有些晃神,两人咫尺之距,能够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这一刻,很近,近到凌阡毓暂时忘却了所有的争斗,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她好似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感觉到柳思翊温暖的气息。 凌阡毓慢慢松开,手从腕处滑至指间,她感到触感有些异常,柳思翊的手指好像变粗了? “手...肿了?” 柳思翊摇头:“没有,你错觉。”她强忍着剧痛,拖着手臂自然下垂,坠疼和刺痛在骨头和皮下膨胀,她知道自己受伤不轻,很有可能是骨裂。 可她不想被凌阡毓看出来。 “我感觉你手指粗了,手腕是不是也肿了?”凌阡毓伸手想去查看伤口,柳思翊用另一只手握住她,转移话题:“我真没事,你在画谁呢?” 凌阡毓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她这才发现自己又画了素描,还是个女人。这是第几次了?记不清了,她想画谁自己都不知道,只是那身形和眉形像极了柳思翊。 “没什么,随笔涂鸦的。”凌阡毓将纸倒扣桌面,打了个呵欠,也试图转移柳思翊的注意力。虽然自己秉承母亲的绘画基因,但毕竟拿不出手,被人看到总觉得有些丢人。 柳思翊没有追问,她也怕听见别的答案,不知道是谁最好,总好过于她画了别人... “我已经结束了,你也快回去吧,看你今天好像很累。” “又赶我走?”凌阡毓拎着脑袋,困意十足,她准备赖这里了... “怎么?要我送你?”这时候柳思翊已经不会再奢望,她还会去自己那里,现在想来即使她去也是为了休息,不过是自己一直在多想,把期待和渴望化为了想象。 “嗯我今天打赢了一仗,难道不值得庆祝?我想好好休息一下,你不会这么没良心,让这么一个大美女走夜路回家吧?天呐我也太惨了” 凌阡毓托腮眨眼,一脸委屈。柳思翊挂起盈盈笑意,她如何能拒绝得了耍赖撒娇的凌阡毓。 “走吧” “谢谢红姐...”她故意拖长尾音,“的恩德!” 柳思翊见她面容憔悴,疲惫不堪,根本笑不出来。想到凌阡毓每天活在凌家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中就觉得心疼。 谁也不知道豪门家族争斗的背后有多少肮脏和冷漠,其实她不该暗戳戳地跟凌阡毓置气。 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在承受自己的脾气和怨气。 她有什么可怨的,为什么自从爱上之后就不再知足了。柳思翊有些讨厌现在的自己。 离开办公室前,桌上那张素描纸被柳思翊抽走了,她折起来悄悄地藏在了口袋里。凌阡毓的首张画作,值得珍藏,哪怕不完整。 只是她不知道,凌阡毓办公室的素描本,已经有了好几张这种画作。 凌阡毓是担心柳思翊临时起意来了酒吧,晚上刚被凌阊啸默许可以正式接触管桩生意,她还有一些准备工作要做。 可见到柳思翊后就倦意缠身,本想好好睡一觉等次日再处理,可云舒发来了重要资料——大房给过去的材料报价。 这是商务合作里最重要的环节,只有迈出第一步的合作意向,才有可能到报价环节。其实明德与凌睿是老客户关系,所有价格几乎是透明的,当然上层所吃的回扣另算。 这次为什么还要做报价,一目了然。凌睿在明德失了信誉,想重拾合作机会,必定不能按照原来的价格走,多少算诚意价,能够让利几个百分点,显得格外重要。 从酒吧走到住所也就几分钟的路,凌阡毓一直在看手机,眉头蹙成了川字。 凌商北果然不能小觑,她都还没拿到往年三房的报价,他竟然已经将价目单做出来了。这份价格必定要经过凌阊啸点头才能发给明德,可见他做事效率之快。 准备好一切才去找了云舒,果然能力惊人。 看来,今晚注定无眠了。 柳思翊看她表情就知道有重要事情要忙,很知趣地说:“如果要加班,电脑在书房。” “我想在卧室办公。”凌阡毓不想难得见面,还要跟她隔个房间。 柳思翊笑笑,二话不说就去把笔记本拿了过来,“你先忙,我去洗澡。”她急于避开凌阡毓,因为手上的痛感越来越厉害,甚至开始肿胀,擦的药除了短暂性地止痛,似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嗯,你先洗。”凌阡毓投身工作后就无暇顾及太多,因为柳思翊在身边,她可以无所顾忌,无需担心任何。 她将自己后背和所有的视线盲点都展示给了柳思翊,从未担心过这个女人会背叛自己。 用手机翻看完云舒发来的报价单,凌阡毓陷入了一种焦灼地等待中。海芋应该有办法从集团/系统里找到三房过往的报价,她只要有这个再参照凌商北的价目单做一份明德想要的价格过去就可以了。 当然她要反其道而行,她会在明德满意之后,才会将价格上报给凌阊啸。而这个满意度将取决于云舒,她会用自己最大权利拿到明德董事会的心理价。 凌阡毓指尖轻点桌面,望着手机出神,卫浴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朦朦胧胧的视线,好似被一层薄雾遮挡。 她有些恍惚,耳根渐渐发烫却不自知。 “叮咚”手机系统提示音拉回了她的思绪,是新邮件的提醒,海芋终于将她想要的东西弄来了。 邮件还没打开,电话便响起了。 “邮件我收到了。”凌阡毓说。 “抱歉二小姐,这么晚打扰你,实在是重要的事情禀报,白天一直忙,报价单也是刚刚调出来,现在才有空说。”海芋语气严肃,加班这么晚本来不该打扰二小姐,可这件事实在令人焦灼。 “你说。” “今天大少爷向总经办申请调我过去当他的总助。” 凌阡毓坐直身体,有些意外:“他点名要你过去?” “嗯,从没私下跟我提过,直接走的正规申请流程,在oa系统里直接发起的,我收到时候也很意外。二小姐,如果我去他那里,董事会这边我就兼顾不了了,我想了一天没想出好法子拒绝,只得先告诉您。” 凌阡毓扶额,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了,这个节骨眼要调海芋是什么意思?她站起身来回踱步,一时无法冷静地去思考这件事。 “你容我先想想。” 凌阡毓挂了电话,她走到窗户边看了看远处,又回到桌边敲了敲桌面,再站起来在房内徘徊。 这件事太蹊跷了吧,难道凌商北发现海芋是她的人? 不可能,海芋做事非常缜密,她们见面也没什么交流,不可能露出破绽。 如果不是看出海芋身份,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看上了海芋的能力以及办事效率。凌商北身边确实缺一个这样的人,他那些助理整天就知道溜须拍马,虽然能做事可绝对没有海芋全能,并且立场中立。 海芋确实给人感觉很稳妥并且值得信任,想要她的人或许不止大房呢? 按理说,让海芋去大哥那边对自己来说是好事,可柳思翊这步棋已经走出去了,不能再让海芋进去,何况在其位,谋其事。如果海芋离开董事会,凌阡毓以后做重大决策将举步艰难,她不能少了海芋这只眼。 脑子装了太多事,凌阡毓一时没想到完美的解决方案,只得先顾眼前事。 她按下笔记本开关键,不一会页面跳到了需输入密码的地方,凌阡毓没想着问,直接试了柳思翊的生日。 密码错误? 凌阡毓想回头去问,见柳思翊还在洗,又转而试了rose开业时间,还是不对。总不能是自己生日吧,她随便点了几个数字,电脑竟然开了... 她震惊地望着屏幕,意外中夹杂着一丝惊喜,柳思翊还是在乎自己的,这种暗自窃喜的满足感,还真是第一次有,所有的焦虑也因为密码的解开而烟消云散。 凌阡毓顿时干劲十足,疲惫和倦怠感也随之消失,只有心头被融化的温暖,温温润润的,让她在这不安的世界里,找到了一丝慰藉。 柳思翊不知自己冲了多久,手臂的肿胀感越来越强,仿佛血液堵塞,引起了下臂乃至手掌臃肿。 她懊恼地看着伤口,淤青已经散开,伤痕的颜色倍加明显。 不能被她发现了,柳思翊冲完澡,从柜子里找出浴袍,吃力地将自己裹好。穿衣时,左手已经完全使不上劲,等同于残废,她一心想着如何藏好这个伤。 要是凌阡毓早睡,她也不用忧心了,偏偏今天她要加班。 柳思翊对着妆镜,抚了抚疼痛的地方,将手放进浴袍口袋,调整好表情才出去。 浴室外,凌阡毓在伏案工作,她这才想起自己电脑是设了密码的,而且是凌阡毓生日,她是怎么破开的? 柳思翊有些惶恐,藏不住了吗?她千辛万苦隐忍的感情,被凌阡毓看出来了吗? 要不要问问呢...柳思翊几次张口欲言又止,可凌阡毓没开口,自己岂不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今天睡不了,你先睡。”凌阡毓正在核对所有明细,这件事她必须亲力亲为,每一个材料什么价格什么材质,必须清清楚楚。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有。”凌阡毓笑着转头,这一回眸让柳思翊心跳漏了一拍,她左臂下意识地微动,生怕自己没藏好。 柳思翊淡定已成常态,哪怕心里波涛暗涌,脸上依然云淡风轻:“什么,你说。” “好好睡一觉,明天去医院,检查完告诉我结果。” “呃...” “别呃了,这不是商量是任务,如果你还当我是老板的话。”凌阡毓知道她吃痛也能忍,自己没有时间去照顾柳思翊,只能用这种方式。 可柳思翊从来没想把她当成老板,放于口袋的手五指微屈,痛感加剧,柳思翊无法用意志战胜伤痛,甚至渗出了冷汗。 她认输,不再较劲了,只是淡淡回答:“好,我答应你。” 第一次两人角色互换,柳思翊睡着,凌阡毓醒着,她们都看过宣安的四点,都在黑暗中等待过黎明,只是错开了时间。 柳思翊原以为自己不会睡着,或许是因为受伤加上心力交瘁,今天竟然秒睡了。 凌阡毓放慢了打字速度,敲击每一个字母都小心翼翼,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她连续工作了一个小时,完全进入了忘我的状态,仿佛周围一片混沌,她在那个未知的数字世界,精算着每一步 大脑不停运转,让她偏头痛开始发作,为了缓解症状,她起身走到床边。 柳思翊已经进入沉睡状态,凌阡毓伫立看她,好似能够忘记时间在行走,也缓解了她的偏头痛,许多感情在心里翻腾,时而平静,时而闹腾。 第一次觉得加班也是享受,凌阡毓笑着去帮她拉被子,起身之际听见了柳思翊梦中呓语 “阡毓” 第37章 最亲的人 这一声呢喃从鼻息和气语中发出,轻盈却有力,她表情平和,眉头却微微蹙起。 难道做噩梦了? 凌阡毓抚了抚她额间,温度正常,出了少许冷汗。房间一直保持恒温,不冷不热宛如春秋,不该冷才是。 她有些放心不下,也无法再专注加班,手头数据做了90,按照平时的习惯,不完成她是不会睡觉的。 但今天她想陪柳思翊,或者说想被她陪着,哪怕只能睡一会会。 她迅速保存好数据并且做好备份,简单的洗漱后,凌阡毓蹑手蹑脚地爬进被窝。 已经是凌晨五点,凌阡毓可以再小憩一个小时,哪怕很短暂也可以暂时放松下来。 柳思翊一直向右侧睡,左臂微屈放着,因为疼痛她不敢乱动,哪怕睡着意识也在保护伤臂,可凌阡毓不知她那么严重。 上床后对着柳思翊后背,总觉得怀里空空的,闭眼也睡不踏实,凌阡毓没忍住伸手环抱了她,尽管动作小心翼翼,在触碰到那条伤臂时,还是把柳思翊给疼醒了。 没有清醒时的强行压制,她受痛吟了一声,凌阡毓吓得忙松开手。 柳思翊瞬间清醒,感觉到凌阡毓在身边,还想藏伤,尽管疼得冒冷汗,她还试图转移话题:“你加完班了。” “手痛得很厉害?”凌阡毓坐了起来,掀开被子,柳思翊左手微肿,仿佛被凝固了,一动不动。 “没事,有点痛也正常,你快休息吧。”柳思翊还想隐瞒,假装漫不经心:“我都答应你明天去医院了,你就放心吧。” 凌阡毓不依,捧着她受伤的左臂,将袖口轻轻往上挪,她要一探究竟,到底伤到什么程度了,能痛醒? 柳思翊已经无力再拒绝,她左手连移动的力气都没有,现在是牵一发而痛全身。 那枚酒瓶从远处扔来本就是加了力道,柳思翊是用手臂弹开了瓶子,没有肌肉和脂肪保护的下手臂,在重击之下伤到了骨头。 本来只是砸伤的地方起了淤青,现在蔓延开了,比以前练散打和拳击伤得更重。 凌阡毓望着肿起的手臂,心口好似被剜了一刀,在一点一点地流血,是心疼,是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想起了母亲余心语生病的那段日子,一直对自己隐瞒病情,不惜每天化妆来掩藏憔悴的气色。 当时的她年轻粗心,就真的被瞒住了,直到最后病入膏肓,无药可医,她才意识到严重性。 凌阡毓永远不会忘记余心语受过的磨难和委屈,也永远记得她临终前的病态,脸色煞白,瘦得像个纸片人。 原以为这世上已经无牵无挂,可看到柳思翊伤成这样,这种沉重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她便知道不能失去这个女人。 “现在就去医院。”凌阡毓起身穿好衣服,也帮柳思翊找来一套便于换上的休闲服。 “我真的没事。”柳思翊试图解释,凌阡毓沉默不言,只是帮她小心翼翼褪去浴袍,慢慢地避开伤处,她满脑子都是母亲离世的那天,无法再思考其他。 “我...我自己来吧。”柳思翊脸颊绯红,蔓延到了脖子,因为凌阡毓正拿着她内衣,打算帮她穿上。 “你手能动吗?”凌阡毓没想太多,只想快点去医院挂个急诊,一定是伤到骨头才会这么肿,她怎么就没有早点押着柳思翊去医院呢。 忙着自责、懊恼,就是没有注意到柳思翊全程都在害羞。每一件衣服都是她帮着穿上,从扣内衣到穿打底,甚至穿裤子也是... 柳思翊第一次被人这样伺候,还是喜欢的人,有种微妙的感觉,身体每个细胞仿佛都在跳动。一股温暖的清泉,在心里缓缓流淌。 穿裤子时,凌阡毓弯腰让她抬脚并且扶着自己,那一刻,柳思翊很想抱着她,舍不得她这样屈身,她那样骄傲,那样高贵,不该这样。 而自己习惯了孤独和寒冷,这样的体贴和温暖会让她沦陷,会无法自拔,她怕自己会对凌阡毓产生爱人般的缠绵和依恋。 路上,凌阡毓一言不发,来不及去私立医院安排,也不便找人帮忙,她们只得去附近的人民医院。 柳思翊感觉她的气压很低,刚想说点什么,凌阡毓就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给张小武。 “二小姐,您有事?” “红姐受伤了你知道吧。”凌阡毓语气带着责问,张小武是她安排在rose保护柳思翊的,但却让她受伤了。 “对不起二小姐,我失职了,我刚从警局回来,还在酒吧。” “我们在去人民医院的路上,你找个女人一起过来,这几天好好照顾她。” “是,我马上安排。” 柳思翊不解地望着她:“你叫小武来跑腿也就罢了,让她带个女人做什么...小心她带你六妹过来。” “小武这个钢铁直男是会照顾人还是怎么?现在觉得应该给你安排个女人,起码受伤了有人照料。” “我不用人照顾,一个人习惯了。”柳思翊不习惯被人照顾,别人所谓的关心也从来打动不了她,她的心就那么小,早就满了。 凌阡毓深深叹了一口气,很无奈:“我有时候觉得你性格跟妈妈很像。” “心语阿姨性格好,我怎么能比。” “好什么?好的下场就是什么都自己承受,然后郁郁而终。”凌阡毓眼眶红了,握着方向盘的手加重了力气。 “阿姨有自己的坚持和信仰,你别这样想好吗?” 柳思翊知道余心语是她不能触及的伤痛,对此一直讳莫如深,算着时间阿姨的忌日也快到了。 安慰的话说出来都多余,柳思翊坐在副驾驶左手不能动,右手够不着她,否则她很想轻抚凌阡毓肩头,给她安慰,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力量。 不管她在商场多么身经百战,刀枪不入,她也是个弱女子,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有时候会需要一个怀抱,需要人的陪伴。 只是,这个人会是谁呢? 车里的气氛忽然压抑,路灯若隐若现划过脸颊,柳思翊的手臂已经没了知觉,或许是疼麻木了。 在最后一个红绿灯停车时,灯火通明的医院已近在眼前,凌阡毓转头看向柳思翊,深邃瞳孔里透着担忧,她难得这么严肃:“你知道吗?你跟海芋蓝楹不一样。” 柳思翊心中一暖,这是她渴望已久的答案,这是她曾经为之失落的事情,她终于等到凌阡毓说这句话。 此刻凌阡毓的心被过往的回忆煎熬着,她想起了许多事,似曾相识的心情让这种怕失去的感觉更加深刻。 绿灯亮起,车继续行驶,凌阡毓望着前方,面色有些凝重:“对凌家人,没有半点亲情可言,妈妈走后我就没有再为一个人这么担心过。今天这种心情卷土重来,我才知道你对我这么重要,所以从今天开始,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亲情...” “心欢阿姨有自己的生活,你也和自己母亲断绝了关系,我们等同于举目无亲,是不是有些同病相怜?” “海芋和蓝楹也没有亲人,其实我们三个才一样,都是有人生没人疼的可怜虫,遇到你才得到重生。”柳思翊自嘲地笑了笑,出生卑微的自己,如何能够与凌阡毓相配。 凌阡毓没有说话,将车停好,才转眸看向她:“你难道没有听出来我先前说的那句老板是开玩笑?” “我知道...” “思翊,你现在是我最亲的人,所以不可以有事,知道吗。” 思翊...凌阡毓还记得自己的真名吗?她极少这么叫自己,应该开心才是,可柳思翊却是心头一痛,“最亲的人?” “怎么?你不愿意当我是亲人?” 凌阡毓对于亲密和依赖的理解是亲情,血浓于水是天生的,可后天能够彼此这般信任超越朋友之间的依恋难道不是亲人吗?她从来没往爱情方面想过。 爱情不在她认知范畴里,不管她见过多少海枯石烂和至死不渝,她都不会套用到自己身上。 爱情,与自己无关。 何况是女人和女人之间,她更加不敏感。 她不知道自己的这种后知后觉对柳思翊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和误解。 “亲人...”柳思翊喃喃自语:“是亲人...”她重复了几遍,最后笑了,在悲凉的心情中挤出最后一抹笑意:“是亲人,多好。” 她打开车门匆匆下车,几乎是仓惶而逃,心情比这数九寒双还要冰冷。 “你等等我。”凌阡毓在身后追喊,她什么都没有听见,耳边只有“最亲的人”四个字。呼呼的寒风从耳边划过,柳思翊向着急诊之处走去,没有意识支配,像行尸走肉,忘记了自己还受着伤。 凌阡毓真情流露,眸间的真诚和善意不加以掩饰,就是因为太真实了,才让柳思翊难过。可她明明应该高兴,亲人这么温暖的词,此刻就像一把利刃扎在心头,疼得她快要窒息。 柳思翊第一次觉得这个词这么讨厌,这么伤人。谁想跟她做亲人,她其实不想,给予的所有关心都因为是亲人... 呵呵,她宁愿不要。 到达急诊后,凌阡毓忙着为她挂号、排队、取药、拍片,甚至忙着联系专家医生,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凌二小姐,此时在为她这个渺小如尘埃的人奔波。 她甚至没有避嫌,没有担心被人看见,在这么敏感多疑的时期,在上位的关键时刻,凌阡毓愿意放下一切,陪着自己来医院。 柳思翊该高兴的,可她怎么都开心不起来...望着凌阡毓忙碌的身影,她眼角湿润了。今晚她是不是真的可以死心了,或许这是凌阡毓的暗示,是她拒绝自己的一种方式。 她该满足于二小姐的恩赐,满足于眼前拥有的一切,她这种没有童年幸福,没有父母疼爱的人,也不配拥有爱情。 凌阡毓忙得团团转,在缴费、等ct片子的间隙一直在打电话,她用碎片时间处理了一些工作,接打的每个电话都在柳思翊身边,寸步不离。 检查结果显示确实是轻微骨裂,要好好养着,不能手提重物,需按时用药。 六点多,终于处理好了伤口,该拿的药也都拿了,张小武带着言默赶到了医院。 “红姐!”言默见到柳思翊时流出了眼泪,连声道歉,她不知道这么严重,早知如此,她就算忍气吞声也不会跟那些人起冲突。 “我没事,你别哭了,小孩子似的。”柳思翊安慰道,只是她对言默越好,这股难受劲就越大,泪水像决堤似的,混杂着感动心疼复杂的情绪,流个不停。 “真的对不起...”除了对不起言默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都苍白。 凌阡毓眉头紧拧,把张小武叫到一边,问道:“你把她叫来做什么?” “您不是让我带个女人过来,小言正好认识红姐,熟人方便。” “你难道没别的女人了?” 张小武纳闷地挠挠头:“二小姐说笑了,我...哪有女人...” “你...”凌阡毓气恼不已,这个钢铁直男有时候脑子真是不会转弯,找个别的女性朋友不行?非得找这个小孩来,这不白给她机会了? “我...要不我再联系其他朋友?”张小武感觉凌阡毓似乎不满,可言默虽然年纪小,还是很会照顾人的,而且很细心,他考虑的是柳思翊不喜欢跟人亲近,找个认识的人她不会过度抗拒。 他哪里会知道凌阡毓其实是在别扭吃醋。 “别找了,就这样吧。”凌阡毓逼不得已地接受,可自己还有要事要办,顾不上这些了,只能说:“我告诉你,她要是照顾不好红姐,我唯你是问。” “是是是,我知道。” 凌阡毓看了一眼手表,快七点了,她必须离开了。本来还想跟柳思翊思打个招呼,可医院的人越来越多,加上言默粘在旁边,她一句话都不想说,扭头就走。 凌睿集团八点半上班,她七点半约了海芋,为昨晚那个突发情况,她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必须跟海芋面谈。 一晚上没睡,凌阡毓开车都在犯困,她和海芋约的地方比较远,因为越远越安全。 海芋也是彻夜未眠,辗转反侧睡不着,她也想了一个法子,只是没太大把握,想先汇报。 两人约在一个早茶店的包厢,在远郊的镇子上,很少有市区人过来。海芋先到了,十分钟后凌阡毓抵达,见面后她直奔主题:“长话短说,二十分钟说完,我还要去见云舒。” “二小姐我想了一个办法,你看看行不行?” “你说。”凌阡毓随便挑了两个点心,当做早餐,边吃边听。 “跟大少爷接触这几次,我发现他是个挺有绅士风度很讲道理的人,我想找他谈谈。” 凌阡毓抬眸看向她,海芋有些心虚,不知她这眼神什么意思,“怎么了” “没事,你继续说。”凌阡毓没有打断她,只是很意外才接触几次海芋竟然会夸赞凌商北,倒从来没听柳思翊评价过他。 “一直以来我的立场都很明确,不站任何一房这是集团众所周知的...而且我可以...”海芋的思路和想法都很清晰,欣慰的是她和凌阡毓想法不谋而合。 说完后,凌阡毓点头:“可以一试,但要做好后期保障,谨防万一。” “您的意思是...” “这种人事任命系统走不到董事长那边,但这次处理三房爷爷对你印象深刻,凌商北想动你,你得想办法让这件事非常自然且不露痕迹地透露给爷爷,甚至你要让他觉得凌商北是故意在挖总经办的人,在拉拢自己势力,懂吗?” 海芋恍然大悟,连连竖起大拇指:“二小姐果然深谋远虑,我都只能想到当下,您都想到后面两步了。” “记住要出拳就出重拳,但一定要小心,总经办未必没有大哥的眼线。”凌阡毓喝了一口牛奶,站起身:“我得走了。” 海芋随之起来,送她到门口,“您等我好消息。” 凌阡毓停下脚步,深深看了海芋一眼,“你觉得大哥这人怎么样?” “大少爷?还...行...” “嗯还行,好,我知道了。”凌阡毓笑着按了按她肩头:“最近敏感期,要格外小心。” 海芋愣愣地点头,不知凌阡毓为什么有此一问,好像意有所指,或者在试探什么? “对了,昨晚rose有人闹事,红心受伤了,有空你去看看她。” 海芋惊讶不已,竟然有人伤得了红心吗,她紧张地问:“伤得重吗?” “骨裂,也不轻,左手不能动,你有空就去,别让人发现,我走了。”凌阡毓匆匆离开了,海芋缓缓吐出一口气,单独见二小姐这是第一次,全程紧张不敢放松,注意力高度集中,以至于早餐一口没顾得上吃。 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红心受伤的事,她打了个电话慰问了情况,得知不严重才放下心,最后又将这件事发消息告诉了蓝楹。 当晚,蓝楹乘坐国际航班,瞒着凌阡毓悄悄回国了... 第38章 争锋相对 凌睿集团的人事调度需要走许多流程,最正规的就是在平台系统发出申请,每个部门领导人批复,海芋作为总经办部门主管,属于中层管理,一旦被要求调任,会第一时间被通知。 凌睿集团四大子公司总部虽然在同一栋大楼,但都独立运营,海芋在顶层总经办,直归董事会管辖,平时与凌商北接触很少。 这次三房的管桩麻烦将二人临时组建成了团队,海芋的办事稳妥和效率让凌商北欣赏,他也知道海芋不站队,所以走了正规审批流程。 这几天海芋一直在等机会找凌商北,既不能过于高调也不能太刻意,一切要看起来很自然才行。终于在今天下午茶时间,她看到凌商北去了天台。 凌睿集团的企业文化很浓厚,下午会有20分钟休息时间,在这个时间段员工可以去买一杯咖啡或者抽一支烟,甚至可以去晒晒太阳,前提是不影响手头工作,同时每个部门也都准备了下午茶点心。 海芋趁着这个休息的间隙,向天台走去。 “大少爷。”她在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话术。 凌商北看到她并不意外,笑着说:“你是来拒绝我的吗?” 海芋笑里藏着惊讶,转而了平静地说:“大少爷知道我会拒绝,为什么还要强人所难呢?” “我只是纯粹欣赏你的能力,没有其他意思,更没有想逼着你站队,我想是你自己想多了。” “从大少爷的角度来说,您看中谁想调任是轻而易举的事,而且我应该感到荣幸。公司这么多人,谁不想受到你们这些高层的青睐,可我是个很懒惰的人。” “哦?懒惰怎么讲?”凌商北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海芋笑笑:“我只想做好本职工作,不想陷入任何麻烦里。大少爷你应该知道最近是敏感期,外界都在揣测三房这次栽跟头会让你获利最大,而你在这个时候把我调任,别人会怎么想你,会怎么看我?” “那些人想法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您看我在集团里虽然只是个小管理,但也是有人设的对吧。”海芋故作轻松,换了一种幽默的表达方式,“好歹我也是大家眼中比较骄傲有个性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愿意让自己名誉受损,何况总经办隶属董事会,也算站在公司金字塔顶端了。” 凌商北盯着海芋,走近她身边,海芋忙后退两步,防备心和敏锐性让她觉得不能跟凌商北走得太近。凌商北愣了愣,止住了脚步,笑着摇头:“你们女人都这么敏感吗?” “请大少爷原谅我的自私,我只想明哲保身。” “你知道公司会改朝换代吧,董事会除了爷爷都是摆设,他老人家年纪大了,总会退休。”凌商北言下之意很明显,等凌阊啸退休,新任董事长上来,海芋现在的地位和坚持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海芋当然听得出来,她只是盈盈一笑:“我在凌睿八年,如果最后因为自己的选择错误而被淘汰那也认了,但是当下我只想做好本分,很感谢大少爷的欣赏,希望您收回成命,放过我。” “放过你?海芋,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海芋坚定地点头。 凌商北笑了,真是无可奈何,他一个人事调任申请会把人逼到这种境地。 “抱歉,我可能没太顾及你感受,等会我就让人撤回那条申请,请你不要介意。”凌商北真诚的致歉,让海芋很惊讶,以他的地位其实一句话就可以解决这件事,可他没有以权相逼,意识到问题竟然还会道歉。 他本就属于高帅类型,此时亦是风度翩翩,他的绅士和涵养为其凭添了魅力。 有那么一个瞬间,海芋觉得他其实不坏,比起其他富二代真是好太多了。可惜他和二小姐立场不同,兄妹俩间隙也很大,否则二人联手对付三房四房,胜算很大。 这种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海芋依然记得自己的位置,二小姐要上去必须要将这些人都踩在脚底下,包括凌商北。 她屈身致谢:“谢谢您,我先去忙了。” 海芋刚转身,被凌商北叫住:“等等。” 她停下脚步,凌商北递来一张名片:“这上面有我私人手机号,有需要的话可以联系我,或许我们以后还有合作机会。” 天台的风扬起海芋鬓角的长发,她抚下遮住视线的发丝,望着那张金贵的名片,莞尔一笑:“谢谢大少爷,我想我可能用不上。”说罢,她果断离开了。 凌商北怔住,望着海芋毅然决然的背影,只觉得这张别人求之不得的名片,原来不过是一张纸而已,总会有人不屑一顾,不稀罕。 现在的女人可真难搞,柳思翊如此,海芋更如此。他笑着摇头,他低估了别人的品德,也高估了自己。 海芋的清高恰恰让凌商北对她的欣赏多了几分。 话题结束后,海芋匆匆回到办公室,她必须掐好时间去做另一件事,与凌商北的洽谈比想象中容易,她心里准备了许多个版本,一个不行就启用另一套话术。 可事实是,都没有用上。不得不承认,她对凌商北有些刮目相看。 海芋甩开多余的思绪,将设好的巧合准备妥当。 今天凌阊啸的私人助理彭姐要来总经办拿资料,海芋把凌商北申请的页面打开,等到彭姐到办公室的时候她假装忘记关,并且面露为难。 看到她表情惆怅,彭姐很好奇地看了一眼她电脑页面,公司系统的界面自然逃不过她眼睛,她好奇地上前看了看,发现了那个流程申请。 大少爷竟然想拉拢海芋?彭姐很震惊,这个节骨眼他想干什么呢?现在就想吞掉总经办了都? 这位彭姐在凌睿十几年,已经快到退休年纪,只忠于董事长,所以她看到这消息必定会告诉凌阊啸。 海芋拿回文件时看到她表情就知道事情成了,这件事算处理完毕了,至于董事长怎么想凌商北,那已经不是她能操心的。 明明是个麻烦,二小姐却能轻松化解还给对方一记重拳,海芋真心佩服她的思维和谋略。 一天的战斗结束了,海芋疲惫不堪,应该可以暂时放松一下,她想去看看柳思翊,毕竟骨裂不是小事,会让生活难以自理。 她拿出手机刚想联系,便看到蓝楹的电话来了。 “这个点你怎么没在睡觉?”她以为蓝楹还在倒时差的国外。 “睡什么觉,我回来啦,在会所泡温泉,我算着你下班时间呢,快过来。”电话那头的蓝楹兴奋不已。 “你回国了?”海芋惊讶不已,她压低声音问道:“二小姐不是让你半年别回来,你这个时候回来做什么?她知不知道?” “她当然不知道了,哎呀我不放心红心嘛,想回来看看她,过两天就走,反正她最近忙,应该不会发现的。” “你要死啊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你别乱跑,我马上过去。” 真是不让人省心,海芋一个头两个大,早知道不告诉她柳思翊受伤的事了,万一被二小姐知道,蓝楹偷跑回来,后果难以想象,简直恐怖... 蓝楹离开两个月,虽在一直在国外拍戏,可不能回国跟姐妹相聚,总觉得生活乏味单调,她早就想偷溜回来了,柳思翊的受伤正好给她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柳思翊的骨裂不算严重,经过几天休养能够轻微挪动,听闻蓝楹回来她很开心,欣然前往spa会所相聚。 在两人没到之前,蓝楹独自泡着温泉,自从这里改造后还没享受过呢,果然拓建后度假村的感觉出来了,蓝楹思忖着是不是要重新取个大气一点的名字? 温泉连着公园后山,整个装修跟大自然呼应,宛如身在静谧安静的小村里,古色古香的木屋,奇形怪状的岩石,能一边观赏周围美景,一边舒舒服服地泡着温泉。 还是国内享受,还是自己的地方待得自在。蓝楹真不想长期待在国外,虽说半年不长,可中途不能回来太揪心。 温泉庄园都是独立池子,中间用屏风或木墙隔开,也有些其他极具观赏性的装饰,但是每个相隔的池子都是开放式,能够听见隔壁的声音。 由于高级区域都是私人领地,人比较少,所以蓝楹能够感觉到隔壁有客人,本想回到汗蒸房等着,却听到对方打电话的声音。 “我在那个什么,叫什么来着,花楹spa会所泡温泉。”说话的是个女人,声音柔柔软软的,很像南方女子,让蓝楹想起了吴侬软语四个字,还挺动听。 蓝楹还没走远就听见那女人说:“我怎么知道这边老板怎么想的,取了个这么土的名字,地方和服务是不错的,下次你也可以来。” “土...”蓝楹止住脚步,第一次听到别人说自己店的名字土,这是取自“蓝花楹”后面两个字,也跟自己名字呼应,哪里土了?? 蓝楹顿时气血上涌,说自己没什么,说店名字土就不行,可她还没气完,对方又说:“你要请朋友来千万别说店名,免得以为我们去了什么不可描述的地方,直接把客户带过来就是,环境和档次没问题的。” 蓝楹自动屏蔽了后面认可的话,只能听见被吐槽被嫌弃的店名。 她一再跟自己说忍,这次是偷跑回来的,而且她也是娱乐明星不能轻易露面,可对方一再数落和埋汰,真是忍无可忍。 反正没其他人,能来这里消费的非富即贵,应该没事的! 蓝楹想完向对方走去,“请问这位小姐,店名哪里土了,需要您这么吐槽?” 走到隔壁才看清泡在池子里的女人,她妖娆地趴在池边,美背朝天,蝴蝶骨线条分明,静态时的她安静淡恬、柔媚可人,在她一视回眸之下,那玲珑的身姿映入眼帘。 她的容貌气质完美契合蓝楹的审美,可即使这样,蓝楹还记得她的吐槽之言。 “我道是谁咋咋呼呼的,原来是大明星。”伴着柔婉的话语,祁沐宛笑着起身,水珠顺着额头流向脖颈,她迅速从屏风上抽下浴袍,裹住自己。 “您来消费还不忘吐槽店名,我只是听不过去而已。”蓝楹虽被她的颜值惊艳到,可对方说出来的话与外貌丝毫不匹配。 祁沐宛挑眉,一步一步走向蓝楹,她美得坦荡荡,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自信和骄傲。 “蓝花楹生长在亚热带,你这装修风格没有一点异国风情,主题内容不匹配。蓝花楹的花语是绝望中等待的爱情,寓意不好。所以有些聪明的人给你取名蓝楹,既改变了意境,又简约时尚了许多,但这个店名,恕我难以欣赏,即便取个英文名的缩写,也比什么花楹强,你自己难道不觉得?” 祁沐宛言语犀利,柔中带刺,绵里藏刀,这话里有话,她甚至好像还知道蓝楹的背景。 “那你大可去自己喜欢的地方消费,来这么土的店做什么?”蓝楹气不过她这么说话,可心里竟然还认为她说的有道理,如果当初效仿一下rose,确实会洋气很多,当时怎么就没人提醒自己呢,那些人只会说好。 “你以为我想来,如果不是一个朋友力荐我办了金卡,这名字就直接劝退我,毕竟过于庸俗了,影响我的品位。” 蓝楹不甘示弱:“哈,见你这人长得不错,挺有古典美女气质,果然只是金玉其表呢。” “我金玉其表也比某些人败絮其中强。”祁沐宛素养和情商决定了她的品位和处事风格,她从不怼人,蓝楹是第一个激起她好斗心的人,这种幼稚的对吵在她过往的二十多年不曾发生过。 “你说谁败絮其中?讽刺我没文化是吧?” “我说你了吗?蓝小姐,你好歹也是当红花旦,虽然学历不高但粉丝一堆,不用对号入座这种事吧。”祁沐宛扬眉,见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于出生高贵且社会地位很高的人来说,这些娱乐明星在他们眼中,都很低微。在祁沐宛的圈子里,不乏潜规则小明星的大款,也大有瞧不起他们的人在。 祁沐宛见多了这些事,对这个职业的人存在一些偏见,但对蓝楹今天跟自己的争吵,却不反感,反而因为占得上风而满足。 蓝楹吵不过她,不管接什么都会被对方怼回来,气得咬牙切齿直跺脚,“伶牙俐齿的毒妇,我懒得跟你吵,真是白搭了这个颜值,浪费。” “您慢走,不送。”祁沐宛慵懒地走到桌旁,抿了一口茶,再次褪去浴袍走进温池,她气定神闲地闭眼,完全不管已经气到无语的蓝楹。 “凭什么我走,应该你走。” 祁沐宛轻笑:“蓝老板这是下逐客令了?” “你,你说什么?”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蓝楹有些疑惑,也有些不安,感觉自己的被人窥视了。 “明星开店稀松平常,别以为保密工作做的有多好,其实谁都知道。”祁沐宛嘴角上扬,三言两语轻松反击。 “你!!”蓝楹想上去再理论几句,却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蓝楹!” 蓝楹转身,见是柳思翊,脾气缓和了许多,她以为柳思翊会帮自己,却听她说:“向祁总道歉。” “什么?我道歉??” 柳思翊看向祁沐宛,她正抬眼,两人对望的瞬间,柳思翊笑着说:“这位可是二小姐的红颜知己祁总,你怎敢这么放肆?” 第39章 欢喜冤家 “红颜知己?”蓝楹托腮思忖,这个女人确实知道的有点多,说话含沙射影,还说什么取名,连店都知道是自己的。 她记得二小姐的闺蜜只有云舒和陆景言,没印象还有这号人。眼前这个毒舌妇是有点面熟,可还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二小姐什么时候有个红颜知己了,我怎么不记得?”她没往合作伙伴那去想,因为祁沐宛一直活在台词里。 祁沐宛见她一脸懵,样子可爱得引人发笑,比起柳思翊的深沉和内敛,蓝楹简单很多,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是聪明不外露,有些大智若愚。 现在想来,凌阡毓用人眼光确实无人能及,她这“三朵金花”所在的领域很适合她们。 她和柳思翊两次“对弈”,都充满“杀气”,一种无须言说的“敌对”气场在两人之间拉开,正如此刻。 柳思翊一言不发,在吐出红颜知己四个字时特地加重了语气,这是自嘲还是讥笑?祁沐宛转了个身,完全浸泡温泉内,笑望着蓝楹:“我可能一直活在你们的台词里,所以蓝大明星对我没什么印象。” 蓝楹心中一惊,怎么感觉被人窥视了内心,她恰好想起那个活在话题里的女人,一个帮二小姐渡过难关并且拥有雄厚财力的祁总。 她挪了几步,凑近柳思翊,沉音问道:“难道是那个长居美国的祁沐宛?” “嗯,就是她,你平时多关注点财经新闻就会知道她了。” “我才不要,无聊至死的东西,不感兴趣。”蓝楹觉得自己真是倒霉,一回来就跟人呛起来,被怼到无话可说就算了,这人还是二小姐好朋友,万一她告诉二小姐自己回来了怎么办?? 但是要她道歉,不可能! 原本二小姐的朋友她是该尊重,但这个人绝对别想让她弯腰低头服输! 祁沐宛很想看蓝楹什么反应,听说她很畏惧凌阡毓,其实这“三朵金花”分别什么个性,她在跟凌阡毓谈计划时听过,心里对她们有个评估,但每个人似乎都比她预想的要有个性。 比如这个蓝楹,比起稳重但看起来有些老干部的海芋有趣得多,比起高冷孤傲但有些叛逆的柳思翊柔和得多。 三个人性格不一,蓝楹是最容易相处的人,祁沐宛现在能明白为什么她在娱乐圈既招黑又招人。 “原来是祁总啊,害,我一直想着祁总是大家闺秀,出身书香世家,是个窈窕淑女,没想到啊...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今天是有眼不识泰山了,竟没看出偶遇的一个毒...” “蓝楹”她还没说出“毒舌妇”三个字就被柳思翊打断了,“你说话注意一点,别让二小姐为难。” “我知道,我有分寸,但是你不能看着我被欺负是不是?”蓝楹眉头紧蹙,想了一肚子回怼的话不能发挥。 柳思翊无奈地摇头,她忘记自己情绪上头时,可是当着凌阡毓的面拒绝了祁沐宛,没给任何人留面子。 两人说话虽然压着声音,可离得太近,祁沐宛每个字都听见了,她不气不恼,当做没听见,也不想跟蓝楹再逞口舌之争,单独欺她还可以,有人在场阻拦就失去趣味了。 “海芋快到了,我们走吧。”柳思翊右手拉了拉蓝楹衣袖,左手一直屈着没动,蓝楹这才想起她的伤,“好好,我们去里面,你这手没事吧,怎么没打石膏。” “又不是骨折,只是轻微的骨裂,很快就会好的,没事。”柳思翊拍打着蓝楹后背,安抚她被祁沐宛激起的脾气,同时推搡着她离开,结束这场无意义的争吵。 蓝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藏心事,注意力被转移到柳思翊身上后就忘记了祁沐宛的存在。离开前,柳思翊深深回看了祁沐宛一眼,祁沐宛只是对她轻盈一笑,不知其意。 凌阡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万花丛中过,还能片叶不沾身?要不是夺位这件事迫在眉睫,她会不会去思考感情的事?或者对一些细节有所意识和感知呢? 真是可惜...祁沐宛一直望着那二人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视线里。 她心情舒畅,温泉里的水让身体每个细胞都放松下来,她的生活永远这么怡然自得,没有烦恼和压力,所以有空想着风花雪月。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饱暖思y欲?哎...祁沐宛忽然又觉得很没劲,今天蓦地发现吵吵架怼怼人还挺有意思的? 正想着,凌阡毓的电话来了,这个点来电应该是有公事。 “说吧。”祁沐宛声音有些慵懒。 “你在哪?在午睡?” “没有,在你们家小明星这泡温泉,你得找点事给我做做,不然我要发霉了。”祁沐宛回国这么久第一次觉得无聊。 “你这么想做事,事情自然来找你,你在那边等我,我马上过去,见面说。” “等等,等等!”祁沐宛忙阻止,蓝楹看起来是偷偷回来的,自从桃色绯闻后她基本是没再国内露过面,应该是凌阡毓把她安排出去避风险,两人高调地公开处理三房二少爷的事,不就做给大众看的嘛。 凌阡毓现在跑过来,那可就真的精彩了。但这种精彩祁沐宛暂时不想看到,她还挺喜欢看到蓝楹无拘无束、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怎么,给你找事做你还不乐意?” 祁沐宛故意打了个呵欠:“在这谈事能谈睡着,你去公司找我,我差不多了现在回去。” “行,我半小时后到。” “好。”祁沐宛看了看时间,半小时到公司绰绰有余,她淡定地向换衣室走去。 蓝楹今天算欠她一个人情,改日有机会一定索要回来。祁沐宛是商人,有来有回才是她的做事风格。 “管桩之争”在凌睿集团成为了一个炙热话题,几房争夺上位都拼尽全力,令人惊诧的是不受宠的二房这次竟然也有份参与。 许多人觉得因为二小姐在三房二少爷那起丑闻上处理妥当,后来又一直为管桩的麻烦奔走,完美地解决了问题,才有能力去竞争。 董事长应该上看到了二小姐的潜力,才让她参与进来。 外界怎么讨论,凌阡毓是无所谓,她走的每一步都要看凌阊啸的态度。她也知道,一旦她去接管三房的业务,就意味着要开始树敌了,必须更加谨慎小心。 祁沐宛的产业是私家银行,做理财、投资、贷款等项目,有时她也会参与到风投中,每年靠利息和分红,获取盈利。 她是在美国起家的,在国内不过是小试牛刀,当年创业时正好遇到凌阡毓接管天凌,她有资金但还没开过大单,凌阡毓当时看起来一无所有,祁沐宛也是孤注一掷,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凌阡毓的野心和双商让她看到了未来和潜力,所以她冒险投资了。 随后两人经常会有合作项目,利益共享。她们见面机会不多,但时常视频讨论财经方面的资讯,多数时候凌阡毓都在向祁沐宛学习,为将来做铺垫。 两人在日积月累的工作交流下,相互欣赏,有时候晚上聊语音能聊很久,仿佛没有时差。信任就在这些日子里形成的,所以祁沐宛知道她的布局和计划,愿意协助她完成。 本以为时间宽裕,到公司时凌阡毓却意外地先到了。 作为贵宾,她走了专属通道直接在总经理办公室候着,没几个人发现。 祁沐宛到达时桌面已经放了一沓资料,“什么事这么着急见面,你还没上去,贷款不急着做吧。” “急,这是我刚从云舒那里拿到的明德底价,我想你给我做个预算,加上我做的材料成本,大约需要多少资金,我怕老头子到时候问起这些,我总不能一问三不知吧。”凌阡毓最近没日没夜的地加班,每天睡眠不超过5小时,非常憔悴,虽然化了妆,可眼里藏不住疲惫和憔悴。 祁沐宛的生活节奏很慢,她不像凌阡毓事事掐准时间,快得像赶路。她气定神闲地煮起了花茶,“玫瑰养颜,菊花去火,决明子护眼,再加两片柠檬锁水,我给你定制一杯祁氏花茶。” “谢谢,预算需要多久能出来?”凌阡毓一心想着工作。 祁沐宛调整好花茶比例,打开煮茶器开关,慢悠悠地回答:“那要看你多久想要。” “当然越快越好了,我想过两天就把这个东西提交给老头子,只要他点头,明德这合同就算拿下来了,其他事云舒会解决。” 祁沐宛点头,走到办公桌旁,在抽屉里取出一副眼镜,斯斯文文地端坐办公椅上,开始翻阅那些资料。 办公室静谧无声,凌阡毓知道她看数据时,必须绝对安静,自己也没出声。 她托腮静待,难得有碎片化时间可以利用,她想暂时放松一下,于是拿出手机给张小武发信息问柳思翊的身体情况。 张小武:“红姐的手能轻微动一动,但不能干重活,现在吃饭都是言默做,买东西也是言默陪着,您放心,言默将她照顾的很好。” 凌阡毓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望着信息心里泛着酸,陪着做饭买东西,可真是无微不至呢。她心塞地呼出一口气,只觉得心好像被什么堵上了,有些郁闷。 脑海开始想象那个小孩和柳思翊的朝夕相处,笑得一脸幸福和满足。 真是便宜她了,凌阡毓悻悻想着。谁让柳思翊没事替别人出头,自己受伤了又需要照顾,保姆伺候还不行,可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虽然有人照顾,但你也要时刻盯着,她现在在做什么?”凌阡毓问。 张小武:“她在外面,说要见个人。” “见什么人?” “不知,不过她去了花楹会所,我送过去的,让我晚上再去接。” 去会所?凌阡毓思忖,平时柳思翊不会独自去那里,每次都是为了聚会,最近海芋这么忙还有空跟她约见?何况柳思翊受伤了,海芋不会那么不懂事非要在会所见吧。 什么人这么重要非要亲自跑出来见?还要从白天见到晚上?凌阡毓倒是想一探究竟。 煮茶器的水开了,祁沐宛摘下眼镜,查看火候后调小功率,放了几块冰糖。她见凌阡毓有些走神,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 “资料放你这你先弄着,三天内给我就可,我有事先走了。” “诶?喝杯茶呀,我都煮好了,不急在这一时吧凌总。”祁沐宛刚想去拿杯子,凌阡毓连连摆手:“不喝了,急事。” 她来去匆匆,心牵工作又放不下柳思翊,最重要的是,能有几个人会让柳思翊这样? 莫非是蓝楹回来了? 不可能,蓝楹没这个胆子偷回,那会是谁呢? 凌阡毓太累,没力气思考太深,开着车向花楹会所赶去。 第40章 始料未及 三朵金花在一间汗蒸房相聚,蓝楹难得回来,想把所有的服务都享受一遍。她和海芋分别体验了冰火两重天,柳思翊因为手臂关系,不想动,单手为二人泡茶。 这些日子,她行动不便也没有去酒吧,偶尔会接到凌商北问候的电话,但没有要来看她。可见最近“管桩之争”很激烈,如果是寻常凌商北一定会去酒吧找自己甚至约见。 所以这几天她的手机也没有动静,凌阡毓一旦忙起来,就不见人影。柳思翊就会等啊等,在等待的间隙去学手艺和特长,她那些技能都是在无尽的等待中学成的。 不为取悦任何人,只为自己更好,能让凌阡毓的目光多停留片刻。 已经许久没有相聚,三人这次的见面做足了仪式感,蓝楹特地让人准备了红玫瑰、蓝花楹、海芋花作为装点,插在花瓶里。 宽敞的休闲区里,点着香薰,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沁人心脾。柳思翊盘腿而坐,淡定地煮着茶,这是蓝楹从国外带回来的红茶,据说是友人特地从斯里兰卡采购回来的。 这款茶很适合做奶茶,柳思翊让人准备了些牛奶和糖,按照她曾经在网上学习的步骤,第一次尝试。 蓝楹和海芋蒸得满头大汗出来时,一杯奶茶已经完成。 “哇,红啊,我一段时间不在,你又学会做奶茶了?”蓝楹脖子挂着毛巾,汗流浃背,一眼看到桌上有她爱喝的东西,她非常喜欢甜食,尤其奶茶,可惜不敢放纵自己,每个月规定自己只能喝两杯,即使如此还要每天称重,生怕变成胖子。 “这哪里需要学,不过是红茶和牛奶比例调好,按照喜好的甜度放糖就好,你尝尝,我没做的很甜,毕竟糖的热量太高了,不适合你。”柳思翊说着将奶茶推到蓝楹跟前,又倒了一杯煮好的红茶给海芋:“海芋姐喝这个吧,我看你最近应该没少熬夜。” “战火纷纷,你都不知道大家都在押注,都在猜想这次管桩会被哪房拿下。”海芋抿了一小口,顷刻,一股似琼浆玉液般的茶香沁入心田,海芋忍不住向柳思翊竖起大拇指。 她果真做什么都会很好,哪怕只是简单的煮个茶。 柳思翊右手捏着茶匙,加水续煮,红茶色如红酒,正如此刻的她,柔情万分。她看向海芋,又垂下双眸,犹豫了片刻,问:“二小姐...应该也很忙吧。” “前几天早上见过她,我见她挺憔悴的好像一夜没睡。” 前几天...应该是陪自己去医院那天吧,她确实整夜没休息,也不知最近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 忙起来就废寝忘食,真担心她胃病会复发,柳思翊心思深沉,所思所想都与凌阡毓有关。 “不过最近就会出结果了,目前大少爷和二小姐呼声很高,我嘛不参与这些,有云总在管桩不会落入他人手里,这一仗我们必胜。” 蓝楹忙着享受奶茶的美味,一直没插嘴,看到海芋一副愤青模样,差点喷出奶茶:“海芋姐,我怎么感觉你打了鸡血似的,必胜口号都出来了。” “当然需要激情和斗志了,你们知不知道二小姐一旦接了三房的业务就是树敌的开始,我想大少爷一定会发现二小姐是处心积虑,根本没有那么简单,三房四房也会觉得她是坐收渔翁之利,所以我们三个行事一定要格外小心。”海芋思虑周全,她已能在风起云涌的局势中看清未来。 柳思翊摆弄茶壶的手停了停,耳廓只有树敌两个字,心里起了隐隐担忧。但她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千般牵挂萦绕在心头,藏在起起落落的煮茶动作里,不为人知。 “嗨嗨嗨,姐妹,我们平时够累了,今天就放松一下别聊这些沉重话题了,行不?”蓝楹放下奶茶杯,挂起盈盈笑意:“红啊,我还想喝,再来一杯呗。” “这会不怕胖了?” “我主要是...渴。” “那你喝白开水,解渴。”柳思翊倒了一杯清水给她,“奶茶只能喝一杯。” “啊?”蓝楹嘟囔道:“这么严格嘛...”嘴上委屈着,身体很诚实,老老实实地端起水来喝。 柳思翊笑而不语,海芋是看热闹姿态,什么也不管。也不知道为什么蓝楹不管从过去还是到现在一直很听柳思翊的话。 以前三人还在酒吧陪酒时候,蓝楹就经常闯祸,都是柳思翊替她兜了下来,她还能保持这么纯真的性格,都是因为柳思翊的保护,但过程中柳思翊却因此受过很多苦,只是蓝楹不知。 付出从不言说,就是柳思翊的风格。 蓝楹很乖地喝着白开水,也没有了怨言,她慧黠的眼珠转了转,脸上有了一丝担忧之色:“话说,那个祁沐宛不会去打小报告吧。会不会告诉二小姐我回来了,然后再添油加醋说我怼她什么的。” “你也没怼得过她不是。”柳思翊隐隐含笑。 蓝楹眉头紧蹙,“你到底哪边人呢?” “你这边的。” “哼!”蓝楹想起祁沐宛就一肚子气,好不容易带着好心情回来,结果遇到这么个毒舌妇。 海芋磕起了瓜子,这桌上的小吃里面,她还是最爱瓜子,“我倒觉得祁总应该不是这种人。” “嗯,我同意,社会地位和个人素养以及格局观决定她不会做这些事。” 蓝楹还是不放心,“但愿吧,要被二小姐知道了我可能会死的很惨,不知道她会怎么教训我,会不会关我禁闭?或者罚款?要么痛批我一顿?” 思前想后,蓝楹竟没想出万一被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还真没见过二小姐怎么惩罚人的,这才最可怕,压根不知道这人会怎么做。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关禁闭,罚款更不可能,二小姐缺你那点钱?”海芋悠闲地剥着瓜子,品着柳思翊泡的红茶,惬意不已。 蓝楹扶额,惆怅不已:“二小姐这性格吧,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其实我完全没必要半年不回来,这件事都淡出大众视线了,我回来不露面不就是了嘛,非把扔到国外,我太惨了。” 柳思翊眉眼微扬:“因为这件事的发酵后果还在继续。” “红心说的对,主要是不能让人发现你和二小姐关系,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蓝楹唉声叹气:“你们这么一说我忽然好方,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还是觉得那个祁会告状,万一二小姐知道了,你们一定要护着我啊,我这个小天使,可不能落入恶魔手里。” 她开始了滔滔不绝地“埋汰”二小姐模式,殊不知这间除了她们,另外一个人也是可以来去自如,无人会阻拦。 凌阡毓刚踏进来就听到了蓝楹说的二小姐和恶魔这些关键词,她脚步轻没什么声音,她故意慢慢地走着。 巧合的是,三人所坐的地方,只有蓝楹一个人背对着门,柳思翊和海芋坐在对面,可以正对入口,也能清晰地看到有人接近。 当海芋看到凌阡毓来时,放入口中的瓜子险些卡住喉咙,她本想开口,凌阡毓将食指覆在唇边,示意她住口,海芋不敢违抗,只得低头继续嗑瓜子。 柳思翊的余光早已瞥见那熟悉的身影,抬眸之际,凌阡毓的眼波也流转至她身上。 红茶袅袅升腾的气雾,朦胧了柳思翊的视线,她端着茶有刹那的晃神,凌阡毓的笑意让藏在心底的依恋和想念在悄悄萌动。 只有蓝楹还不知道当事人到场,继续话题:“哎,二小姐就是太让人看不懂了,她笑起来吧很美对不对,但是总有点让人瘆得慌,你都猜不透她笑里藏着什么。那她不笑吧,更恐怖,平时笑容满面的人沉下脸来简直不要太可怕。” “嗯咳咳咳”海芋干咳了几声,试图提醒她。 “海芋姐你是不是最近熬夜多了,多喝点水润润喉咙。”蓝楹悠哉地给她杯里满上茶水。 柳思翊抿嘴轻笑,话很少,喜悦却溢于脸上。看着蓝楹像个说书人埋汰凌阡毓,觉得好笑。 蓝楹话题没说完,不喜欢戛然而止,继续娓娓分析:“所以说二小姐为啥到现在没对象,估摸一般人都怕她,我在天凌的时候她不来氛围挺好,一来办公室鸦雀无声,没人敢吭声。” “有这么夸张?”柳思翊故意反问,余光瞟了凌阡毓一眼,她倒从来没怕过凌阡毓,甚至不理解那些人为什么会怕一个温柔和心存善意的人,明明她是因为孤单,才高处不胜寒。 凌阡毓字字句句听得清楚,她站了一会后来坐在另一张桌子旁,仔细聆听。 “说点别的吧,你最近在拍什么戏呢?”海芋想换话题,她吓得连喘气都费劲,蓝楹还在眉飞色舞地说。 “你等我说完。”蓝楹摆摆手,喝了一口水继续,声情并茂,还撸起袖子,说到这个话题她忽然来劲了,“不过,二小姐到现在还是个母胎solo,难道连喜欢的人都不曾有过?” “咳咳咳咳咳”海芋这下是真呛着了,咳个不停,柳思翊的笑意也渐渐退却,她捧杯浅啜,轻轻地抿一口想要遮掩心里的愁绪。 这是个敏感的话题,是柳思翊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她们也从未这样聊过凌阡毓,今天不知怎么会把话题进行到此。 凌阡毓唇角隐隐含笑,桌上放着零散的小吃和白开水,她像个观众,看着蓝楹本色出演,真是精彩绝伦。 “蓝楹,二小姐感情的事你就别管了,咱...咱还是不聊这个了。”海芋眼神闪躲,时不时瞟向凌阡毓,她那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不知在想什么,海芋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暴风雨前夕? “哎呀我好奇嘛,她那么不定能事半功倍呢。” “我们不也没对象,你操这个心做什么,成功人士的前期是不会考虑个人问题的。”海芋想中和话题,还好蓝楹说的不算坏话,她拍拍马屁希望能平复这个波澜。 偷跑回来已经是罪了,还吐槽老板,天哪...海芋想原地晕倒。 “我们跟二小姐不一样,她圈子那么多优秀人士,男男女女都有,不管男的女的找一个多好,除了那个祁!” 柳思翊捧着手臂,沉默中爆发了沉重,曾经的臆想和不安从心间缓缓流出,总有一天要面对这些。总有一天,她身边会有人的,她只能在现在这个位置遥望。 “那要不蓝小姐帮我介绍一个。” “我不行,我又不...”话音未落,蓝楹忽然感觉哪里不对,这声音是...脊背划过一阵凉意,她倏然站起身,脚下像灌了铅,身体里血液沸腾继而又跌入冰窖,开始瑟瑟发抖。 凌阡毓没等她转身,径自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今天有奶茶喝?给我做一杯。”说完她揉了揉眉心,蓝楹还处在惊恐中,不敢动弹,整个人像中了葵花点穴手,意识在动,却控制不了身体。 “坐下吧。”凌阡毓托腮好似很疲惫,眼神无光。 “我给你泡绿茶吧。”柳思翊见她满脸倦容,心里一疼,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只能泡一杯茶而已。 “我不喝绿茶,我要喝你做的奶茶。”凌阡毓扬起轻盈的笑意,歪头望着柳思翊,困意消除大半。 柳思翊下颚微扬,指向站着的蓝楹,凌阡毓心领神会,她仰头说道:“蓝大明星,你是要我全程仰望你说话吗?” “不用不用!”蓝楹忙老老实实坐下,她哆哆嗦嗦地不知所措,一定是祁沐宛告的状,一定是!这人不仅是毒舌还是毒妇,简直可恶。 蓝楹气得咬牙切齿,感觉自己濒临危机了,她向海芋抛了一个求救的眼神。海芋假装没看到,将点心拨到凌阡毓跟前,笑着说:“二小姐,你,你吃点。” 凌阡毓捏起一枚瓜子,拨开壳递给海芋,轻笑道:“你们怎么不准备点瓜,恶魔本来想当个吃瓜群众的,现在看来还是海芋这波瓜子吃得好。” “我...”海芋望着凌阡毓拨好的瓜子仁不敢接,凌阡毓手又扬了扬,她战战兢兢地接过。 “谁是恶魔,我们明明都是天使,我们是四朵金花!”蓝楹拍桌叫道。 凌阡毓又拨了一枚瓜子仁,给她:“坐对面去。” “啊?”蓝楹没反应过来,海芋反应快:“坐我旁边来,红心坐二小姐那里。” “哦哦。”蓝楹看着那瓜子仁,总觉得二小姐大概在抬爱或者要爆发,过分平静了,实在可怕。可她又不敢不接啊,只能学着海芋直接扔嘴里。 她和柳思翊对调了位置,凌阡毓慵懒地挪了挪,留了更大的空间给柳思翊。 “奶茶好了,有点烫,你慢点喝。”柳思翊小心翼翼地端着奶茶,移过身来。 “怎么我喝的时候你不提醒我烫?”蓝楹小声嘀咕了一句,海芋胳膊肘捣了她一下,她忙闭嘴。 凌阡毓轻轻端起她左手,温柔问道:“手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了。”柳思翊脸上一热,绯红一片,她已经极力控制自己,可耳根发烫是生理反应,无法遏止。 她的左手渐渐消肿,比起那晚好转了很多。凌阡毓小心翼翼地把衣袖往上挪去,看到下臂捆着一个硬纸盒似的固定板,藏在宽大的衣袖里,丝毫看不出她的伤。 “手指啊,还是细细的好看。”凌阡毓捧在手心,赏心悦目起来,蓝楹和海芋仿佛成了空气,凌阡毓只对着柳思翊说话,没忙着问责蓝楹,其实她早已把别的事抛诸脑后,看到柳思翊就满眼是她。 但蓝楹一直在等候发落,不敢吱声。海芋望着她俩的互动,有种微妙的感觉,想起了柳思翊腰上一模一样的纹身,陷入了沉思。 “医生说注意的话一两个月能完全恢复,我这是轻微的,没事。倒是...”柳思翊眸光转向蓝楹,“我这一伤要连累姐妹了,蓝楹担心我冒险飞了回来,一直都怕你会生气,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啊!红心替她求情了!蓝楹连连点头,可怜巴巴地看向凌阡毓。 柳思翊真是聪明,一句话把责任归咎到自己身上,用受伤想自己心软。 凌阡毓坐直身体,捧着柳思翊的手不自觉地轻抚,仿佛呵护在怀里的宝贝,舍不得放下。 “海芋,你觉得呢?”她故意问。 海芋心下一惊,这要怎么说比较好?既然柳思翊主动担责了,那么她也加把火好了,“怪我,不该告诉蓝楹,我们三姐妹一条心,红受伤了,蓝楹自然着急。” “哦?三姐妹一条心,我这个母胎solo是局外人是吧?” “不是不是,您也不是母胎,也不是..”蓝楹忙摆手,有些语无伦次,柳思翊慧眼一转,故意跟着焦急,抬起左手,“嘶”一股锥心的痛感袭来,凌阡毓忙阻止:“你们够了,不要变着花样护犊子。” 果然什么花招都逃不过凌阡毓的法眼,她沉下脸来,室内陷入了安静,除了泉水嘀嗒声,谁也不敢说话。 “喝奶茶...”柳思翊端起杯子递给凌阡毓,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想安慰她,这种时候她不想再给凌阡毓添堵。 凌阡毓望着柳思翊,会心一笑:“看在奶茶的份上,不追究蓝楹私自回来的责任,晚上就乘航班离开...” 蓝楹委屈地嘟嘟嘴,差点流下眼泪,她是真的牵挂姐妹才回来的,这下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没想到凌阡毓话锋一转:“等我接了管桩,你拍完戏就可以回来。” “谢谢二小姐!”蓝楹破涕为笑,她吓死了,险些以为二小姐要永远把她发配国门之外。 她喜上眉梢,兴奋地握着海芋肩膀抖动起来。海芋被她晃到头晕,“算你幸运。” 凌阡毓无奈地摇摇头,蓝楹就像个小女孩,容易快乐,容易知足,活得没心没肺,倒也一身轻松。 有时候,她很羡慕这样的人。 奶茶很甜,甜入心间,这样的时刻凌阡毓很享受,哪怕只是偶尔的机会能够与她们相聚,也是人间乐事。 一杯过后,凌阡毓笑着对柳思翊说:“美女,可以续杯吗?” “可以。”柳思翊笑意浓浓,凌阡毓直勾勾地望着她,情意绵绵,连蓝楹都觉得二小姐看红心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花楹会所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洪源看了一眼手表,打了一个电话回去。 “说。”电话那头是凌商北。 “大少爷,您不是让我找海芋的喜好嘛,我今天跟着她,发现她来了一家spa会所,进去两个小时了还没出来,但我还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说重点。” “我刚好像看见二小姐的车也进去了?” “你确定?”凌商北语气微变。 洪源支支吾吾:“不确定,没看清车牌号,车型应该是一样的。” “怎么做还用我教你??” “是是是!我马上去查。” 原本凌商北只是想挖海芋,想多了解她,再做些工作,没想到竟发现了这样的惊天秘密,如果她和凌阡毓一前一后进了同一家会所,那么这说明什么?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凌商北再也不会相信凌阡毓是个没有野心,安于现状的人。 第41章 险象环生 这个重大发现如果要查证必须要抓紧时间,时效性一过就很难抓住把柄。洪源是凌商北的助理跟班也是负责各种杂活的副手,他机灵狡诈,利用凌商北关系找来工商的人帮忙。 名义上是对会所进行资质检查,实际上想趁机一探究竟,否则他很难名正言顺地走进去查信息。 “你们这边有没有一位女士叫海芋的?”洪源问。 店经理叫杜蕊,是唯一知道蓝楹身份之人。平时店内所有的事情打点哪怕公关,都是她在处理,今天这人一来就问海芋,她深感不妙。 “我们这确实有位金卡会员名为海芋,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她是我同事,我见她进来顺便问问。” “贵客今天确实来了,如果您想找她还请联系本人。”杜蕊气场很稳,也算见过大世面的人,面对洪源淡定自如。 洪源点点头,“那今天是不是还来了一位开悍马的凌小姐?” 杜蕊一惊,这人怎么会同时问这两个人呢? “这个我未曾注意,而且您不是来查资质的吗,客人相关信息恕我不便透露。” “也是,那也是我们同事,我就问问。”洪源眼珠贼溜,不知在打什么主意。他趁着工商的人查看,想去专区停车场看看是否有凌阡毓的车。 这家会所档次分明,普通客人车放在露天停车场,贵宾有私人通道,都有专属停车位。 杜蕊觉得事发突然,必有蹊跷,见那洪源贼眉鼠眼,一看就不像好人,这件事必须先汇报蓝楹。 她避开洪源等人,让主管先应付那些人,自己走到角落,给蓝楹去了一个电话。 四人正在品茶聊天,凌阡毓宽容大量不与追究,蓝楹心情非常好,只是想到那个告状的祁沐宛还是会不爽。 她认定了是祁沐宛小肚鸡肠,记仇于心才会打小报告。 根本不用问,一定是她!可海芋和柳思翊都觉得祁沐宛不是那样的人,但蓝楹听不进去,她又不敢开口询问,只得心里暗戳戳地诅咒那个女人,越变越丑... 正想着杜蕊的电话来了。 “怎么了?”蓝楹知道她没有紧急的事不会来烦自己。 “突然有工商的人来查店,还问了海芋和二小姐。” 蓝楹有些意外,当即认真问道:“那人长什么样子发一张照片给我。” “好的,您稍等。” 蓝楹挂了电话,脸色一沉,将电话里的情况说了一遍。谁会来查二小姐和海芋,除非是她们一前一后暴露了行踪。 “我感觉应该是海芋姐被人盯上了。”蓝楹有些紧张,信息照片发来,她放大递到凌阡毓跟前。 凌阡毓美眸微抬,气定神闲地抿了一口茶,有着泰山崩于前不动声色的冷静。 “二小姐?”蓝楹想等候她的指示。 柳思翊看到照片,想起了第一次见凌商北的场景,“这人叫洪源,是凌商北的私人助理,我见过。” “他难道在跟踪我吗?”海芋往深处想之后觉得细思极恐,“难道是大少爷想挖我,所以派人跟踪我,来查我?” 就在讨论时,杜蕊的电话又来了,蓝楹忙接起:“把时间拖一拖。” “不是,警局来人了,说什么配合他们近期的案子,这会要调监控呢?”杜蕊很焦急,无缘无故怎么可能同时被找上麻烦? 蓝楹镇定下来,冷静地交待:“第一,先查看这些人的证件,然后打电话给相关部门确认,谁知道是不是骗子?拖延时间;第二,立即为二小姐的车套个牌,先应付照片里那个人;第三,马上把今天所有的监控调给我。” “是,我马上就办。” 凌阡毓望着蓝楹,盈盈一笑,她是小看这丫头了,关键时候反应很快,并且知道轻重缓急。今天这件事一旦被实锤,她的所有伪装都会被凌商北看破,真是百密一疏。 “监控调来发我手机上,你给我找一台笔记本来,但我需要二十分钟,才能抹掉你们来过的痕迹。”这是海芋的专长,她自学七年的计算机,处理监控画面不在话下,谨防有朝一日能用上,如果不是今天发生这个意外,她差点忘记了自己还有这个技能。 蓝楹说:“你还得先侵入这里的系统。” “你把密码给我不就得了?” “也是。”蓝楹火速让人提供密码,海芋迅速下载软件,两人风风火火,异常紧张。 凌阡毓低头思忖,如果这次不能度过危机,那么她将来跟凌商北就是另一种相处方式,可能连柳思翊这步棋都会受到牵累。 她是可以打电话把这帮人压住,阻止查访,可这样的话凌商北就会知道她在欲盖弥彰,反而把自己短处披露在敌人跟前。 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凌阡毓来回踱步,虽然她一言不发,冷静之如,可柳思翊从她微表情里看出了担忧,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只能看海芋能不能把那些镜头处理掉。 私人停车场,洪源已经找到那辆招风的悍马,可车牌很陌生,凌阡毓的车牌可是含了三个9呢,限量版的吉利数字,一般人根本买不到。 不是二小姐?洪源在想究竟是自己眼花,还是因为车里正好是个女人才觉得像,他丝毫没有发现这是被套牌的车,开始担心这么兴师动众会被大少爷责骂。 他围着车走一圈,也没发现端倪,红色悍马在宣安少说也有十多辆,可能只是巧合而已。洪源丧气地走开了,眼看立功的机会流失了。 查车危机解除,杜蕊立即通知了蓝楹。 “二小姐,您先离开吧,先用那个套牌,等到安全地方再摘下来。” 凌阡毓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茶,说道:“处理完这件事你立即离开宣安,海芋最近在集团要格外注意,从今天开始你们每个人重新买一个号码,与我单线联系不能是你们名下的卡,防止被人调查通话记录。” “是。”两人异口同声,只有柳思翊轻轻点头。 “红心,你跟我一起走,我送你回去。”说罢凌阡毓牵起柳思翊右手向停车场走去,蓝楹望着这二人背影,好奇问道:“海芋姐,二小姐对红是不是太好了?” “你还有闲心想这个?”海芋等来笔记本后,噼里啪啦地开始弄软件,宛如一个高科技天才。 “哦,那不想了。” 幸好这个地方够大,很难将每个角落都搜遍,在洪源回到大厅时,凌阡毓开着车出了会所。 另一边在监控室,画面刚从中午开始,海芋在幕后麻溜地操作着电脑,将凌阡毓、蓝楹、柳思翊的进出影像删除了,只保留了自己。 视频处理得完美无瑕,几乎不留痕迹,等到前面人查到下午的进度条时,海芋优先一步将危机解除。 这场险象环生的突发情况总算解决了,蓝楹和海芋没有多做停留,两人决定同时出发。海芋正大光明从大厅走,路上偶遇洪源,假装是同事打个招呼,蓝楹从另一个出口直接赶去机场,离开了宣安。 黄昏渐进,宣安街道的灯火亮了起来,万千光芒照亮了每一条路。车里静谧无声,凌阡毓专注地思考后面的布局,总觉得自己危机重重。 这样下去,等她上位势必会遭人嫉恨,她应该避免跟三朵金花见面,她们也要减少相聚的次数。只有掐灭,才能减少暴露的可能,这是谍战片惯用手段,生活中使用也未尝不可。 柳思翊静静地坐在车里,虽然只是几日不见,却好似过了几个春夏秋冬。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看过凌阡毓,前阵子跟她负气,对她爱答不理,现在想来自己真是可笑,浪费了相处的光阴。 其实,她哪有资格去责备凌阡毓,毕竟不知者无罪。 “阡毓,你把我送到前面路口吧,现在开到五河坊万一有眼睛怎么办?”经过这件事,柳思翊也变得紧张起来,她还记得海芋说的话,凌阡毓上位后可能就是树敌的开始。 为此,她愿意少见,把思念沉在心底,也不想给凌阡毓添乱。 “如果凌商北能举一反三,从海芋的事情想到你也在其中,那么这个人的心眼得多可怕,我料想他没这个智商。”凌阡毓唇角微扬,想拍柳思翊手背,想起她手还有伤,又把手收了回来。 对凌商北他多少有些了解,即使再聪明的人也很难将这么多巧合想到一起。 谁能猜到,娱乐圈、酒吧、集团总经办,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三个女人,都是她这个不受宠二小姐培养出来的人呢?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也没料到今天会所会突然被查不是?以后我们要减少见面,没事还是...”说到这句话柳思翊停顿了,违背自己的心总是很辛苦,可理智告诉自己不得不这么做。 “还是什么?” “还是少见面吧。”话音刚落,凌阡毓一个急刹车,柳思翊身体往前一倾,前方已经是红灯,凌阡毓走神了没注意。 凌阡毓转头望着她:“你怕了?”她有些抵触柳思翊说少联系,不见面。这种心情很奇怪,明明前一秒她自己也这么想的,可从柳思翊嘴里说出来,便叫她失落。 她在期待什么呢?她不知道,凌阡毓对这种莫名的情绪越来越费解,总觉得心底有颗萌芽在破土而出,仿佛要长成参天大树,时刻牵动着自己的心。 柳思翊没有立刻回答,望着前方的红灯,眼前好似布上了一层氤氲,沉音回答:“我怕,我怎么会不怕。”其实她的胆子很小,小到受不了凌阡毓受到任何伤害。 “你如果真的害怕,退出来我也没意见,现在还来得及,大哥到现在都没有查你,证明他对你的兴趣和感情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凌阡毓曲解了意思,她也故意往这个方向理解,她确实不止一次考虑过让柳思翊退出来,因为一切比自己料想的要凶险要艰难。 还有个重要原因,她不敢想,那就是不愿意让柳思翊向别人投怀送抱。每次涌起这种可能的念头,就被她立即掐死了,以至于这个想法从来没完整地出现在脑海。 她也怕有天会牵累柳思翊受伤。 她们担心的点一样,一人想保护,一人想守护,那层纸偏偏捅不开。 “你真的觉得感情可以控制吗?”柳思翊望着她,眸里透着殷殷切切地期望,她明知道凌阡毓对感情没有任何意识,可顺着话题就接下来了。 凌阡毓轻笑:“有什么不能控制吗?意志和意识都可控,这就是人的厉害之处,而且感情这东西很累赘,不信你等着,如果大哥落魄一定是因为爱上你。” “那是你厉害,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你这样。”柳思翊说罢望着窗外,天色已晚,路灯映不出她的表情,如果凌商北真的爱上自己,是好是坏不得而知。 凌阡毓说得对,人是可以控制意识和意志,可一旦情根深种,就会衍生无数种可能,明明是虚无缥缈的感觉却像染上了罂//粟,戒不掉,放不下,忘不了。 可物极必反啊,柳思翊对未来的不可预知越来越担心,她总觉得会出大事。这是女人的一种直觉,没有科学依据,也没有凭证预兆,仅仅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车里再次陷入安静,凌阡毓向rose方向开过去,可是偏偏今天出门不利,在转到最后一个路口时,前面竟然有一起交通事故,导致了拥堵。 警车和拖车停在前方,几名交警正在疏导车辆,只见一名交警正用狐疑地目光打量着凌阡毓的车。 红色的悍马本就很拉风,容易引人注目,可被交警看上一定不是车有多威风。凌阡毓见那个交警的眼神,就感觉不妙。 “真是倒霉!”她重重拍了拍方向盘,忙拿出手机打电话:“沐宛,我遇到麻烦了,交警在查我,我今天正好套牌了,帮我摆平。” “你没事套牌干嘛?” “回头有空再说,我在五河坊,快点啊,警察叔叔马上就要走过来了。”凌阡毓挂了电话,长呼一口气,转而对柳思翊说道:“你看,我们的蝴蝶效应来了,只要一步疏漏,就会步步出错。” 柳思翊没有说话,祁沐宛的名字仿佛是长在心口上的刺,只要从凌阡毓口中说一次,心就会跟着疼一次。 她讨厌自己这个状态,讨厌因为一个人堕落一颗心。那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无形中伤到自己。 “所以少见面。”她敷衍地接了这句话。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凌阡毓无奈地看着她,需要这么反复强调少见面? 柳思翊却不再回答,她一直盯着车祸的地方,那应该是几车追尾,没有救护车在现场,猜想没有伤到人,只是交通瘫痪了。 但路边那个身影怎么那么像凌商北?他是当事人吗?还是路过?如果被他看到凌阡毓在这里,那蓝楹和海芋的拼命挽救就白做了。 柳思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人,很快就确认是凌商北。她的住所还有几十米,基本已经到了,她猜想凌商北应该是来找自己的,她必须把这个危险排除。 她对凌阡毓说:“我走回去,你慢慢处理你的套牌。”说罢她径自打开车门走了。 “思...”凌阡毓摇下车窗想唤她名字,就在第二个字呼之欲出时,她也看到了凌商北,她忙摇上车窗,坐回车里。 只见柳思翊走到他身边,凌商北的表情意外又惊喜,两人笑着交谈。不多会,柳思翊跟凌商北离开了出事地点,与自己距离越拉越远。 视线内人头攒动下,车水马龙,他们俩的身影渐渐模糊,凌阡毓坐在车里,心情跌到了低谷。而此时,交警也来了,示意她把车开到路边,进行检查。 凌阡毓机械地照做,等车停到显眼的地方,她从车里出来时,看到凌商北跟着柳思翊进了家门。 第42章 能者上位 柳思翊的住所跟酒吧相邻,一楼是不对外开放的茶室,二楼是平层格局。这一天危机四伏,柳思翊觉得需要加快步伐,要让自己能够掌控凌商北的动作甚至想法,她不能再这么欲拒还迎下去。 否则等凌阡毓拿下管桩,她就会腹背受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三房四房她不了解,只有在凌商北身上多下点功夫。 茶室没有太多装饰,简约得有些清冷,只是一处茶席,一套茶具,一束插花和几张木椅,插花里的是红白两色玫瑰。 在这间朴素的茶室里,凌商北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和放松。柳思翊点燃香薰,淡淡的青草之气,弥漫着香气,能安神缓解疲劳。 “喝什么茶?白茶、黑茶、红茶、绿茶我都备了些。”柳思翊不再像曾经那么清冷,反而像个老友与凌商北寒暄,他第一次感觉到与她不再相隔甚远。 “你喜欢喝什么我就喝什么。”凌商北不钻研茶道,快节奏生活让他很难静下心来享受这些慢生活,柳思翊难得对他盛情,他心花怒放却不敢表露。 “红茶吧,绿茶喝了怕你晚上失眠。”柳思翊左手始终屈着没动,单手熟稔地操作,凌商北望着她有些失神,某个瞬间他忽然觉得追逐那些名利,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他没什么可分享的人,没有同甘共苦的伙伴,没有契合的灵魂伴侣,他甚至没有百分百信任的人。 想到此,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活了这么久才发现,自己也是凡夫俗子,也无法逃脱感情的牵绊。 他应该是挺喜欢柳思翊的,至少只有她才能让自己放松戒备,甚至想暂时放下所有。柳思翊对待一切都轻描淡写,不知在她的世界里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什么人才能走进她的心。 “玫瑰,有时候觉得挺累的,第一次发现可能平凡才会获得幸福。”他忍不住向她倾诉起心里话。 “怎么?最近管桩之争让大少爷疲惫了?” 凌商北有些惊讶:“你也知道这些?” “我是个闲人,什么新闻热点还有时事都会看一点。”柳思翊淡淡回答,这件事不是秘密,甚至曾经还上过一些公众号和商业杂志,外界的揣测和家族内部的种种,都值得探索。 凌商北轻叹一口气:“忽然有些不想争了,其实我已经拥有很多了,只是不甘于将来寄人之下,尤其是让平辈的人骑在我的头上,所以必须争取。” “想争就争,想抢就抢,随心就好。”柳思翊调好火候开始煮茶,她这不争不抢的性子,就像茶道里蕴含的智慧,凌商北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或许这世上也无几个人能够配得上柳思翊。 他这种名利熏心,活在追名逐利的丑恶中,机关算尽的人,哪里配得到这样的女人呢? “没来你这里我还有点郁闷,一直以来低调的二妹忽然后来者居上,让我有些恐慌,现在想想即使她上位了,也没什么,自然会有人对付她。管桩的事,我俩已经把三房和四房得罪了,不外乎他们记恨谁多一点。” 柳思翊拨茶盏的手停了停,就连凌商北都觉得她能上位,所有人都能嗅到这个危机,将来她真的进入凌睿集团那个虎狼之地,该如何应对呢?身边都没人保护她... “你跟我这个局外人说这些话恐怕不合适,小心言多必失。”柳思翊故意提醒,反而让凌商北容易放下戒备,就因为她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他才愿意跟她聊这些。 “我相信你,有时候我很怕迷失自己,不管怎么说还是想留着初心和清高的。” “挺好。”柳思翊清洗茶杯,天色已晚,屋外的灯火掩映着冬日的萧条,原本冷清的茶室有了一丝烟火气和温暖。 言默每天晚上准点会来这里为柳思翊做饭,今天她从门外看到里面亮着灯,以为柳思翊回来了,兴冲冲地推开门,却看到了一个男人在与她谈笑风生。 她记得这个人,是个富二代,每次来都有跟班,消费点歌都很阔绰。言默没想到竟会有人能约得到柳思翊,还能坐在一起相谈甚欢,品茶话生活。 酸醋满天飞,淹没了她所有的期待。 柳思翊见她没动,唇角含笑道:“小言来了,今晚你加两个菜。”转而对凌商北说:“不如晚上留下一起吃饭吧?” “嗯?”凌商北不敢相信,他甚至有些不确定是不是听错,她要自己在家里吃饭吗?正想积极应答,电话来了。 他见来电是洪源,又变得警惕起来,“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说罢他起身走到了茶室的内院。 柳思翊放下茶杯,走到落地窗前,发现外面的拥堵已经通了,车来车往,早已不见了那辆红色悍马,更没有凌阡毓的影子。 她张望的眼眸微微垂下,明知道看不到还要去寻,图什么呢?柳思翊不知道,爱上她以后心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红姐,真的要留那个男人吃饭吗?”言默走了过来,十万个不愿意。 “嗯,你辛苦了。” “你跟凌家人怎么会走那么近呢,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凌二小姐,她一直坐在车里张望这里,是不是找你有事哦?还是在等自己哥哥?” “小言!”柳思翊忙拉住她的手,阻止了话题,她看了一眼门外,凌商北还在打电话,看起来是在这骂人,幸好... 她轻声叮嘱道:“这些豪门家族基本都有内斗,你不要在任何人跟前说这些,会给自己惹麻烦知道吗?” “我知道了红姐...”言默被握住手腕,脸不由自主地红了。 柳思翊看了一眼手表,从凌商北进来少说也有半小时了,难道她一直没走吗?套牌再严重最多扣分,何况她找了祁沐宛出面,应该早就解决了才是。 “她坐在什么车里的?”柳思翊还是没忍住问了。 “好像是白色大奔。” 柳思翊长舒一口气,还好,她也知道自己车拉风。可转念一想,白色大奔是谁的车?祁沐宛吗?她们俩又在一起了。 果然是好闺蜜好知己呢,相处的机会比自己多,解决难题的能力比自己强。蓝楹说得对,凌阡毓身边应该有个像祁沐宛这样有大格局,有财力和实力的人,完美得无可挑剔。 不像她,只能活在地下,有时候像个幽魂,在黑暗里默默地守着。 那天晚上,凌商北没有留下吃饭,接完洪源来的电话就匆匆走了。因为没有任何发现,凌商北大发雷霆,加上他被通知,晚上去公司开紧急会议,便匆匆离开了。 管桩的处境水深火热,那些存在的问题必须解决,宜早不宜晚。 董事长办公桌上,放着四份报价和意向合同,每一房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最惨的还是三房,眼看着蛋糕要被人夺走,只能拼死挽救。 其实凌阊啸心里有评估,也对这个结果有过预测,三房再去谈合作,明德不可能同意,现在只是垂死挣扎而已。 术业有专攻,四房做电商网络对管桩这种实业基本是门外汉,大房管投资,算是有所渗透,凌商北确实算综合性人才了。 至于二房凌阡毓,真是叫他刮目相看,报价单和预算做的□□无缝,底价估算与明德相差无几,最重要的是她的公关能力,竟能摆平云舒那么难搞的女人。 几次下来,凌阡毓锋芒初绽,也让凌阊啸看到了无数可能性。他是典型的男权思维,在凌家一直都重男轻女,女人当中不乏有手段有能力者,但结果一定不会是男人的对手。 带着这样的偏见加上对二房的芥蒂,他一直忽略了凌阡毓,其实从她能让天凌娱乐起死回生开始,他就该看到这个孙女的无限潜力。 不愧是他最爱儿子的孩子,智慧过人,一点就通,还懂得在风口浪尖之下自保,不做出头鸟。凌阊啸开始觉得,曾经的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是不是该给二房一次机会,是不是该给死去的儿子一个交待? 果真是年纪大了容易感伤,想到二儿子之死,他就觉得心口痛。他白发人送黑发人两次,可怜大房只有一个凌商北,二房只有一个凌阡毓,他为什么不能均衡一下呢? 他将其他三份报告倒扣桌面,将凌阡毓那份置于桌面,另外他的助理彭姐将两份准备好的人事任命也提交了过来。 晚上的高层会议,波涛暗涌,凌阊啸将明德合作意向书拿了出来,发给每个人。 “明德是不可能再愿意跟三房合作,你们今天出局是咎由自取。”凌阊啸不留情面,三房此次彻底丧失主权,此后他们只能寄居新的总经理之下。 “爸,您总说这场竞争公平,二房跟云舒关系向来好,本就有优势,您不就是想让二房回来嘛,何必拐那么大弯呢?”四房凌国彰一直都阴阳怪气,他本是最不该牵扯其中的人,莫名躺着中枪。 凌商北笑着说:“四叔何必这么介怀,二妹确实有能力,不是这场竞争公不公平,是二房从来没得到过公平,不是吗?” “臭小子你怎么敢说这种话?”凌国彰怒了,如果不是他大笔一挥签下赔偿协议,怎么可能让四房上市计划搁浅? 三房凌国勋趁机煽风点火,“你这是在否定爷爷早年的决策了?” “爷爷应该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能者上位,确实公平,二位叔叔有本事大可以去公关云舒,可是人家不吃你们那套。” 凌商北不傻,胜负已分,管桩势必要落入凌阡毓手中,他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做顺水人情,尤其凌阊啸心已经偏向凌阡毓了,他明显是想用二房了,再唱反调只会招他烦。 他不是维护凌阡毓,只是跟凌阊啸站一队而已。 无论他们如何争吵得不可开交,凌阡毓都一言不发,她只是唇角含笑,不屑参与其中。比起曾经那些侮辱,这些话都算动听的。 凌商北安的什么心,她知道,反正不是好心,做样子给谁看呢?真是恶心,她唾弃地想了想,对凌商北的反感在不知不觉间升级了。 凌阊啸拧眉,这里是公司不是家里,这些人有没有点分寸,所有的怨气都撒这里来了,就算没有外人,他都觉得丢人。 “行了!要吵回家吵。”凌阊啸怒喝一声,向彭姐招招手,她将海芋一起叫了过来,宣布人事任命。 自今日起,凌阡毓将担任凌睿管桩集团国内业务部总经理,海芋将升为总经办总监,直属董事长管。 这起任命在情理之中,但海芋的升职让凌商北吃了一惊,只有凌阡毓知道怎么回事。 故意透露给老头子凌商北挖海芋还是自己的主意,就是要让凌商北弄巧成拙,意图被误解。如今海芋这边以后将直面董事长凌阊啸,比之前的位置更进一步。 “都明确了吧,我的决策就是董事会的决策,各自做好各自事,少打点鬼主意,谁都不是傻子。”凌阊啸起身,扫了所有人一眼,在凌阡毓和凌商北身上分别多留了片刻,一个是欣赏,一个却是警告。 三房四房面面相觑,这场交锋简直一败涂地,他们竟然输给两个小辈。 “来日方长,能吃得下这么块蛋糕再说。”凌国彰冷笑一声,气冲冲地走了。 “烂摊子没那么好收。”凌国勋瞥了凌阡毓一眼,他不认为这个整天跟小明星混在一起的侄女能吃得下管桩。 “多谢三叔提醒。”凌阡毓眉眼微扬,压抑胜利者的喜悦,让她的笑意看起来有些阴沉,今天的对立面已经明晰,她成了坐收渔翁之利的人。 从此就要真正地加入这场争斗中,这次上位只是开始,将来这座商业帝国一定是她的,凌家所有人都会被她踩在脚底下。 到那时候,她就可以把母亲的骨灰移到凌家的墓园,与父亲合葬,完成遗愿。 胧月照人,凌阡毓独自站在凌睿大厦楼下,天际线的远处,有一颗明亮的星星,夺目耀眼。 “恭喜你啊,二妹,你赢了。”凌商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凌阡毓轻笑:“多谢大哥为我说话。” “别自作多情,我只是想让自己输的舒服一点,不该自己的确实不该拿,不过白天我就想通了,现在乐得自在,而且我一早就约了玫瑰事情结束出去旅游,她也同意了。”凌商北伸了个懒腰,一脸轻松,执着的事情没有得到,不如让自己轻松的享受一场。 凌阡毓心里一紧,有种锥心的疼,她转眸看向凌商北,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大哥这是情场得意了。” “但愿吧,商场失意也就罢了,情场嘛,可以试试。”凌商北竟满心欢喜地向停车场走去。 凌阡毓的好心情一落千丈,胜利的喜悦烟消云散,柳思翊早就告诉过他,凌商北约了一场旅行,她以为自己不在乎,应该高兴为计划的顺利高兴。 可是,并没有。 这场旅行的意义是什么或许是柳思翊掌控凌商北最重要的一步,她不可能再让三房有翻身的机会,但凌商北她还是要费点心思。 可这样的时刻,她竟然格外想柳思翊。 今天是个圆月之夜,她想和柳思翊分享成功的喜悦,可拿出手机想发个信息忽然不知该说什么,还是算了。 她要陪凌商北去旅游呢,自己应该专注忙事业。而且柳思翊说少见面,少联系。 凌阡毓的孤独感再次袭来,尤其在这样的夜晚,明明该欣喜,却总有牵挂在心头。 因为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所以她才没有太多的喜悦么? “嘀嘀”一阵鸣笛声响起,凌阡毓被刺眼的灯光照得睁不开眼,车里走出一位美女,她从光芒万丈的深处走来,扬着笑意说道:“恭喜你,二小姐。” 凌阡毓以为又是那个经常跟在身后的人,她以为又一次会喜上眉梢。 可不是,期望越高,失落越大。 灯火下走出来的人是祁沐宛,她知道今晚是定局,特地等凌阡毓下班。 “消息够灵通啊,祁总。”凌阡毓笑着四处看了看,凌商北的车早已走远,集团的灯火也渐渐熄灭,她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应该是没什么人了。 她心里还隐隐希望能够看见另外一个人,可四周除了灯火就是黑暗。 祁沐宛下车,特地为她打开副驾驶车门:“上车吧,大小姐,带你去放松放松。” “好吧,是该喝一杯。”凌阡毓欣然坐进车里,疲态尽显。 她没有发现在隔壁写字楼的露天停车场,有一人等候许久了,她听凌商北说晚上要开紧急会议,就料想今晚或许管桩之事要成结局。 本想等着她下班,道一声恭喜,分享喜悦,可是等来的却是最后的绝望和死心。 凌阡毓笑着进了祁沐宛的车,有人跟她一样,会在第一时间出现,会想她所想,会默默等待。 她俩真是越看越般配呢?柳思翊坐在车里,她握住方向盘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 时间恍若静止,冰冷的夜晚好似上演了一场告别仪式,只有孤寂清冷伴着她,终于可以彻底死心了。此后,她将全心全意地牵制凌商北,完成该自己的任务。 望着那辆渐渐远去的车,柳思翊笑眸含泪,凌阡毓走远了,她终究是爱而不得。 第43章 牵挂心头 人事任命一经公开,凌睿集团上下引起了巨大波澜和反响,商界主流媒体也随之报道,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凌家二小姐忽然上位,是不是意味着凌家即将“四分天下”,储君悬而未决,让夺位之战更加扑朔迷离。 谁也不知道董事长凌阊啸的想法,从三房丑闻到管桩纰漏,凌二小姐顶住多方压力,进行危机公关,能力和魄力有目共睹,不少人都等着看她执掌后的管桩集团会如何? 总经理办公室已经腾空,本是凌商寒坐的位置,如今再也没有他一席之地。凌阡毓望着气派奢华的办公室,心如止水。 仿佛得到的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她本就该在凌睿集团拥有一间豪华的办公室。凌商寒算什么,一个只会搬权弄势,玩弄女人的败家子。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他这次就栽在了女人手里。 凌阡毓的上位必定会让管桩变天,她站在办公室,眺望远处,目光所及之地尽是宣安市区繁华。 果然这里的风光,与其他地方不同,至于身处高位才能更容易掌控一切。凌阡毓笑意渐露,这里是战场,是一切的开始,也会是一切的终结。 “咚咚咚,毓总。”行政身后引着一个人,“蓝先生已办好入职手续。” 因为凌姓在公司比较多,“凌总”容易混淆身份,因此集团里都带名字称呼某总。 话毕,只见一位俊朗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身材高挑,周身散发着阴柔之气,耳钻发出幽蓝的光芒,他笑意浓浓道:“我的毓妹还是那么美。” 凌阡毓眉头一挑:“蓝飞旭,注意措辞,这是在公司。” “ok,ok,毓总,提醒您别忘了今天可要开一天的会。”蓝飞旭是凌阡毓的大学校友,风流倜傥,因为美如女人,性向不明,凌阡毓一直以为他是gay。 他擅长数据分析和统筹,在大学时就担任学生会主席,双商极高,除了有些娘,缺了些阳刚之气,其他都好。 凌阡毓上位后急需这样一个人帮自己,而蓝飞旭早就许诺过,只要凌阡毓需要他,一句话的事,不管开出怎样的条件,他都欣然接受。 很少有人知道他是国内大型连锁超市集团的少公子,只不过他从来不以暴发户的家庭为傲,便很低调。 “你先帮我通知下去,行政部、销售部、企划部、人事部、财务部管理层会议十点准时开始。”凌阡毓第一天上岗,打算重新整顿管桩。 蓝飞旭虽也是刚入职,但做足了功课和准备,他知道凌阡毓性格,效率至上,分秒都不愿浪费。 也只有蓝飞旭这样的人才能受得了和跟得上凌阡毓的节奏。 “我马上就去办,您还有二十分钟时间想点别的。”蓝飞旭笑靥如花,明明是个男人却媚如女人,可谁也不知道他的眼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凌阡毓。 “知道了。”凌阡毓有些心不在焉,昨晚凌商北的话犹言在耳,不知他们的旅行计划何时开始,她担任管桩总经理的事已经从内部传到媒体,柳思翊竟一句恭喜的话都不说吗? 凌阡毓从早上起床到现在一直在等她信息,甚至几次试图主动联系,可又觉得有失分寸,就在等待猜忌中,过了一早上。 她是对自己的事漠不关心了吗?凌阡毓没有期待蓝楹和海芋,甚至对祁沐宛的突然到访也没有惊喜,所有期待过的事除了上位就是与柳思翊有关。 桌上的手机发出嗡嗡的声响,是震动的信息。凌阡毓轻叹一口气,瞥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屏幕滑开后只有一句话:跟他旅行,一周后回来。 是她!凌阡毓忙拿起手机,回了一条信息过去:走得这么急,去了哪里? 这应该是柳思翊另一个号码,她执行力很强,在会所危机后就准备了新号码。凌阡毓没有保存,凭借超强记忆力,盯着号码看了几遍就熟记于心。 信息发出去后,没有回应,凌阡毓在办公室来回踱步,度秒如分,度分如时。震动没响,她就拿手机看了几次,信息仿佛石沉大海,那头没有任何反应。 约莫二十分钟,蓝飞旭来通知她会议要开始了,凌阡毓只能转移注意力,投入到工作中。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把火她要烧到什么火候,如何烧,都要经过深思熟虑。在上任前,她就将管桩的几个部门了解透彻,今天再听各部门汇报,不过是想通过问题看问题。 不少人觉得凌阡毓从没管理过这块,以为她不懂,有些部门就想应付一下,敷衍过去。不开这场会,凌阡毓不知道管桩已经腐朽到这个程度,现在想来不仅管桩,或许其他公司也是如此。 这场会开了很久,就连午餐都是外卖,在边吃边讨论中进行。凌阡毓没什么胃口,基本没吃,她望着那一个个ppt,做的漂亮,表面功夫到位就觉得可笑。 金玉其表,败絮其中,说的就是这帮人。凌阡毓今天跟每个部门决策人交流后,对许多事已经了然于心。 现在是大数据时代,每个部门效率怎么样,通过分析就能看得出来问题。是否养着闲人,接下来如何运营,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计划。 具体怎么整顿,她要好好想想,也要跟蓝飞旭商量。 管理层会议从上午十点开到下午三点,终于结束,所有人都疲惫不堪。随后进入第二场,凌阡毓深入每个部门考察了解,直到晚上下班点才结束。 整整一天,管桩上下都人心惶惶,紧张不已,为了这准备新来的这位总经理,都做足了准备。所有人都以为蒙混过关了,但其实危机才开始。 晚上,员工陆陆续续地下班,只有总经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凌阡毓大脑运转了一天,有些偏头疼,时间和精力都有些透支,加上没有吃饭,胃也有些隐隐作痛。 “我的毓总,您不想下班没关系,给我把这三明治给吃了。”蓝飞旭从公司超市买了一块三明治,他看来看去觉得只有这东西能吃两口。 凌阡毓手指点着桌面,望着手机出神,她拿起看了看又放下。 一整天,柳思翊都没有回自己信息,就算上飞机也该到地方了吧,难道去了国外吗?但是现在的飞机已经有wifi了,就这么专注二人世界,无视掉自己的信息? 还是说象征性汇报之后,没等自己回复就关机了?呵,这二人怕不是像度蜜月呢? 想到此,凌阡毓轻轻捶了桌面,完全没听见蓝飞旭对自己说的话。 “好吧,咱的存在感就是这么低。”蓝飞旭捏着已经热过的三明治,为她烧了些开水,泡了一杯茶端了过来,“毓总,今天开会您一共看了18次手机,叹气5次,皱眉3次,失落了2次,剩下的嘛看似平静但却是气压很低,冷到冰点。” 凌阡毓抬眼,望了他片刻:“观察这个你是变态吗?”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变态,哼!”蓝飞旭笑着扭到她身后,开始为她捏肩捶背,他的手法不亚于专业人士,尤其对肩颈穴位拿捏到位,力道适中。 凌阡毓双目微闭,享受暂时的放松:“真的有这么多次?” “当局者迷,我倒是好奇擅长布局的你入了哪个狐狸精的局?” 凌阡毓轻嗤一声:“你在开国际玩笑吗?只有我给别人下套,不可能落入别人的局中。” “既然如此,不如我开个局,毓总进来如何?”蓝飞旭故意试探。 “进谁的局也不能进你的,我不想做男人的情敌,你那些小鲜肉或者是肌肉男我可打不过。” 蓝飞旭笑容僵了僵,手上动作停了片刻,又恢复如常:“好吧,咱这个圈子也不适合你,彩虹圈很复杂的。” “彩虹??”凌阡毓拍了拍他手背,示意他停下。 蓝飞旭跄着办公桌,俯望凌阡毓,眸光里含着笑意,望着凌阡毓目光灼灼。多年前,他曾经玩笑式对凌阡毓表白过一次,可因为是毕业聚餐,大家醉意朦胧,所以谁都没有当真。 可多少人知道,有些玩笑只是掩人耳目,有些真心不能言说。明知道不爱自己,表白或不表白不重要,以在一起和得到为目的话,一切都是徒劳。 所以蓝飞旭藏了很多年,即使被误解成gay,即使可以多年不见,他的心也从未变过。 “飞旭,彩虹是有什么寓意吗?”凌阡毓想起了彩虹酒,想起了柳思翊凭心情才能特调出来的鸡尾酒,莫非那是有什么含义? 而且云舒和祁沐宛每次都指定要喝,不仅仅只是因为酒的分层好看和味道好吧?凌阡毓陷入沉思,等着蓝飞旭的回答。 “彩虹呢,其实是代表了一类人,是...” 他刚想解释,凌阡毓手机响了,她等了一天的人终于来电话了。她作了一个嘘的动作,示意蓝飞旭出去。 蓝飞旭从她期待和欣喜的表情出,察觉到了异常,电话那头是谁呢?竟会让凌阡毓这样在意。 “你去哪了?”带了一丝责问,压抑了欣喜。 “...南部...小镇...”电话那头信号断断续续,柳思翊一句话被拆成无数个断句,“这边信号不好,就不跟你常联系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要一周?”凌阡毓有些焦急,怕话说不完。 “嗯,计划是5-7天,视情况...”呲呲呲声音响起,另一个声音乱入:“柳小姐,房间还剩一个标间了,可以吗?”顿了顿,柳思翊声音响起:“可以,麻烦你把房间开了吧。” “你们要住一间?” “这边民宿房间都满了,荒山野岭的,不方便赶路,凑合一晚上吧。”柳思翊声音淡如水,听不出一丝情感,却叫凌阡毓的心沉到谷底,她不假思索地说了一声:“不行!” 可惜这声没有得到回答,柳思翊那边的信号断了,凌阡毓叫道:“喂?喂?” “我..不..这样吧..”只听得简短几个字,电话就被挂了,凌阡毓的耳廓只回荡着两人要住一间的话,她再拨打过去,已经无法接通。 “住一间!”凌阡毓气得将手机摔在了桌子上,不知哪里来的怒火,只觉得气血翻涌,脑海里一团乱,整个心都揪在了一起。 “怎么了,怎么了?”蓝飞旭在门外听到了哐当一声,冲了进来。他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回来却见凌阡毓满脸通红,怒意尽显,隔着几米就感觉到了她杀人于无形的气场。 凌阡毓沉静片刻,忽然扬起一丝柔媚幽冷的笑意,令人毛骨悚然。 她捡起手机,向蓝飞旭勾勾手指,“走,陪我出去玩!” 第44章 硝烟弥漫 南部小镇,远在偏远的山林之区,那里自然风光甚好,有原始丛林的感觉。()柳思翊喜欢山清水秀且鲜有人烟的地方。这里尚未被开发,因此还保留着原生态的美好,自然平衡让这座小镇与众不同。 两人从飞机转高铁,随后再租了一辆吉普开进了山里。一路上,偶见民宿和游客,住宿都是当地居民自家的三层楼房进行的简装。 这里有一座景区叫林海仙境,据说翻山越岭加上步行才能抵达,柳思翊喜欢冒险和挑战,想去的地方与一般人不同,凌商北为了讨好她,一路随行,他本想去马尔代夫那些地方度假,没想到她会喜欢这种荒山野岭。 但旅途只要有柳思翊,他不会觉得无聊,甚至觉得比以前去过的任何地方都要有趣,每一天都值得期待。 虽然自驾游的旅客不多,但民宿还是供不应求,两人寻了一路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因为房间有限,只空了一个标间。 山林的傍晚寂静,偶尔会听见几声奇怪的声音,这里没有丛林猛兽,倒有些奇珍异鸟。 赶路一天两人都很疲惫,柳思翊简单冲了个凉,披着湿哒哒的头发走了出来。凌商北一直低头看书,本想假装淡定自若不受干扰,可目光总忍不住寻过去。 这里的民宿过分简单,没有吹风机,柳思翊肩头耷着干毛巾,卷打着头发希望能晾干。 “我带了吹风机,要用吗?” 柳思翊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会想到带吹风机。”他以为男人多数比较将就,不会在意这些细节,何况他头发那么短,随便擦一擦晾一晾就干了。 “以前经历过一次没有,后来就一直带着了,这次果然用上了。”凌商北说罢将旅行装的小吹风机拿了出来,笑着问:“要我帮你吹吗?” “不用,谢谢。”柳思翊淡定接过,没有迎接凌商北炙热的眼神和期待,他站了一会,欲言又止。 柳思翊指尖缠绕着发丝,捋好卷发之型,淡淡问道:“有话想说?” 凌商北被看出心意,也不再隐瞒,“你为什么会放心跟我住一个房间?就不担心...”一般人会对异性保持距离和警惕,除了那种主动想爬上自己床的女人,凌商北不屑一顾,像柳思翊这种高冷孤傲的女人,不易妥协困境才对。 柳思翊莞尔一笑:“如果没有肯定你的人品就不会答应这次旅行,如果怀疑自己的眼光也不会同意入住这家店,你要是那种贪图美色的人,我想你身边不会缺女人的。” 说得云淡风轻,颦笑间都透着女人的风情万种,她可以安静柔软,也能刚毅清冷,凌商北从未见过一个女人将刚柔并济表现得如此完美,就是淡漠也不令人生厌,反而能勾起探知欲和征服欲。 他想要这个女人,不是要得到,而是拥有那颗真心。这一刻,凌商北的心动了,也真正地下定了决心。 “我先去洗漱,你吹完头发早点休息。”他笑着走入卫生间,因为认可和认清自己而高兴。 柳思翊没有吹头发,而是拿出手机看了看还是没信号,她甚至走到窗户边试图重启手机,随后又换卡试了一遍,依然未果。 这里真是神奇的地域,竟然会失去网络,彻底与外界断了联系,或许也是老天想让她绝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凌阡毓刚刚上任应该很忙,在这漫漫长夜,她是不是又在加班了呢?白天的电话断断续续,她几乎没听见凌阡毓说什么,只是把自己想说的说完了,不知道她那边听到了几句。 离开一阵子也好吧,这次凌商北应该是要开始信任自己了,冷静几天也好,摆好位置,做自己该做的。 柳思翊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机,机械地为自己吹头发,想起曾经抚摸凌阡毓的长发,嘴角不经意扬起了笑意。 这辈子,她只会让凌阡毓为自己吹发,不可能再有第二人。 她相信凌商北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即使真的想有想法以她的身手也没必要担心。今天这个同住本来是可以避免,她完全可以拒绝,直接睡车里。 但柳思翊故意表现出信任,想去得到同等甚至更高的回馈。 吹完头发,她躺了下去,孤枕难眠。她意识里还是会防备凌商北,这个人毕竟不是凌阡毓,她做不到全心全意对待,也无法放松戒备。 凌商北出来时,柳思翊已经睡了,双目微闭,静静平躺在床上。 连睡觉都这么中规中矩,凌商北走到床边,慢慢靠了过去,这个睡颜真是美艳动人,这种静态美宛如动画里的睡美人,让人心驰神往,他第一次对女人涌现出了渴望。 柳思翊感觉到有人站在床边,只是肢体的靠近,并未感觉到气息。她故意翻了个身侧睡,谨防出现什么事情,她能行动自如,至少出手动脚都方便。 凌商北的气息越来越近,柳思翊拳头紧握,整个人处在一种“备战”状态,在凌商北触碰到她手腕的那一刻,她按下了动手的冲动,因为凌商北只是抬起她的手肘放进了被子里,随后便走开了。 柳思翊轻呼一口气,终于放松下来。这也证实了她的看人眼光,凌商北算得上一个君子,凌家三房那种顽劣下作的恶习他都没有。 可惜了...如果他不是凌阡毓的对立方该多好。 随后的几天,柳思翊跟凌商北的旅途都很愉快,除了防不胜防的蚊虫叮咬导致了柳思翊皮肤过敏,其他一切都很顺利,两人的话题也深入到了夺位之战上。 在柳思翊失联的日子,凌阡毓已经把管桩上下内外都了解透彻,明德的合同已经签下,因为次品问题,这个批次的建材采购只有1亿。 比起曾经的几亿生意,这纸合同只是试水,也是云舒争取来的最大空间。对于刚刚经历大笔赔偿和名誉损失的凌睿管桩来说,这场合作只能勉强保持盈亏持平。 如今面临两大困境:一、材料供应商以凌睿管桩信誉扫地为由,哄抬原价;二,基地材料的资金链断了,如今面临贷款难题,各大银行也因为明德那起事件,暂时中止了借贷服务。 银行要避开风口,对上头有所交待,凌阡毓明白,但这些供应商想趁机抬价,甚至以不再合作为借口,要挟自己,绝无可能。 会议室 中高层第二次管理会议,凌阡毓让市场部和销售部把先前合作过的供应商资料全部提供上来。 销售部:“毓总,三家供应商都要加价,而且都要加5个点,我看很像约好的” 市场部:“不是很像,一定就是,他们这是趁火打劫,最近我们的内销业务也滞停了很久,有几个小开发商正在学明德,最重要的是zf的铁路项目和江海大桥项目建材缺货,这个工程我们绝不能拖后腿,如今我们的基地正处在青黄不接的状态,原材料不足无法进行大量生产。” 成本部:“这次明德的合同我们很可能还会亏损,现在账目流动资金不足一千万,上次的赔偿几乎熬干了我们。” 行政部:“马上年底,大批员工要发年终奖,又是一大笔支出。” 公关部:“还要操办年底给各大合作商送礼,举办一些私宴和年会活动,也是一笔支出。” 几大部门分别列举了当下问题,蓝飞旭的会议纪要做的迅速,两分钟就将问题汇总出来,将电脑屏幕移到凌阡毓跟前,让她可以一目了然地看清。 “毓总,您拿个主意吧。”大区销售总监说道。 凌阡毓盯着屏幕看了几十秒,这些问题之前她就盘点过,在签下明德合同时就能预见,只不过现在需要开诚布公拿出解决方案来。 要处理的问题太多了,只能先按照轻重缓急来。 她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市场部经理身边,一种睥睨众生的气势压来:“把这三家要抬价的供应商从库中删除,重新寻找二级供应商,给你们一天时间准备,后天开标。” “这...我们这种大企业一般都跟一级供应商合作,二级供应商没有入库资格,这样不符合集团规矩啊,毓总。” 所谓入库就是将供应商合作商的公司名汇总留档,保持长期稳定合作,也可以根据需求筛选。 凌阡毓冷哼一声:“这种落井下石的一级供应商我不在乎,全国多的是想跟凌睿合作的公司,这次合作正好可以逼迫他们提升自己的资质,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是甲方,应该牵着乙方鼻子走,而不是受胁他们,如果总公司问责,我担着,你照做就是。” 她环视全场,强大的气场给人一种不可逼视的威严,转而笑着说:“大家觉得呢?” “我觉得可。” “可以可以,毓总做主就好。” 其他人纷纷应声,不敢提出质疑。 “至于贷款的事,要贷多少成本部明天上午把价格报给我,记得把员工年终奖的成本也做进去,表格务必做的详细一点。”凌阡毓逐个击破,一件一件解决。 “是是是。”成本部连连点头,心里却叫苦不迭,这份东西本来是好做,但凌阡毓这么高的要求,整个部门可能要通宵加班,才能及时提交。 凌阡毓轻拧眉梢,她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毓总,还有供应商送礼私宴操办那些以及人事部您要看的资料。”蓝飞旭及时提醒,让她想了起来,“对,供应商送礼这些事不用问我,你们按照往年的正常操办,人事部拟一份所有人岗位、收入、工龄和社保基数给我,收入要包含销售的提成,年底奖金以及额外的福利,记住,我要的是每个人。” 人事部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做什么,这么详尽的人事资料,工作量庞大不说,这意图令人堪忧啊。 “您什么时候要?”经理胆战心惊地问。 凌阡毓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十一点,你们人事部十五个人分工,晚上六点能给我吧?都是从系统里面调,不难吧?” “不难,不难...”人事经理心念,不难可很烦啊,真不知是不是要做人事变动或者裁员还是什么,总之要这么详细的人事资料,决计不是好事。 每个部门都很紧张,凌阡毓看起来冷静睿智,做事雷厉风行,魄力远超过上一任总经理凌商寒,甚至不亚于凌国勋。 现在大家才知道二小姐不是省油的灯,就算从来没接触过管桩,处事手段和处理能力也很高明。 这次管桩陷入巨大的困境,人人自危,可凌阡毓依然自信满满,在她脸上看不到愁容,反而给这些中高层吃了一颗定心丸。 会议到了尾声,本该结束,却因为一个人的闯入变得微妙。 “二姐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把火烧得挺旺。”来人是凌商雨,他一直在哥哥之下,担任的是副总经理,这间会议室不该还有他的位置才是。 “四弟?”凌阡毓平静地望着他,意外惊讶的情绪都藏于心底,脸上永远波澜不惊。 蓝飞旭迅速地进入公司系统查看,随后附耳说道:“他复职了,还是副总经理。” 凌商雨得意地扫了一眼会议室,转而向凌阡毓伸出手:“往后还希望二姐多多提携指教,很抱歉哥哥犯下的错还要你来收场,希望我们姐弟俩联手能将这场危机顺利解决。”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夺位的战局越发复杂,原本没有二房的事,现在未来难测。 三房和二房的硝烟战火弥漫着整个会议室,两人暗藏汹涌,表面和气。 凌阡毓笑脸盈盈,与他相握:“我有诸多不懂的地方,还望四弟不吝赐教。” “二姐过谦了,供应商那边提价的事情我会去解决,两天内一定给你反馈,无需再开标,免得伤筋动骨,还要磨合浪费时间,您觉得呢?” 凌阡毓想换掉供应商已经不是提价问题,而是想给那些人一个下马威,可凌商雨既然介入进来,她再坚持就会让人误以为她要吃供应商的回扣,现在再坚持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那就辛苦四弟了,今天就这样吧,记得下次一定要通知雨总开会到位。”凌阡毓眉眼微弯,故意向蓝飞旭交待了一声。 “是,毓总。” 毓总,雨总,发音听着都神似,真是为难了这群人,不知现在究竟如何自处,站在哪边。姐弟俩话语暗藏锋芒,二房三房向来不和,难断情况。 回到办公室,凌阡毓脸色阴沉,老头子果然不会任由她这么顺利上位,弄来凌商雨一来牵制自己,二来给三房留了机会,此后她只要稍有不慎被抓住把柄或者闯祸犯错,很可能还会拉下马。 她会让到嘴的肥肉飞走吗,凌阡毓发出幽冷的笑意。 蓝飞旭手里捧着ipad,边滑动边说:“姜还是老的辣呀,你得把这个绊脚石踢走,三少爷坏心爱女人,四少爷爱赌,没准还爱du(第二声),我看得找找把柄治治他。” 凌阡毓颔首低眉,思考片刻后,说:“对付他要格外小心,商雨不像商寒那么无脑,他心眼多的很,这件事你亲自去查。” “没问题,高级用餐区给你午饭定好了,去吃饭吧先,别以为你每次捂着胃的时候我没发现,我是个叨叨客,你要是不给我好好爱惜自己身体,我烦到你想揍人。”蓝飞旭对凌阡毓的照顾事无巨细,每天帮她安排好行程、用餐和休息,如何让她劳逸结合,提醒她注意身体,也是他的日常工作。 其实他只是想在相处中,多一点对她的照顾。 “真想把你嘴巴缝起来”凌阡毓拿上外衣向餐厅走去,蓝飞旭寸步不离,瞅了一眼她的表情,“看来近期天气甚好,都是多云转晴。” “有过阴天雷雨吗?” “有啊,入职第一天,您的怒火像雷神转世,晚上还喝酒蹦迪,您不觉得?”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凌阡毓难得用发泄调整了一次,心情平和了很多,因为未知的可怕,让她觉得失衡,她实在不懂当时那么生气的点在哪里,她对一个不是血缘至亲的人这么牵肠挂肚。 这是一种什么奇怪的感觉,时常挠得心里痒痒的,还能让自己失态...可她没空去细细琢磨和感受,就被一堆工作的事打断了。 高级餐区是高层专享,总监以上级别的餐盘和食材都是定制。 在这里,凌阡毓遇到了凌商北。她这才知道柳思翊已经回来了,但却没联系自己。 凌阡毓没心情搭理他,凌商北却端着盘子走了过来,“我能坐这里吗?” “大哥随意。” 凌商北红光满面,气色极佳。如果不是化妆遮掩了疲惫,凌阡毓此刻的憔悴与他会形成巨大的反差。 “听说你在大力整顿管桩,他们都很怕你进行人事大调整,改朝换代。” “我只是个空降兵,没人服我的,哪有能力改朝换代?”凌阡毓食之无味,转而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太累了,都不想上班。哎,出去一趟回来才觉得争斗真是没有意义,尤其我跟二妹同根同源,不该这么相互设防。”凌商北微微俯身,轻声说道:“我们应该同仇敌忾。” 凌阡毓抬眸,轻笑:“大哥你是去参佛了还是求道了?” “比这境界更高。”凌商北心情甚好,笑里甚至带着一丝幸福。 一定是柳思翊吹了枕边风,他们旅途中发生了什么,让凌商北心境都起了变化?真是可笑,现在知道说同根同源了。 她被三房四房羞辱,嘲笑,被老头子打的时候,大房可曾出来说过一句话,冷漠围观,指不定还暗暗窃喜。 凌阡毓静默不语,手机震动响起,信息界面是一串熟悉的数字:有空见面吗?有事汇报 终于有空理自己了吗?凌阡毓拿起手机,对着屏幕出神了片刻,眉眼微展,细微的表情变化,让人无法捕捉。 她回复:今晚去你家 第45章 不欢而散 从约见那一刻开始,凌阡毓就满怀期待,整整一下午的工作状态都很好。这几天的工作很饱和,每天要根据数据拿举措,从贷款到材料空缺再到业务阻滞问题,她每件事都亲力亲为。 人事部办事效率惊人,下午五点就将管桩所有人员成本核算出来,交到办公室。在现今的组织架构里,中高层管理占比12,初级管理占比24,其他都是普通员工。 最高的成本就在这36的初、中、高三个层级的管理人员当中,蓝飞旭作了一次数据筛选,将每个部门鸡肋岗位划了出来。 “这批人的岗位完全没必要设嘛,还有这帮老员工,年终奖这么高,但做的事情,哼哼,你可以看看他们的工作报告,多数都很空泛,东拼西凑来的。”蓝飞旭指着屏幕与凌阡毓讨论。 凌阡毓冷笑:“层级混乱,人员成本过高,这中间不乏凌家的远亲以及三房娘家的亲戚朋友,蛇鼠一窝,拿钱不做事,这家业不被他们败光,也是神奇。” 这几乎是所有家族企业的弊端,聚集性用人,不分专业能力,哪里能放人就往哪里塞,不顾用人成本,枉顾公司制度,个人利益至上。 这些人在集团里还会拉帮结派,导致不好的风气,凌阡毓要想立威,必须要先整人事。 蓝飞旭悠然地转着笔,他总是一脸轻松,仿佛一切烦恼和麻烦在他这里都不是事,他歪头看着凌阡毓,笑着说:“哈尼啊,你走这一步要注意分寸,毕竟啊好多双眼睛看着,你是要给那些人下马威,但给到什么程度,得看老头子想看多少。” “他?”凌阡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双手环胸望着远处,每当专注思考时,她总习惯性地敲打指头,蓝飞旭像个小迷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这身姿和背影,从学生时代到现在真是从没变过,于他来说依然光芒万丈,女人的柔媚、智慧、沉静、优雅她都拥有。 只是比起曾经,凌阡毓变得更加深不可测,她眸底太深,有时候蓝飞旭都看不透。 凌阡毓擅长揣摩人心,尤其在商战中,所以总能占得先机。她受益于姨妈余心欢,特别对这些名流富豪研究过,这些年她通过观察、思考剖析过凌家每个人。 可以说,跟他们相处虽然不多,可凭借三两事也能判断出为人。凌阊啸会怎么想,她能猜到大概,如果她新官上任不燃火,会显得太刻意,如果她火烧得过旺,就会腹背受敌。 凌阊啸一定很想看她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因为手里的牌实在太烂,想要力挽狂澜,不借助总公司力量,很难。 凌阡毓是创造过起死回生的人,天凌娱乐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玻璃上掩映出凌阡毓沉静的表情,“老头子现在一边猜忌一边防备一边期待,既然他那么想看儿孙争斗,那么人事我一定会动,而且要大动干戈。” “你想跟你那个四弟起正面冲突?” “没错,这样他们会觉得我凌阡毓也就这点能耐,跟那些凡夫俗子一样,上位就开始为自己谋划,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谁都懂。”凌阡毓打算用套路反套路那些虎狼之眼,这样可以暂时让凌阊啸放松些防备,毕竟现在还没到锋芒毕露的时候,她只要按部就班做好一个上位者该做的事就行。 何况管桩的困局结果如何才是最重要的,等她完全掌握这一切,下一个要弄的就是四房。 “那...你要做好准备人事风波。” “风波?”凌阡毓笑着回到办公桌旁,俯身望着表格,指着屏幕道:“飞旭,我可怕这风波不够大呢,把这些需要变动的名单独立做成表格,并且做个调岗方案给我。” 所谓的调岗,不过是“明升暗降”,说好听点叫人事变动,难听点是逼有些人走,因为岗位不同薪资和环境各方面都会发生变化,会让人心生不满。 随意开除裁员会有赔偿,掌握不好还会闹到劳动仲裁那,这个办法普遍运用许多企业。 凌阡毓打算逼走一批人,如果不走,她便约谈。人员成本明明可以压缩一半,却偏要养闲人。 她是商人不是慈善家,岗位有能者居之,不能让劣币驱逐良币。 物要尽其用,人也是。 “okok,今晚通宵也给你做出来。”蓝飞旭看了一眼手表:“亲爱的,六点了哦,今天还要加班?” “不加,你送我去个地方,我的车不便开过去。” “好”蓝飞旭用有求必应的方式宠着凌阡毓,他的世界里,拒绝过很多事很多人,就是没有拒绝过她。 忙起来时间飞快,让凌阡毓不至于等得煎熬,从来没有失联过这么久。整整一周,柳思翊都没有再给过自己消息,这期间她想过无数种可能,都是一闪而过。 她让自己忙得没有喘息的时间,每天都到12点以后才能休息。可就算再碌再累,她依然会失眠,闭上眼睛脑海中就开始出现小剧场,甚至会有不可描述的画面闪过。 每天孤枕难眠,辗转反侧,她甚至有些焦虑,也会时常想着自己现状和处境。 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有限,脑容量也就那么大,她时常累到偏头痛,总想让节奏慢下来,去好好思考一些事,可最后都被工作占满了。 今晚,她想暂时放下一切,不加班,不算计,不乱想,不猜测,不设防,好好地过一个安静的夜晚,好好休息一次。 她也很久没有去柳思翊家里睡觉了,今晚她想留宿,想叙叙旧,谈谈心。或者还可以开一瓶酒,庆祝她的第一步胜利,她怀念柳思翊的味道,也留恋床榻的柔软,想念安然入睡的曾经。 她想了很多很多想做的事。 车子开到柳思翊家楼下时,天色已晚,石巷小路上泛着昏黄的光,蓝飞旭的视线落在旁边闪着霓虹的rose牌坊上,若有所思。 “明天早上七点来接我。”凌阡毓笑吟吟地走了,她轻盈的步伐越走越快,蓝飞旭甚至觉得她像在小跑,要迫不及待地见某个人。 她对这里太熟悉,门禁密码,指纹解锁,柳思翊永远为她保留着原始设定,只为了让她来去自如。 比起孤零零的住所,这里更让她有回家的感觉。 入口已放好拖鞋,柳思翊总是很细致,在这些不经意的细节里,温暖着凌阡毓的心。 今天的家里经过精心布置,所有的花束都全部换新,空气中带着芳草的清新,餐桌上已经烧好了几道菜,在素雅的桌布上还点了几根蜡烛。 “洗手准备吃饭吧。”柳思翊端着一碗汤从厨房中走出,凭借她对气息的判断,哪怕只有微微的声响,就知道是凌阡毓。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柳思翊放下汤碗,摘下围裙,挂着淡淡笑意:“人生三大错觉,总要有一次是准的。” “三大错觉是什么?” 柳思翊凝眸片刻,分别再见,周而复始的等待和心境,真是一点也没变化。三大错觉是什么?是她这些年所有的期盼。 她低眉浅笑:“三大错觉嘛,就是手机在响,有人敲门,她..喜欢我。”说罢她避开了凌阡毓的眼睛,不管是错觉还是其他,在祁沐宛出现后,一切都过去了,翻篇了。 “他喜欢你?” 到凌阡毓这里,性别产生了偏差,她感觉柳思翊好像在暗示什么,可却没懂。 “只是生活中一些趣味的段子,不要当真,去洗手吧。” “好吧。”她转身进了洗漱间,在失联的这几天情绪波动过,心情起伏过,最后都被她按压下去,也被工作冲淡,随后直接遗忘。 欣喜和期待总大过曾经的失落和猜忌,她今天来这里只是单纯的挂念这个人了,没有想太多。 她甚至忘记了柳思翊约见的理由是有事汇报,可她总会想起凌商北的存在。以前想到觉得是威胁,现在想到依然觉得是威胁,只是本质在悄然变化。 红酒已醒好,长条桌的两边摆放着精致的高脚杯,凌阡毓从卫生间出来,柳思翊正在倒酒。她盘着丸子头,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配以齐膝短裙,肩头始终搭着一条简约文艺的围脖。气韵绰绰,或静或立,都显优雅与婉约。 “在家怎么还戴着围巾?”凌阡毓炙热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柳思翊下意识拎了拎围脖,好似在遮挡什么,“搭配而已,没什么。” 柳思翊端起酒杯,深邃的瞳孔眼波流转,“我代表蓝楹还有海芋,今天正式恭喜二小姐成功拿下管桩。” 虽然期待过,虽然言语官方,凌阡毓还是挽起酒杯,象征性地与她相碰,说了一声:“谢谢。” 她今天过来特地打扮过,车上还补过妆,想用最好的自己面对柳思翊,可她却没有在柳思翊脸上捕捉到欣喜,反而觉得这次分离两人好像生疏了。 是什么发生了变化?她不知道,碰杯后两人忽而沉默。望着桌上几道没见过的菜,凌阡毓先打开话题:“这些菜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是南部那边的野菜,我们这里没有,我和商北都带了些回来,你可以尝尝。”柳思翊回答平淡,在她初尝这些大自然原味和美好的时候,总会第一个想起凌阡毓,想带点回来给她尝尝,想与她分享一切,今天特地下厨也是一番心意。 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期待,从回来就一直小心翼翼地等待见面,明明已经死心了,还是会疯想。 在旅行的那些天,她甚至每天都梦到凌阡毓,有美梦有噩梦,最令人心碎地就是她投入了祁沐宛的怀抱。 那天,她惊醒了,眼角的泪痕都未干。 “商北,商北...”凌阡毓呢了两声,原本兴致勃勃,此刻荡然无存。她咀嚼了两口,完全尝不出什么味道,或许是心情所致,连品尝柳思翊的厨艺都变得心不在焉。 难道她们之间的话题,现在只剩下凌商北了? 席间,柳思翊开始了汇报:“这次出去收获颇深,凌商北跟我交谈的话题已经涉猎到了你们家族的夺位,他说自己虽然呼声高,但两位叔叔威胁很大,他们一旦联手,他可能会防不胜防。三房四房擅用手段,这次栽跟头一定会反击的。” “这还用他说。”凌阡毓早就想过,三房四房很可能会因为这次巨大的损失而联手,所以对付四房的步伐要加快。 “阡毓,我有些想法你可以听听,采不采纳你自己做主。” “你说。” “老爷子娶过两个妻子,第一任也就是你的亲奶奶生下了商北父亲和你父亲,第二任妻生了你三叔四叔。你大伯和父亲去世了,大房二房只剩下你们,三房四房向来比你们亲,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跟商北联手,先把三房四房干掉,他们一旦动手,会把你们逐个击破,现在你上位了,在羽翼未丰时,他们一定会挑选弱的对付,先从你下手。” 凌阡毓本是随便听听,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了父亲的意外。 先挑弱的下手对付,江山就会少分一杯羹?大伯病逝,如果弄死最受宠的儿子,是不是直接可以灭掉二房? 不会的,不会这么丧心病狂...当年那件事警方介入调查过,确认是意外,是油箱破了,引起燃烧和爆//炸。 凌阡毓第一次对当年意外生疑,竟吓得全身一麻,出了冷汗。她放下筷子,眉头紧锁,食欲全无。 “阡毓,你在公司缺个人你知道吗?海芋的位置不足以深入你身边,只有凌商北可用,你们才是至亲关系,你们本没有仇恨,不该这么对立。”柳思翊担心的永远是她的安全,她觉得凌商北可以不是敌人,反而可以好好的用一用。 凌阡毓望着她,轻嗤一笑:“真是笑话,你难道不知道一山不容二虎吗?你见过一个国家有两个皇帝吗?” “难道不能一起坐享江山吗?就算你将来继任董事长之位,商北还是会持股,依然会是董事副总,没有影响的,阡毓。” “商北,商北,商北,你是不是出去一趟被洗脑了??”凌阡毓听得心烦意乱,不觉间提高了音量。 “我...”柳思翊一时语塞,也有些生气:“你为什么要这么想,我只是客观分析而已。”说罢她拉了拉围脖,试图缓解压抑的心情。 这一拉,脖子上的点点红晕映入凌阡毓的眼帘。 她倏然起身,走到柳思翊旁边,伸手将围脖完全拉开,几颗“草莓”若隐若现,她指尖慢慢滑至领口,轻轻一扒,还有几个不明显的浅浅红晕。 凌阡毓心头一颤,脸色铁青,她压着怒意问道:你这脖子怎么回事? “蚊虫咬的。” “蚊虫咬的?你当我是傻的?”凌阡毓根本不信,都是成年人,一同旅行回来还住过一间出现吻痕说是蚊子咬的,呵! “本来就是蚊子咬的。”柳思翊淡定理好领口,有些负气,也不想解释是因为过敏,全身又疼又痒。 她只是忍着没去看医生,想先见凌阡毓,结果就产生了这种误会。 凌阡毓冷笑一声:“我看你俩是大战三百回合了吧?” 柳思翊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她竟然这么想自己。好啊,那就如她所愿。 “三百回合怎么够,怎么也得五百回合,不然哪里能有这么多缠/绵的印记,您说对吧,二小姐。” “你!”凌阡毓气到心梗,双肩微颤,她拿起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转身夺门而出。 “砰!”重重的关门声震碎了柳思翊的心,她深深闭上双眼,心痛无奈。 这是她们第一次争吵,也是第一次不欢而散。 她愣愣地望着忍着手疼做出来的菜肴,无奈地笑了。袖口下,手臂的斑斑点点像被针刺一般,有种锥心的疼。 她拿着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不咸不淡正好,听说这道菜养胃,所以她带回来了,可是... 她机械地咀嚼着,一股委屈和酸涩涌上心头,眸间泛着点点泪光。 清寂的夜晚,又变成了她一个人。 而凌阡毓独自去了还没开门的rose,命张小武给自己准备了一桌子酒,一个人自斟自饮,今晚她要不醉不归,她要用酒精麻痹自己,忘掉一切。 第46章 意识觉醒 她越来越懂得爱上一个人的孤独,在思念的时候这种感觉尤甚。 不是她天生孤冷高傲,是她卑微的出身和经历,是那些曾经见过的肮脏和龌龊,是被家人的放弃和虐待,让她心灰意冷。 她曾想扼杀一切情感的源头,缩在自己的壳里,麻木地苟活。可就在沉入万丈深渊几乎快习惯黑暗时,凌阡毓载着光出现了,改变了她的一生。 柳思翊关掉家里所有的灯,唯有窗外路上的灯火能映照屋内,掩映着她那张冷艳清寂的脸。脖子上和手臂蔓延的红斑奇痒无比,明明只是不慎被咬了两次,竟还会传染到其他地方。 吻痕,呵...她觉得自己是这么随便的女人吗?可她为什么要生气,甚至动怒。 她知不知道这样生气,会被误解成吃醋?柳思翊垂眸摇头,她不会的。一个连感情意识都没觉醒的人,怎么会吃醋呢? 柳思翊走到茶几旁,燃了一根烟,左手还没完全恢复,出去重物都是凌商北在拿。虽然知道他可能对自己有意,可柳思翊心底对他像朋友一样,没有敌意。 他跟凌商北本就没有仇恨,只是竞争对手而已,她思前想后觉得只有凌商北才有能力当凌阡毓的后方支援。 她们三朵金花,能做的很少,只能在这场巨大的布局中担任一个很小的角色。云舒和祁沐宛纵然能力出众,实力强大,到底不是凌睿的人,手伸不了那么长。 这个道理,凌阡毓应该懂,为什么那么抵触自己提到凌商北。 柳思翊独自坐在黑暗里伤神,烟蒂上的一抹红成为室内唯一的光晕,烟灰掉落指尖时,电话仓促地响起。 来电是张小武,柳思翊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她已经走了两个多小时了吗? 现在应该是酒吧营业时间,张小武在这个点来电话一定是有事。 她轻点接机键:“说。” 张小武:“红姐,二小姐喝醉了,我几次想进去都被她轰了出来。” 柳思翊扶额,心里闷闷的疼,她竟然去了rose。就算应酬,凌阡毓也很少喝醉,她一直说断片会让她不安,每次在酒桌上都点到为止。 “红姐?您来吗?” 柳思翊默然不语,她轻咬下唇,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蒙上了双眼,眼角有些酸涩。 见她不回答,张小武又补充了一句:“她都吐好几次了。” “知道了。”柳思翊按掉电话,掐灭烟蒂,静坐了一会,与自己挣扎千百回,也按耐不住想要去关心凌阡毓的心。 何必生这种气,解释清楚不就解除误会了?她的胃不好,能空腹这么乱喝酒吗?柳思翊想到此把先前的事情抛诸脑后,换了一身衣服,便出了门。 未到午夜,rose还没到营业高峰,里面坐着三三两两的人。二楼包厢里,凌阡毓拿着两个盅骰,在自娱自乐,她已经醉意朦胧,头晕目眩。 张小武不知道上了几次酒,每次都要烈的,还混着喝,谁能受得了这样。他蹲在门口,想着柳思翊能快点来,或许还能阻止。 他可不想再冒然进去,被呵斥“滚出去”。二小姐一句滚像天雷劈在脑袋,能掀起海啸,把自己淹没,那股狠劲和怒意,简直恐怖。 张小武来回踱步,手足无措,此时楼梯传来哒哒高跟鞋的声音,她来了? “红姐,您终于...”话音未落,张小武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祁总?” “她在哪?”祁沐宛步伐轻盈,浅蓝的旗袍与大衣时尚兼容,古典美女的温婉和优雅,被她展现得淋漓尽致,一直笑靥如花的她,今天一改笑脸,面无表情。 张小武愣愣地指了指包厢门,祁沐宛说了声谢谢走了过去。 包厢门开,是个熟悉的影子。 凌阡毓拾起一瓶酒,推给她,“来,陪我喝一瓶。” “你知道我不喝这种烈酒,这种节骨眼上你发什么酒疯?”祁沐宛皱眉,接到凌阡毓电话时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第一次大晚上让自己来陪喝酒,明显是故意买醉,让祁沐宛觉得奇怪。 凌阡毓笑着又饮了一杯,轻嗤一声:“因为我有病!” “好了好了,有什么事明天说吧,我送你回去。”祁沐宛不喜欢看到凌阡毓这副样子,她这么骄傲讲究体面的人,在酒吧这种地方把自己喝成这样,一定是心情不好。 可除了为人为感情,祁沐宛想不出会有什么事情牵动她的心,凌阡毓从来都运筹帷幄,自信满满,不会是因为事件。 “不回,回去做什么?去放大自己的想象?”凌阡毓站起身,歪歪倒倒地走到吧台,望着高矮不一,形状各异的酒杯,想起了柳思翊调酒的风采。 她拿起一个空杯,把玩在手里,隐隐发笑。另一只手端着半杯威士忌,祁沐宛吃力地扶着她,夺杯喝完酒,放在吧台,拉着她回到沙发强按坐下,“凌阡毓,你别喝的跟死人一样,我可弄不动你。” 凌阡毓意识有点模糊,但还能辨得清来人是谁,她无力地瘫在沙发上,红晕的两颊宛如桃花,醉意朦胧的眼神,让她此刻更加千娇百媚。 “沐宛...”凌阡毓扬着妖娆的笑意匍匐过去,一身酒气让祁沐宛眉头紧蹙,每口呼吸都是浓烈的酒气,她身高不如凌阡毓,体重也不占任何。” “人的心为什么会痛?”她指着心房,魅惑中透着一丝难过之色,祁沐宛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她心疼地扶着凌阡毓,耐心地回答:“人会心痛是因为爱,忧国忧民的心痛是爱,与至亲至爱生离死别之痛也是爱。” “爱??”凌阡毓仿佛被这个字激醒了,她就这么柔情万分地望着祁沐宛,眼神没有焦距,只是脑海里都是柳思翊的影子,从初遇到再见,从陪伴到守候,然而这一切于她来说都像幻想。 她的思绪被绕进了迷宫,理不清方向,在酒精催动下,迷乱了方向。 恍惚间祁沐宛的脸变成了柳思翊,她笑着轻抚上去,“我不该让你去他身边的,我不该...” 两人唇口只相差几厘米,姿势亲密,呼吸间都藏着暧昧,祁沐宛险些情不自禁地吻上去,可理智阻止了她。她向来骄傲,即使目前是暗恋状态,她也不想趁人之危,她要名正言顺地得到。 凌阡毓的混酒后劲上来,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完就倒在了祁沐宛肩头,与此同时包厢的门开了,柳思翊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凌阡毓扬着深情款款的笑意抱住祁沐宛。 心,被撕得粉碎,扔进了绝望冰冷的地狱。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扶着门把的手紧紧攥住,心脏处一抽一抽的痛,仿佛要将她仅剩的理智全部吞没。 她想转身逃离,可脚下像被压了千斤顶,无法动弹,全身疼得仿佛每一处都在滴血。 “你来了?”祁沐宛抱着凌阡毓完全无法站起,烂醉如泥的人瘫下后本就重,加上祁沐宛手无缚鸡之力,只能求助。 柳思翊半天站立未动,祁沐宛回眸静静看着她片刻,她的眼神游离,像受到了惊天打击,深邃的瞳孔里有着隐隐的悲伤。 凌阡毓耷在她肩头,呼出一口温热的气,带着娇媚的喘息轻喃:“思翊啊” 这声气语很低,只有贴着耳边才能听到,祁沐宛心口一颤,思翊不正是红心的名字吗?她果真是为了这个女人。 女人的直觉可真是准呢,威胁感从第一眼就存在了。她望着柳思翊,顿了顿,才说:“不来帮我一把吗?” 柳思翊心头还在乱跳,有股气在乱窜,她尝试挪动脚步,总算有了知觉。她悠悠地走过去,凌阡毓几乎贴上了祁沐宛的脖子,只觉得二人这股亲密的姿势刺伤了她的心。 “车在楼下吗?”她淡淡地问。 “嗯,在门口。” 柳思翊托起凌阡毓一只手臂,让她勾住自己脖子,祁沐宛随之而起,正想辅助她一同把凌阡毓搬到车里。 可因为身高差导致两边高低不平,而凌阡毓在被托起时,头已经歪到了柳思翊那边。 柳思翊索性直接横抱起她,“祁总,你去把车开到门口吧。” 祁沐宛怀抱空空如也,一股浓浓的酸涩感充斥着心,但她依然有着高高在上的风骨,不露悲喜。 “好。”她支起笑意从牙关里挤出这句话,第一次因为身高被人占据着压倒性优势,那二人身高都在170左右,自己这个164在她们跟前还真像个矮冬瓜。 柳思翊手伤还没完全好,在抱起凌阡毓的那一刻,左臂因为用力再次拉伤,她咬肌紧了紧,将这股痛忍了过去。 凌阡毓躺在她怀里,好似得到了温暖和倚靠,原本耷拉的两只手不自觉地勾住了她。 可是,柳思翊每走一步,心都在滴血,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凌阡毓一次又一次地跟祁沐宛走。 即使在喝醉的情况下都记得联系她,自己又算什么呢?心好似已经千疮百孔,一呼一吸都会扯着痛。 室外夜风微冷,柳思翊抱着她出来时,祁沐宛已经把车开到门口。 “放在后座吧,我会照顾好她的,你放心。”这仿佛是一种主权的宣誓,听起来令人膈应,柳思翊忽然有些后悔出现,她不该让自己再次陷入到这种尴尬难堪的处境。 她小心翼翼地放下凌阡毓,轻柔地拨开她遮住眼角的发丝,还想抚摸她的红晕浸染的脸,手悬着许久没有放下。 还是算了... “麻烦祁总了。”柳思翊留下一句不冷不淡的话转身进了酒吧。 祁沐宛握着方向盘的书再到创业,从没失败过,也许是人生太过顺风顺水导致恋情不顺。 她谈过两个女友,都在发现三观不合后分了。凌阡毓是她第一个主动喜欢的人,她藏着锋芒和心意,准备这次帮她之后就表白。 管桩刚到手,需要大笔资金周转,没有她凌阡毓无法完成这次贷款,这笔惊人的现金流,只是朋友之间情意吗?她想凌阡毓会懂的。 可是,她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柳思翊。 她没想到凌阡毓竟然会为一个女人肝肠寸断。 原本她对凌阡毓性取向不确定,正因为不确定才有可开发空间,才让她觉得不能急于求成,可她其实已经对一个女人情根深种了而不自知? 祁沐宛不能再等了,可她不能对着一个醉得半死的女人说情话吧,真是机不逢时。 凌阡毓睡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八点才醒。祁沐宛本来准备趁她醒来,一起吃个早饭,慢慢地道明心意,结果凌阡毓发现自己睡过头,起床穿好衣服就不见了人影。 祁沐宛端着早饭出来,屋内已经空无一人。她气得咬牙切齿,连早饭都没吃一口。 没良心的家伙! 宿醉一晚上,凌阡毓彻底断片,只是隐隐记得她怒气冲冲地跑出去后不知去哪,最后只能去了rose,叫了许多酒。 她是记得打电话给祁沐宛了,随后的事情几乎都忘了,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只是心痛的感觉和痛苦还能忆起。 她不愿再去回想那天晚上的事情,也开始了跟柳思翊的冷战。 这种酸涩的滋味已经不止一次,她发现自己不能接受柳思翊对别人上心,尤其大哥。 这不是占有欲又是什么呢?难道仅仅因为自己霸道吗? 这些天,凌阡毓总会走神,哪怕在办公室工作,也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 “毓总,这周您还有三件重要的事没完成,一、明德代表云总今天约您吃饭,准备正式签订合作协议以及补充协议;二、成本部核算出来的三亿资金缺口,需要尽快做贷款申请;三,人事部的调岗方案我已经罢将相关文件摊在办公桌,望着凌阡毓。 屏幕上正是成本部做的核算和数据,凌阡毓被蓝飞旭的话拉回思绪,她轻嗯一声,面无表情地说:“贷款计划我看了,马上发一份申请和说明材料给总部,用特急通道,请董事长批复。” “好的。”蓝飞旭迅速在本子记录下来。 凌阡毓翻开桌上的人事调任文件,抬眸看向蓝飞旭,隐隐含笑:“这份材料的细则我之前就看过,你这个优化方案这么保守,怎么?怕我被千夫所指?” 蓝飞旭精致的眉毛轻轻一扬:“我当然不希望你被人骂叻,先试试水嘛,层层推进,不着急。”他擅自做主改了一部分,凌阡毓的计划几乎是改朝换代了,锋芒过露怕不是好事。 “好啊,既然你这么仁慈这个坏人就由你协助人事经理去做,你就代表我,安抚唱白脸的事给她,□□脸的坏事我们做就可以了。”凌阡毓说罢大笔一挥,在总经理落款处签下了名字。 蓝飞旭拧眉,有点吃醋:“一个人事经理而已,犯得着这么宠着?” “你知道我的要求向来不低,也喜欢逼人出成效,她能在我规定的六点提前一小时完成,足以证明她的能力。不管她是为了拍马屁争表现还是其他,有这种执行力和魄力,都是我需要的人才,何况她是个老员工,自然跟许多人有情意在,不能让她当坏人。”凌阡毓娓娓分析,透过现象看本质。 “你就是对别人好对我不好,我当坏人被骂你就高兴了,哼!”蓝飞旭忿忿不平地抽过文件,推了推平光镜的镜框,凌阡毓饶有笑意地望着他:“你是自家人,我还要跟你客套公关?” “嘿嘿,自家人啊,这句话我喜欢。” 三言两语就把蓝飞旭哄得心花怒放,凌阡毓无奈地摇摇头,只觉得他这些年从没变过,什么事在他眼中都可以轻松化解,也从来不被世俗困扰,不用道德枷锁捆缚自己。 蓝飞旭走后,办公室一片安静,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凌阡毓打开抽屉,一张女人的素描画映入眼帘。 她的笔很诚实,画出了心里人的模样。凌阡毓拿着这张画,心口有些刺痛,这一笔一画她是怎么画出来的不记得了,无意识太可怕了。 “思翊...”她口中的称呼也在潜移默化地改变,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她总想着柳思翊,日日想,夜夜想,就连这么忙的间隙,都会想。 两人进入了冷战,谁也没有找过谁,凌阡毓心里有着无法解开的疑惑,她怀疑自己这些症状可能是因为感情过深,或者...她有些凌乱,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滋味。 与跟朋友间的矛盾不同,与跟父母吵架的心情也不同,她甚至觉得自己小肚鸡肠,过分敏感。 中午,她跟云舒见面了。自明德赔偿之事后,云舒就专注到了地产和投资上,只是偶尔在关键时候出面,她也不再需要跟凌阡毓假装不熟。 从凌阡毓上位开始,云舒与她的合作关系就明朗了,无需遮遮掩掩,她就要让别人知道,凌家的这场交战,她选择站队二小姐。 “下午合同的事应该没问题了,我今天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想找你帮忙。”云舒切了一块牛排,细嚼慢咽。 “你还有事要我帮忙?说吧。” “明德投资的景言那部电影,需要她出面帮我们项目做一个形象宣传,活动当天我希望你俩都到场,这是我掌管大区的第一个大活动,要赚足面子。”云舒跟凌阡毓虽是好友,但在合作上一直相互成全,共谋利益,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投资了国际影后陆景言主演的电影《谎言》,而陆景言正是凌阡毓当年让天凌娱乐起死回生的关键人物,三人一直是好闺蜜,这部电影的制片人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若不是陆景言坐镇,她也不会轻易出手投资。 “小事,回头我跟景言说一声就是。”凌阡毓一直纵容着这位国际影后,随意她自己定行程,接不接剧,就算不参加真人秀,不上节目,不接受采访,不接广告都无所谓。 要她做形象宣传太难了,可凌阡毓一句话就可以达到,云舒不能越过这一级,亲自跟凌阡毓说,是对彼此身份地位的尊重。 云舒点头,突然叹了一口气,她一直身居高位,不被理解,多年来一直有不好的谣言和诋毁,骂她是狐狸精上位的大有人在,她不在乎别人,可有个人的态度和想法她很难忽视。 凌阡毓看出她有些心烦,好奇地问:“我很少见你惆怅烦恼,怎么了?” 餐盘上的牛排只吃了几口,云舒搅动着咖啡,有些晃神:“当你在意一个人的时候,所有的情绪就由不得自己了。” “在意的人?没听你说过,我以为你要做不婚族和丁克。”凌阡毓不懂。 云舒笑笑:“在意的人不一定是男人啊,姐妹。” 凌阡毓的心咯噔一下,好似被人撩拨到了心弦,又像来到了新世界的大门,她怕自己曲解了云舒的意思,不确定地问:“你的意思是...” “你猜对了,我对男人没兴趣,我喜欢女人。”云舒坦然地笑了笑。 凌阡毓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忽而闪过柳思翊的影子,可她依然无法理解,她端详着云舒,怎么见她都不像... “你怎么会喜欢女人呢?你应该没有什么...成长或者...云舒,我有点想不出来原因。”凌阡毓就算曾经不经意接触过此类的信息,也对同性之爱没关注过,无法理解为什么云舒这么有女人味的人会是同性恋。 云舒抿了一口咖啡,眼前布上了一层薄雾,想起了过往,“我中学时期就喜欢了一个人,在我最绝望最黑暗的时候给了我一缕光...” 时间恍若静止了,凌阡毓听得津津有味,情绪被带到云舒的故事里,她好像有些明白她为什么会喜欢那个人,可惜故事的最后是悲剧,那个人去世了,并且从不知道云舒深深地爱过她。 过去这么多年,云舒说起来早已云淡风轻,她的心也在一点一点地变暖,只是提及那人还会记起当初失去的痛。 临走前,她对凌阡毓说:“我知道夺位对你来说很重要,可是你不要只活在明争暗斗里,有时间停下来听听自己的心,也看看身边人,人生很短,生命也很脆弱,失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凌阡毓望着她,满心都是柳思翊与自己相处的点滴,她望着窗外,玻璃镜上映出了柳思翊的脸。 第47章 名流宴会 当天下午,凌睿管桩正式完成了与明德集团的签约,这就意味着采购材料势在必行,贷款也必须抓紧。格!格党 这是个资本掌控全局的社会,不过是用资金套资金,管桩核算过所有成本共需三亿的账面资金,而贷款一般下发需要很久,尤其公立银行流程审核资质非常繁琐,他们因为管桩信誉问题选择不贷,反而给了凌阡毓机会。 祁沐宛的银行属于私营企业,放不放贷只看她个人能不能予以一份信任。这笔资金一旦贷出,利息收益就是一笔巨大营收,但同时也伴着风险。 但她就是愿意承担这个风险,愿意为自己的眼光和喜欢的人买单。 当天,除了向总部发出贷款批示,凌阡毓也把所需资金相关资料提交给了祁沐宛,等待答复。 凌阡毓的上位之路,因为有云舒和祁沐宛两个王牌而一往无前,她在布局时就会考虑到这二人的利益和合作关系的建立。 于私,她不能让好朋友因为跟自己合作有所损失;于公,她需要这样的人脉和资金背景。 云舒属于凌睿管桩的贵宾,在签下这份令人眼红的合同后,凌阡毓象征性地带她参观了公司,随后便邀请到办公室里喝茶。 这套流程走完,才是对待合作方该有的态度。 总经理办公室非常气派,单间面积就在60-70㎡,抵一套小户住宅的大小,装修简约大气,拥有平层极致视野,可以用恢弘气派来形容。 云舒站在全面屏式落地玻璃前,感慨道:“啧啧,果然有坐拥江山的感觉,一个子公司总经理的办公室就这样,罢她指了指上方,董事长办公室是三室相连,拥有茶室、休息室、咖啡室,顶层阳台是一座迷你高尔夫球场,自然不能相比。 凌阡毓面露笑意,围着长条圆边的办公桌缓缓走了一圈,她身穿高领格纹连衣裙,不浓不淡的妆容恰好融合了她的魄力和魅力,十分养眼。 她抚摸着办公椅,看向云舒,笑着说:“以后有机会,带你上去打打高尔夫。” “可别叫我等太久,我怕我会望穿秋水。”云舒轻抿唇角,气质优雅沉稳。 凌阡毓与她相视一笑,默契不言而喻,她们都相信有天凌阡毓会坐进顶层的办公室。 “两位美女,打扰了。”蓝飞旭敲门后,探出头来,“毓总,北总来了,说是来找云总。” “她来找我?”云舒问。 “让他进来吧。”凌阡毓和云舒相互看了一眼,两人一同坐到了茶桌旁,恰好茶还热着,两人优雅地品茶,开始闲聊。 凌商北进来时只看到她们相谈甚欢,他眼神一滞,第一次觉得两个女人坐在一起可以这么养眼。 云舒低调内敛,大方而雅致,凌阡毓野心勃发,却也是柔情万分,只是烹茶聊天便成了眼前一道风景,散发着亮眼的光芒。 自从喜欢上柳思翊,凌商北的想法就发生了变化,曾经他觉得男性是社会中流砥柱,女性只是辅佐,只能做部分事情,成不了大气候。 他是从小受凌阊啸影响,形成了男权思维,但爱情就是这么神奇,会慢慢影响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他现在觉得女性值得尊重,能力和才能高于男性的大有人在,正如眼前这两个女人。 “今天云总在这,我要借一借二妹的面子了。”凌商北递来一封邀请函,“还请云总赏脸。” 云总放下茶杯,打开请柬一看,是凌商北33岁生日的晚宴,她柳眉轻扬,故意说:“哇哦,巴菲特的...晚餐?” “云总,您可别笑话我了,怎么能跟巴菲特相提并论,我这就是请了一些亲朋好友聚一聚,玩一玩,都是年轻人,出于一种仪式感和尊重,就弄了个请柬。” 云舒放下请柬,悠悠地继续喝茶:“不好意思大少爷,我不确定能否参加,最近忙于投资和地产的事,焦头烂额,还请见谅。” “没关系,云总能来我很高兴,云总没空也没关系,还是希望在公事之外还能和云总有机会打打球,喝喝茶。”凌商北客套中竟然含着真诚,云舒有些看不懂了,他不是一个城府很深,戒备心很重,野心很大的人吗? 怎么感觉这次见面跟先前有了很大的变化?她抬眸瞥了对面一眼,凌阡毓只是在周而复始地洗茶杯、煮茶、泡茶,对凌商北视若无睹。 从听到他名字的那一刻,凌阡毓就浑身不舒服,凌商北三个字让她膈应,总会想起柳思翊的脖子...简直令人生恶。 “二妹,自家人我就不给你邀请函了,凌氏庄园你去的少,这次一定要去好好体验一下,我让人重新添了点好玩的东西。” 凌阡毓嘴角牵起一抹幽美的弧度,眼神却迸出了幽冷,“大哥你说错了,我不是去的少,我是没去过,毕竟我没资格不是吗?” 凌商北的笑意凝固,他尴尬地看向云舒,外人在场始终不宜露出家族不合,他笑得随和,轻拍她肩膀:“二妹别说气话,早年你自己也没提过想去不是,这次你一定要来,我也请了玫瑰,我怕她适应不了,你帮我照应照应,小音我是指望不上了,就指着你呢。” 凌阡毓摆弄茶具的手停了片刻,心里一阵绞痛,那句不去已经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这么声势浩大弄这个生日,难道是要跟柳思翊确定关系或者宣布正式追求她,可凌阡毓至今没有接到他调查柳思翊背景的消息。 凌阡毓一言不发,云舒悠然地喝茶,置身事外,她可不准备参加这种party,那些富二代、官二代、星二代出入的地方,过于奢靡,不适合她。 “二妹?”凌商北在等她的答案,又补充说道:“我好多朋友都想见见你呢,玫瑰应该也想见到你吧,你...赏个脸呗?” 凌阡毓轻笑,自嘲道:“想必你那些朋友也第一次听说你有个二妹吧?” “你别这么说,谁会不知道我们凌家二房,还有你的天凌娱乐。” “好了大哥,我开玩笑的。”凌阡毓敛起冷韵,转而站起身,“红姐都去了,我怎么能不去。” “好,太好了,你们先聊,不打扰了。” 凌商北笑脸盈盈地离开,云舒望着他高大帅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不是很讨厌,“话说你上位,他怎么好像比你还开心?” “你是错觉,他只是美人在怀,情场得意。”凌阡毓说这句时,就像拿着一把刀在剜心,她低眉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爱情的力量这么大。” 云舒莞尔一笑:“相信我,爱情蕴藏的力量一定比你的智慧高,比你的布局深,比你的任何情感都要刻骨铭心。” “是么...”凌阡毓揉了揉眉心,爱情...她和柳思翊之间是什么? 这件事超乎凌阡毓的预想,她还没出手治大房,凌商北已经没有了战斗力,期待的顺利百倍。可凌阡毓并不开心,这才是重点,她没有满足感。 凌商北,你就这点能耐?凌阡毓多希望他再硬气一点,加入到这场争斗来。她突然不想用这种手段牵制他,就正大光明交手好了,用商战里的套路和谋略。 她想让柳思翊回来,回到她身边,回到曾经只有彼此的状态。不管她再累,有柳思翊都等着她,陪着她。 她寻寻觅觅的安全感和踏实感,其实一直都是柳思翊不是吗? 凌氏庄园,一座将贵族奢靡和名流豪华展现得淋漓尽致的地方,坐落在一座凌家私人岛屿上,内有面朝开阔湖景的泳池、露天电影装置、迷你高尔夫球场、骑马场、射击场等。 晚上抬起头就能仰望漫天星河,星光云影倒映在静谧湛蓝的湖面上,恍若渺渺仙境。 宴会现场经过精心布置后,璀璨生辉,六星级酒店的定制服务,酒水都是世界顶级品牌,海鲜从北海道刚刚空运回来,所有的安排都按照西方皇家的标准。 今天到场的非富即贵,男人西装革履,女人礼服出席,说是生日宴,何尝不是一次争相斗艳?尤其女人,在百花齐放时,都想成为最娇艳的那朵。 晚礼服是她们最心仪的选择,原本冬天穿礼服会冷,可宴会的露天竟实现了恒温,这就是凌商北花功夫请国际设计师来实现的全新功能,既不影响露天体验感,又不会因为气温影响她们的着装。 凌阡毓一身淡蓝色深v领晚礼服,一双修长的美腿亭亭玉立,她特地选了低调的色彩,不想喧宾夺主。 她一直坐在沙发上,偶尔跟来宾应付几句,她对这些名流圈层的宴会向来没兴趣,看到那些人满身铜臭味和优越感,就觉得浑身不适。 还是远离凌家的那些日子快乐,跟父母踏青旅行,一家人其乐融融,没有那些是是非非,可现在她已经入局,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就觉得你不会喜欢这里,果然在闷闷地喝酒。”祁沐宛身穿深蓝鱼尾礼服,流动婉约的曲线宛如一泄到底的泉水,滴滴温柔深入人心,从她走来时,就吸引了众多男人的目光,她一路周旋了很久才走到凌阡毓身边。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凌阡毓招招手,服务生给祁沐宛端来一杯香槟,祁沐宛这么骄傲自然不会喜欢这种庸俗的场面。 “我可是为你来的。”祁沐宛笑着抿了一口酒,杯口留下了红色印记,她决定今天晚上一定要找机会向凌阡毓表白,因为她接到总部通知,近期要回一趟美国,归期未定。 贷款的批示她已经让公司走流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再不把这件事说出来,她怕以后就没机会了。 “那就多谢祁总赏脸了?”凌阡毓抬了抬高脚杯,对着杯身相碰:“贷款的事还烦劳祁总催一催放款。” 祁沐宛瞪了她一眼,忿忿说道:“你这人能不能有点良心?那天带你回家照顾你一晚上,又吐又胡言乱语扰的我一宿没睡,第二天早上你倒好,直接走人招呼都不打,现在见面就只记得贷款事了?” “我还胡言乱语了?你可不要诓我。”凌阡毓晃动着酒杯,视线游离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她的心头一颤,目光再也无法移开,不远处那个身影正是她朝思暮想的柳思翊。 她恍若万千灯火之下娇艳盛开的玫瑰,华贵妖娆,红色裹肩礼服,衬得她高挑的身材更加动人,长卷发自然垂肩,美丽大方,悠然自得,顿生一种时尚的冷韵之美。 “我给大家介绍,这位是我新朋友柳小姐。”凌商北始终站在她身边,像个护花使者,周围人群簇拥,许多男人目光灼灼,皆被她的美貌和气质惊艳,女人嫉妒她的出挑,艳压群芳,抢了多少人的风采。 这套衣服是凌商北给她选的,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那个品位,她并非出生高贵的人,甚至有人认出了她是rose的老板。 “北少,是新朋友还是女朋友啊?” “人艰不拆,心里清楚就好,不要点破,北少毕竟从来没带过女人呢?” “看来这次以后我们要准备份子钱了,这婚礼什么时候要通知我们哦。” 七嘴八舌的讨论在耳边响起,凌商北心花怒放,但也不敢过于显露,毕竟他们没有确定恋爱关系,也不想柳思翊被眼前的局面吓到。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胡说八道吓到柳小姐,她今天是贵宾,你们一个个的注意分寸,给我点面子。” “护花了哦。” “北少你也三十好几了,差不多了。” 凌商北笑着应付那些人,带着柳思翊走出人群,他不喜欢别的男人用那种热切和色意的眼神看柳思翊。 他对柳思翊轻声说道:“二妹在那里,你过去跟她聊聊,我先应酬,一会过去找你。” 柳思翊点头,她轻挽一杯酒,四处寻觅,在正右前方看到了凌阡毓的影子。想起那晚的争吵和醉酒,她犹豫了片刻,决定还是解释清楚,好在后来去了医院过敏症状也好了。 可她走了几步才发现凌阡毓身边还坐着一位温婉动人的美女,她们就像天造地设的官配,无论何时,都没有她的所处之地。 她止住了脚步,垂眸浅笑,还是算了吧。 她对眼前的一切都生厌,如果不是凌商北说凌阡毓会来,她也不愿意参加这种奢靡的晚宴,这身衣服雍容华贵,可她终究只是个普通人,与这些世家名流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露天宴会厅旁边是一座泳池,那里相对少些哄闹,多些静谧。 柳思翊心不在焉地往前走着,她不知道自己的出现已经在树敌,有个女人名叫苏向茹,是个官二代,她一直喜欢凌商北没有得到,今天看到柳思翊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拒绝。 嫉妒的火在心里浓浓燃烧,她与两个姐妹合议,准备捉弄一下柳思翊,让她难堪、出丑。 泳池四周亮着灯火,红毯的尽头就是进入泳池的踏板,柳思翊有些心神不宁,走到离泳池很近的地方时,眼前晃动的波澜映入眼帘。 她心中一慌,水...恐惧感袭上心头,她惊慌失措地转身却撞到了苏向茹,酒杯里的水撒脏了她明黄色的礼服。 “对不起。”柳思翊沉音说道。 苏向茹怒瞪她,飞扬跋扈地叫道:“你什么东西,竟敢弄脏我这几十万的礼服。”见机会来临,四周没有别人,她另外两个姐妹左右围住柳思翊,也为挡住其他人视线。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柳思翊语气冷漠,即使知道自己遇麻烦也依然保持着高傲的姿态。 苏向茹看着她这样,火冒三丈,扬手向她脸扇去,柳思翊右手端着酒杯,左手下意识阻拦。 左手因为那天抱凌阡毓加重了伤势,她本可以轻而易举地握住苏向茹的手腕,怎奈手上半点力气没有,不仅没能阻止对方,反而被推得后退了两步。 “贱货,你还敢跟我动手,你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个开酒吧的,别以为我们不认识你,整天在男人堆里厮混,你怎么可能配得上北少。”苏向茹气焰嚣张,见她出手要阻止,更加生气。 刚刚那一下没有打到,她再次甩手,柳思翊怎会任由她欺负,当即扔掉手中酒杯,右手扣住她手腕,狠狠往前一拉,冷冷说道:“我没家世没身份出丑没关系,你要能玩得起,丢得起人,我奉陪。” “你竟敢打向茹。”旁边两个姐妹也怒了,上前推柳思翊,因为左手不能抵御,加上顾及场合,柳思翊没有躲避,被那三个人逼得一直后退。 到了泳池边,她感到身后一阵凉意,转头望去,还未来得及惊恐,便被苏向茹狠狠一撞,她本可以在跌倒时拉住旁边的灯杆轻巧地躲过,可她太害怕了,怕到忘记了自己身手,忘记了一切。 “哗!”她重重地摔进水里,落水时溅起了巨大的浪花。 柳思翊毫无生还之力,她沉浸在冰冷的水里,任由身体直直下坠,黑暗、憎恨、恐惧、寒冷、绝望包围了她,她无法呼吸,童年的阴影像一座沉重的大山,恶魔的影子在水里越放越大。 她窒息了,脑海中只有小时候被父亲一次次的毒打,被淹在水缸里险些溺死的那些过往。 好累,小时候她就觉得自己总有天会死在水里,原来是真的。 第48章 惊慌失措 柳思翊掉落泳池的整个过程都被凌商音目睹,她本打算来跟红姐寒暄几句,看到苏向茹在为难她,准备阻止,还是没来得及。 “红姐!”凌商音惊呼,手足无措时只得大喊:“大哥,红姐掉进泳池了。” 凌商北听闻飞奔过来,脱下西装正准备跳水时,一个浅蓝的身影从他身边倏然而过,直接扑进了水里。 “二妹...” 水花溅起,凌商北愣愣地看着扔在一边的西装,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还忙着脱外套,竟没有第一时间跳下去。 泳池清澈见底,能够见到蓝色美人鱼般的身姿向红色影子奋力游去。凌阡毓拼命挥动手臂向那人靠近。水的阻力太强,那么浅的泳池她感觉自己划了很久。 只恨不能触手可及,只恨自己来得太晚! 在失去知觉前,柳思翊意识飘忽,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期待,没有被虐的童年记忆。生死之间,她只是很想凌阡毓,为公也好,私情也罢,她都舍不下。 她其实还不想死,可已经无力挣扎了,水对她来说就是恶魔,将她卷进了死亡的旋涡,就像曾经在绝境中看不到任何希望。 一定是她过于期待才会在昏迷前看到了一抹幽蓝,跟水融于一色,就像凌阡毓的影子,像极了她期待中的美好。 可她,没有力气了。 凌阡毓从看到柳思翊开始,视线就一直随着她在动,看到苏向茹她就感觉不妙,正想抬脚走过去,柳思翊就被推到了水里。 在凌商音惊呼时,她几乎跟凌商北同时奔跑,只是凌商北忙着脱西装,而她毫不犹豫地跳了,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会随之而去。 这是本能的意识,是她骨子里对柳思翊的牵挂和爱。 柳思翊落水时间虽不长,可终究是吸水入肺,上岸时已经昏迷。 “思翊,你醒醒!”凌阡毓轻拍她的脸,柳思翊没有任何反应,脸色发青。 “思翊!”凌阡毓的脑袋一片混沌,呼唤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快要窒息。 她望着柳思翊宛如尸体般躺着,开始浑身颤动,突起的寒噤让她恐惧,可她不能乱! 她弯腰开始对柳思翊进行心肺复苏,胸部按压后,凌阡毓微微抬起她下颚,掰开她的嘴,靠上了她冰冷的唇,对她进行人工呼吸。 在贴上柳思翊唇口的那一刻,凌阡毓的心跌进了冰天雪窖,冷得刺痛,那隐寒的触觉像一把利剑,割裂了她的心。 冰冷的水滴从发丝落下,凌阡毓大脑的血管像要涨裂开似的,身体的每一部分好似都在颤抖,全身变得像冰一样凉。 她在胸部按压和人工呼吸的交错中,被恐惧一遍一遍鞭打,离开柳思翊唇口时,她便开始呼喊:“柳思翊,你醒醒!醒醒听到没有!” 凌阡毓惊慌得如寒蝉般,叫着叫着哑然失声。 “打120了没有?”旁人开始议论。 “这是岛,120来得及么?” 凌商北望着躺在地面上的柳思翊,心痛地握着拳头,愤恨地看向苏向茹。她心虚地避开他犀利的眼神,一脸不屑地说:“这水池就160,她个子这么高怎么可能淹得死,我看装的吧。” “你给我闭嘴!”凌商北一声震怒,吓得全场鸦雀无声,凌商音急得握住凌商北手臂,险些流出眼泪:“大哥,红姐不会有事吧。” 这个时候紧急心肺复苏比开游艇送到岸边更重要,凌商北按了按凌商音手背,静静地等着,凌商音分明感觉到了他手指在发颤。 看着凌阡毓不要命般地做心肺复苏,体能也应该到极限了,一旁的祁沐宛有些心疼,她上前说道:“我换你吧。” 凌阡毓没有应声,只是持续之前动作,眸间透出的坚毅和惊恐,让祁沐宛明白了柳思翊在她心里的分量。 “思翊,你醒醒好不好?”凌阡毓没有放弃,用嘶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呼喊,按压间柳思翊忽然轻咳一声,吐出了一口水。 “思翊,思翊,你怎么样?”凌阡毓捧着她的头,柳思翊又重重咳了几声,再次呕了一口水出来,意识慢慢恢复,她虚弱地望着凌阡毓正惊慌失措地看着她,眸间含水,脸色苍白。 她喘了几口气,终于虚弱地呼出一声:“阡毓” “嗯是我,你没事太好了。”凌阡毓压着喜极而泣的心情,将柳思翊紧紧拥入怀中,她的心依然在哆嗦,惊魂未定。 苏向茹轻蔑地瞥了一眼,“我就说吧,她装的,博可怜博同情呗。”她说话声音尖锐,刻薄得像个悍妇。 凌阡毓脸色唰得拉了下来,脸上所有表情消失殆尽,哪怕在她怀里,柳思翊都感觉到了凌厉的寒意。 “小音。” “二姐!”凌商音钻了出来,帮她一起扶着柳思翊。 “把红姐先带到我房间。” “好,红姐,来,我们快去洗一洗换身衣服。”凌商音小心翼翼地扶起柳思翊,此时的凌阡毓也是全身湿透,气场瞬间冰冷,五指紧握,指甲钻进了掌心而不自知。 苏向茹见这两姐妹都护着柳思翊,加上被凌商北吼了一声,气愤难当,她见柳思翊安然无恙气焰再度嚣张:“啧啧,看看这我见犹怜的模样,可真会勾人...”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凌阡毓重重一个耳光落在苏向茹的右脸,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包括苏向茹自己,火辣辣的脸像被涂了一层辣椒,疼得她怒火中烧。 “凌阡毓,你竟敢为了这个贱...” “啪!”凌阡毓反手又是一巴掌,苏向茹被打傻了,两边脸顿时起了红晕,形成了对称。她身边两个闺蜜刚想抱不平,还没开口,被凌阡毓冷眸中迸射出狠绝的杀意吓退。 她瞳孔里透着幽冷和恨意,仿佛要将这几人生吞活剥,撕成碎片。 “不会说话我教你!”凌阡毓一字一顿,每个字仿佛都藏着杀气,若是手里有剑,怕是要让这里血流成河。 凌阡毓湿透的晚礼服不仅不显狼狈,反而像个统摄天下的女王,用主权肆意地虐杀这些侵犯者。 这里哪个人不是家世显赫,阅人无数,从来不知道低调没地位的凌家二小姐气场大开时,会如此震慑四方。 “凌阡毓,你敢打我,商北,她打我!!”苏向茹委屈地哭了起来,凌商北不为所动,虽然觉得凌阡毓做的有些过,可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护着她。 苏向茹是何人,家里三代从官,父亲政绩卓著,官场扶摇直上,她是独生女从小被宠,仗着家里的地位和出身横行霸道,长这么大一直被捧在手心,不要说被打,连一根手指都没伤过。 今天竟然被人打了,她竟然被人打了,而她喜欢的人也不护着自己。 “好啊,真好啊,你们凌家今天合伙欺负我。” 凌阡毓冷眼相对,缓缓走到她跟前,苏向茹下意识后退两步,生怕自己又挨打。 “记住,今天是我凌阡毓打的你,不是别人。”说罢她看向凌商北,嘴角牵一抹弧度,冰冷的笑意有种彻骨的寒意,“我今天不仅要打你,还要让你滚,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让人轰你走?” 这句话她故意对着凌商北说,看他如何做?人是他请来的,凌阡毓还有理智顾及场合和凌商北面子。 “你,你!”苏向茹受到难堪和侮辱,只得哭着看向凌商北,他依然不理。 “好!你们等着,你们凌家给我等着,呜呜呜”苏向茹甩下这句话,仓惶狼狈地离开了。 凌阡毓淡漠地望着她,冷意不减,犀利的眸光依然透着杀气,这种无形的气场足以波及全场,谁也不敢在此时多说一句。 “抱歉大哥。”她扔下一句不冷不淡,在众人面面相觑中离去。 住处宛如一座城堡,上下三层,房间共三十,今天来的宾客有些留宿,有些要走,凌阡毓怕麻烦,安排了一间留宿。 凌氏庄园因为建在湖光山色的岛上,装修处处彰显着独有的自然、文化、历史和艺术底蕴。房间宽阔奢华,可以正对湖景,视野开阔的落地窗能够俯瞰楼下的一切。 凌商音看完热闹,激动地挥着手,此时柳思翊正好从洗浴间出来,见她手舞足蹈,不禁奇怪:“怎么这么开心?” “当然开心了,二姐打了那个苏向茹,真带劲。” “她...打人?”柳思翊有些难以置信,凌阡毓解决问题的办法有千万种,怎么会动手?她那么尊贵的身份何至于出手打人。 “二姐是愤怒到极点了,我从这里看过去都哆嗦,没想到二姐发起火来这么可怕,我见她给你做人工呼吸的时候我都傻了,她这样的人竟然会那么慌乱地跪在地上...”在凌商音的心里,凌阡毓就是高高在上的长姐,即使曾经二房不受宠,她也是智慧过人,能力惊人的掌权者。 否则天凌娱乐怎么会培养出那么多国内国际巨星呢?这就是凌商音崇拜凌阡毓的地方。 “人工呼吸...”柳思翊双目微闭,有着隐隐感觉,她不自觉地抿着唇,心里涌起暖意,竟然还有一丝甜意,在被凌阡毓抱着的那一刻,她对水的恐惧就消散了。 “阿嚏!”柳思翊全身冰冷,还有些畏寒,说不出哪里不适,整个人感觉都不好。 “红姐,你先躺下休息,大哥也真是,请你来也不保护好你,我觉得下次你应该带小武一起来,做你的保镖。”凌商音扶着柳思翊躺下,为她盖好被子,提到张小武时面颊绯红。 柳思翊笑而不语,只是有些无力,门口传来开门声,凌商音迎了过去,只听见她说:“那二姐照顾她吧,我去楼下看看。” “嗯,谢谢。”是凌阡毓的声音,平静中透着冷然之气。 柳思翊的手攥着被子,望着门口期待又紧张,凌阡毓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先去洗漱间卸妆冲洗,她那湿透的裙子还贴在身上,冰冷和寒意让她一路走来都在哆嗦。 她脑海一直在回想事情发生的过程,如果她能够快一步过去,如果她当时就叫柳思翊来自己身边,是不是可以避免这个意外? 凌阡毓一想到差点失去柳思翊,就有种万箭穿心的痛,令她无法呼吸。直到这一刻,她的手还控制不住地颤抖,心跳也没有恢复,想想都后怕。 她觉得自己很没用,被柳思翊保护那么多次,轮到自己了却没能好好护着她。同时也觉得奇怪,以柳思翊的身手,今天她明明可以避开,却还是掉进去了。 泳池确实不深,就算不会游泳也不至于惶恐成那样,难道说柳思翊怕水吗? 她换好浴袍,随意擦了擦湿哒哒的头发,走了出去。 柳思翊半躺着,双目微闭,听到有人靠近时睁开了眼。凌阡毓似水的柔情,在眼波里缓缓流淌,这一眼,仿佛等待了太久,眸间只有对方的影子。 “之前”“之前” 两人异口同声,说出了相同的开场白,都想解除误会。 “你先说”“你先说” 话语再次相同,凌阡毓低眉浅笑:“还你先说吧,我听着。” “不知是不是气候原因,南部小镇那边蚊虫很毒,我被蚊子叮咬后就过敏了,从脖子蔓延到身上,手臂也有,所幸不严重,去医院挂了一天水,吃了几天药就好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柳思翊唇色煞白,说话有气无力,“我那天只是有点负气...” “好了,你别说话了,我知道了。”凌阡毓眉头紧蹙,心有千千结,她其实应该相信柳思翊,可就是会过分解读那些表象的东西。 柳思翊的性子倔,她一直都知道,如果当时能保持理智客观去分析,就能知道事情不是自己当时想的那样,可气愤和嫉妒冲昏了她头脑。 那也是她第一次那么失控、失态。这是什么感情,凌阡毓已经能隐隐嗅出,那种差点失去的痛和恐惧,到现在还像把刀戳着她的心。 凌阡毓轻叹一口气,捧着她左手呵护在掌心,她不知道这手是因为自己还伤着。 她温柔言道:“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怕水?” 柳思翊手指微微一颤,她从未跟凌阡毓提过自己的成长,也难以启齿那些过往,那种恐惧和绝望,她至今都能感受。 今天发生的这一切,让她决定毫无保留地告诉凌阡毓。 “我怕水,因为小时候险些被我爸淹死。”柳思翊紧张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提起所有的勇气才能面对。 “不想说没关系的。”凌阡毓的心跟着压抑起来,她不曾了解过柳思翊的家庭,她只知道三朵金花都跟家里没有了来往,不知是父母双亡还是被抛弃,她从未问过。 柳思翊摇头,唇角挤出一抹笑意:“我出生在农村,我妈妈20岁就生了我,据说当初为了嫁给我爸跟外公外婆断绝了关系,可婚后的生活并不幸福,我爸有暴力倾向,并且嗜酒如命。每次喝醉后就暴打她,等我长大些他的拳头就落在了我身上。大概是从三岁开始吧,他打我的方式就变了,每次为了泻火就把我按进院里的那口装满水的缸里...” 柳思翊声音有些颤抖,“多少次,我差点被溺死在里面,我怕水淹没脸的窒息感,我怕水要夺走我生命的濒死感,如果不是妈妈阻拦,我可能活不过五岁,但她拥护到最后遭来的也是毒打。十岁那年,我爸喝醉酒跌进河里淹死了,可能是报应吧,我竟然觉得庆幸,后来妈妈改嫁到了隔壁村,或许是为了逃离过往,或许是怕面对我会想起曾经,她改嫁后就不再管我了。很长时间我都无人问津,那几年都靠邻居每天轮流送口饭才没饿死。” “后来你逃出来了?” 柳思翊点头:“十四岁我出来打工,洗过盘子,捡过垃圾,睡过天桥,后来被人骗到酒吧,认识了蓝楹和海芋,随后那几年就在酒吧里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再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柳思翊永远不会忘记被淹没缸里那一刻,那种昏天黑地的绝望和冰冷,常常化为噩梦围绕着她。 凌阡毓眉头蹙成了川字,没什么感同身受的经历,只觉得听到这些鼻子酸酸。这世上所有的不幸都会变着花样降临到不同人身上,她的成长远比柳思翊幸福得多。 差别是,柳思翊从没感觉到温暖,只有抛弃。而凌阡毓从没被抛弃,只是拥有后再失去。 她有千言万语想说,可话到了嘴边一句说不出口。 柳思翊见她眉头紧拧,不想气氛过于凝重,点开她掌心,说道:“不说以前了,你看掌心都红了,你的手不该用来打人,那种人也不值得你出手。” “你不要再妄想以德报怨,苏向茹不是酒吧那女的,我打了就是打了,苏家就算找麻烦,我也不会畏惧。”凌阡毓怒气未消,想到那一幕,就觉得气血翻涌,每个细胞都在燃烧,恨不得将那几个人撕成碎片。 “可你现在不宜...”柳思翊担心她会陷入麻烦。 “你不用担心我,总之欺你伤你就是不行!”这辈子只要她活着,就一定不能让任何人伤害柳思翊。 凌阡毓走到橱柜,里面挂着两套时尚秋裙,摆放着内衣套装,幸好她有带衣服的习惯,她拿起一套衣服,背对着柳思翊褪去浴袍。 柳思翊望着她脸倏然红了,心脏乱跳,仿佛能够听见“砰砰”声响,不是第一次看,每次总会这样,柳思翊甚至移开了目光。 凌阡毓边换衣服边说:“你今晚留在这,另一套衣服给你,我出去处理点事情。” 人她打了,祸她闯了,总要做点准备工作才能善后,否则她后面就会麻烦不断。 “二妹!”刚换好衣服,凌商北的声音就从可视对讲里传了过来,凌阡毓理好衣服,淡定地开门。 “玫瑰怎么样了?”凌商北问。 “你要进来看看吗?”凌阡毓面无表情,冷意逼人,凌商北有些惭愧,咬咬牙忍下了,“有你照顾我放心,现在有一件急事,爷爷找你,让你电话他。” 凌阡毓冷笑:“苏家的动作这么快,都惊动老爷子了?” “你也是,让她走就好了,你还动手,打也就打了,你还打两下。”凌家一直忌惮苏家,商压不过官,这些年凌阊啸也没少放下身段对苏家,所以苏向茹才会这么嚣张,她深知钱大不过权。 “打她是我最大的仁慈,大哥你说这话对得起你自己对得起红姐吗?”凌阡毓气场咄咄逼人,叫凌商北无语凝噎。 “我...”凌商北只是观大局,他也知道苏向茹一定会告状,她父亲苏明涛是个难缠的主,最重要的是这件事闹到老爷子那边,她和凌阡毓都要担责,他还不想因为这种事被痛斥,毕竟保持不犯错有时候就是最大的保障。 “爷爷电话我等会就回,你要看她就进去看,不看就请离开。”凌阡毓语气强硬,对凌商北没有好脸色,今天发生的这一切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同时她也在深深的自责。 凌商北哑口无言,几次想进去最后还是控制了自己,他无颜见柳思翊,同样也起了疑心,为什么凌阡毓会这么在乎柳思翊,她们才认识多久? “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吧,我去楼下善后。” 凌阡毓冷哼一声,拿起手机看了看,向楼顶露台走去。在回电凌阊啸之前,她先电话了蓝飞旭。 “有何指教,老板?”蓝飞旭有些慵懒,似乎从睡梦中被吵醒。 “苏明涛认识吗?” “那个政绩突出的官员?” “嗯,我要你明天下午五点前帮我查到他或者家人的丑闻,我要的是软肋,能够一招制敌的东西,明白吗?” “明天五点,okok,继续不睡觉给你干活,年底一定要多发点年终奖给我,我的美容觉啊” “嗯,抓紧。”凌阡毓挂完电话,幽冷的瞳色在灯火璀璨的黑夜深不见底,她望着手机屏幕,顿了顿,拨通了凌阊啸电话。 电话刚接通,就听凌阊啸说:“你现在脾气见长了,都能出手打苏家人了,干了爷爷都不敢干的事。” “是她欺人太甚。”凌阡毓没有屈服他的威严。 “你为了个商北的女人打苏家的千金,你脑子是坏掉了吗?”凌阊啸明显压着怒意,有开骂之势。 “爷爷,明天我回家跟你解释,电话里说不清。” 凌阊啸在电话里咆哮:“你们今晚就给我滚回来。” 凌阡毓面不改色,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回答:“对不起爷爷,我今晚回不去,明晚一定当面跟您解释。”说罢她决然地挂了电话。 凌阊啸第一次被人挂电话,还是个晚辈,他向来说一不二,家里没人敢反对,但这个不受宠的二孙女,刚刚上位就敢这样,气得他把电话摔烂。 “老林!” “老爷?”林桓惶恐地望着她。 “马上给我查查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历,会让小毓这样。” “您说的是大少爷请过去被苏小姐欺负的那女人?” “还用说我第二遍吗?”凌阊啸火冒三丈,气得胡须都在发抖。 林桓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安排。” 天威一怒,麻烦危险将接踵而来,林桓感觉这件事闹得有些严重,刚老爷被苏明涛一顿责骂,吃了一瘪,本就心情不好,二小姐怎么还去触碰逆鳞? 那女人应该对她很重要吧,林桓想到此忙悄悄给凌阡毓发了个短信:老爷要查人,您小心 第49章 爱她之心 顶层露台布局奢贵精致,远观是岛外的万家璀璨,近的软座沙发上,望着手机里林桓发来的信息,出神。 “你在找别人的软肋,别人也会找你的软肋。”祁沐宛端着两个酒杯走了过来,阁楼里的有个隐形酒柜,内有红酒和香槟,这里的设计细节深受她喜欢,也只有凌家会打造这么奢侈的岛上庄园。 “你什么时候来的?”凌阡毓上来时竟没注意到她。 祁沐宛笑得有些无奈,也有些失落,她倒了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凌阡毓:“从她出现开始,你就忽视了我的存在,哦不,你忽视了所有人,眼里只有她。” 凌阡毓今晚鲜有笑意,哪怕是明亮的灯光打在脸上,也面无血色,冷冷之色让祁沐宛忽而觉得陌生。 “你说对了,我应该早点看到她,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意外。”凌阡毓垂眸,端起香槟一饮而尽,有些闷闷不乐。 祁沐宛望着她眉头紧蹙,端起的酒杯又放了下去,连品酒都没了兴致。 “凌阡毓,我...不美吗?” “我一直都夸你美,而且只有你才能驾驭各种旗袍装。”凌阡毓漫不经心地回答,仰头晾着头发,没来得及吹发有些不适。 祁沐宛沉下脸,她不等了,哪怕今天看到了凌阡毓的心,也要表明自己的心意。憋闷着自己的一腔热情,就这么让事情过去,不是她的风格,不能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失败了,还不知道败在哪里。 “那我到底哪里不如那个柳思翊呢,你对她百般迁就宠爱,对我就平淡如水,从不上心。” 凌阡毓抬头望着她,笑着说:“你跟她有什么好比的,你可是博士生,又是财经界的传奇,书香世家,大家闺秀,美貌与能力并存,谁能跟你比?” 祁沐宛抿了一口酒,直视她:“是,你说的没错,可即使你认可欣赏这一切,也一点没动心?” “沐宛,你到底想说什么?”凌阡毓好似能领会她话里的意思,自从被云舒点醒,她对感情的嗅觉就变得敏锐起来,她捋了捋长发,凝望祁沐宛,不确定地问:“你不会是想说,你喜欢我吧?” 祁沐宛轻笑把杯中酒一口喝完,放下酒杯时格外用力,发出了闷闷的声响,正如她此时郁闷的心情。 “我一直以为你装傻,原来你是真傻,你觉得几个亿可以随便对任何人砸吗,还是你觉得仅仅只是友情就可以让我为你做那么多,特地回国这么久,来帮你上位?”祁沐宛越说越气,凌阡毓性取向不明一直是她最大的前行阻碍,如今发现她也是同路人,却是因为另一个女人。 想想都是不甘,她无奈地摇头,自斟自饮。 凌阡毓望着她,笑意渐渐敛起。她想到柳思翊为自己做的种种,想到自己不由自主地画素描,想到看rose监控找她的习惯,想到忙碌疲惫难过时总第一个想起她。 祁沐宛说的对,她真傻,直到这一刻才开窍。柳思翊的默默守候,永远在身后看着她,总是随叫随到,一直在原地从未走开过,不是爱情是什么? 之前她对大哥的醋意,对言默的酸意,都是因为占有欲。而爱情最原始最根本的表现就是占有欲,她意识里一直觉得柳思翊是自己的,当有人殷勤过头或者有什么发展苗头时,她会受不了。 现在想想,柳思翊跟祁沐宛两人看起来气场不和,难道是因为她看出祁沐宛喜欢自己,一直在吃醋,跟自己暗暗较劲? 凌阡毓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没有发现这份感情早已存于心间。 所有的事情都不是理所应当,而是因为爱。 她还傻乎乎的把这当成亲情,她还一直以为跟柳思翊之间是友达之上,至亲关系。 爱情,多遥远的一个词,不曾考虑过的东西,竟一直存在她身边。 凌阡毓想着想着笑了,是认清内心的坦然之笑,是拥有一份真心的幸福之笑,更是心有所属的一种满足之笑。 真好,柳思翊还没有走远,一切还来得及。 “嗨嗨嗨,女人,我在对你表白,你认真点好不,到现在还思绪游离,想那位红姑娘?”祁沐宛忍不住拿杯子撞了她杯口。 凌阡毓回神,饶有笑意:“沐宛,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或许我也会早点想通。” “你什么意思?我还成你的神助攻了?让你看清自己了?” “是。”凌阡毓坚定回答,本来她心里尚有些疑惑和不解,现在茅塞顿开:“你让我看清了爱她之心。” “爱她之心?呵,好一个爱她之心。”祁沐宛深深呼出一口气,表情有些不自然,哭笑不得,只能继续倒酒。 “你别喝了,听我说完。”凌阡毓按住她想要痛饮的冲动,在洞悉自己心意的这一刻,凌阡毓清醒万分,她甚至能够理智地去剖析祁沐宛对自己的这份情,还能客观地看待她们之间的关系。 在凌阡毓心里,祁沐宛的分量与云舒一样,可以是生死之交,也可以是红颜知己,甚至是完美的合作伙伴,但一定不会是爱情。 祁沐宛意志消沉,低落地一句话不想说,她无精打采地坐在一边,颓丧地说:“说吧,少说些我不想听的。” 凌阡毓笑着勾住她肩膀,“你有没有觉得我经常能猜到你想什么,你也能猜到我想什么,我是说工作方面。” “是,怎么了?我们这么默契,你不照样没喜欢上我。”祁沐宛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你不觉得我们很像吗?在商场上的作风,在一些事的处理上,还有我们的三观,我们的喜好,我们的共同话题,你之所以觉得自己喜欢我,难道不是因为我太像你了吗?”凌阡毓轻抿唇角,搭在祁沐宛肩头,放低声音:“沐宛,你太爱自己了,你也太骄傲了,所以你没遇到一个觉得可以匹配你的人。” “胡说。”祁沐宛极力否认:”我以前交往过两个女人,一个是大学教授,一个是舞蹈家,她们都很优秀。” “结果呢?” “分了...三观不合。” “我猜是你提的分手?”凌阡毓试探道。 祁沐宛诧异地望着她:“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你太爱自己了,所以会很注重内心感受,对方如果不能深入你的灵魂,让你从心底感受到默契和爱,你应该坚持不了多久,甚至不愿意交付真心。” 祁沐宛竟无言以对,像被人扒开了外壳,一览无遗地展现出了真实的自己。 “沐宛,你这么笃定自己喜欢女人,一定在等一个合适的人出现,我不是那个人,我只是你想象出来的合适,让你比别人多上心了一些,我现在告诉你,我所爱另有其人,我猜你会心有不甘郁闷甚至落寞,但一定不会心痛。”凌阡毓娓娓分析,情感觉悟后,将一切看透。 “心痛?是什么感觉?”祁沐宛还没有感受过,要说难过心里还是有的,凌阡毓对柳思翊的关心和呵护,会让她泛酸,不甘甚至惆怅。 可心痛是什么?她不知道,前两任女友分手都说了这种话,说自己心如刀割,祁沐宛一度觉得她们是在夸大自己,现在想来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吗? 她第一次对自我产生了怀疑。 凌阡毓站起身,望着远处的灯火,眼神迷离,“心痛的感觉会让人肝肠寸断。”她今天尝尽了这个滋味,伴随着痛苦和悲伤甚至恐惧,比起母亲去世有过之而无不及。 “凌阡毓,你别用你姨妈教你的心理学那套糊弄我,试图偷换概念,我承认被你说的有点迷糊,这件事我回美国会想清楚的,总之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不管你认不认。” 凌阡毓笑着点头:“好好好,你自己想吧,我回房间了。” 她心牵柳思翊,还惦记着明天要上战场,她曾经脑子里心里只有步步为营的算计,现在有了柳思翊,不管她在哪里,都将永远把这个女人放在内心最深处,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只有自己独乐乐。 “阡毓。”祁沐宛叫住了她。 凌阡毓回眸看她:“嗯?” 祁沐宛站在楼阁里俯瞰她,严肃说道:“人一旦有了软肋就会暴露出死穴,你今天锋芒已露,在管桩立威也必将树敌,你以后很可能会遭遇十面埋伏,既然你的棋盘出现了意外,不如重新布局,这场仗接下来要怎么打,你要想清楚,我一直都在。” “我知道,谢谢。” 凌阡毓笑意渐退,她何尝不明白整个凌氏都是一群豺狼虎豹,真的要将那个位置夺下来谈何容易? 爱情悄无声息地闯入,她却觉悟在风口浪尖时。 进入房间前,凌阡毓再次打开林桓发来的短信,真没想到,她等来的不是凌商北对柳思翊的调查,而是老头子的“连坐之罪”。 她删除了短信,并向云舒发了一条信息:金主,该你登场了 谁查都一样,凌阡毓相信林桓到时候会给一份没有漏洞的调查回去,最令人担忧的并不是有人要查柳思翊的底,而是凌家最可怕的那个人关注到了柳思翊的存在。 明天那场仗很难,要赌上她的运气,她即使没有十足的把握,也有些许胜算。 回到房间柳思翊已经睡了,凌阡毓换上睡衣,悄悄走到床边,发现柳思翊依然是向右侧睡。 难道手还没好吗? 凌阡毓忽然打了个冷颤,觉得一阵寒意逼来,莫名的心惊肉跳。她钻到被窝里才发现柳思翊在发抖,蜷缩着身体。 “思翊?”凌阡毓轻唤,柳思翊背对着她没有回应,凌阡毓的手触碰上她还没脱下的浴袍,只觉得热气腾腾,再探上她的额头,发现很烫。 柳思翊因为畏寒整个人缩成一团,凌阡毓忙联系服务员送来退烧药和温度计,量下来竟然高达41度。 “思翊,你听到我说话吗?起来吃点药好吗?”柳思翊烧得迷迷糊糊,听到人说话却无法应答,她额角的发丝已经浸湿,凌阡毓把手伸进睡袍内,身上也是冷汗涔涔。 “出汗后就好了,没事的。”她迅速将柳思翊睡袍解开散热,自己也褪去了多余的衣服,贴背紧紧抱着她。 曾经柳思翊也是这样为自己缓解高烧的不适,冰火两重天的煎熬她懂,可就因为那个温暖的怀抱,凌阡毓才安然安心地度过那一晚。 凌阡毓贴着她的脸,心疼地难以自抑,这份刻骨铭心她为何到现在才发现,才明白! “阡毓”柳思翊轻喃。 “我在,我在。”凌阡毓以为她醒了,可回答后又没了声音,这才知道是她的呓语,与那天晚上一样,叫着自己的名字。 电脑密码是自己生日,梦里都是自己,凌阡毓懊恼自己,从来没深入去想这份感情,也没正视过两人的暧昧关系。 柳思翊感觉到有温暖可依,意识支配着身体翻了个身,抱住了凌阡毓,她在梦境里感觉身边人很熟悉。 凌阡毓望着柳思翊惨白的嘴,鼻头一酸,俯身缓缓落于唇口,蜻蜓点水般一吻,让她依恋更深。 柳思翊的薄唇冰凉,口间呼出的气却很炙热,人工呼吸时凌阡毓没来得及感受,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亲吻是这么美妙的事,原来人跟人之间感情还可以让人这么贪恋,如果不是柳思翊在生病,她甚至会忍不住地想要更多,也会想给予。 从来不知爱已深入骨髓,怀里的这个女人她要守护,守一辈子。 一整晚,凌阡毓都没睡,反复给柳思翊量体温,观察她的反应。同时,她也因为心事太重无法入睡,不知道蓝飞旭能不能查到她想要的东西。 凌晨五点,室外只有零零星星的光点,凌阡毓为柳思翊盖好被子,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坐在落地窗前的躺椅,望着外面若有所思。 “你在找别人的软肋,别人也会找你的软肋。”祁沐宛的话冷不丁地跳了出来,这个道理她懂,她甚至一直在用这个方法对付别人,柳思翊对凌商北这步棋便是想利用人心和情感,没想到她比大哥陷入的还深。 凌阡毓低眉浅笑,摇着杯中酒,还真世事难料。云舒说的对,爱情的力量大过一切,她曾经那么不屑感情,甚至还警告过三朵金花,没想到自己先暴露出了软肋。 她树敌没什么,就算这场仗危机四伏她也应该能化解,可万一有人发现她对柳思翊的感情,对她下手怎么办... 凌阡毓轻揉眉心,心烦意乱,她忽然有些不安,她必须消除老头子对柳思翊的关注,这件事只有凌商北配合才能做到。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走到床边触摸柳思翊的额头,温度正常,整个人状态也放松下来,应该没事了。 凌阡毓长舒一口气,支起一抹疲惫的笑意,在柳思翊额头轻轻落吻,她依依不舍看了好一会,才拿上外套,准备离岛。 冉冉红日升起,她坐上游艇向对岸驶去,等她解决这些事端就告诉柳思翊自己的心意,可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一场腥风血雨。 第50章 豪门之痛 一夜高烧,柳思翊从睡梦中醒来,掀开被子发现自己竟一丝//不挂,她已经记不起昨晚的事情,迷迷糊糊好像有人在自己身边。 她轻抚床的另一侧,总感觉还有余温在,昨晚是她吗? 她记得凌阡毓出去后就没再回来,她等啊等,一直没能等到人,最后不知怎么就睡着了。确切的说,当时自己的状态很不对,昏昏欲睡,身体到处都在痛。 落水醒来后她就一直打哆嗦,随后又畏寒得厉害,应该是发了高烧。她不确定是不是凌阡毓回来脱了自己睡袍。 迷迷糊糊也感觉到有人抱了自己,甚至一直在轻唤“思翊、思翊”,是凌阡毓吗?柳思翊扶额,只觉得头痛难当,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落水就发烧。 落水...她想起了人工呼吸,情不自禁地抚上嘴唇,可惜记忆朦胧,无法回味。 一股甜甜之气涌上心头,这算是吻了么,那是自己的初吻,无意识时给了喜欢的人。 真像命运开的玩笑,可惜她没来得及细细体会,甚至记不清那个触觉。凌阡毓的唇一定很柔软,会让她痴恋、迷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只是稍微想象,便让柳思翊心潮澎湃。一切美好得不像真的,昨晚的事让她心里又燃起了希望,或许凌阡毓也是在乎自己的? 出汗后,她的发烧症状消退了,虽恢复了些但身体还是虚。 柳思翊起床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昨晚的晚宴设施已经撤掉,泳池平静得没有波澜,那里好像不曾发生过意外,昨晚的一切都像梦。 “红姐,你醒啦?”凌商音端着早餐走了进来,笑意浓浓:“抱歉,我以为你还在睡就没敲门。” 柳思翊挂起淡淡笑意:“没关系,怎么是你在这?”她很奇怪,竟然会是六小姐亲自在照料她。 “二姐说你发烧了,让我留下来看着你,亲自把你送回去才能走,我可不敢不从呢。” “她去哪了?” 凌商音面露忧心:“她应该是回家了吧,昨晚爷爷发怒,打电话先把大哥骂了一顿,后来又让二姐给他回电,一定是那个绿茶告状了。” 柳思翊心中一惊,这件事这么严重吗?如果因此惹怒凌阊啸,很有可能让凌阡毓这么久的努力功亏一篑,太得不偿失了。 “苏家什么来历,竟能惊动凌董事长?”柳思翊不认识那个苏向茹,也不知家庭背景。 “她爸爸是苏明涛。” “苏明涛?”柳思翊知道这号人,是个口碑不错的高官,这些年做过许多杰出的政绩,去年刚刚升官,没想到这样一个正义凛然的父母官,家中的女儿会这样盛气凌人,目中无人。 “这个苏小姐看起来是有些难缠。”柳思翊猜想事情一定很严重,凌阡毓才马不停蹄地回去,她会化险为夷么,得罪这么大的官,又被家里问责,这些麻烦远比商场职场要复杂多了。 最难测的就是人心,凌阡毓要跟这些一个比一个狡猾的老狐狸斗,真是累。 柳思翊很心疼,可再心疼她也做不了任何,而这次又是因为自己。 早知如此,不来多好。不该为了满足想看心上人的一己私欲,惹上这么大//麻烦。 “红姐你别担心,我二姐可是专门创造奇迹的人,她从来没被困境打倒过。”凌商音提及凌阡毓一脸骄傲,倒是信心十足,但也是为了安慰柳思翊,她心里也怕,谁知道家里那座泰山会干出什么事来呢? 柳思翊望着凌商音天真的笑意,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这位六小姐可真是凌家的一股清流,能在这样的家族里保持这么至纯至真的性格,当真不易。 “你说的是,我应该相信她。”她甚至应该比凌商音更加相信凌阡毓随机应变的能力,困境从来只会让她更加强大,而非打倒。 她相信凌阡毓这么早离开是去找法子解决这件事,只愿她一切安好,柳思翊就心满意足了。 她能做的,只有继续等待,以不变应万变。 凌阡毓离岛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先去了公司,安排工作。祁沐宛的贷款即将发放到管桩,这笔钱如何分配,每一笔支出多少,将全部由她审核签字。 她要做的第一步就是了独揽财务大权,如今的财务部虽然还不是自己人,但这笔巨款终究是凌阡毓贷下来的,只有她这个总经理有资格决定如何使用,她要渐渐架空凌商雨,再慢慢静候时机撤掉他副总经理位置。 在管桩这么大的困境之下,还能迅速的贷款三亿,许多人瞠目结舌。不少人背地里说她人生像开了挂,仿佛有贵人相助,也有人猜测这笔钱很可能是天凌娱乐挪过来的,只是借用祁沐宛的公司放出的款项。 总之,这笔资金能迅速到位,足以证明了她的实力,她今天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限制财务权,但凡十万以上金额,须副总经理签字确认,再到自己这里申请,她不会再任由人钻公司的空子,谋取个人利益。 这次材料的购置,她也会亲自监督,暗地里吃多少回扣她不管,账面上谁再动材料质量问题,她一定严办,甚至可能会以商业罪起诉。 总之,她第一要整顿财务,第二要整顿不良风气,第三整顿人事,撤掉空职,开掉吃闲饭的人。 只要第一步跨出去,下面的一切都好办。 凌阡毓在等待消息中忙到下午,终于在五点收到了蓝飞旭的调查结果,她知道蓝飞旭的能力,人脉宽、路子广、小道消息多,对获取消息渠道和方式了若指掌。 这次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拜托了四面八方的朋友才在这么短时间内查到凌阡毓想要的东西。 “很好,真是两份厚礼啊。”凌阡毓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这件事之后你要请我吃大闸蟹,要请我去桑拿,要请我做美容,我昨晚一夜没睡,你看我黑眼圈都出来了。”蓝飞旭心疼地捏了捏眼角,总觉得今天双眼皮没贴好。 “你确定不是你的眼影?” 蓝飞旭气急败坏地跺脚,“不是啦!真的是熊猫眼,我今天就贴了个双眼皮,都没化妆好不好,素颜,看到没有,俊美无双的素颜。” “好好好,我现在要出去,你通知成本部将材料的购置费、加工费、运输费那些整合到一个报表,今晚发给我。” “是是是。” 凌阡毓拿着那两个装着“秘密”的文件夹,向苏家赶去。 今晚凌阊啸召集所有人回去,这种聚集最近一次是三房纰漏的发生,这次又来看样子是要对自己动用家法了。 凌阡毓能想到今晚会有多难,所以回去前必须先解决苏家父女,他俩都不是省油的灯,可凌阡毓也不是任由别人欺负到自己头上的人。 苏家住在一栋比较高档的洋房小区里,凌阡毓作为业主的访客,直接被放行。 他们都以为凌阡毓是来道歉忏悔的,父女俩早就等候在家里,苏向茹甚至想打回去,哦不,加倍打回去。 苏向茹见到凌阡毓的第一眼竟然是害怕,对她充满杀意的眼神和气场心有余悸,但想到自己挨打又怒气难消,她愤愤说道:“你来负荆请罪,怎么不带根藤条,或者应该爬进来而不是走进来。” 凌阡毓瞥了一眼正襟危坐的苏明涛,正一脸平静地望着她,官家威严的气质果真不同,还是有三分凌厉在。 她轻笑:“我是来送礼的,不是来请罪的。” “什么?送礼物?”苏向茹大笑起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来贿/赂,你以为我们家稀罕你们凌家的钱?” “别急,苏妹妹,你也有,单独的,我特地命人连夜准备的,你先看看这礼够不够大。”凌阡毓说着将一个信封递到她跟前,唇角扬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呵,我倒要看看你哪来的自信!”苏向茹撕开信封,将里面的纸打开,脸色顿时煞白,所有的愤怒和不平都被抛诸脑后,只有恐惧。 她拿着信封的手在颤抖,凌阡毓握住她手腕,沉音问道:“怎么样?喜欢吗?全世界只有这一份,原件在我那,诊所的我命人删了,你放心,不会有别人知道的,包括苏伯伯。” 苏向茹吓得一句话说不出口,两人低头交谈,凌阡毓故意压着声音,苏明涛看着女儿忽然沉默,不禁奇怪:“茹茹,送了你什么?” “额,额...”苏向茹慌乱地将纸折好,攥在手里不知所言,凌阡毓淡定地笑笑:“没什么,就是苏妹妹喜欢的明星签名而已,我特地找来请她笑纳。” “是是是,对对对,就是那个,那个,国际影后陆景言的。”苏向茹笑得很不自然,她转身看向苏明涛,“爸爸,你们聊吧,我先上楼了。”她仓惶而逃,只想赶紧销毁这个肮脏的黑史。 苏明涛举着烟斗,望着女儿上楼的匆匆脚步,分明是担惊受怕,不知凌阡毓送了什么东西让她这样,只觉得这个凌家二小姐看着就不简单。 苏明涛官场亨通,也算阅人无数,什么富豪名流没有见过,眼前的凌阡毓故意敛着锋芒,藏起野心和霸气,但凌厉之色和运筹帷幄的自信却溢于眼底。 明明是处于下风,还敢这么嚣张为什么? “第一次登门拜访,也给苏伯伯准备了一份,我恰好认识一些乱七八糟朋友,无意中看到这个赶紧让人拦下了,希望苏伯伯不要介意。”凌阡毓说罢将一个公文袋交到苏明涛手中,又加了一句:“我没有留底,您放心。” 苏明涛不知这公文袋里藏着什么,但见凌阡毓的表情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今天叨扰了,苏伯伯,爷爷今晚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恐怕要为苏妹妹的事动用家法了,我担惊受怕一天,还望苏伯伯手下留情。” “哼,你难道不是咎由自取吗?你连我女儿都...”苏明涛刚想为女儿抱不平,凌阡毓就指了指公文袋,唇角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我劝您看完再下定论,不打扰了。” 她没有再停留,更没有卑尊屈膝地道歉。她为柳思翊打苏向茹,不曾后悔,所以不可能承认自己错了。 为柳思翊做一切都是对的,伤她的人都该死。 凌阡毓走后,苏明涛翻开公文袋里的东西,惊出一身冷汗,这竟是他曾经秘密跟某件说明,可饭桌上鲍参翅肚和几沓厚厚的人民币,足以说明一切。 这东西要是传出去还得了,无论真假,无论他能不能找人解决,照片只要传出去,光流言蜚语和上层疑心就能把他害死,也会让他一世英名毁掉! 楼上苏向茹同样惊恐,因为两年前在私人诊所的打胎记录竟然被翻出来了,如果被家里知道她一定会被打死,爸爸这辈子最看重名誉和面子,绝对不会容忍这件事。 父女俩原本等着凌阡毓道歉,甚至想着了无数种为难凌家的办法,最后都折在了心里。 蓝飞旭如何查到这些凌阡毓不知道,只是人与人的关系宛如一张大网,在信息联通的时代,总有办法查到与秘密,人的弱点自然就暴露无遗。 凌家别墅 今天一别往常,家里异常热闹,竟比周末家庭日人还齐。三房四房人员到齐,大房只有凌商北母亲没来,她吃斋念佛很少出现,如今的凌家大房和二房等同于只有一男一女,人丁单薄。 相比之下,三房四房势头正盛,可最近三房也是栽得厉害,他们都没有想到凌阡毓会厚积薄发,竟会趁着他们惹麻烦期间,成功上位。 凌阡毓到家时,凌阊啸面色凝重,这个表情她真是太熟悉了,曾经每次母亲回来时见的就是这种脸色,压着怒意的威严,透着噬人的恐怖。 “对不起,爷爷。”凌阡毓面无表情,她直接无视了旁人,向凌阊啸弯腰道歉。 “跪下!”凌阊啸拐杖拄地,发出闷哼的声响,凌阡毓美眸微抬,她这辈子只跪身亡的父母,最近一次下跪也是为了母亲灵位能入凌家祖坟。 她昂头直视凌阊啸,笑着问:“我做错什么了,爷爷要大动肝火。” “对不起都说了,现在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凌阊啸的威严不可触犯,这个家怎么敢有人忤逆他?? 绝不允许。 “昨晚挂了爷爷电话是我不对,所以向您道歉,其他我没做错什么。”凌阡毓态度决然,毫无惧色,以前她总是闷不吭声,现在竟敢这么对凌阊啸说话,所有人都讶异。 “你...”凌阊啸抬起拐杖,怒不可遏,正想发火座机响了,林桓忙去接听,随后叫他,“老爷,是苏先生。” 凌阊啸慢慢放下拐杖,只得平心静气地去接电话,“孩子回来了,我正想了解这件事,你别急,老弟。” “不不不,凌老,我了解清楚了,是我们家茹茹不对,你就别怪二小姐了,年轻人嘛一起玩引起误会罢了。” “哦?这样吗?”凌阊啸心里震惊不已,脸上却波澜不惊,看不出任何变化。 “就是这样,好好跟孩子说,再见。” 苏明涛前后态度竟然相差这么多,之前电话来对自己就是一顿痛批,凌家有今天离不开早年苏家的支持和提携,凌阊啸一直比苏家矮一截,所以被责怪只能闷着受气。 他这样一个人又怎么容忍得了别人这样对自己,真不知凌阡毓用了什么手段? “你去苏家了?”除此之外,凌阊啸想不到其他可能。 凌阡毓平静回答:“去送了两份厚礼而已。” “你还知道送礼去负荆请罪证明你也不傻。”凌阊啸情绪平复了些,他只是在气凌阡毓对自己的态度。 凌阡毓笑笑,眸间透着坚毅和倔强:“爷爷,我不是去道歉的,我没做错。” “你!”凌阊啸气得站起身,指着她呵斥道:“你刚上位就这么嚣张,谁给你的胆子,嗯?” 凌国勋笑笑:“想来,我们都小看老二的闺女了。” 凌商雨:“可不,二姐今天还架空了我的财务权,恐怕以后我在公司也是形同虚设,三房就要被二房替代了呢。” 三房开始对她进行语言攻击和嘲讽,四房也没落下,凌国彰推了推眼镜:“以前嘛,没底气不敢,现在嘛好歹也是子公司总经理了,大权在握。” 凌商音看不过眼,忍不住插嘴:“那除了二姐管桩也没人会在这么短时间贷到3个亿啊,本来就是你们不对,干嘛现在说二姐的不是。” “丫头,闭嘴!”凌国彰忙向女儿示意,这孩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爸你也别落井下石,这事跟你没关系,不知道你参合个什么劲。” “你...”凌国彰竟无言以对,一定是平时宠坏了这个孩子,这么不分轻重。 唯有凌商北一直没开口说话,他有些看不懂凌阡毓,或者不确定自己的想法,这种时候他更不想跟三房四房同一阵线。 凌阡毓轻嗤一声,笑而不语,根本不屑跟三房四房逞口舌之争。 “你笑什么?”虽然凌阡毓解决了难题,凌阊啸还是没能解气,这个家没人可以反对他,谁都不行。 “没什么,只是想不通爷爷您纵横商场一生,即使早年受过苏家的恩惠,现在也没必要低声下气,何况这是小辈之间的矛盾,值得大动肝火吗?”凌阡毓向前几步,看着凌阊啸:“您是长者,对苏明涛来说也是,为什么要这么捧着他。” “你懂什么?”凌阊啸被人戳中软肋,更加气愤,他难道会平衡苏家对自己的压制吗?可商不可能压得过官,小麻烦会引起大损失,如果苏家想弄凌家有一百种办法,到时候江山破灭,他这辈子所有的努力就白费了。 “我是不懂,但我不平。”凌阡毓在这件事上绝不会认错,她护的是喜欢之人,认错就是否定自己做的一切,所以就算触怒龙威,她也不会妥协。 “你别以为耍了点小聪明说服苏明涛这件事就圆满了,如果他们将来找我们麻烦,你担得起吗?” “爷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 “啪!”凌阊啸一记重重的耳光落了下来,所有人怔住,多数人暗自窃喜,只有凌商北和凌商音变了表情,却也不敢多说一句。 “你太放肆了,我给你机会上位不是让你来数落我的,我还用你教我怎么做人?弄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凌阊啸人如其名,此刻像一头咆哮的猛兽,杀气腾腾。 火辣辣的痛感在右脸蔓延,一阵血腥之气在口中弥漫。因为用力过猛,加上凌阡毓正在说话毫无防备,牙齿磕到了唇内,顿时出了血。 她轻抹唇角站直身体,凌厉的眸光投向凌阊啸,那倔强的眼神和不服输的表情,简直跟年轻时的凌国韬一模一样。 凌阊啸的心猛然疼了,右手忍不住地颤抖。 “呵呵呵...”凌阡毓的笑声令人生寒,她轻嗤一声:爷爷的巴掌比起鞭子真是弱太多了。”说罢,她转身向门外走去,远离这片黑暗,离开这个没有温度的凌家。 夜风瑟瑟来袭,凌阡毓走到院外只觉得冷意彻骨,脸上的巴掌印渐渐突出,破皮流血的唇口阴阴的疼,她抱着双臂,纤瘦的身影被月光拉长,她望着黑暗中微亮的路灯,忽然不知该去何处。 她拿出手机,点开柳思翊的对话框,慢慢按着那几个拼音,最后生成了四个字:我想你了 这句话在未发送的对话框里许久,她一直没按下发送键,只是举着手机望着那一串手机号神情恍惚,这一刻,她真的很想柳思翊。 正当她望着手机出神,凌商北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传来:“二妹。” 凌阡毓忙放下手机,冷冷地望着他,“什么事?来看我有多狼狈吗?” “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有些事想跟你说。”凌商北有些踌躇,有些事他放在心里挺久了,一直考虑要不要告诉凌阡毓,看今天这个阵势应该是时候了。 “去车里说吧。”凌阡毓抬起手机瞄了一眼,发现那句“我想你了”竟然发出去了,一定是刚刚不小心触摸到了发送键,凌阡毓长按那条消息,可对话框的选项里竟然没有撤回这项。 怎么回事?明明有啊,今天手机出了什么bug?凌阡毓皱眉一直捣腾手机,努力找撤回,最后好不容易点出来了,画面提示超过了两分钟已经无法撤回。 ??为什么会这样?凌阡毓没想着真的发这条信息,这可怎么好... 第51章 我也想你 凌阡毓倒腾手机半天都没能撤回,只得作罢。 兄妹俩难得心平气和坐下说话,凌阡毓脸上的红印渐渐明显,有些肿胀感,整个脸是麻的。凌阊啸当时怒气正盛,下手没有轻重,只是泄愤。 “脸还疼吗?”凌商北望着她问道。 “不用你管,有事就说。”凌阡毓没什么心情搭理他,从柳思翊被欺到现在的种种事情,她没法让自己笑着面对凌商北。 谁会在挨打之后还要笑脸示人,要不是好奇凌商北口中的事情,凌阡毓根本不想与他说话。 凌商北知道她此时心情不好,对于她的冷淡不气不恼,“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对家里的事很佛,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你不是表面上对爷爷千依百顺,其实我早该想到你能把天凌娱乐做的这么成功,必定有过人之处,能力这么强的人又怎么可能甘心放着这么大的财富王国不想要。”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没有时间在这跟你耗。”凌阡毓有些不耐烦,她已经不想再解读凌商北的话外音。 她今天没心情。 凌商北叹了一口气,切入正题:“我爸去世后我去医院查过他的病史,后来也曾调过他所有的诊疗记录拿到国外几大知名医院找专家研究过,他确实死于淋巴癌,从用药到最后拔管,一切都正常,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凌阡毓表情僵住,感觉凌商北在铺垫什么,重点一定是后面,“然后?” “我一直觉得三房四房对我们大房和二房有敌意,一直防着他们,所以我爸死后我怕另有隐情才去查,顺便也查了二叔当年那起车祸。” 凌阡毓感觉到心猛然往下一沉,她有些不自然地握住了方向盘,小心翼翼地问:“你查到什么了?” “难道你没怀疑过?”凌商北问。 凌阡毓不敢这样去怀疑,只是去警局查看了当年的档案,她就算怀疑也无从下手,那起车祸看起来没什么疑点。 两车相撞,父母的车滚下了山,随后汽油泄漏爆//炸,如何对这件事生疑,何况当年的自己一无所有,论人脉和关系甚至财力,她都没有办法做什么。 时间久了,也就没有再去多想,何况那个司机也已经入狱多年了。 “我觉得你一定怀疑过吧,我其实也没有深入调查,只是有两个线索。” “什...么?”凌阡毓有些紧张,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却又害怕背后还藏着其他阴谋。 凌件,传了1张图片给凌阡毓,“一、肇事司机几年前就死在了监狱,他有白血病;二、出事前两个月,他跟太太离婚了,还赔偿了一笔离婚费。” 凌阡毓紧握手机,望着手机的照片透着渗人的寒意,她嘴唇轻颤,话说到这个份上,她知道这两个线索意味着什么,她想起曾经脑海一闪而过的念头,柳思翊说过“先除弱”的假设。 她一直想去怀疑每次都扼杀了这个可怕的想法,告诉自己这是意外,过去了。警察局的案底没有疑点,司机对于疲劳驾驶也供认不讳,跟普通的车祸没什么两样。 可是被凌商北这么一提醒,她才觉得这件事情唯一的目击者,所有的可能性都在那个司机身上。 他现在死了,不管这件事是意外还是另有真相,岂不是都已石沉大海。 “那女人带着儿子去了日本,名字和地址我发你了,剩下的我相信你有办法核查。” 凌阡毓望着手机的信息,心口仿佛被压了一座大山,稍有不慎就会气绝身亡。 凌阡毓忽然发出一丝幽冷的笑意:“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偏偏挑在今天?现在弄出这个东西,是发现三房四房联手了,想借我的手给你除掉障碍?” “二妹,你怎么这么诛心呢?”凌商北很无奈。 凌阡毓冷笑:“我没心,我的心早被你们凌家人诛灭了。” “你如果早点暴露野心和你的能耐,不对我这么大敌意,我早就拿出来给你了,何况你以前也没有能力和实力应付这件事,我是为了感谢你救了玫瑰才给你这个,你也别觉得我是好心帮你。”凌商北沉下脸,拉开车门走了。 真是好心没好报,他只是不想亏欠她。 小时候二叔凌国韬对他一直很好,二婶余心语也是优雅素养极高的人,凌商北对二房一直没有敌意,只是长大后自动对所有人防备,毕竟他是长孙,为了自己将来和母亲必须先有自保的能力。 凌阡毓望着手机里这份沉重的线索,只觉得身体每一根筋都在抽搐,内心被无名的恐惧死死揪住。心脏仿佛被什么填着、压着,重重地连呼吸都让她觉得困难。 父亲可能不是意外,那起车祸可能是人为... 她的心情乌云密布,像被暴风雨洗礼过,父亲的死状倏然映入脑海,凌阡毓难过得想哭泣。 但是她没有让自己陷入回忆的悲伤,而是迅速调整好情绪,开始着手准备深入调查。 凌阡毓对事事反应都很迅速,她想做一件事时,脑海中的办法和策略会自动跳出,她先拨通了蓝楹的电话。 “二小姐,您有事?”蓝楹知道她没事不可能拨打她们的新号码。 “你现在这部电影是不是要去日本取景拍摄?”她脑容量很大,能够搜索出许多关键信息。 “我现在就在日本呢,今天刚到。” “很好,等会我发一张照片以及地址人名给你,你帮我核对信息,只要确认那个人确实在那个地点就可以了。” “没问题,明天我就给您消息。” 凌阡毓轻嗯一声挂了电话,将重要的信息发给蓝楹,接下来她就先等这个消息。同时,她也让蓝飞旭再去核查一遍凌商北提供的线索是否准确,万一他是要借自己之手做点什么呢? 虽然知道可能是真的,但凌阡毓无法相信凌家任何人。 一晚上,仿佛经历了腥风血雨般的洗礼。凌阡毓打开化妆镜,发现左脸已经有些红肿,嘴唇的血已经凝固,轻咬上去就裂开了,她试图对着镜子笑,可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还很孤独。 不小心发出去的“我想你了”没有回应,开着车不知该去哪里。她不敢回家,不敢回到那个曾经都是父母欢声笑语的地方,她甚至觉得自己没脸回去。 如果凌国韬的死不是意外,那么她这个女儿白活了这么久,被真相蒙蔽的愚蠢,让她不能原谅自己。 同时今晚的一切,让她对凌家的恨,更加深刻。凌家每个人的嘴脸,都令人作呕,如果父亲的死是凌家人所为,她一定会搅得这个家天翻地覆,让那些人不得好死。 就算她倾尽一切,也不会让凶手遥逍法外,她会用比死更让人痛苦的办法惩戒那些人。 可是,她的思翊怎么办?这场是非旋涡不能让她卷进来,凌阡毓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和可能查出的真相便开始担惊受怕。 她下了一个决定,要让柳思翊从这场局中撤出来。 黑夜的前方不知在何处,凌阡毓驾着车向凌氏墓园驶去,她想父亲了。 晚上,因刚从高烧的不适中出来,柳思翊就去了花楹会所蒸桑拿,顺便做了一次推拿,为自己活络筋骨。 最近的她太累太虚了,身体频出状况,折了她一半的战斗力。她不能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还去连累凌阡毓。 洗浴完毕换好衣服,已经晚上十点,柳思翊拿出手机时,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显示在屏幕,下方竟有四个字:我想你了 一定是眼花,柳思翊双眼紧紧闭了闭又睁开,划动屏幕打开信息栏,是那句话,真的是! 她说想自己了,柳思翊把手机贴在心口,暖暖的幸福像甘泉,在心里缓缓流淌。生活忽然很美好,每一刻都令人贪恋,她唇角微微上扬,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前的短信了,她会不会回复得太晚了,柳思翊在等待接通的时间想了很多,也会想到凌阡毓今晚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难道在家受委屈了吗? 否则以她的性格,不会发这种煽情的信息才对,想着想着柳思翊笑意全无。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电话那头是冰冷的提示音,柳思翊的心像被重拳击中,突然有些疼。 她当时一定很无助,一定很需要自己才发了那条信息,可自己却没看到。 柳思翊忙跑出会所,驾着车开始漫无目的地寻找,她先去了rose,不在。她又把车开到凌阡毓的家里,停车位上没有她的车,院子的栅栏门依然锁着。 不在家吗?柳思翊又匆匆把车开到凌睿大厦楼下,她抬头看到有些地方的灯还亮着,不知哪间才是凌阡毓办公室,只得打电话向海芋询问。 “海芋姐,二小姐在公司吗?” “二小姐今天下午五点多就走了,一直没回来过,我就在公司加班没瞧见她,怎么了吗?” “没事。”柳思翊挂完电话有些绝望,手机界面一直开着那条信息,她看了上百遍那句话,懊恼不已,为什么偏偏今天要去汗蒸推拿,明知道她今晚要回家打仗,就应该时刻拿着手机! 她无力地拍了方向盘一下,很无力。偌大的宣安市,她找不到凌阡毓在哪。 原来和一个人失联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 柳思翊茫然地开着车,期待在某个角落会突然看见凌阡毓。她从城区开到高架,下了高架又开到城郊,不知不觉来到了凌家别墅,远处隐约可见的灯火,星星点点,四周一片沉寂,唯有她的车孤独地停在路边。 胧月撒下柔和的光,她身影伫立车前,心情正如此刻的冷夜。目光汇聚到凌家别墅,尽管知道凌阡毓可能已经走了,还是会忍不住地望着她刚去过的地方,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来过的气息。 这条路她走过吧,每次都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去?柳思翊轻叹一口气,燃了一支烟,闷闷地吸了起来。 在这样寂静的晚上,凌阡毓会去哪里呢? 如果在家里受了委屈,如果遭到了责骂会怎样?柳思翊不能电话凌商北问这件事,会显得她过于在意,凌阡毓救她本就容易令人生疑,她们的关系还不能曝光,尤其对凌商北。 她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凌商北是能够容忍并且接受这件事真相的人。 柳思翊来回踱步,抽了好几根烟才缓解了烦闷的心情。她拿出手机,输入几个字:我也想你 漫漫长夜如果能陪着她有多好,柳思翊驾着车,喜忧参半,凌阡毓的那句“我想你了”和自己 的“我也想你”,是同一个意思吗? 柳思翊爱得卑微,不敢深想,就这么一路彷徨,猜测,满足于凌阡毓给予的所有关心与温柔。 车子行到一个丁字路口,转弯是市区,直行是凌家墓园。这座墓园之所以离别墅不远,是因为凌家专门找了风水大师挑选出来的地方,山清水秀离根基不远,作为凌家祖坟,可以佑护子孙后代。 柳思翊踩下刹车减速,只是那么几秒的时间,她就回直了方向盘,鬼使神差的向凌家墓园驶去。 离开凌家别墅后,凌阡毓去了父亲墓园,她跪了一晚上,为自己的大意忏悔,为忽视的车祸疑点反思。 布局这么多年,从母亲死的那一刻,她就把重点放在了夺位让爸妈地下团圆的事情上,自动接受了父亲的意外,她怎么会想到!事情可能另有真相! 凌阡毓捶地,气得浑身颤抖,她气自己恨凶手。 寒风萧瑟,她跪到身体冰冷,膝盖麻木,直到自己因为缺觉导致大脑缺氧开始心神恍惚,只觉得脑袋里像一团浆糊,无力思考任何事,仿佛下一秒就会猝死。 可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敌人已经联盟,说不定凶手也在他们其中,她必须有个好状态和身体才能对付那些人。 “爸,等我找到真相一定再来向你请罪,我也一定尽快让妈妈和您团聚。”凌阡毓三叩首,头磕到地面,发出闷闷的声响。 她颤抖着身体艰难地起身,腿下一阵酸软,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凌阡毓抬眸,柳思翊眉头紧蹙,原本妩媚灵动的双眸此刻只有心疼与不舍。 “你怎么会在这?”凌阡毓几乎不敢相信,可触碰到她的身体,又是那样真实。一瞬间,难过委屈的情绪在心底放大扩散,喉咙处的窒息感忽而加重,眼前一片迷雾。 柳思翊望着她有些红肿的脸和唇口的伤,冷漠的双眸折射出凌厉之光,僵硬的嘴角再也笑不出。 凌阡毓见她表情微变,侧过脸想避开她的视线,柳思翊却稍稍用力抱紧了她,轻声问:“我给你发了信息,看到了吗?” “没有,你发了什么?”凌阡毓想去翻手机,被柳思翊按住,“没看到没关系,我现在告诉你。” 凌阡毓望着她眼睛,只觉得天地间静止了,视线内的一切都已模糊,唯有柳思翊瞳孔中的自己,最清晰。 “我说我也想你了。” 第52章 心意难全 凌阡毓眼角酸酸地想落泪,那股委屈劲好像没缓过神,只是扶着柳思翊手紧了紧,在被现实和真相快压垮的时候,她又出现了。 只是,她思绪凌乱,更没有力气思考任何,只觉得冷,麻木的四肢让她勉强能够站直。 我想你了——我也想你了 这该是世上最动听的语言吧,在她想念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也在想自己,并在倒下的那个瞬间,用温暖托住了她。 这个世界,美好与残忍总是并存,得到和失去也会同时煎熬着人心。凌阡毓凝望了柳思翊片刻,最终垂下眼眸,一言不发。 柳思翊在等她回应,渴望从她眼里看到一丝动容与感动,可凌阡毓像心如死灰般,除了望着她出神了片刻,便没有了表情。 她不知道凌阡毓今晚经历了什么,只是看她殷红的巴掌印,恨意涌上心头,可眼前的一切都让柳思翊束手无策,她能力有限,触及不到的东西太多了。 “我困了。”凌阡毓累到发晕,她抬着无力的步伐向前挪去,从惊喜幸福到黯然失色,心情就像过山车,最期待最想见的人出现了,来不及感受美好,也不敢过分贪恋此刻的温柔。 如果父亲意外的事查到人为线索,她将卷入怎样的是非,会得罪哪些人,会陷入怎样的危险,不得而知。 如果有人能只手遮天把父亲害死,那么对付自己又怎么会手下留情,她要经历的可能不再是夺位那么简单了,而是生死之博。 “阡毓你还没接我的话。”柳思翊凝望她。 “什么?” “我说我也想你,你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柳思翊眸间尽是渴望,凌阡毓知道说想念意味着什么吗?从人工呼吸到为自己得罪权贵,随后又表达想念,她不信凌阡毓对自己没有情。 凌阡毓顶着腿麻继续走,柳思翊扶着她,眼神聚焦在她脸上,观察每一个微表情,无数次她都这样寻觅,期待着。 “老头子一巴掌把我打得眼冒金星险些毁容,这脸明天如果不消肿,我都不能见人,你说我狼狈不狼狈?”凌阡毓试图扬起笑意,可唇角只要微动就能感觉到脸上的痛感。 柳思翊的心一疼,轻咬下唇,几乎快咬破自己,“他是为苏向茹的事打你的吗?”这句话几乎是颤音说出来的,用尽全身的力气,如果不是她气稳习惯性控制情绪,此刻怕是就要被愤怒和仇视冲昏头脑。 “不算,苏家的事我算解决了,他只是不喜欢别人跟他顶嘴而已,我让他在家里颜面尽失,干了凌家人不敢干的事,他能不怒吗?”凌阡毓说着表情竟轻松起来,为了化解柳思翊的自责,她玩笑道:“你说我那么惨,跟你也算有间接关系,说想你不为过吧,而且是失手发出去的。” 柳思翊慢慢停下脚步,原本扶着她的手缓缓落下,凌阡毓感觉到她气场的变化,没有随她停下,狠下心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仅此而已吗?”柳思翊望着凌阡毓瘦长的身影,心像跌进了冰冷的深渊,比这夜里的寒意更甚。 凌阡毓喉咙的沉重感再次覆来,她要狠狠地下咽才能阻止那股难受劲,她轻抚被打肿的脸,能够触碰到鼓起的地方。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把冷风吸进肺里,哑然失笑,随后又褪去,就这样两个表情切换了好几次,才回过头,望着柳思翊,认真地说:“你只要知道我在乎你就行了。” 今晚的她,仿佛经历了一场洗礼,她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向柳思翊表白。 如果要爱,她希望能够卸下所有,用最纯粹的自己,完整的心去爱。 如果要在一起,她想解决掉所有的危机,再细水长流,白头偕老。 不像现在,一边想着报仇夺位,一边跟人斗智斗勇。时间和精力就那么多,如果可以,等到她可以心无旁骛地守着柳思翊时,才有资格说爱。 “只是在乎而已吗?没有其他吗?”柳思翊还想追问,她以为今天终于等到一个答案和反馈,原来还是自己一厢情愿吗?凌阡毓只是把自己当成至亲那样在乎,想念? 凌阡毓停下脚步,忽然回头一把抱着她,她双臂环拥得很紧,就一下,抱一下就好,让她感受柳思翊安好地在自己身边。 柳思翊身子轻颤,只是霎时的温暖,还未来得及感受,凌阡毓就松开了,她抵住柳思翊的头,气息与她咫尺之距,这么近的距离她却压下了想要轻吻的冲动,只是疲惫地说:“我好累,没有力气说话了。” “我不问了,送你回去休息。”柳思翊不想再咄咄逼人,只顾着私情,不顾大局。她还是应该觉得最初始的身份是什么,她应该做凌阡毓最有力的武器。 “这才乖。”凌阡毓点了点她鼻尖,支起一抹无力的笑意,柳思翊望着她强颜欢笑,强撑自己,恨不能代替她承受一切。 凌阡毓要做的事情那么多,哪有时间儿女情长,哪有精力谈情说爱,再追问下去有什么意义呢? 两人走路相互依偎着,如果不是顾及门口有人,柳思翊一定把凌阡毓抱回车里。两人在墓园里的拥抱已经被守园人从监控里一览无遗。 他用手机对着屏幕拍下了两人相拥和面对面说话的照片,这片墓园长年有两个人轮岗守着,许多地方都隐藏着监控。 二人经过门口时,那守园人站在岗亭,点头哈腰:“二小姐,您慢走。”他试图看清柳思翊的脸,凌阡毓点头,故意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 “明天我会让人来取车。” “是是是,二小姐车放在这尽管放心。” 凌阡毓被柳思翊扶上了车,等到两人走远,守园人才想起来应该拍下车牌,不知道什么人跟二小姐这么亲热?想到此,他先将偷拍的照片发了出去,不知道能否成为有用讯息,或许能立个功? 刚上车,凌阡毓就窝在副驾驶秒睡了。她太困了,以前每天就算再忙至少保持6小时睡眠,现在连轴转,大脑里像灌了一团浆糊,没有力气想任何事。 柳思翊在身边,她总能睡得踏实,什么都不用想,能安心入睡。 车内空调启动,柳思翊把座位调整到最舒服的仰卧,又将大衣披在她身上才出发。 车子匀速向市区驶去,夜路只有三三两两的车,畅通无阻。柳思翊平稳地开着车,时不时转头看向熟睡的凌阡毓,在红灯停车时,她忍不住想要轻抚那受伤的脸,可最终还是没忍心触碰上去。 这一巴掌,打疼的不是她的身而是心,明明有家人却被这样冷漠对待,凌阡毓心里有多失落难过? 那个家对她伤害太深了,柳思翊的心口隐隐作痛,她左手勉强能稳住方向盘,右手牵起凌阡毓,十指相扣,掌心紧紧地贴着她。 凌阡毓好似能感觉到她的温暖,屈指动了动,也握住了她。 柳思翊又酸又喜,就这样牵着她开下去,多好。哪怕这路永远没有劲头,没有那么多是是非非的纠缠,只有她们两个,一起避开这个黑暗懊糟的世界。 可是,她不能这么自私,余心语阿姨还没能完成遗愿,凌阡毓失去那么多,又怎能甘心就这样终其一生? 我会一直陪着你,柳思翊暗暗决定,无论发生什么事,面对生与死,凌迟与折磨,她都不会退却。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所想的一切有天会成真。 柳思翊把凌阡毓带到家里,总觉得在自己那里,可以把她照顾得更好。凌阡毓睡得沉,半小时车程连翻身都没有过,柳思翊索性将她了抱出来。 左手的伤,大概是无法恢复了? 或许是太累了,凌阡毓被柳思翊来回翻转了几次都没醒,没办法让她洗漱换衣,只能把衣服都脱掉。柳思翊俯身望着那张熟睡的脸,伤痕依然清晰可见,嘴角破损处已经结了个新痂。 凌阡毓贴床后翻了个身,夹住了被子,背部的线条柔和,侧腰若隐若现的玫瑰纹身,让柳思翊眼前一滞,大脑顿时有种充血的感觉,心跳仿佛漏了一拍,视线定格后再也无法移开。 她轻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些,上前拉下被子帮她盖好,听说睡觉夹被子夹枕头都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原来凌阡毓自己睡觉时这么不安吗? 这一夜,柳思翊失眠了,睡下又起,起来又睡下,反反复复。总觉得凌阡毓这次的状态与往常不太一样,就像进入了梦魇,紧紧攥着怀里的被子,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 是昨晚发生了什么吗?还是因为那一巴掌给她留下的阴影,柳思翊能感觉到她在恐惧,害怕。 她几乎是在床头坐了一夜,一直凝望凌阡毓。 直到凌阡毓真正放松下来,柳思翊才松下一口气,她走到阳台抽了几根烟,见东边渐渐发白,街道上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赶路,有人匆忙,有人悠闲。 往常,六点左右凌阡毓就醒了,今天已经七点了,她还在睡。 手机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柳思翊听到后忙去拿起,本想帮她按掉,却见号码是蓝楹的新号。 她再次回到阳台,按下绿键,还没开口就听见蓝楹说:“二小姐,我查好了。” “查到什么了?” “红...心?二小姐又在你那?”蓝楹这个又字说的格外用力。 柳思翊轻嗯一声:“她让你查什么了,你现在不是在日本吗?” “呃,二小姐昨晚让我查个日本女人,核查一下信息。” “查日本女人做什么?”柳思翊觉得奇怪,凌阡毓的情绪不对劲,应该不仅仅是在家里受了委屈所致? 蓝楹支支吾吾:“她让查我就查了,哪敢问为什么,再说昨晚她语气不是很好,隔着电话我都感觉到了不怒而威的气势。” “昨晚几点?” “八点左右吧。” “八点?”柳思翊记得那条信息也是八点左右发来的,随后她就让蓝楹查一个女人,然后去了凌氏墓园,这些应该不是巧合,一定是发生了其他事。 “蓝楹,你能告诉她让你查的人是谁吗?” “不太好吧,她的直接授意,我们都不能轻易外传,你应该知道的。”蓝楹有些为难。 “你不相信我吗,还是觉得我会对她不利?” “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二小姐做什么你我都无法揣测,该让谁知道,不该谁知道,我们不应该擅自做主。”蓝楹一直敬畏凌阡毓,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在大是大非前,她有自己的原则,会谨慎小心。在她眼中,凌阡毓的话就是命令,是圣旨。 柳思翊顿了顿,沉默了片刻,沉音说:“蓝楹,我喜欢她,求你告诉我好吗?” “什么?”蓝楹怔住,红心这么骄傲的人竟然对她说了求这个字,最重要的是她说喜欢二小姐,蓝楹不确定地问:“哪...哪种喜欢?” “你理解的那种喜欢,我昨晚在凌氏墓园看到她跪在父亲陵前磕头,很难过。她整个人都不对劲,或许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她这样,我想知道,想帮她,但无能为力,所以请你告诉我好吗?”柳思翊的语气很无奈,她知道做事的规矩,也理解蓝楹的难处,这是她第一次哀求别人,可除了这样,她别无他法。 蓝楹心有不忍,震惊于柳思翊的坦诚和性取向,她想起两人之前的眼神互动和那些相处细节,恍然大悟。 她咬咬牙,死就死吧,万一有天被二小姐知道了问罪,那也是为了好姐妹,不怕! “好,我发给你,不过你不要轻举妄动,我感觉这不是一件小事。” “我知道,谢谢,这条电话记录我会删除,你再发条信息过来,她醒来会看到的,让她再睡会,她太累了。”柳思翊望着屋内的凌阡毓,满目心疼。 “知道啦,就你心疼,我也心疼啊,好了先不说了,这几天行程比较紧。” “嗯,你自己注意身体。” 挂完电话,柳思翊删掉通话记录,将电话放回原处。蓝楹发了个加密邮件给她,是个女人照片和信息地址,柳思翊见这女的有那么一点点眼熟,但完全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她收藏好照片,走向厨房准备早餐。 凌阡毓从没睡这么久过,连续睡了八个小时,对于怎么下车怎么睡着又是怎么到床上完全没印象,像睡死过去一样,灵魂脱离了身体。 她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了父亲凌国韬浑身是血,看着自己。母亲歇斯底里地叫着,想要扑到父亲跟前,最后只见“轰”地一声,爆炸和火海吞噬了父亲。 “爸爸!”凌阡毓紧紧抓住被角,在惊恐中猛然睁开眼,冷汗浸湿了全身,心脏“砰砰砰”地跳着,她大口喘着粗气看向四周,发现是柳思翊的家,才放下心来。 原来是梦,可这梦又是那么真实,凌阡毓抱着手臂,头埋在膝盖,缓了好一会,才平复。她迅速冲澡收拾自己,拿起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八点了,屏幕上有一条蓝楹的信息:“已核查,没问题。” 刚看完信息蓝飞旭的电话也来了,他也核实凌商北所言非虚,那女人确实是肇事司机的前妻,判刑那天她还曾经出现过法院,能查到相关记录。 得到这些信息,凌阡毓再也坐不住,她让蓝飞旭安排车来接自己,迅速地从衣柜里找了一套柳思翊衣服换上,她望着化妆镜里的自己,发现脸还是有些肿。 好在柳思翊的化妆品很齐,她对着镜子开始给自己化妆,要让两边脸看起来对称,还不能让红印显现,需要花点功夫。 柳思翊在厨房做好早饭,想去叫凌阡毓起床,却不见了人影。 起来了?今天倒睡了挺久,柳思翊笑脸盈盈地端出粥,摆好碗筷,刚想进去看看,凌阡毓正好匆匆出来,险些撞上。 两人对视了片刻,眸间只有彼此的倒影,凌阡毓的脸伤被妆容盖住,依然美得撩人。柳思翊含情脉脉的眼波流转着,凌阡毓几乎要淹没在这片刻的柔情中,可手机里的信息又狠狠地将她拉回现实。 她先避开了柳思翊的柔情蜜意,穿上外套向门口走去,“我先走了,早饭不吃了。” 柳思翊眉头紧蹙,跟上她的脚步,“你昨晚也没吃,胃怎么受得了。” “有点急事,回公司再说。” 柳思翊情急之下,转身包上一块三明治拿了一盒牛奶装好,塞给她:“早饭一定要吃。” 凌阡毓扶着门把手,手中捧着热气腾腾的早饭,心情复杂,她都不敢放纵自己沉浸幸福中,因为她不知道哪天可能就失去了。 “你跟蓝楹联系,让她拍完戏回来,我有事要跟你们三个说。”说罢她果断地走了,如果转身得不彻底,如果一步三回头,她会被这份感情束缚住手脚,也会因此牵累柳思翊。 她有些不得不做的事情,在此解决之前,她没有资格拥有爱情。希望柳思翊长痛不如短痛,不会太难过。 柳思翊从阳台看到了蓝飞旭的车,凌阡毓在坐进车里之前,抬眼看到了自己,这一眼,竟让她心生慌乱。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打开手机里的信息,开始翻阅资料,可网海里哪里能查到一个女人的信息?她沉下心来,想到昨晚凌阡毓在父亲坟前说的最后那句话,还让蓝楹紧急地查个陌生女人,难道这次回去发现了什么关于当年车祸的端倪吗? 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柳思翊开始翻查当年的报道资料,她用了两个小时把所有的报道全部翻了出来,一个一个对比,当年有些文章被凌家施压删了一些,但也有许多遗留,能够找到。 比如判刑那天的大肆报道就没有删除,柳思翊在每张照片里都仔细寻找,连个路人都没放过,最后终于找到了,而她的身份竟然是肇车司机的前妻。 第53章 貌美如花 凌阡毓迫不及待地想要亲自去一趟日本,去找那个女人,如果想找线索可能只有这一个突破口。 她每天都在想这件事,疑心越来越重,有时候直觉未必准确,可有依据的直觉可能就很接近真实了。 如果去了日本,恐怕三两天解决不了这件事,凌阡毓如今刚刚上位,公司又处在新旧权利交替时,一堆事等着她处理,冒然离开也会让人生疑。 对此,她加快了整顿步伐,合理地运用每一笔资金,将管理层的用款权力卡死在十万,所有的支出费用必须写申请单,做成明细和详细文件提交上来。 因为她新官上任三把火,整个管桩集团都很紧张,人事调岗和劝退已经悄然进行,不少人都陷入了恐慌,生怕这件事落在自己身上。 凌阡毓缓缓推进,让人事经理和蓝飞旭配合唱着红白脸。她要用制度管理,用规矩给每个人上紧箍咒。 在忙碌的这些天,她沉住气没有联系柳思翊,也没有急于飞日本,而是沉下心来从容地处理好手头每件事。 她每天有看不完的文件,忙不完的事,因为大小事亲力亲为,不少人背地对她议论纷纷,都觉得她过于求表现,火候烧得有些旺。 哪有一个集团总经理管这么多的?最高位的管理层应该指点江山,秉笔签字就好,偶尔下到基层,巡查研发基地就好,再说每个部门都有总监主管,管理层完全可以帮她排忧解难,她何必这么操心呢? 偏偏凌阡毓有叛逆心理,别人越这样认为,她越喜欢反其道而行。 蓝飞旭将最近的工作梳理清楚,为她条理清晰地分解到每一天,“亲爱的毓总,你用了一周忙完了一个月的事,预计明天能抽空飞一趟日本。” 凌阡毓正伏案看采购部的用款申请单,再三确认没问题,才将这笔300万的款批下。 她把文件递出去,放下笔,说道:“那就订机票吧,明天早上八点的,一张飞美国用你的身份证定,一张飞日本用我的定。” “还要用去美国这么大的排场?” “需要,身份证不能同时定两张国际航班,现在祁沐宛在美国,我去的名正言顺,还有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偷偷去别的地方玩吧,别让人发现就行。”凌阡毓这趟去日本要绝对保密,她不能让人察觉到行程异常,她去见祁沐宛,合情合理,也让人无处怀疑。 但如果去日本消息泄露,被有些人知道,一不小心就会打草惊蛇。 蓝飞旭捧脸望着她,有些不舍:“就不能带人家一起去嘛?” 凌阡毓身体微微前倾,扬起一丝娇媚的笑意:“当然不能,你现在跟我形影不离,只有你出去才能证实我是公干的,你这么重要的人得担任重要任务不是。” “哼,算你嘴巴会哄人,我就姑且信信吧。”蓝飞旭拿起文件翻了翻,确认没问题准备下发给采购部,还没出去,办公室门就被人推开了。 “二姐!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我一个30万的申请单,直接被财务部打回,你到底什么意思?”凌商雨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一顿质问。 凌阡毓气定神闲,不紧不慢地抬眸,看着他,“知道进办公室要敲门吗?” 凌商雨感到脊背一阵寒凉,被她盯着竟有些畏惧,但依然气不过:“我下次知道了,但是这30万是公关费用,你凭什么不给我报销。” “出去重新敲门。”凌阡毓低下头,继续手头事。 “什么?”凌商雨气愤难当,蓝飞旭笑着冲他摆摆手指,故意附耳说道:“雨总,恳求人要有点态度呢,硬碰硬有什么好处,您说对吧?” 死娘娘腔,凌商雨在心里谩骂着,但最终他还是压下了愤怒,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重蹈凌商寒的覆辙,因为没脑子被人算计,掉进圈套还不自知,他到现在都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偶然。 他双齿磕到泛酸,灰溜溜地回到门口,轻轻敲门:“二姐。” “进。”凌阡毓就像个无事人,连头都没抬。 “为什么不批我的报销单?”凌商雨与凌商寒一样,花钱大手大脚,凌商寒喜欢piao,他是喜欢赌,手头只要紧缺就在公司账面上做点小动作,一直这样成习惯了。 但现在财政权落在凌阡毓手里,她卡的严,财务不敢批款。 “报销单按照正常流程,发//票、消费凭证、消费时间、公关对象、公关地址等在表格填写清楚,提交给财务,我看了没问题自然会签字。” “二姐,你别一上来就这么为难弟弟,你看我和哥哥以前养成了不好的习惯,一直没写那么正规的单子,这次你就帮我批了,下次我一定注意。”凌商雨态度软了下来,他寻思着凌阡毓是不是吃软不吃硬,毕竟她现在才是总经理,官大一级压死人。 凌阡毓一直拿着笔在写些什么,这会才停下,正视凌商雨,轻笑:“四弟,在你花这笔钱之前就出过相关制度的公示,任何人都没有例外,包括你。以前你和三弟怎么样我不管,但现在不行。” “我下次一定...” “没有下次,如果我为你破这个例,撕开这个口子,那么这个新规就白立了。”凌阡毓态度坚决,气场也渐渐冷下,凌商雨如果得不到报销,这笔钱就要自己填补,或者想办法弄些发//票和虚假的公关记录,可他太不甘心了。 但他假装不气不恼,走近办公桌,撑着桌面,笑着说:“二姐最近的妆不错,遮瑕用了好几层呢吧?” 蓝飞旭听到这句话觉得奇怪,他是在暗讽什么? 凌阡毓云淡风轻,笑着说:“四弟有那个功夫操心我的妆,不如想办法去凑一凑发票,也许还有希望,记得给公关客户和商户签字,缺一样都,不,行!” 姐弟俩话里带刀,眼露凌厉之光,争锋相对的瞬间,四周气流仿佛涌起了杀气。最终凌商雨因为“副”字灰头土脸地离开。 走出办公室,他翻出手机里的照片,是凌阡毓在墓园和一个女人相拥的合影,可惜看不清脸,也不知这个女人跟凌阡毓什么关系。 凌商雨恨得咬牙切齿,一直作威作福当老大习惯了,如今被压制,当真气愤又憋屈。他一定会找出凌阡毓的弱点软肋,将今天受到的屈辱加倍还回去! 蓝飞旭本来不知道凌阡毓被打的事,这会走到她跟前,仔细看她的脸,没什么异常,但前几天好像是有点肿? “你脸怎么回事?” “没事,前几天被老虎挠了一下。”凌阡毓毫不在意,签完最后一个文件,轻呼一口气,做了一个放松的舒展动作。 蓝飞旭听懂她的意思,无奈地摇头:“明天要出发,今晚去放松一下吧。” “也行,去哪?” “rose呀,我还没去过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凌阡毓听到rose的名字心头一颤,她看向一旁的日历,已经有整整一周没联系过了,凌阡毓一直习惯用日历,抬眼就能看到日期,可以直接标注特别的日子,一目了然。 自从发现心意后,她圈住的日期多数都跟柳思翊有关,记录最多的就是没有相见和没有联系的日子。 明天去日本,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要不去告个别?总这么刻意不见,也不好吧。凌阡毓在心里对自己说,想给自己找个理由。 她打开抽屉翻开素描本,已经画了好几页,闲下来就勾勒几笔,不知不觉这素描本已经用了三分之一。 “哟,这是哪位美女呀,竟会出现在我们毓总笔下。”蓝飞旭探头问道,凌阡毓轻抚画中女人,爱不释手,笑得宠溺,连眼神都变得温柔几许:“她,只可远观。” “啧啧啧,我去买柠檬了,一会在楼下等你。”蓝飞旭酸溜溜地走了,凌阡毓却还在盯着画本,有时候也能从画中的神韵,一解相思之苦。 rose今晚很嗨,每周开放舞池一次,周几开全凭柳思翊的心情。清吧里难得会有这样欢腾的时候,尤其今晚柳思翊也参与其中。 跳舞就像运动,能够释放压力和情绪,柳思翊在舞池中间就像聚光灯下的明星,欢呼和音乐此起彼伏。 凌阡毓到酒吧时,和蓝飞旭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连张小武都没发现她来。 视线被别人挡着,无法看清柳思翊的舞姿,但众多仰慕的目光,足以证明她的魅力。 一曲动感的音乐过去,舞池里的人渐渐散开,柳思翊的身影终于映入眼帘,缓解了凌阡毓所有的疲惫和劳累,她的心霎时就平静下来。 周围的光、影、人都成了装点,柳思翊就像黑白世界里唯一的光彩,让凌阡毓渴望、沉迷、向往。 因为柳思翊最近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几乎是“周现身”,所以许多人都试图想跟她走近或者喝酒,但她极少回应,都是冷漠相对,今天亦如此。 一桌人喝高了,想敬柳思翊一杯,好话赞美也是说尽了,就是想跟传说中的红姐喝杯酒,但还是被拒绝了。 卡座里大腹翩翩的男人壮胆拉住了柳思翊,笑起来一嘴酒气:“红姐,给个面子嘛,我们都是老主顾了,每次来都是为了见你,但每次都没见着,今天难得就想跟红姐喝一杯。” “那就等你清醒的时候再说。”柳思翊冷冷地甩开手,她虽然开酒吧,但很讨厌酒鬼,对她来说很讽刺,父亲就是嗜酒如命的人,她应该恨这个东西,可最终从事了这个行业。 所以,她很讨厌那些醉醺醺的人,也很烦借着酒疯来纠缠自己的人。 那男人不依,跌跌撞撞地去抓她肩膀,柳思翊眸间一道利光闪过,捏住那胖子的手腕,身体倏然一转,将那胖子手臂往边上一拧。 “啊!”胖子吃痛地叫了一声,“疼疼疼。” 柳思翊见他求饶慢慢松开手,胖子刚从疼痛中缓过神来,只见一个女人端起一杯酒直接泼他脸上。 “你他妈...”他刚想破口大骂,抹了一把脸看清对面的人,顿时吓破胆:“毓...毓总?您怎么在这。”醉意被吓醒一半。 凌阡毓表情冷得僵硬,看了看手中的空酒杯忽然笑了起来,令人胆寒。 “张经理真是好雅兴,是为了新签的单子来庆祝吗?” 同行的几人瑟瑟发抖地起身,大气不敢喘一下,谁能想到会在浪的时候,遇到总经理呢?? “不,不是的。”胖子是管桩市场部经理,难得出来玩一下,就是想在凌阡毓统摄的压力之下放松放松,没想到直接触碰了她的逆鳞。 凌阡毓表情瞬息万变,无法猜测她的心情,就算泼了这杯酒她都不解恨,这个死胖子胆敢一而再,再而三地碰她的思翊,简直可气可恨。 “滚...”她轻轻说了一句,平静得像暴风雨前夕。 胖子还想解释:“毓总,我不是故意要...” “我不想说第二遍。”凌阡毓虽隐隐含笑,却是冷眸相瞪,绵里藏刀的凌厉已经震慑了那帮人,听到这句话他们忙拉着还有三分醉的经理,连连道歉地逃走了。 她重重地放下空杯,盛怒难移,那种咸猪手也配碰她喜欢的人? “你怎么来了?”柳思翊一直压着欣喜若狂的心情,从凌阡毓出现的那一刻起,耳边就再也听不见歌声,看不见旁人,在刹那凝结的空间里,世界只有她们二人。 凌阡毓强劲气场退散,眸间含笑含俏含妖,恍如水遮雾绕,她轻薄的红唇微启,撒娇般地喃喃:“我...想...”她故意停顿了片刻,单眼轻眨:“喝彩虹酒。” 柳思翊始终扬着嘴角,用温柔饱含宠溺的语气说:“那你先去楼上等我,我去拿东西。” “好”凌阡毓往楼上包厢走去,她瞥了蓝飞旭一眼,他点点头,老老实实在楼下待着,从看到柳思翊正脸那一刻,他好像明白了什么,那个经常在凌阡毓笔下出现的女人,就是她。 楼上独空一间包厢,不对外接客。凌阡毓常来这里,里面有吧台、酒柜、沙发,也有点歌听歌功能,今天这里多了一座按摩椅。 凌阡毓坐了上去,开启全身按摩功能,竟也能稍微舒缓疲劳。 柳思翊拿好调酒的工具和相关酒水饮品就上来了,包厢里只有她们二人,她见凌阡毓闭目养神没有打扰她,直接走到吧台撸起袖子,准备开始调酒。 凌阡毓媚眼微抬,笑问:“什么时候买的按摩椅?” “为你准备的,这间包厢也不接受预订,永远为你和你的贵客留着。”柳思翊熟稔地翻转调酒器,因为专注果汁与各种酒的比例和色彩调配,她没有抬头,在动手的缝隙偶尔抬眼,在对上凌阡毓盈盈眼波的那一刻,总会欣喜万分。 凌阡毓目不转睛地凝望她,连眨眼都舍不得,心随着柳思翊而动。 这人真是奇怪,爱情真是奇妙,会为了一个人牵肠挂肚,也会因为那个人满足于心。 好提前迎来了春天,正面一片春暖花开,明媚的阳光撒在身上,时光一片静好,岁月无忧,这大概就是这辈子最美好的向往。 她就这么看着柳思翊,默然不语,楼下的喧闹被屏蔽,包厢里的放着悠悠的轻音乐。十分钟的调酒好像是瞬间的事,柳思翊最后加了一片柠檬嵌在杯口,端到茶几上。 “过来尝尝。” 凌阡毓从按摩椅上站起,一步一摇地靠近她,仿佛带了三分醉意,眸里的倒影不是那色泽明亮,层次分明的彩虹酒,而是柳思翊的一颦一笑。 她永远清冷艳丽,那欣长健美的身材,迷人的调酒风采,带着三分英气,三分柔媚,美得叫凌阡毓移不开眼,发现心意后,这种感觉更甚,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很花痴。 凌阡毓端起酒轻摇,发现了异常,好奇问道:“为什么今天只有六色?”七色彩虹,唯独缺了红色。 柳思翊淡淡峨眉一轩,勾起嘴角:“红色不就在你眼前吗?”玫瑰之红,就代表着她。 凌阡毓的心怦然一动,竟被她这句话撩到了,早年还是自己教她如何吊人胃口,如何撩人,没想到最后中招的都是自己。 她一副我竟无言以对的表情,尝了一口酒,比起以前喝的好像又有些不同,不知是不是因为心境起了变化,这杯酒的回味甘甜,让她有些贪恋。 彩虹的含义她查过,其实早年在国外见过同性恋游//行,但不曾注意过这些,现在她懂了,柳思翊把所有的情和意都藏在了这杯酒里面。 彩虹酒刚创造出来时,凌阡毓是第一个品尝的人,可她却一直没懂这其中的含义。 “美酒,美人,美好的夜晚。”凌阡毓轻摇酒杯,透明的玻璃映照出了柳思翊的笑脸,她望着凌阡毓,笑意不减:“你想喝随时,我可以只为你调。” “抱歉,沐宛来的那次我不该逼你。”凌阡毓想起了那天柳思翊的决然态度,也明白了她为什么会那样,当时的她有多难过呢?自己竟一点意识都没有。 柳思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无谓地说:“那件事我早就忘了。”过去的事,就像风吹云散,不留痕迹,柳思翊不会执着于过去,她只想要现在和将来。 “沐宛回美国了,短期内不会回来,我和她呢,默契度一直很高,配合得也很完美,因为我们很像,有时候对方就像自己的镜子,于我来说,她和云舒一样,是很重要的朋友,也会是多年的知己。”凌阡毓不自觉地解释起来,她相信以柳思翊的敏感和细腻,可能早就发现了祁沐宛对自己的感情。 柳思翊燃了一根烟,静静聆听,没有说话。 “她吧虽然看着精明能干但在感情方面有点糊涂,在美国谈过两个华人女友,至今还在寻寻觅觅,我想她天命之人应该是还没出现,但一定不会是我。” “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这些?”柳思翊凝望她,烟雾妖娆,眼前的凌阡毓变得有些朦胧。 凌阡毓凝眸看她,是啊,她为什么要急于解释这个?化解以前的误会吗?她无语凝噎,捏过柳思翊指间的烟,深吸一口,掐灭烟蒂:“闲聊嘛,说到哪是哪,你以后也少抽点烟。”说罢,她将彩虹酒一饮而尽。 “有些东西我还不想戒,都已经融入骨子里那么多了,哪能说丢就丢。” 柳思翊意有所指,凌阡毓心领神会,笑着说:“你又没瘾。” “你怎么知道我没瘾。”不是反问,是肯定的语气。 凌阡毓盯着她片刻,心里好像下了一场雨,温温润润的舒服,又有些心潮澎湃,翻腾得她有些乱。 她没有接话,走到音响旁,调了一首歌。 熟悉的旋律,天籁般的歌声传出。凌阡毓的身体跟着音乐轻摇起来,她媚态荡漾,向柳思翊勾勾手指。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玫瑰的红容易受伤的梦 握在手中却流失于指缝 柳思翊走了过去,凌阡毓拉着她跟着音乐走了几个舞步,这首《红玫瑰》旋律缓慢,音乐歌词都有些伤感,唱出了凌阡毓爱而暂不能说的惆怅和遗憾。 两人沉醉在这首歌里,从走舞步变成了贴身相拥,凌阡毓双手扶着柳思翊的腰,近得能够嗅到对方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烟草香气。 柳思翊扶着她肩膀,理智就快被眼前的暧昧淹没,她想要去拥吻凌阡毓,还想要更多,她想抛开所有的顾忌,大胆一次。 可还没等她跨出这一步,凌阡毓就先开口了:“我要去一趟日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要做,少见大哥。” 她几乎抵在了柳思翊肩头贴着耳朵说出的这句话,柳思翊的心一紧,她要独自去找那个女的查线索吗? “带我一起去。” “不用。”凌阡毓果断拒绝。 “我要去。”柳思翊又说了一遍。 凌阡毓依然摇头,“我说不能去就不能去。”这件事她绝不能把柳思翊卷进来。 柳思翊停下身体摆动,按着她肩头恳求道:“再求最后一次,带我一起去,好吗?我想陪着你。” “不行。”凌阡毓态度坚定,没有一丝心软。 “你总要让我为你做点什么,你在前方打仗,我在后方过的浑浑噩噩,日子很难熬的。”柳思翊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自己要被出局,凌阡毓可能有了别的打算和安排。 凌阡毓见她急了,指尖覆在她唇口,眉梢眼角上扬,妖娆动人,“我们红心只要负责貌美如花就好,怎么会浑浑噩噩呢?你可以烘焙,煮茶,学乐器,学跳舞,甚至骑马,玩射击、热气球,甚至可以开rose的分店,或者开咖啡店,喜欢什么就做什么,钱不够问我拿,只要...”她抬起柳思翊的手臂,在她怀里转了一圈,往后退了几步,慢慢松开她的手,“只要你好好的,我才能安心。” 柳思翊的手就这么悬了好一会,怀臂空空,掌心温暖渐消。 凌阡毓退到门口,一笑百媚,眸底尽是温柔:“思翊,我先走了,记住不要轻举妄动,这是命令。”她藏于身后的拇指与食指比了个心,笑着转身,留下黯然伤神的柳思翊,回味着短暂的幸福,独坐独酌。 坐进车里,凌阡毓望着rose门口久久没有收回视线。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对蓝飞旭说:“机票定好了吗?” “搞定了,一张飞日本,一张飞美国,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机场,公司的出差记录里都是飞美国,我也弄了两张机票凭证。” 凌阡毓点头:“你找四个人,两人轮班,24小时保护她。” “24小时保镖?这个活...” “四万一个月你觉得能不能找到愿意干的?” 蓝飞旭倒吸一口气,有点替她肉疼,换作他一定舍不得:“一个人四万,四个人十六万,这一大笔可有去无回啊,大手笔哦,毓总。” “走我私账,每个月给你结算,记住找机灵一点,身手好一点的,不然被发现了可能会挨揍。” 蓝飞旭白了她一眼,“至于吗?给你找散打冠军,跆拳道冠军,空手道冠军,拳击冠军好不好啊?” “那最好,别小看女人,尤其她。”凌阡毓唇角藏不住笑意,直到车开远了,她依然在后视镜里望着rose。 一眼不够,两眼。如果这辈子来不及说爱,那就下辈子,下下辈子。 第54章 一张钞票 凌阡毓走后,只要有飞机掠过上空,柳思翊就会抬头去看,数着日子等她回来。 她不在的日子,宣安对柳思翊来说像一座空城,所有的喧嚣和繁华都与她无关。每天晚上坐在阳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端着一杯彩虹酒,就当凌阡毓还在。 她去酒吧的次数越来越少,凌商北几次约她,都被婉拒。她做不到像凌阡毓说的,心无旁骛地做那些丰盈生活,充实自己的事,她总想陪着凌阡毓一同面对。 那个肇事司机名叫李瑞,老家在郊野的乡下,柳思翊装作监狱里工作人员声称来做资料完善,找到村长。原来当年出事前,李瑞相依为命的奶奶去世了,他回来办了一场隆重的丧礼,并且将早年盖房子欠着亲朋好友的债务都还了。 他当司机不过才一年,按照当时三千多的收入来算,如何一下子还掉十万?除非他得到一笔钱,最重要的是当年还债用的都是现金。 十年多前的事容易让人记忆模糊,但李瑞为村里建了一座桥的事村长一直记忆犹新,他当年拿出一笔现金说想做点好事,求个心安,就造了那座桥。 其实现金应该是个很好的突破口,如果没有经过流通,就更好查了。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找到钱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柳思翊在村里走了一圈没什么发现打算离开,出村时遇到一个老人摔倒,她将老人扶了起来送回家中。 这个村很贫穷,尤其孤寡老人,平时靠着点补贴维持生活,生火做饭还要出去捡柴。 柳思翊看到这个村子想起老家,想起了童年,心有不忍,把身上仅有的几百块钱现金都留给了老人,在离去前她无意中看到墙上裱着一张人民币。 “老人家,这张钱应该不是现在的吧?”柳思翊盯着有些积灰的画框,那是旧版的百元大钞,而且非常崭新。 “是啊,这是大年小瑞给我的,太新了舍不得用,就裱起来了。” 柳思翊暗自窃喜,“您能把这张钱卖给我吗?” “姑娘,你这么好心说什么卖呢,你如果需要就送你了。” “谢谢您。” 柳思翊随后给村长转了一万当做善款,作为回报,希望能够尽绵薄之力,并且请求村长务必替她保密这件事,村长答应了。 回程路上她迎面遇到一辆黑色丰田,虽然看不清车里人,但这车出现得有些蹊跷。 柳思翊起了疑心,因为她在来的路上好像从后视镜里见过这辆车。本来路上车来车往很正常,但总是看见就太可疑了,柳思翊当初混迹酒吧为了认酒,培养了记忆力。 她对周围环境以及相似东西的敏锐性几乎是一种本能,她很确定这辆车这个车牌,见过不止一次。 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想,她回程故意放慢了速度,果不其然,在她过高架弯道时,再次看到了那辆车同路跟了过来。 跟踪自己?什么人这个时候要跟踪自己? 是凌商北吗?不可能,柳思翊觉得他有很多种查自己的方法,没必要让人来跟着自己。 是凌家其他人?不应该啊,她还没有跟凌家人产生过摩擦,难道是上次凌氏庄园的事被凌家人盯上了? 柳思翊想了无数种可能,也没得出结论。既然她猜不透,那就只能让尾巴自己开口了。 进入城区后,她开着车兜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了凌阡毓家附近,那边是老城区,小桥流水,青石小巷纵横交错,很容易行动。 身后有两个身影始终保持着几十米距离,柳思翊下车后步伐就快了很多,甚至像小跑,他们不得不抓紧跟上。 柳思翊对这个片区很熟悉,七拐八拐,从这个巷子窜到那边,然后就不见了踪影,那两人忙跑步上前,刚转弯,一记扫腿袭来,那人反应极快,双肘遮面,挡住了那一脚。 还没来得及解释,柳思翊右手一记摆拳挥来,那人继续防备,她却忽然收起动作弯腰一击,直抵他腹部。 另外一人想去帮忙,柳思翊没给他机会,借力墙壁单腿一蹬,横空扫去,这一下力量用足,踢中那人肩头,整个人被压得屈腿下跪。 他们只守不攻,应对柳思翊十分吃力,她速度和力量都很惊人,动作轻巧灵活,看不出用的什么招式,似乎是混合了散打和拳击,甚至还有点跆拳道的招式。 她明显把他们当成了敌人,下手很重,势要打倒他们。 “柳小姐,别打了!自己人!”那人避让不及,慌忙中只得求饶,到了这个份上,只能摊牌。 柳思翊挥出去的手扼住了其中一人喉咙,她见这二人有身手,还寻思着如何避开左手用力,将他们制服。 “自己人?谁派你们来的,跟踪我多久了?”她冷冷地望着他们,气场十足,单手捏着那人喉咙,还没松开。 “我们是来保护你的。”那人被勒得无法喘气 柳思翊这才慢慢松开,“保护我?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自己人在暗中保护我?”在没弄清楚事情之前,她没放松戒备,说话也万分小心。 “真的!”其中一名黑衣男子试图解释,他看起来很健硕,像个练拳之人。 柳思翊望着他们不像在撒谎,收起格斗戒备的姿势,问道:“说清楚,谁,派你们来的?” “是蓝先生找的我们。” “蓝先生?”柳思翊一时没想起来他们说的是谁,她可只认识姓蓝的女人,不认识什么先生。 “蓝飞旭先生聘的我们,保护您就是我们的工作,您别为难我们了。”那人很无奈,被发现任务等于是失败,往后还不知道怎么跟老板交待。 蓝飞旭,蓝飞旭...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柳思翊低头思忖,想了一会,灵光一现,凌阡毓的总助? 这么说是她的意思吗?平白无故为什么要派人保护自己,柳思翊心情复杂,思绪有些凌乱。她没什么心情跟这两个人周旋,只是漠然说:“不管谁派你们来的,别再让我发现你们,不然下次绝不轻饶。” 扔下这句话,她向巷子外走去,夕阳窜入巷口,将她的身影拉长,飒气十足。 那面面相觑的二人,望着她有些恍惚,这么美的女人功夫竟然这么好,关键是功夫这么好为什么还要人保护呢? 凌阡毓走了足足有二十天,每天远程监控公司相关事项,每天一次视频会议,每晚上所有报表文件传到邮件由她审核。 即使她不在,现在的管桩也没人敢不按照规章制度来,至于凌商雨,虽然挂着副总经理的头衔,等同于架空了权利,他只有批假权限以及流程中间的审核,所有的决策最后只有凌阡毓签字或在oa系统里点同意才能执行。 三房等同于失去了管桩,如果不是凌国勋还把持着国际业务,三房就会一无所有。他们要想办法把凌阡毓拉下水,一定要制造点祸事给她。 人事整顿成了一个很好的突破口,多少人被调岗降薪,部分人被迫离职,其中降职的就包括在rose调戏柳思翊的张经理。 他觉得凌阡毓一定在公报私仇,就想去抱凌商雨大腿。 “你说二姐为了个女人,泼你酒?” “是啊,我其实就是想跟那老板喝杯酒而已。”张经理一脸委屈。 凌商雨原本半躺在沙发上,顿时来了兴致,翻出手机里照片,问:“是这个女人吗?” 照片里的女人没拍到脸,但看身形和发型跟红姐确实很像,但张经理又不能确定:“身材很像,背影也很像。” “很好,你给了我很重要的信息,以后我做了总经理不会亏待你,现在需要耐心等待时机,懂吗?” 张经理眼珠转了转,能领会凌商雨话中之意,连连点头:“是,谢谢雨总。” 凌商雨把玩着手机,望着里面的照片,唇角扬起阴冷的笑意。rose,红姐?他倒应该去见识见识。 凌阡毓抵达机场,来不及回家就马不停蹄地去公司,一堆文件等着她签,还有很多事让她记挂。 她风尘仆仆,原本稍微放松点的员工,见她回来顿时紧张,因为人事整顿,大家都累积了不少哀怨,可都敢怒不敢言,虽然有能力的被提升,大多数都是无能之辈,只能在背后谩骂。 “查到什么线索了?”蓝飞旭坐在身边,托腮望着她,凌阡毓脸上没什么笑意,气压很低。 “先汇报你的情况。”凌阡毓边审查文件,边听蓝飞旭讲,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必须管理好时间,才能把事情安排得有条不紊。 蓝飞旭倒吸一口气,挠了挠头,做了好几个小动作,才支支吾吾地说:“那个...被你说中了,保护红姐的保镖被发现了,还被揍了。” “然后?” “红姐的意思是他们再跟着就见一次打一次,不过他们没说你,说的是我。” 凌阡毓抬头,“你觉得她会猜不到你是我的助理?”她眉头轻蹙:“我跟你说过找机灵点的身手好点的人,我开价这么高,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息怒息怒,不是她功夫也太好了,我派出去的几个人好歹也是市里得过冠军的,要么也是出色的教练啊,关键是她这么懂武,谁能伤得了她?” “这世上防不胜防的事情太多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个道理你不懂吗?”凌阡毓一脸严肃,面色凝重,蓝飞旭有些心疼她,也有些不平:“那你自己呢,就知道想着别人,你不是照样没人保护。” 凌阡毓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看文件。 蓝飞旭见她一脸疲惫,心软下来,“好了好了,我错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虑。” 凌阡毓依旧不语,她确实累,身心俱疲,多余的话不想说,尤其与人争执。 “我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有人在调查那个司机李瑞,这也算意外收获吧,没白派人跟着。” “谁?”凌阡毓终于有了反应,转念一想反问:“红心?” 蓝飞旭点头:“她以监狱工作人员之名去村里打听了李瑞的事,我不知道她查到了什么,过去问的时候村长缄口不提,只说那姑娘是迷路,这我可不信。” 凌阡毓重重地将笔扔在桌上,似有怒意,蓝飞旭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触碰了逆鳞,怎么这次回来一言不合就发火呢? 他只能闭嘴,整理好文件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办公室。 凌阡毓拿出钱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张崭新的人民币,望着这张来之不易的钱出神了片刻,此行收获匪浅,是时候跟三朵金花见面了。 当晚,她们相约在蓝楹的私密别墅,她的新电影已经杀青,桃色绯闻的风波也已经过去很久,人们渐渐淡忘了这件事,她可以名正言顺的回来,不用一直缩在国外。 距上次惊险相聚已经有一阵子了,本是阔别已久的老友寒暄,今天气氛却异常凝重。 蓝楹特地用带回来的咖啡豆,煮了一壶咖啡,准备彻夜长谈,她预感二小姐一定有重大事情安排。 凌阡毓静默不语,双指轻揉眉心,面无笑意。往常她都笑容满面,偶尔笑里藏刀,令人捉摸不透,可今天她全程冷着气场,更令人生畏。 “很累吗?”柳思翊为她轻按肩头,她学了点肩颈推拿,为了能够偶尔给凌阡毓按一按,疏通筋骨。 这么久没见了,整整二十天,发她信息不回,打电话无人接听,柳思翊每天都很焦灼,坐立难安。 她不知道凌阡毓一个人正面对什么,只能在国内干着急。知道今晚相聚,她本来应该很高兴,可见面后一直惴惴不安,觉得有事要发生。 “你前阵子去李村做什么?”凌阡毓转眸看向她,眼底千愁万绪,语气带着责问。 柳思翊手上动作放缓,最后停下了,终究做什么都瞒不住。她从包里拿出了那张百元新钞,放在桌上,“查到了这个。” 凌阡毓脸色骤变,眼里透着不可思议,如果不是看到柳思翊从包里拿出来,她会以为是自己那张。 她捏着那张人民币,翻转了两圈,出神很久。 蓝楹和海芋相互看了一眼,不解其意,凌阡毓今天太反常了,就像头顶着一片乌云,整个人看起来很压抑很沉重。 “这件事只有给我查李瑞的飞旭和查刘湘云的蓝楹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凌阡毓放下人民币,眸光转向蓝楹。 蓝楹心中一惊,惨了惨了,这么快就暴露了吗?二小姐是神来着的吗?这一眼看得蓝楹心虚,她低头不敢正视凌阡毓的目光。 “是我偷看了蓝楹发给你的短信。”柳思翊一人揽下责任,蓝楹惊讶地看着她,只见凌阡毓的气场更冷,蓝楹想去解释被海芋按下,海芋冲她摇摇头。 从表情就能看出来蓝楹和红心应该是串通好的,海芋觉得二小姐一定能猜到,现在只要看她的处理随机应变,不要添乱就好。 “我临走前跟你说过不要轻举妄动,你可以做很多事情,为什么偏要去查这件事?这次是被我的人发现,如果是被别人察觉怎么办”凌阡毓说着竟然怒拍桌面,海芋和蓝楹吓得不敢喘气,第一次看到二小姐发怒,也没懂她到底在说什么。 好好的聚会变成了斥责大会,四人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红过脸,这也是第一次。 柳思翊望着她,心里觉得委屈,也气她让自己置身事外的态度,“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派人跟踪保护我?” “我有我的考虑。” “你有你的考虑,我有我的想法,你想让我出局是吗?你妄想!”柳思翊站起身,语气强硬,竟然跟凌阡毓就这么吵了起来。 海芋见情况不妙,忙去劝阻:“诶诶诶,干嘛干嘛,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就算二小姐包容,也不能这样啊,好歹记住自己的身份,哪有这么跟老板说话的。 蓝楹都惊呆了,她都不知道话少沉稳的柳思翊竟敢这么顶撞二小姐,发起脾气来也真够吓人的。 最不解的是,她不是喜欢二小姐吗?喜欢不是应该捧着疼着?为什么会吵起来,还勃然大怒。 凌阡毓坐着,柳思翊站着,两人都因为过于担心对方而怒气上头,旁人以为她们真吵架,只有她们自己懂,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和无能为力。 她们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第55章 身份使然 气氛凝重,几人陷入僵局,凌阡毓一直压着情绪,一动不动地坐着。海芋按着柳思翊肩头,劝说着让她重新坐下,别跟二小姐这么争锋相对。 凌阡毓确实在想尽办法让柳思翊离局,被卷入其中不知有怎样的危险,如果她表明真实的情感和心意,她的敌人发现了这根软肋,会想方设法地搞垮自己。 在这个过程,柳思翊会经历什么,她不敢想。如果连车祸都能买通伪造,那帮人什么干不出来呢。 她太了解柳思翊的倔强了,骨子里的坚韧无人能及,她也知道柳思翊不会畏惧那些艰难险阻和危险,可她不愿意让心爱之人受一丁点伤害。 少根头发都不行,柳思翊是她的逆鳞,任何人都不能触碰。 她这么说不听,劝不动,凌阡毓只能试一试用身份压她了,“我现在说话没用了是吗?” “哪有的事,二小姐的话我们怎么会不听呢,对吧,红?”海芋胳膊肘捣了柳思翊一下,她依然闷不吭声,平时就沉默寡言,在气头上更不愿接这种话。 无奈之下,海芋只得眼神示意蓝楹,蓝楹也是机灵,马上反应过来,转移话题重点:“二小姐今天招我们来是不是有新任务还是?”说着她为凌阡毓倒了一杯茶,眼珠慧黠地转动,“我们都听从您的安排,尽管吩咐。” 凌阡毓抓着一只开心果,在指尖悠悠地转着,不剥不吃也不说话,好像在等柳思翊开口。 偏偏柳思翊犟,始终一言不发,好像故意顶撞后等待发落。她不是拿身份压自己吗?那么自己忤逆她,应该受到责备和惩罚。 凌阡毓没等到她开口,扔掉了开心果,不想再这样僵持下去,她抓起一把瓜子,一个一个数着共十个,放到海芋身边:“准备注册十家小型企业,找不同的法人,做一个预算给我,这件事你可以跟飞旭一起办,有什么需要跟他联系,他会告诉我你的需求。” “您要...准备对付四房了?”海芋终究是职场里待的久,对这种事比较敏锐,无缘无故要十家企业不是为了储备资金就是为了分散买股。 凌阡毓轻笑:“现在人事调整引起这么大波澜,三房一定会大做文章,为了让四房自顾不暇,避免他们落井下石,我只能提前动他们了。” “这几天他们在准备上市的事,一旦成功,只用十家企业购股又不让发现的话,可能...”海芋担心凌阡毓资金周转不动,贴上天凌娱乐的收益,恐怕要掏空家底了。 “1000个散户,10家企业,你和飞旭核算一下,需要多少资金,另外...”凌阡毓看向蓝楹,“蓝楹,你准备20万用户,要确保每个人没有注册过凌天的网站,我要留着备用。” “20万?数量有点庞大而且不能让人发现这需要点时间。”蓝楹心里盘算着,相当于找水军,这点她的工作室很擅长,要悄无声息进行,还必须缜密小心。 “不急,但也不要拖得太晚。” “是,我一定尽快,还是小心为上。” 布置了一圈任务,本来该到柳思翊了,凌阡毓却沉默起来,漫不经心地喝着咖啡,仿佛无视了她。 桌上那张100元新钞静静地躺着,正如此刻的她,被晾在一边,被人视若无睹。她没用了吗?这么紧锣密鼓地布局里,她只能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客厅再次安静,海芋和蓝楹相互看了一眼,也觉得下一个是不是轮到红心了,可二小姐始终没有开口,眼见红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们担心二人再次争吵。 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呢?海芋用脚踢了踢蓝楹,热场她可不擅长,蓝楹可以。 蓝楹接收到她的信息,本来是要说点什么,但想起柳思翊喜欢凌阡毓这件事,就觉得她们可能并不是表面看着在争吵,或许跟感情有关? 那她做什么不都显得多余么?她是不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拍戏总读过那些深情的台词,也演过爱情片,也能够稍微能理解吧。 想到此,她还是决定继续沉默,因为柳思翊好像已经忍不住了。 “那我呢,应该做点什么?” 凌阡毓美眸微抬,看向她,柳思翊满目期待中含着一丝落寞,凌阡毓的心猛然一疼,忙瞥过脸,不想与她对视,见不得她柔中带着伤感的眸光。 “我暂时还不想动大房,三房四房现在摆明要联手,我是要他们自顾不暇,至于大哥他应该是在看戏,你也不用推进什么,找个适当机会退出,我会做其他安排。” 柳思翊双手紧紧相扣,心像被刀绞一般,疼得吸一口气都觉得难。她望着凌阡毓缓缓问道:“我已经这么没用了吗?什么都做不了?” “你不是做了吗?”凌阡毓指了指钞票。 柳思翊紧咬下唇,身子微微侧转,对着凌阡毓,躬身像行礼一般:“二小姐,我擅自做主有错,可以听凭您责罚,但还请您别因此踢我出局,我想跟你们并肩作战,不想做局外人。” 一口一个您就差跪地哀求,她们三个本来就是一体的,海芋和蓝楹还在战场,怎么可以让她退下? 见凌阡毓没什么反应,她正打算弯腰哀求被凌阡毓伸手撑住,她抵住柳思翊肩头,望着她满目无奈和心疼,心脏一抽一抽的疼,但脸上依旧平静如水,“这条线索是大哥给我的,你不是希望我们俩联手吗,我现在考虑你的建议,你应该高兴。” “你是为了撤下我才要考虑跟他联手的?”柳思翊不死心,她不相信凌阡毓会因为这件事就要跟凌商北联手,江山只可能一个人做,何况凌阡毓是什么人?她的想法向来很难改变,即使凌商北想跟她示好,她也不会一下子就接受。 可柳思翊就是想不明白,是她错觉了吗?她甚至觉得凌阡毓是过分担心自己才这样,可今天又觉得是不是依旧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凌阡毓托着额头,只觉得脑里嗡嗡地响,长期紧绷神经让她偏头痛发作,她拿柳思翊真是一点办法没有,说话过重怕她难过,说话太轻又说服不了她。 思翊啊思翊,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总之你先静观其变,注意跟凌商北的距离,我可不希望有朝一日你真的成为我大嫂。” “噗”蓝楹刚喝的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二小姐这句大嫂仿佛带了点傲娇和不甘,她竟然听出了可爱。 柳思翊和凌阡毓同时瞪向她,她忙拿着纸巾捂嘴,憋住忍意,“对不起,对不起,我失态了。” “你真是...”海芋抽了一张纸,帮蓝楹擦了擦,总像个小孩子似的可怎么好。 凌阡毓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恰好手机响起缓解了气氛,她很多人都不存名字,会把每个重要的号码熟记于心,谨防被人窥屏。 “晚上好,林叔。”是凌家老管家林桓,他打电话必定有事,可他一般是发信息才对。 “二小姐,老爷让您抽空回一趟家,您已经三周没回来了,往常您每周都回来的,您忘了?”林桓的话很官方,应该是当着老头子面打的,说不定此刻正开着功放。 凌阡毓向几人作了一个嘘的动作,淡定回答:“今天刚从美国回来有点累,我明天就回去。” “嗯那...”林桓顿了顿,仿佛在听指令,“那没事了,老爷年纪大了,几位少爷和小姐还是常回家看看比较好,四少爷今天回来老爷可高兴呢。” “我知道了,谢谢林叔。”凌阡毓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她淡定地挂了电话,林桓在暗示她什么?凌商雨今天回家了?他好端端的怎么会回家呢? 凌商雨心机太深了,凌阡毓必须防着他背后捅刀子,而且她现在对三房的压制一定会让他们心生恨意。 正想着,林桓短信来了:四少爷调查柳小姐 果然...他竟然也去调查红心,上次老头子查完后没有任何动作,也不知他怎么想的,现在又来个凌商雨。 他为什么会把目光转向柳思翊?凌阡毓低头思忖,想起了那天在酒吧闹事的张经理,最近刚被降职降薪,难不成他怀恨在心,去凌商雨跟前嚼舌根? 不对,仅仅如此,凌商雨没必要这么大动作吧。回想最近的事,除了凌氏庄园那桩风波,就只有在墓园她情不自禁地拥抱柳思翊,难道被守园人看见了? “帮查守园人。”凌阡毓给林桓回了短信,他们之间信息往来言简意赅,林桓应该知道什么意思,凌家上下其实都在站队,她必须清楚有些人是谁那边的。 见凌阡毓一脸沉重,若有所思,她们都没敢打扰。柳思翊能感觉到她表情和气场细微的变化,她更无奈自己的一无所知,就像被缠着裹脚布,举步艰难。 凌阡毓望着手机出神,现在局势越来越凶险,不久之后她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凌家上下没有省油的灯,必须尽快让柳思翊撤出。 她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那人怎么还没来? “蓝楹。” “二小姐,您说。” “跟保安交待一声,等会有人到直接放行。” “啊?还有人来这?”蓝楹很疑惑,她这个地方有资格来的只能是她们四个吧,还能有谁?云舒吗?还是那个跟自己同姓的娘娘腔助理? 她思前想后都没想出来是谁,但柳思翊已经了然,能跟凌阡毓这么亲近,在这个时候回来的,只可能是祁沐宛。 云舒已经功成身退了,不会再卷入这些是非,何况她最近忙于明德地产的事,根本没有时间。 不多会,保安发来请示,有人到访,蓝楹同意了。 她站在门口候着,不知道哪位大驾光临,真是好奇,谁能够参加她们的秘密聚会。 “蓝大明星,好久不见呐。”祁沐宛声音温软缠绵,她出现时蓝楹足足愣了三十秒。 “怎么,不认识我了?”祁沐宛盈盈笑意沁出一股浓浓的女人味,她望着蓝楹的眼神迷蒙带着一丝情韵,全身散发着江南美女的气韵和婉约。 蓝楹第一次见到气质这么舒服的女人,上次的口角之争,两人都是泡温泉状态,没想到她穿起衣服来比不穿还好看。 呸,她在想什么?这个女人打她小报告的,忘了吗? “是你啊。”蓝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来者是客,就算还记挂之前的事,她也是得给二小姐面子。 “大明星好像不是很欢迎我?” “不敢,祁总大驾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是小的荣幸。”蓝楹阴阳怪气,仿佛在背台词。 祁沐宛不气不恼,经过她身边时,闻见了沁人心脾的馨香,这个味道令人痴迷,她往蓝楹身边凑了凑,轻嗅鼻间。 “你干什么?”蓝楹往后退让,可背后是门,避无可避,就任由祁沐宛这么逼近。 这感觉太奇怪了,干嘛要靠那么近?感觉要被壁咚似的。 这女人真讨厌啊!蓝楹想伸手推,却在触及到她纤弱的肩头时,又心软下来。都是女人,还是不要这么粗鲁,相互为难了。 祁沐宛闻出了香水的牌子和味道,轻佻眉眼,笑言道:“选香水的眼光比取店名好多了。” “你!”蓝楹扬起拳头,祁沐宛迅速闪开,嘴角扬起一抹邪魅的笑意。 她就不该客气,跟这种人有什么好客气的?披着窈窕淑女的外皮,实则是个女流氓吧!假正经! 气死了,蓝楹一个跺脚,狠狠地关上门,可防盗门太重,关合时都自带控制,并没有随她意。 祁沐宛这次被凌阡毓从美国特地召回,大概也知道什么事情,这件事还真需要她出面帮忙才行。 她扫了一眼几人,笑了笑:“哟,今天三朵金花都在啊,等我一起来打麻将呢?” “坐这里。”凌阡毓指了指对面,原本那是蓝楹的位置,祁沐宛欣然坐下,瞥了一眼气鼓鼓的蓝楹,笑意更甚。 本来凌阡毓是要单独见她的,但这次祁沐宛时间紧迫,加上柳思翊查到了这张钞票,索性临时把她叫来这里。 她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想让柳思翊知道,她所调查的线索,很有用,很重要。她舍不得让柳思翊生出挫败感和卑微感。 “红姐,好久不见啊。”祁沐宛望着柳思翊,眉宇柔和了许多,再见柳思翊她已经没有了敌意,经过凌阡毓的解释,柳思翊对她也没有了芥蒂,她淡淡回话:“你好。” 看这个座位就足以证明柳思翊的位置,只有她坐在凌阡毓旁边,离得最近,只不过今天这二人表情似乎都不大对? 祁沐宛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你俩这是吵架了?”这两人性格看起来都很憋屈隐忍,要是能吵一架可太稀奇了,她很想围观一下。 “祁总,人家吵不吵架不用你操心吧,二小姐让你来办正事的,不是让你来八卦的。”蓝楹忍不住怼了几句,她坐在海芋另一边,等同于是拐角,明明她才是别墅主人,结果坐到了最旮旯。 凌阡毓太了解祁沐宛了,知道她皮一下很开心。 “别皮了,看看这个,能不能查到哪年出来的,看看这个是否经过流通,很新。”凌阡毓说罢将100元新币推到她跟前。 柳思翊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这是她查出来的,是很有用的线索是吗?她就知道有用,查人民币的出处,祁沐宛一定很擅长,并且有很多渠道。 她还是能帮到凌阡毓的是不是?并不是一无是处。 “这种旧版钞票已经停止生产了,好多年前了吧。”祁沐宛一眼看到重点,她捏着钱正反看了看,仔细观摩,表情严肃认真,褪去不正经后的她,竟也会平添魅力。 蓝楹瞅着她那个专注的神情,宛如一个验钞专家,确实还算是个高档的人吧,整天跟钱打交道。 不对不对,她为什么在心里夸赞祁沐宛,那应该是满身铜臭味才是,高档什么高档? “没有一点折痕,触感跟新币一样,应该没有经过流通。”祁沐宛看了好一会才下定论,对于钞票她一直很谨慎。 “这个编号能查出来当年入了哪家银行金库,又是被什么人取出的吗?”凌阡毓问。 “查是能查出来,但一个批次的货值很大,可能会分发给各大银行,也可能会中转,你这要翻查总不能把它待过的银行都翻一遍吧,动作太大了,最好锁定一个范围,只有这一张?” 凌阡毓从皮夹抽出另一张:“还有这个,应该是同一个批号。” “能把十多年前没用过的新币翻出来两张,真不愧是你哦。”祁沐宛隐隐含笑,继续观察。 柳思翊不可思议地看向凌阡毓,她们在不知对方寻找什么的情况下,竟默契地找到了相同的东西,并且两样东西放在一起聚焦了更清晰的线索。 是巧合是天意还是命?柳思翊不敢过于窃喜,自己确实是运气好偶尔得到,而凌阡毓这趟在日本一定也掌握了其他重要讯息。 “这两张币的冠字号确实是同一批的,根据后面的数字是能详细查到当年出自哪家银行。” “是否还能查到这笔钱被谁拿走了?”凌阡毓问。 祁沐宛点头:“确定好哪家银行可以入系统检查,不过你这年代这么久远,银行每天流水那么多,很难翻啊。” “我相信你有办法。”凌阡毓充满希望,她看祁沐宛表情就知道能办到,她甚至知道祁沐宛喜欢困境和挑战。 祁沐宛耸耸肩,将两张钱小心翼翼放进包里,“那我就先收你这个了,不过这次我必定要动用我所有关系网,还会欠一堆人情债,你说怎么偿还我?” 凌阡毓眯眼望她,知道她一定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开吧,你的条件。” “有一说一,咱关系好归好,毕竟生意人,还是要公私分明,对不对?” “你别打铺垫了,直接说好了。” 祁沐宛没有立即回答,她想起了这趟离开很意外的没有很难过,反而有时候会想起凌阡毓身边那个咋呼咋呼的小明星。 她从小家境优渥事业有成,很少对什么感兴趣,可蓝楹怼她跟她吵架居然不反感,反而很迷惑地喜欢这种斗嘴。 发现了生命中的妙趣,祁沐宛觉得新鲜有趣,反正她闲来无事,不如跟这个小明星玩玩好了。 祁沐宛转头看向凌阡毓,笑着说:“我想买下花楹会所。” “什么?不行!”蓝楹第一个反对,这个女人到底要干嘛?一直跟自己作对,现在还把魔爪伸向自己的会所。 凌阡毓也很惊讶,她以为祁沐宛会开出什么一起旅游,或者参加什么刺激历险,总是让自己要费点心神的事,结果竟然要蓝楹的会所? “你说了不算哟。”祁沐宛向蓝楹轻摆手指,坏笑道:“你们家二小姐说了才算。” “二小姐!那会所是我辛辛苦苦弄起来的,从取名到装修到服务完善,那是我心血,我的事业!”蓝楹气急败坏,不管祁沐宛出多少钱她都不会卖的! “您的事业不是演戏嘛?”祁沐宛打趣道,蓝楹不想跟她争执,想继续求凌阡毓。 “你非要夺人所好?”凌阡毓挑眉问。 “这不是夺人所好,这是成全之美,我喜欢那地方想要。这不是商量,这是交易哦,阡毓总。” “好。”凌阡毓竖起两根手指:“双倍价格。” “没问题,成交。” 蓝楹脸色大变,走到祁沐宛身边,气冲冲地想口吐芬芳,可粗话又一句爆不出,最后只是委委屈屈指着她:“你,你为什么一定要针对我?” 祁沐宛握住她指尖,嘴角牵起优美的弧度:“我高兴,我喜欢。” “你...”蓝楹食指被她裹住,拼命地想抽回,祁沐宛轻轻一松手,蓝楹后退两步,气得说不出话。 凌阡毓见祁沐宛兴致勃勃地挑逗撩拨蓝楹,好像看出了什么。她莫非是对蓝楹感兴趣,为了激她引起关注才故意买下会所? 如果真的这样,也挺好。祁沐宛如果认真,值得托付。她有时候很羡慕祁沐宛,活得轻松潇洒,一直在追求等待真爱,就算失败过也没气馁,总能凭心而过。 她呢?被太多的事捆缚手脚,连爱都不敢说出口,只能在背后,默默看着。 柳思翊心思更加细腻敏锐,她见祁沐宛分明就是故意的,蓝楹越气她就越高兴,这或许就是祁沐宛的表达方式,也像她这人行事作风。 她忽然羡慕蓝楹,羡慕她无所顾忌地表达自己,羡慕她比自己豁达。 她呢?不敢说爱,只能把一切藏在心里,好不容易看见的曙光,又渐渐熄灭。 两人各怀心思,就在这时柳思翊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凌商北。 “不要接。”凌阡毓看见了来电显示,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柳思翊拿起手机,两人凝眸对视了片刻,她负气地按下了接听键。 第56章 今晚陪我 只是那么几秒的对视和思考,柳思翊还是不顾反对地接了电话。 “玫瑰,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凌商北抑制不住地欣喜,自从凌氏庄园那件事后,柳思翊就刻意避着他,一方面假装生气,合情合理;另一方面也是自己没什么心情,不想应付他。 “你有事吗?”柳思翊依然冷淡。 一旁的凌阡毓早已变了脸色,祁沐宛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脸上愁云惨雾。真没想到,她认识的自信满满,冷静睿智凌阡毓,会有这样的一面。 看样子是又被那玫瑰的刺给扎了,但就算疼也甘之如饴。 祁沐宛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等待挂完电话的狂风暴雨,她有直觉这两人会如她所愿,吵起来... 一旁的海芋和蓝楹提心吊胆,不知道今天红心吃了什么□□,居然呛二小姐,还故意跟她作对。 蓝楹见凌阡毓咖啡杯空了,战战兢兢地为她满上,轻声说道:“给您续杯,当心烫。” 凌阡毓一言不发,注意力都在柳思翊的电话上,仔细聆听她在说什么。 真是好啊,现在当面接电话功放也不按了? “那...你等会吧,在外面有点事。”柳思翊在跟凌商北对话时,考虑了很多,这次见面她要有所收获才行,她决定去的路上捋一下思路,好去套点话出来。 凌阡毓不愿意告诉自己的,她想办法获取。 “没关系没关系,多晚我都等你,你愿意给我机会就好。”这么多天,凌商北终于等来了希望,这段时间很煎熬,几乎联系不到柳思翊,信息不回,电话不接,去rose也没有遇见,好像在躲着自己。 他一直以为柳思翊在为凌氏庄园受的委屈生气,责怪自己没能保护好她。 柳思翊几乎猜到了他的想法,相处的这段时间,她或多或少有点了解这个男人。本性不坏,防备心和谨慎小心都是本能,会有算计和野心也是因为出生豪门,环境所致。 挂完电话,室内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外面呼呼地刮起了风,好似要变天。呜呜呜的声音像天空在低鸣,正如此刻凌阡毓的心情。 “我刚让你不要接,我的话对你是一点用都没有了是吗?”她压着的情绪,在一点一点地倒出。 “我为什么不能接?”柳思翊望着她,眼神坚韧,态度坚硬,没有一点服软,更没有谦卑,她觉得该接就得接,自己会判断,不会受到干扰。 凌阡毓轻笑:“我让你跟他暂时不要走太近,你不明白吗?” “我是不明白,他最近每天找我,我都没有理,就算是个作精也差不多了,还真觉得自己是鸡毛飞上天能成凤凰吗?” “你在说什么?”凌阡毓感受到她话里带着情绪,这句话在贬低自己,嘲讽自己。凌阡毓第一次感觉到柳思翊介意自己的出身。 “没什么。”柳思翊站起身,作离开状,“我这一箭已经被你发出去了,并且正中要害,你突然说要撤,你觉得可能吗?他刚给你提供线索你就让我终止任务,他没这么傻吧?难道不会怀疑你吗?” 凌阡毓跟着站起,上前两步想要劝阻她,“你可以适当时候给他点回应,慢慢冷落,不用这么晚了非要见他。”她知道自己是为了私心私情,她已经不愿意再让柳思翊跟凌商北在一起了,一起谈笑风生也不行。 “凌阡毓,你真是莫名其妙,教我如何驾驭男人的是你,教我要欲擒故纵保持适当距离的人也是你,要给你这个大哥制造软肋的还是你,现在事情进展顺利,眼见成功你却让我退下?”柳思翊脾气上头,直呼其名,想到为了跟凌商北周旋,她不惜两次同行,平时就着凌商北的行踪,选择去酒吧,她耗了那么多心神跟一个人周旋,怎么可以说放弃就放弃。 何况她依然坚持自己所想,凌商北是个很理想的合作对象。她要从凌商北身上挖掘所有的可能性,她要为有朝一日兄妹俩的联手做准备,她要成为那个推波助澜的人。 她绝不会在这件事上退下来,不管凌阡毓如何责怪自己。 这番话像一把把利剑插在心房,凌阡毓竟无力回答,她后悔了,所以想阻止这件事。她恨自己觉悟得太晚,现在诸多不舍被放大,她不愿意柳思翊去陪笑,整天面对一个不喜欢的人释放温柔。 她更不愿意柳思翊有朝一日卷入危险,如果可以,她真想把柳思翊先藏起来,等到雨过天晴,再牵着她的手一同见彩虹。 凌阡毓一直自视甚高,自从发现心里有人后,她觉得自己变弱了,战斗力和意志力都因为这个人受到影响。 真是讽刺呢,原本应该是凌商北变成这样,自己趁虚而入,结果变成了自己遭遇反噬,可怕的是她还甘之如饴。 “你说的对,都是我的错,我走错一步棋,很可能就会满盘皆输。”凌阡毓很沮丧,她的手抬了抬,悬着握了握拳,又无力地落下。 她面无表情,感觉四肢都变得僵硬,想笑也笑不出。 蓝楹急坏了,她不喜欢相处的平衡被打破,她怕这种冲突会破坏了她们之间的信任和美好,她想要去阻止或者劝说,却被一旁的祁沐宛拉住。 “我劝你别多事。”祁沐宛倒像个局外人,一脸轻松。 蓝楹轻瞪她:“不关你事。” “是不关我事,我也没打算管呐,是你不知好歹不分轻重准备跃跃欲试呢,而且结果一定会适得其反,不信你试试。” “你...”蓝楹一天能被她堵八百回,气到无语凝噎,可她冷静下来想想确实是,这种时候大概所有的劝说都会成为点燃她们之间的火苗。 何况海芋这么冷静睿智的人,也只是静观其变,自己也应该别轻举妄动吧。 正想着,祁沐宛冷不丁地伏在她肩头,笑脸盈盈地说:“你还不算太笨嘛,该聪明时候聪明,该迷糊时候迷糊,该二的时候也挺二,不出声就对了,人家小两口的事,你看着就好。” “你胡说什么,什么小两口,简直胡言乱语,口无遮拦!” 没这回事吧,蓝楹以为柳思翊是单恋,虽然凌阡毓对她确实不一样,但看着也不像情侣啊... 蓝楹恨不得用胳膊肘把祁沐宛顶开,可每次都因为她那张温婉动人的假象心软。 她肩膀下沉,想要避开祁沐宛的肢体接触,谁知祁沐宛仿佛沾了502胶水,甩不开了还? “你别乱动,把我摔伤了可没人帮你东家查线索。”祁沐宛坏笑道,笃定蓝楹不敢怎么样,吃定她这种傻萌聪慧可爱的性格。 蓝楹双拳紧握,恨不得给她几下,怎么这么烦人呢?怎么这么欠揍呢?怎么从来没人让自己这么抓狂呢?气得牙痒痒,依旧束手无策! 柳思翊穿上外套,背对着凌阡毓,此起彼伏的心跳让她一直惴惴不安,心像被什么揪住一样,隐隐作疼。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把凌阡毓惹得勃然大怒。她是这世上最不愿意给凌阡毓带去不快的人,可她今天还是这么做了。 就当自私也好,就当死心为了实现自我价值也好,只能暂时在心里跟她说对不起。 所有的心疼与不舍藏在了沉默中,那寡淡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调整好呼吸,心平气和地看向凌阡毓,“你说过让我自己把握尺度和距离,就该跟当初一样一如既往的坚定并且相信我,我一定助你拿到你想要的,不惜任何代价。” “我不用你付出代价!我不想...”凌阡毓上前一步,就要脱口而出那句“我不想你再接近大哥,不用你再做什么,只要你安好”,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抬起的手也狠狠地甩了下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已经快失控,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再被情绪掌控,不能让自己失衡,一旦堕入感情旋涡,就再也无法客观理智地去分析现状。 柳思翊说的对,刻意为之反而会露出破绽,凌商北不傻,突然撤出冷落他,难免不会被识破这是个局。 “你去吧。”凌阡毓的心情百转千回,只是那么十几秒的时间,恍若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喜怒不溢于表的凌二小姐。 她坐了回去,淡定地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滋味盘绕在心头久久挥之不去。柳思翊没有再说话,毅然决然地走了。 直到她走到门口,凌阡毓都没再抬头看一眼,柳思翊开门时脚步停了一会,也没有回头。 她宁愿付出所有甚至生命,也不愿意做一个局外者,这就是柳思翊的初心和决心。 气氛有些尴尬,海芋叹了一口气,蓝楹鬼使神差地抓了一把瓜子,不知道要做什么,又放了回去。 只有祁沐宛看破不说破,一个怕连累对方心意不能传达,一个拼命为对方不求回报,她大概是不会懂克制爱的滋味,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要这么辛苦? 或许这些年她就是因为缺乏对这些东西,才时常觉得内心空虚,拥有了所有优渥的条件,但总觉得心里缺了一角,会孤单。 “诶,你们这是打算演卓别林的无声电影?”祁沐宛用一句玩笑,打破了有些沉重的氛围。 “散了吧。”凌阡毓站起身,依旧没什么笑意,她现在才知道真正的难过,是无法强颜欢笑的。 “等等,凌二小姐,我离开宣安的时候把房子卖了,我现在可无处安身啊。”祁沐宛上次走得心灰意冷,觉得这里是个伤心地原本打算短时间内不回来了,就把房子卖了,结果人算不如天算,一切都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凌阡毓望着她隐隐含笑,知道她又打鬼主意了:“那你想住哪?我来安排。” “我嘛...”祁沐宛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四处看了看,蓝楹深感不妙,忙说:“我告诉你,别再打我别墅主意。” 她不说还好,一说反而激起了祁沐宛的恶趣味,看着蓝楹气急败坏,暴跳如雷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给无聊的生活平添了许多乐趣。 本来她还没想好要住哪,她对住的地方环境和条件要求都很苛刻,很少有房子能入她眼。 “这别墅区一共才十几栋,够安静,安保措施管理都很好,那我就勉为其难住下吧。” 蓝楹急了,“诶???你...什么六星级,十八星级酒店你都可以住,干嘛住我这里?” 祁沐宛不搭理她,只是看向凌阡毓,笑着问:“怎么样?可以吧?” “二小姐!不要!”蓝楹投来哀求的目光,凌阡毓已经穿好外套,她轻拍蓝楹肩头,“好好招待祁总,当贵客。” “我??” 海芋掩嘴偷笑,每个人都有故事,每个人都藏着心事,她多少能看出来点。只愿所有的坎坷和争斗有天会结束,每个人都能卸下重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 在此之前,她们依然是二小姐尖矛强盾,各尽其职,做好打仗的准备。 凌阡毓和海芋一前一后离开,祁沐宛在一楼转了一圈又上了二楼,像个主人去欣赏楼上和阁楼风光。 “你给我睡客房,我给你找被子。”蓝楹极其不情愿地留一个陌生人过夜,跟她很熟吗?竟然在自己家留宿! 祁沐宛不理她,把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最后看中了蓝楹的卧室,地中海风格,淡雅配色倒也让视觉舒服,“就这吧。” “你做梦呢吧,这是我的卧室。” “那我不管,我就要睡这里。” “你是无赖吗??”蓝楹气到无言,祁沐宛却蹲到床头欣赏起她早年的照片,那时候蓝楹是长发,俨然一个清新的美少女,至纯至简,就像美好的化身。 哪怕到现在,她进了娱乐圈成了当红花旦,比以前时尚沉稳依然能够维持这样的单纯,让祁沐宛觉得难得,或许她正缺这样一份纯粹。 “这是十几岁时候?” “对啊,不关你事,你给我睡客房去,我要休息了。”蓝楹完全不想跟她聊天,那张照片是进入酒吧工作前拍的,她一直留着自己最纯真的模样,想忘记陪酒的那段经历,她也怕过有天会被人挖出那段黑暗的经历。 如果不是二小姐帮她改头换面成功,带她出了牢笼和黑暗,哪有现在拥有的一切。 “轰隆!”窗外一声惊雷,拉回蓝楹的思绪,祁沐宛忽然一把抱住她,她身体一紧,想要挣脱:“放开我,你干嘛!” 她站着,祁沐宛坐着,高矮正好可以环抱着她腰,她像被绳子捆住一般挣脱不开,祁沐宛力气怎么这么大? “你放开我行不行啊!”蓝楹还在挣扎,她看不清祁沐宛的表情,不知道此事的祁沐宛正紧闭双眼,惶恐地有些发抖。 伴着电闪雷鸣,雨声“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蓝楹已经放弃抵抗,她也感觉到祁沐宛不对劲,“你怎么了?” “我...”祁沐宛有些脸红,她不会承认自己害怕打雷的,但蓝楹却看穿了她,“诶你这么天不怕地不怕,平时好像一副什么都能的样子,难道是怕打雷?” “怕又怎么样?既然我害怕,那么正好,今晚你陪我。”祁沐宛觉得很丢人,趁机钻进了蓝楹被窝,打算今晚就赖这里了,不管怎么样,绝不在雷雨夜一个人睡。 “我陪你?你做梦!谁让你睡我床了,你给我起开。”蓝楹想去拽她,用力过猛被祁沐宛反而一拉,整个人失重而下,不偏不倚撞上了她的唇。 空气刹那凝结,闪电划过两人瞪大的瞳孔,鼻息间呼出的微热模糊了视线。蓝楹猛然站起身,心脏噗通噗通乱跳,手足无措地原地打转,吻戏她还没拍过,荧幕初吻和自己初吻都留着,结果就这么没了,没了...一点仪式感没有,防不胜防,措手不及,突如其来,突...她已经想不到词语来形容这个心情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只觉得脸红耳烫,大脑一片混乱,她甚至不敢看祁沐宛的表情。她猛拍脸让自己清醒,太尴尬丢人,无法直视!她跟一个女人亲上了?简直有毒! “我,我睡客房去。”她逃命似地跑了出去,祁沐宛还愣在那里,躺着一动不动,事情发生的始料未及,让她都发了好一会呆才回神。她轻舔唇口,竟有些回味,感觉还不错?她看向门口,扬起一丝甜美的笑意,心情莫名好。 冬天雷雨很少见,路上行人渐少,车辆也行驶得小心翼翼。雨刮器将车前的视线拨清,凌阡毓坐在车里,关掉了原本开着的音乐,心情差到极点,她很清醒,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可脑海里的画面总是混乱交错,时而想起父亲之死,时而想起母亲临终遗言,也总想起柳思翊和凌商北有说有笑的场景。 一道闪电劈下,她眼前一阵恍惚,险些追尾,她一个急刹车,惊出一身冷汗。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开车走神,险些酿成车祸了,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神不宁了? 不能再这样的状态继续了,必须拿好主意,下定决心。 其实她应该找凌商北谈一次,针对家里三番两次的查柳思翊,凌商北应该能起到保护作用。如果有天柳思翊要直面老头子,也一定要凌商北出这个头,她自己要忙的事情太多,经常兼顾不到那么多,但凌商北可以。 大房的投资产业运营稳定,凌商北如果不参与夺位的事,就能分出精力给柳思翊。但是,说凌商北没有野心,她绝对不信。 想到此,她从路口果断调头,向rose方向开去。 第57章 雷雨之夜 雨夜rose的客人比较少,相对安静,柳思翊今天没有在包厢见凌商北,而是故意坐到一楼。 因为从她进门时就发现有人在盯着自己,那种盯视绝不是倾慕,不是好奇,而是监视。她猜想最近凌家应该是有什么动作,或许在查她,所以凌阡毓才会那么紧张,先找保镖,随后让她撤出。 如果真是这样,她不如将计就计,就表现出跟凌商北很亲密,起码他可以做屏障,转移凌家注意力,让凌阡毓能够喘口气。 两人相谈甚欢,羡煞旁人,很少能够见到红姐对人有说有笑,太难得了。同样,在不起眼的角落卡座确实有个人一直在偷拍,他本就有些鬼鬼祟祟,所有的小动作都被监控拍了下来。 张小武也发现了那个人不对劲,贼眉鼠眼,是个生脸。混迹rose的多数都是熟脸,张小武对来过的人都会有印象,这个人看起来就不像来喝酒的。 他站在吧台,盯着那人许久,此时,凌阡毓的电话来了。 “二小姐,您说。” “你九点钟方向那个人,给我想办法弄走,自然点。” “是。”张小武心领神会,他叫来两个服务员,在他们耳边叮嘱一番。不一会,酒吧进来了两个看起来像混混的男人,故意坐在那人旁边,随后两人划拳喝酒,借着醉意跟那人起了冲突。 只听得“砰”酒瓶摔碎的声音,凌商北和柳思翊的注意力也被吸引,那人怕露出踪迹,忙灰溜溜地逃了。 瓢泼大雨,那人似乎没带伞,左顾右盼顶着雨跑了。不一会,酒吧里也有个人出来,跟着那人走了。 凌阡毓的车就停在rose隔壁,她坐在车里看着监控里的一切,宛如一个王者,坐在高位掌控一切,望着那人如何被“请”走,如何被人跟踪。 原本她只是想提前看看里面情况,就打开了监控,在切换镜头时发现了那人异常,就打电话通知了张小武。 事情比自己想的麻烦,不是老头子就是凌商雨派来的人,动作怎么这么快?凌阡毓心里有点慌,这不是好的预兆,等同于柳思翊已经完全暴露在凌家的视线下。 凌商北知道吗?他不可能一点感觉没有吧,凌家大宅里就没有他的人?凌阡毓不信。 往常她都悄咪咪地来找柳思翊,要避着凌商北,今天她要正大光明过去,把凌商北变成保护柳思翊的羽翼。 虽然他们在夺位路上是竞争对手,可在保护柳思翊的心意上是一致的,凌阡毓想利用他这点,借他之手助自己一臂之力。 今晚柳思翊难得有兴致为凌商北调了几杯酒,点了几首节奏舒缓的歌。 她燃了一根520,悠悠地吸了一口,说:“其实我没有生气,只是需要时间去想清楚一些事,去消化一些情绪,你不用太自责。” “我知道,其实我本意是想让你适应一下我的圈子,没想到会酿成大祸,是我没保护好你,对不起啊玫瑰。”凌商北说起来都是愧疚,拧眉喝了一杯酒。 柳思翊见他满眼自责和愧疚,弹了弹烟灰,挂起浅浅笑意:“没什么,我是农村出身的,怎么能跟那些财富权贵家的千金小姐和少爷相提并论,只是糟蹋了你那身衣服。” “你别这么想,玫瑰,我...”凌商北欲言又止,好像在酝酿什么话,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烟,给自己点了一根,呛得直咳嗽。 “你没事吧,好端端的抽什么烟。”柳思翊递了一张纸巾过去,他咳得眼睛发红,觉得有些丢人,却依然保持君子之风,笑着说:“你没理我这阵子试着抽了几根,有时候还挺解闷,今天可能是太紧张了。” “你是想跟我说什么?”柳思翊跟他的交流始终小心翼翼,看起来她永远是被动方,实则她一直在用话术引导凌商北,语言上的套路和门道,她还是跟凌阡毓学的。 这些天打交道下来,她觉得很累,很费心神,所以更加能够体会凌阡毓的不易和疲惫,可只要想到做这些能够给她带来利益和好处,柳思翊就觉得一切都值。 凌商北有些坐立难安,他没吸两口烟就掐灭了,正襟危坐地望着柳思翊,说道:“明天...是我们全家的聚会,大家都会回去,我想...额...”他挠挠头,有些羞于启齿,像个情窦初开的大男孩。 柳思翊噗嗤一声笑出来,问道:“你想请我一起回去啊?” “嗯,嗯,对对,可以吗?”凌商北满眼期待。 有那么一瞬间,柳思翊眸光暗淡了,转而又恢复如常。凌商北以为是自己眼花,是射灯的光晕所致,柳思翊今晚已经施舍了许多笑容给他,比出去旅行还多,他才敢壮胆提出。 “你们凌家的大门,应该不好进,何况...“柳思翊停顿了片刻,喝了一口酒,继续:“我以什么身份跟你回去?” “朋友,就先朋友吧...”凌商北心里没底,他其实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或者说想带柳思翊回去探探家人态度。他甚至不敢直接跟柳思翊明说什么,怕有朝一日,所说的一切都无法完成。 在家庭地位和感情之间选择的话,他还做不到为了柳思翊放弃现有的一切,只能尽量平衡。 柳思翊凝望他,他心虚地低下头,有些恨自己在这件事上的懦弱,真正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竟会因为身份不敢展开强烈的追求。 “经过上次凌氏庄园的事,给你们家带去了很大的麻烦吧,六小姐跟我说过凌老爷发了雷霆怒火,你也受到波及,想必我应该被你们凌家调查了?”柳思翊半疑问半肯定的语气,她想套一套凌商北的话。 “能查出什么呢,我不知道这种调查有什么意义,所以想带你回去。”他一直都知道老爷子关注到了柳思翊,所以一边担心一边惶恐,总怕事情超出掌控。 柳思翊这种个性,见老头子就是一场博弈,喜欢的人会很喜欢她,不喜欢的会觉得她骄傲自负,所以这次凌商北搬出了自己杀手锏,把母亲也一起请回去了。 那会让他胜算多几分,只要有母亲在,爷爷会给他台阶下,也不会为难柳思翊。 “哦?你是觉得这样在保护我?” “嗯,与其闪闪躲躲不如自己出来,免得有些人以为你可以拿出来做文章。” 这样最好了,柳思翊心念。既然凌商北主动出来做保护伞,她何乐不为呢?这样一来,凌家所有人都会以为她跟凌商北是亲密关系,不会往凌阡毓身上想。 即使凌阡毓跟自己关系要好,也是因为凌商北。而且凌商北确实知道有人在调查自己,证明她在凌家大宅有自己的眼线。 这个大家族,呵...人就像活在夹缝中,被挤压得窒息。相互堤防,甚至相互监视,没有温暖可言。世上最亲的人,可能有天会成为剜自己的刽子手。 “好,我跟你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柳思翊有个顾虑,必须消除。 “你说,我一定答应。” “在我去之前先不要让二小姐知道。”她担心凌阡毓会想方设法阻挠,或许是因为担心自己,可这一步必须走出去才会有突破。 “二妹?为什么?你们关系应该不错。” “关系是还可以,但凌氏庄园那天她那样激动,我怕她会反对我们。”说完这句话,柳思翊都想笑,这都什么跟什么,找的这个破烂理由连自己都觉得搞笑。 “她反对得着么,我答应你就是了,不过你不用担心她怎么样,我顾忌的从来不是她。” 你不顾虑,我在乎啊。柳思翊低眉浅笑,想到凌阡毓真是心情复杂,做什么都满心满眼是她,可现在两人生出了间隙和矛盾,她拼命想往前,凌阡毓可劲地拉她。 尽管知道这件事可能会触怒凌阡毓,但她还是要做。她会极力反对自己吗?明天... 她反对会是因为什么?是感情上的占有欲,还是担心自己的处境? 柳思翊甩开思绪,总会不由自主想到这种事情上去,真是要不得。凌阡毓说的对,对于要做这么重要的事情的她们来说,感情确实是个累赘。 她把玩着酒杯,在手中轻晃,灯光映照着她有些红晕的脸,透过玻璃杯,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眼花?她喝多了吗?柳思翊紧紧闭上双眼,再次睁开,凌阡毓已经走到了她跟前。 “二妹?”凌商北也很惊讶她的出现。 “原来今晚红姐也在。”她径自做到凌商北身边,环顾一眼桌上,开了一瓶新的啤酒,敬向凌商北,“我是来找大哥的。” 凌商北不解她所为,与她瓶口相碰,没有喝,凌阡毓却一口气喝了半瓶。柳思翊站在旁边看着她,一言不发,她怎么跟过来了?她怎么这时候来这里? 一肚子疑惑无法解开,难道是不放心自己吗? “你找我有什么事?” “感谢大哥提点我,为了表示回报呢,我也想来提醒大哥一下。”凌阡毓目光瞟向柳思翊,忽然勾住她肩膀,靠了过去,像带着三分醉意。 柳思翊一脸懵逼,是不是该避讳一下,这是干嘛呢?今晚刚吵过架就这样?她假装不自在地往旁边让了让,“二小姐,您还没喝就醉了?” 熟悉柳思翊的人都知道,她不喜欢肢体接触,甚至反感,这间酒吧因为对她动手动脚被揍过的人数不胜数。 “我这不是替大哥心疼你吗?红姐。”凌阡毓抵着她肩头,说出来的话都像在呵气,柳思翊真怕自己不经意就露出红脸,凌阡毓的勾魂眼狐媚笑又来了,她只能选择无视,如果可以自戳双目就好了,就不会被她迷得失魂落魄。 “你到底想说什么?”凌商北越来越看不透凌阡毓,他预感她一定是查到了什么,才会说出感谢自己的话来,何况最近她对自己态度很冷淡甚至可以说恶劣,今天又突然殷勤,只可能是车祸那件事有眉目了,她知道自己不是敌人。 凌阡毓坐直身体,眉头轻佻:“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听说家里有人在查红姐,有点替你忧心。” 凌商北轻嗤一声:“替我忧心?那我可真要谢谢你了,看来你也有不少眼睛,我可真不该小看你。” “你从来也没小看过我不是吗?你自己说的,既然大哥有意识了,我也不用多言了,我不喜欢欠别人的,这就当我还人情了。”凌阡毓没白来,凌家大宅里也有凌商北的人,管家园丁加上保镖共十八人,她不需要都掌握,只要有一个林桓就够了。 但其他眼睛,她也不能大意,至少要提醒一下林叔,擦亮眼睛看看哪些能做自己人用,毕竟那座别墅,将来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凌商北总觉得凌阡毓来者不善,看到她那狐媚的笑意,就感觉像一个千年狐妖在打什么坏主意,狐狸是最狡猾的,算计起来比谁都强,他不能掉以轻心。 “你想感谢我的话,明天在家里记得帮我说话。” “明天?你也要回去?” “你忘了明天什么日子了?” 凌阡毓看了看手表,瞅见日期才想起,“我是真忘了,不过我本来就打算明天回去,看来你是明天有什么计划?” “对,你不用管是什么,记得帮我就好。”凌商北站起身,看向柳思翊,“玫瑰,我先回去了,你今晚早点休息。” “外面雨大,注意安全。” “没关系,有司机在。”凌商北笑笑,又看向凌阡毓,“对了,喝了酒别开车了,叫个代驾或者司机来。” “谢谢大哥。” 柳思翊目送凌商北,他一步一回头,到了门口还不忘向柳思翊挥手告别,柳思翊只是点点头。 突然不知怎么面对凌阡毓,反正今天都狂风暴雨了,不在乎明天再加一把火。 她招招手,让服务员过来收拾桌子,自己捋了捋头发,准备干别的事,仿佛忽视了凌阡毓的存在。 “诶,我...”凌阡毓刚想说点什么,柳思翊直接走开了,去吧台交待了几句,随后又跟张小武聊了一会,看了看晚上营业额,最后去了仓库清点库存。 或许是因为心虚,想到明天的事瞒着凌阡毓,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加上今晚的吵架。 其实柳思翊哪有心思做那些,总想着凌阡毓应该走了吧,走了她才安心。此时此刻,不见最好,免得一言不合又开火。 忙了一圈回来,凌阡毓果然不见了人影,她长舒一口气,是放松也有些失落。情绪真奇怪,从来由不得自己。 没等rose打烊,她就回家了,酒吧后门通道跟家里的后院相连,经过一楼时,柳思翊在车库前停下脚步。 以前每次来这里,凌阡毓都会自己把车停进去,当初弄两间车库就是为了她能方便停车,但多数时候这里都空着。 又是这么匆匆一别,急急一瞥。 柳思翊无奈地摇摇头,走到门口收好伞,输入密码走进室内。一楼廊道是感应灯,直接连通二楼的楼梯,她刚走进来就觉得不对劲,地上怎么会有水?? 她变得警惕起来,打开一楼所有的灯环顾一圈,没有发现异常,也没有缺东西。那些雨水的印记一路向二楼而去,柳思翊关掉灯,蹑手蹑脚地上楼。 二楼有一层厚厚的防盗门,平时是指纹和密码配合使用。她发现锁上也有一点点水渍,很明显来人可能是没有打伞淋了一身雨。 小偷??故意挑在下雨天入室行窃?柳思翊心里冷哼,碰到她算小偷倒霉,恰好今天心情不好,不如当练个手了。 她轻轻按下数字密码,“叮咛”防盗门缓缓打开,从开门的缝隙能看到隐隐光亮,这个小偷够可以的,没把灯都打开,是怕主人回来从窗外看到端倪? 柳思翊一进门就脱了高跟鞋,赤脚往里走,里面只开着卧室灯。好家伙,直奔主题,去卧室找密码箱? 她走到卧室门口,听到里面传出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个影子在移动。 柳思翊深深吸了一口气,右脚后移,摆起格斗扫腿的姿势,伺机而动。那影子恰好要出来,她右腿已经又迈开了些。 一步,两步,三步...人来了!柳思翊眼疾手快,还没等那人露脸,一脚横扫过去,直接将那人踹了回去。 “啊!!”只听得一个女人惨叫声,柳思翊心中一惊,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她忙冲到卧室,只见凌阡毓倒地捂着鼻子,指缝间已经流出了血。 第58章 家有来客 凌阡毓本来就没带伞,淋了点雨,刚洗完澡穿着浴袍找睡衣,又觉得口渴了想出去找点喝的,感觉到门口好像气息不对,还没反应过来,一条腿就踹了过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肘挡脸,毕竟伤哪里都不能伤脸,毁什么都不能毁容。结果那扫腿力道过猛,轻握的双拳直接砸到鼻梁,整个人一个跄踉倒了下去,疼得她险些落泪,紧接着就感觉到鼻下一股温热涌出,流到了掌心,渗到了指缝间。 “谋杀啊你。”凌阡毓捂着口鼻,这剧疼感,让她眼角一阵阵泛酸。 柳思翊忙蹲下身,紧张地说道:“怎么是你啊,你不是早就回去了么?”说着她让凌阡毓仰头,拿来纸巾帮她擦血,好在她是赤脚,力道也没用尽,要是穿着高跟鞋尽全力的话,凌阡毓这会可能鼻梁已经断了。 “喝酒了,这么电闪雷鸣的也叫不到代驾,懒得等又淋了雨,我就想在这洗个澡。”凌阡毓委委屈屈地望着她,可怜兮兮,本是一张娇艳美颜,又挂彩了。 “那你不能把灯开得亮堂一些或者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柳思翊心生怨念,谁想过她今晚会来这里呢,往常期待的时候不见人,今晚想避开点,反而频繁出现在眼皮底下,这下好了,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揍。 “哦?敢情你以为我是小偷?” “那不然我会故意打你?” 柳思翊说着找来药箱,用棉签蘸着水给她清洗,凌阡毓鼻口周围都沾上了血,她小心翼翼,凌阡毓吃痛差点落泪,但更担心的是她的美貌:“嘶鼻梁是不是肿了?我是不是毁容了?” “哪有那么夸张?”柳思翊对外伤是见怪不怪,可凌阡毓极少受伤,又不能吃痛,这一下哪里受得住,顿时眼角泪光莹莹。 “嘶唔嗯”凌阡毓鼻孔的开合像在发抖,棉签的凉意划过时,感觉痛感更强烈,忍不住发出了惨烈的颤音,让柳思翊听后整个人感觉都不对劲。 没有这么疼吧,又不是切肤之痛,伤筋动骨,干嘛搞得自己很惨?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在干嘛,关键是她那个表情,又搞笑又撩人,女人的千娇百媚在受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柳思翊的脸泛起阵阵红晕,她尽量稳住自己呼吸,保持镇定,但最后还是听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夸张?我没下重脚,也没穿鞋踢。” “你这叫没下重脚??我看你就是故意报复撒气吧,随便找个托词说以为我是小偷。”凌阡毓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莫名其妙挨打,这么疼还不让叫吗? “我倒挺想撒气的,可打了你我也不解气,还会...”柳思翊没说完,想说最后心疼的还是自己,生气的也是自己,憋着一股气的还是自己,难过伤心夹杂着思念和牵挂的只有自己,这个二傻子怎么可能懂。 凌阡毓媚眼含笑,靠近柳思翊,轻声问道:“还会怎样?心疼?”她凑得很近,其实是想跟柳思翊讲和,她们之间有什么可吵的呢?好好说,解决事情就是了,免得让彼此堵心。 “鼻子不容易肿,如果晚上不再出血的话,问题不大。”柳思翊始终低着头,收拾药箱,她转移了话题,也知道这一刻她不能抬眼,再对视下去,刚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红脸,很可能再上来,多丢人。 她端着药箱,想转身出去,被凌阡毓拉住。 柳思翊停住脚步,室内一片安静,只听得大雨敲窗的声音,卧室里的空调,让她有些热。 “不吵了,好吗?”凌阡毓抬起她下颚,让她看着自己,“你看我鼻子,都这么惨了。” 柳思翊凝望她,见鼻梁左侧有一块浅青,右边泛着红,像极了被沾上颜料,这个搞笑的样子与凌阡毓正经的表情和那张妖艳的脸极不相称。 “噗”她掩嘴想憋笑,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这伤是长在了你的笑点上?”凌阡毓这句话加剧了搞笑程度,柳思翊捧腹大笑,“不是,真的...我...对不起,是我不对,不该把你踢成这样。” 凌阡毓眉头紧蹙,四处看了看,走到化妆镜前瞅了一眼。心念,这下完了。明天可是家庭日,她这个样子回去,得多丢人,难道要粘个创口贴回去? 总不能裹着纱布吧,画面太美,她自己都不敢想。 说来说去,为什么要柳思翊学武呢?学就学吧,那么多本事,都用自己身上了,幸好她是自己的人。 是了,她是自己的人,这句话光想想都让凌阡毓开怀。 “别愁了,只要鼻梁肿得不厉害,用妆盖一盖就好。”柳思翊说着脱下外套,依然挂着笑意,时不时瞥向那搞笑的面色,宛如红配绿,她恐怕能笑一整年,“我去洗澡,你要留宿就自己睡,要走的话门口有伞。” 凌阡毓:?? 她这么明显的示好竟然被无视了,最重要的是她鼻子被踢伤了啊,为什么不是被呵护和关怀备至呢? 柳思翊利索地进了卫生间,甚至没有回头再看她一眼,凌阡毓刚刚那几声疼痛的呢喃,一直萦绕在心头,她不想自己再那么失魂落魄,胡思乱想。 听着里面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凌阡毓摸着还有些疼的鼻子,在卫生间门口踱步。她几次想拉门都停下了手,人家看起来不太欢迎自己,不如走了算了。 可走到门口,又心有不甘,明天回家等同于上战场,今天来都来了,就这么走,有点可惜。再说她喝酒了不能开车,何况鼻子挂彩了,她怎么能这样见人? 凌阡毓走到化妆镜,仔细瞧了瞧鼻梁,越发生气。她这么爱美的人,两次脸上挂彩,对她来说,这种程度的伤等于是半毁容。 她心疼地又照了照,不忍心再对着这张脸,气鼓鼓地钻到了床上。 凉水澡冲掉了柳思翊身体的热意,她嘴唇冻得发紫,缓了很久才恢复正常。卫生间是干湿分离,另外配了一间置衣柜,她披着浴巾坐在镜子前发呆。 明天,凌阡毓会很生气吧,又是先斩后奏。柳思翊一直在犹豫一个问题,如果凌商北直接表明心意想交往怎么办?如果她真的变成凌阡毓“大嫂”,是不是可以让她不战而胜? 可扪心自问,她怎么能忍受跟一个不爱的人恋爱,甚至结婚。别说是男人,即使是个女人,性别相同,只要那个人不是凌阡毓,柳思翊也接受不了亲近。 她这一生,怕是很难再爱上别人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再出去凌阡毓已经睡下,她默默地躺到旁边,心不在焉地刷了一会手机,脑子里想着明天可能发生的突发情况以及如何应对。凌家人她不熟悉,只是从凌阡毓口中听过,知道都不是省油的灯。 明天,应该很艰难吧。 “躺下陪我睡觉。”凌阡毓手覆了过来,盖住了手机屏幕,柳思翊惊讶地望着她,“你没睡着?” “一直在等你。”她声音迷迷糊糊,已经困到极点,全靠意志和意识支撑。 她睡眼惺忪,睡觉总喜欢把长发捋到枕头上摊开,侧颜望去,鼻子看不出任何异常。她轻拽柳思翊手腕,想把她拉下来,柳思翊顺势躺下,把手机放到一边,侧睡对着她,“睡吧。” “今天见凌商北说什么了?”凌阡毓一直闭着双眼,意识清醒,眼睛却睁不动,就像半睡半醒。 “没什么,闲聊。” “他说明天回家让我帮他,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柳思翊枕着手臂望着她,心情复杂,欺瞒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见她默然不语,凌阡毓睁开眼,床头灯倒映在柳思翊的瞳孔,她眸光闪躲表情却很平静,最后缓缓闭上眼,“不清楚,睡吧。” 凌阡毓若有所思,觉得她今天有些反常,跟自己生气也不会这么久。柳思翊虽然看起来冷冷淡淡,其实脾气性格很好,别人不了解,她知道。 今天为什么一直回避自己?凌阡毓实在太困了,想着想着头往下一磕,搁着柳思翊肩头秒睡过去。 明天可别太生气,阡毓...柳思翊往里面挪了挪,拥着凌阡毓,抱着她安然睡了一夜。 冬雨浇湿了城市,早起时薄雾蒙蒙,凌阡毓一大早就离开了,她要去公司处理点事情,再回家。 自从上次一巴掌后,她就没跟凌阊啸联系过,假装在生气,放出个委屈的姿态。其实是因为去日本耽误了,她倒没什么记恨的,这一巴掌比起她想要查的事情,真是微不足道。 整整一天,她都心神不宁,右眼皮一直跳,等祁沐宛那边调查结果也很焦灼。今天不能回去太晚,凌阡毓惯例审核了一些文件后,准点下班了。 在踏入别墅区前,她收到了林桓的信息,是一份名单。他竟然做了一个势力分布图,家里18个人加上2个守园人分别属哪几房,标得一清二楚。 凌阡毓把车停了下来,对应守园人看去,果然是三房的人,而且忠于凌商雨。这么说,那天她跟柳思翊在墓园里拥抱被看到,甚至被拍下来了? 顺着这条线去想的话,那天自己在酒吧泼了那个张经理的酒,他又被贬职...是了,凌商雨在找自己的软肋,三房一定在想方设法找自己短板。 想把自己赶下来,哼...简直做梦。 每年家庭日,除了凌商北母亲李欣瑶,家里人都会到场。她像个世外人,长居寺院里,吃斋念佛,庇佑家族。 她贤良淑德,是名门之后,也是凌阊啸最喜欢的媳妇。作为长房长媳,她持家有道,相夫教子,虽然嫁入豪门,却一直与世无争,从没与人产生过口角,也没有树敌。 早年二房的事情沸沸扬扬,余心语受到欺凌,只有她在的时候会稍加维护,凌阊啸会给她几分面子,其他几房也不敢得罪李欣瑶,毕竟她在家里的地位无人能及。 可多数时候,李欣瑶都不在,凌商北成年后,她就搬到了寺院,带发修行,远离凡尘俗世。 但今天,凌阡毓刚进院门就看到了一个娴静端庄的身影,除了李欣瑶,没有别人了。 “大伯母?”她很久没见李欣瑶,惊讶之余也很开心。 李欣瑶正端着一本佛教书在看,听到凌阡毓声音,转头望着她欣然一笑:“小毓回来了。” “好久没见您了,您还好吗?” “不错,你呢?” 凌阡毓点点头:“也还好。”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李欣瑶总会想起妈妈,她很温暖,总是慈眉善目地微笑着。 “您今天怎么会回来?” “听说家里今天有贵客,小北求了我好几天,就来了。”李欣瑶说罢又拿起了书,她盯着凌阡毓望了片刻,笑了笑继续看书。 贵客?凌阡毓怎么不知道今天家里还要来贵客?跟凌商北说的是同一件事吗?她心里奇怪,但还是平静地说:“先不打扰您。” 她了解李欣瑶,不喜欢跟人多说,寒暄就够了,无需深聊。 如果说凌家还有人看不透,就是李欣瑶了,她的世界几乎是停滞的,安静的。她沉浸的眸底永远没有波澜,哪怕当年面对丈夫的死,遇到二房的惨事,她都事不关己的样子,总觉得她好像看破红尘,看透一切,藏在心底。 “二小姐,老爷叫您,在露台。”林桓毕恭毕敬地说,凌阡毓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看到了凌阊啸的影子,她点点头,向李欣瑶半鞠躬后,才离开。 李欣瑶在她走后,微微抬眸,望着她的背影片刻,才低头翻书。 凌阊啸坐在躺椅,轻轻晃动着闭目眼神,他现在是半退休状态,接下来主要就是选董事长继承人和股权分配,所以一直在观望几房。 “爷爷。”凌阡毓上来后站在他旁边。 “打你一巴掌还气得不回来了?” “没有,我去了一趟国外。”凌阡毓没什么表情,没人喜欢被打巴掌,凌阊啸应该明白她性子像他二儿子。 凌阊啸抬抬手,林桓端来一张凳子,让凌阡毓坐下。 “苏家这阵子很安分,对我们态度很好,甚至像巴结,看来你送的礼很贵重。”凌阊啸看破不说破,或许是凌阡毓找到了苏家什么把柄,如果是这样那她这个孙女,真不是一般人,做了所有他不敢做的事。 “没找麻烦就好,我想苏伯伯知道树敌不如交友这个道理。” “嗯”凌阊啸撸着白胡须,端着茶壶抿了一口茶,“我听说你跟那个酒吧女老板走的很近?” “爷爷是说红姐吗?其实不过是人情往来,我不喜欢亏欠别人,上次去a市不知道您听说没有,她救了云舒的命,成了我们能够挽回明德的关键。随后又护我去农民工那里,这么大恩情我得报,但是她做这一切应该看在大哥的面子?”凌阡毓故意用不确定的语气。 “那么,你跟云舒的关系怎样?” “以前就跟您说过,早期因为代言的事情跟她见过,但不熟,泛泛之交吧。天凌娱乐毕竟跟明德没有直接合作关系,后来就是明德的事,您让我公关,我这才有机会多接触她。现在我们重新跟明德签约,于公于私,我得把这段关系维持好。”凌阡毓对答如流,话术缜密,没有一点漏洞。 凌阊啸眯着双眼,拿起一根雪茄,林桓忙帮他点上。他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笑了笑,“那你知道那个酒吧老板来历吗?查过没有?” “那倒没有,没什么利益牵扯,不想花那个精力。”凌阡毓接得很顺溜,她知道凌阊啸查到了什么,她也知道凌阊啸在试探什么,怀疑什么。 “那个rose酒吧背后有金主,金主你知道是谁吗?” “哦?一直都谣传她有金主,但不知是谁,莫非是哪家富豪?” “是云舒。”凌阊啸说着深深看了凌阡毓一眼。 凌阡毓假装很惊讶,“云舒?不会吧,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以为她俩不熟。” “所以这两个女人都不简单,她救云舒不过出于情意,你和商北那么聪明,不要被那两个女人玩弄于鼓掌,我看这次明德的事情,指不定是这个云舒在背后捣鬼,你要防着她。” 凌阊啸自以为掌控了一切,查到了真相,其实这一切不过都是凌阡毓安排好的。她曾经是怕凌商北去查,就让云舒做了这个“金主”,任何人只要顺着柳思翊背景去查,都会查到云舒才是幕后大佬,可谁也不知道这个铺垫是她一早就安排好的。 “跟云舒现在只是正常合作,也不会掏心掏肺,您放心。至于红姐,我倒没什么,不知道大哥知道后会怎么想。” 凌阊啸不太相信凌商北做事会这么轻浮,想嫁入凌家的女人太多了,作为嫡长子,凌商北地位显赫,这些年也怕被人钻空子,恋爱不谈,婚不结。凌阊啸没想过他会这么一头栽进去,毕竟他对这个长孙还是抱有很大希望。 而且这件事到底真相是什么,还不得而知。云舒,柳思翊,这两个女人是在玩凌家,还是凌家有人跟她们串通,难说。 他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看向门口刚停下的车,轻笑:“哼,他怎么想?活了三十多年,被一个女人迷得晕头转向。今天我倒要见识见识这个女人什么来历?能让他把欣瑶都叫回来。” “见识见识?”凌阡毓读出了这句话的异常,走到他身边,寻着视线望去,楼下正是西装革履的凌商北和一身浅蓝大衣的柳思翊,二人走到院子笑着与李欣瑶打招呼。 凌阡毓怔在原地,只觉得心脏被人捏着,狠狠撕扯,疼得她无法呼吸。 第59章 灰色家宴 柳思翊今天素衣淡妆,衣着平平依然难掩绰约风姿,李欣瑶抬眸,那温柔一瞥,带着笑意竟让她心生温暖。或许所有缺失母爱的孩子,心底会渴望感受母亲的爱与温柔。 她望着李欣瑶,悠悠一笑。 “妈,你这么早就回来了,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凌商北习惯性地要呼出玫瑰,转念一想,改口为“柳思翊”。 “你好,柳小姐。” “伯母,您好。”柳思翊心生敬意,李欣瑶慈眉善目,气质优雅,她是似水流年里走出来的优雅美人,所有的故事都刻在她偶现的皱纹里。 她始终捧着一本书,不悲不喜,露着淡淡笑意,好像不会应酬人,也不会说客套话,自然地让人舒服,坐在她身边会不自觉沉静下来。 “妈,我带她四处看看。” “嗯。”李欣瑶平淡如水,专注在手里的书上,似乎没有太多的话想说,她的视线在柳思翊身上只停留了片刻就移开了。 柳思翊四处看了看,这座凌家大宅藏着多少明争暗斗,风起云涌,这里曾让凌阡毓失去自尊和欢乐,也让余心语阿姨留下遗憾和绝望。 院里种着四季青,还有花团锦簇与清泉,宛如一座园林。虽在冬天有一丝寒凉,因为暖色花种的布置,还能感受到些温暖。 院子的角落挂着一根秋千椅,柳思翊望着那里,仿佛看到了以前的凌阡毓,从小到大,从拥有到失去,想着她,心情跟着起起落落。 “玫瑰,你要喝点什么,花茶咖啡还是其他?”凌商北热情客气,时刻关注柳思翊的感受。 “不用了,你陪伯母吧,不用管我。” “她喜欢安静,不爱与人聊天的,但是她绝不是不喜欢你,只是这么多年了,对每个人都这样,你熟悉了就知道。” “没事。”柳思翊坐到藤椅上,望着这座豪华的别墅,宛如宫殿,上下四层,保镖园丁佣人加起来十几人,内外红外监控,四周都有守岗,皇室贵族生活不过如此。 可叹奢华的背后却只有压抑和沉重,这里藏着凌阡毓的悲伤和过往,柳思翊坐在秋千椅上轻晃,神情淡然,静处自己的世界里。 李欣瑶捧着书,抬头看了柳思翊一眼,又昂首望向露台,凌阡毓盯着柳思翊很久了,视线就像定格一般,没收回过。 那个表情,就像从震惊中没缓过来,还带了一丝担忧,目光随着一个人行走的时候,心是不是也跟着动了。 柳思翊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楼上人眼中最美的风景。 随着饭点临近,三房四房陆续回来,亮堂的院里热闹起来,他们发现李欣瑶在都很意外,但也对她尊重有加,哪怕是飞扬跋扈的三房章梓芳,也会唤一声“大嫂”。 难得人齐,三房和四房团在一起相谈甚欢,孙子辈里,只有凌商音跟大房二房亲,她还有个哥哥名叫凌商天,是整个凌家学历最高之人,博士刚刚毕业,还想往上钻研,是个不折不扣的学术学霸。 但因为四房面临上市,他一边读书一边工作,对大数据的敏锐和专业让他为凌天网作出许多贡献,可以说四房能够如日中天离不开他。 面不和心也不和的一家人,今晚要坐在一起吃所谓的“团圆餐”,这种形式主义的相聚不过是凌阊啸自我安慰的一种方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位置有能者居之,是儿子也好是孙子也罢,谁能在这场争斗中脱颖而出,斩杀四方,即便损失点钱,他也无所谓,值得。 传承家业是一件永久性的事,选对了山河永固,选错了基业可能毁于一旦。凌阊啸不会允许自己下错棋,毕竟一子错,满盘皆输。 他不会把股份分散给每房,他不会像民间分财产那样,儿子该多少,孙子该多少,他直接用大股让其中一人掌权,成为最大控股人,他会灭掉继承人被取缔的所有可能性,不会内斗损耗掉他的江山。 豪门家族的家宴就像古代皇宫盛宴,铺张奢靡。所有的菜品都是新鲜采摘、捕捞,有的甚至下午才空运过来,厨师都是米其林级别,主厨和帮厨共五人,为契合每个人口味做的定制餐。 在豪门吃饭是一件非常讲究的事,从坐的位置到餐桌礼仪都有标准,每个人都很拘谨。 凌阊啸在东向主位,左大房二房,右三房四房,按照长幼坐下去。用餐时间,没人敢迟到,陆陆续续都到餐桌旁规规矩矩坐着,柳思翊坐在凌商北左手边,她旁边的位置应该是凌阡毓。 大房二房人丁单薄,加上柳思翊才四个人,桌子两边的人数相差很大,极不相衬。 所有人都相继入座,凌阡毓姗姗来迟,柳思翊望着旁边的椅子,有些出神。来了这么久,都没见到人,她应该知道自己来了吧,柳思翊不知道怎么形容这心情,有些不安。 “这个二姐真是越来越有架子了,这才当总经理几天,在家都能横着走了,吃饭也迟到。”凌商寒忍不住吐槽。 凌商雨:“哥,你别乱说,二小姐在楼上陪爷爷呢。” 凌商寒:“果然今时不同往日啊” “三哥,不管怎么说,二姐都是二房当家,无论她在公司什么地位,她都是你姐姐,三哥说话还是注意分寸,以免在客人面前失了礼。”凌商天年龄不大性格却很沉稳,小时候就被其他兄弟说书呆子,如今长大后他以自己学历和专业为傲,他只服有能力的人,对于夺位这件事,他很佛,并非不想得到,只是觉得自己能力还不够,何况父亲凌国彰自然会有安排。 凌商音接话:“哥哥说的对,二姐凭的是本事和能力,有人没本事当,那只能有本事的来坐叻。” “住口,餐桌上好好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凌国彰听不下去了,这两孩子怎么回事,不知道三房才是跟四房最亲的么,说起来他和凌国勋是第二任妻子生的,跟大房二房始终隔了一层,何况他们很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几乎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凌国勋眯眼望着四房:“四弟的一儿一女还是优秀啊,我们这边要成器点,也不会落得今日下场。” 还没开餐,已经暗藏汹涌,谁都有小心思,话里藏着锋芒,半点情分没有。柳思翊一直静默不语,她与李欣瑶状态一样,哪怕身边惊涛骇浪,也保持着与自己无关的淡然之态。 “怎么,小毓做管桩总经理还有人不服?”凌阊啸在凌阡毓搀扶下,走到餐桌旁,所有人立即站起身对着他,毕恭毕敬。 凌阡毓把凌阊啸扶着入座,才去自己的位置。她对柳思翊的存在视若无睹,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也自动屏蔽刚刚听见议论自己的话。 凌阊啸虽然坐下了,可他不说话谁都不敢坐,都站着。他目光寻到了柳思翊,“这位就是柳小姐?” “凌董事长好。”柳思翊微微转身,对着他微微弓腰行礼,表示敬意。 他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倒也有长者风范。柳思翊不卑不亢,坐下后她无意中一瞥,看到了凌阡毓淡漠的表情,心往下一沉,她应该生气了吧。 “用餐吧。”凌阊啸发话,所有人才敢拿筷子。 这规矩和礼仪真是堪比皇宫,古代皇帝不过如此,虽然是家庭聚餐,可这气氛十分压抑。好在柳思翊本就是个从容的人,具体规矩虽然不懂,但只要跟着照做,不多话就是了。 有时候言多必失,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桌上鲍参翅肚,各种顶级海鲜取其珍贵部分,经过大师的烹饪,变成精致的菜品。李欣瑶吃素,她的餐食都是独立制作,人虽在桌上,但只吃那几盘素食。 柳思翊时常瞟向凌阡毓,她今天安静得出奇,不知平时是不是也这样,她有些不确定。难道是太生气了,才连一个眼神都不给自己,还是假意跟自己保持距离,不露痕迹? “难得商北带人回来,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说话的是三房章梓芳,最蛮横刁钻的人。 凌商北很不想搭理她,可碍于场面,只得笑着回答:“三婶真关心我,思翊是我朋友,还请各位叔叔婶婶给侄儿留点面子啊。” 他暗示他们不要过分为难,连母亲这座大山都搬回来了,想来他们也会注意分寸,只是不知道爷爷怎么想的。 “听说柳小姐是开酒吧的。”凌阊啸一开口,柳思翊就放下了筷子,谨慎小心回答:“是,经营一间小酒吧。” 凌阊啸眉头挑了挑,沉默。 他轻描淡写一句话,勾起了其他几房吐槽欲,他们正愁无处发泄最近的憋屈,也想见见大房的囧样。 同样,凌阊啸这句不冷不热的话,也像一种特权,壮了其他人的胆。 “柳小姐每天出入酒吧这种场合,应该遇到不少男人吧。” “凌家是大家门户,被人知道你这个背景,我们如何解释呢?” “商北是嫡长子,真的要谈婚论嫁还是门当户对的,你觉得自己合适吗?” “柳小姐今年多大了,有30了吗?也不小了,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找个人嫁了?” “开什么店不好,要开酒吧,就算开个餐饮店也好啊,我们注册个品牌,开几百家连锁店,也能把你背景提一提,现在这要怎么弄?” 每个问题都很刁钻,甚至带着羞辱。柳思翊的出身,被瞧不起的职业,甚至被嫌弃的年龄。 凌阡毓低头看不到表情,这一句句话都是一把无形的利剑,扎柳思翊的同时,也将她伤得体无完肤。原来敌人根本不需要武器,只要伤到柳思翊,就能击垮她。 凌商北这个窝囊废,这种时候还是不敢站出来,难道指望大伯母不成? 她在极力忍耐,可她要是站起来该怎么说才能不会引火烧身,还能帮柳思翊脱离困局。 老头子分明就是故意的,想给柳思翊难堪,一定也想看看凌商北和自己的反应。她既不能让柳思翊苦心白费,也不能再让她受委屈,想想,快点想想... 她从震惊中缓过来后,就明白了昨晚柳思翊为什么想回避自己,她在楼上一直没下去就是在理思路。柳思翊一定是想让凌家把目光和关注度投向凌商北,她想让老头子知道这一切都跟自己无关。 凌阡毓很无奈,她早知道柳思翊性子不会这么安稳,总想为自己做点什么。可是,她不知道这种聚餐其实是鸿门宴吗?老头子为什么同意她进来,摆明就是为了观察和试探。 此时的凌商北双拳紧握,不敢维护,因为他答不出这些问题,他向李欣瑶投去求救的目光。 这种时候只有她压得住这些人,可李欣瑶只是不紧不慢地吃饭,也不看凌商北,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柳小姐老家是哪里的?农村还是城里?” “你是什么学历,本科还是硕士?” 刀子般的质问还在继续,柳思翊一言不发,看似淡定从容,可心却揪到了一起,她不在乎这些用心险恶,也不怕被中伤,可她出身不好是事实,没有学历,没有背景,一切都是凌阡毓早年的恩赐和施舍。 她就是个很卑微的人,配不上凌阡毓...自卑的种子或许从爱上那一刻就埋下了,柳思翊难过,却不能自抑,垂在腿上的两只手互握对掐,直到掐到掌心发疼。 凌阡毓的余光一直在柳思翊身上,她本就观察入微,发现柳思翊为了隐忍着当下的一切,不惜掐掌。她的心猛然疼了,比被老头子鞭打时还疼,也瓦解了她最后的底线和忍耐。 她以为自己能忍,她以为自己能沉得住气,她也以为李欣瑶会为儿子说话,可最终没有人去解这个局。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对着众人说道:“大哥不敢要,凌家看不上,那我带她走,免得碍大家眼!”说完她牵着柳思翊向外走去。 “等等!小毓,你是不是太不把爷爷放在眼里了,说走就走不顾礼节。”三房凌国勋站起来故意引话。 凌阡毓停住脚步,身边的柳思翊一脸震惊地望着她,甚至想试图挣开她的手,可凌阡毓紧紧握着她不放。 这一刻,柳思翊所有的紧张和焦虑都被抚平了,凌阡毓的掌心很暖,紧紧裹着她,她不再挣扎,只是回握她的手。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都惊讶于凌阡毓一次次的出格行为,凌阊啸倒冷静的很,深眸里透着未知的算计,他眯眼说道:“你现在确实比以前能耐了。” 凌阡毓始终没有松开柳思翊的手,只是转身望着那一桌子人,轻笑:“大哥是嫡长孙,言谈举止都是我们的表率,我呢,比较单细胞,看不下去就是看不下去。对不起,爷爷,这饭我吃不下了。”说罢她毅然决然地牵着柳思翊走了。 “你给我回来。”凌阊啸脸一拉,吼了一声,但凌阡毓没有回头,他正想发怒,李欣瑶突然站起来,说道:“爸,我去...” 凌阊啸的脾气瞬间被抚平,望着李欣瑶渐渐平静,只是点点头。李欣瑶一开口,也没人敢再落井下石,连凌商北都长舒一口气。 院子宽敞,走到门口要几十米,凌阡毓脚步很快,压着的气愤都放在了走路频率上。 “阡毓”柳思翊能感觉到她强压的怒火,周围的气流仿佛都发生了变化。 “小毓。”直到李欣瑶的声音传来,凌阡毓才停下脚步。 她转头看着李欣瑶一步一步走近自己,“大伯母。” “伯母。” 李欣瑶只是微微点头,凌阡毓以为她要来劝说自己,不要冲动,其实她说出来的每句话都在心里盘算过,即使那么忍无可忍,也没有全然不顾场合。 “大伯母,外面凉,您回去吧。” 李欣瑶笑着摇摇头,望着凌阡毓和柳思翊,眸间透着柔光,她只是淡淡地道了一句:“下周是你妈妈忌日,别忘了。”说罢她深深看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笑着转身离去。 提到母亲,凌阡毓眸光暗淡,她拉着柳思翊走到车边,“进去。”语气像命令,却也温柔。 她驾着车极速离开,红色的悍马在无人的道路加速,发出了跑车特有的引擎声,柳思翊担忧地望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凌阡毓把车开到了不远处的山顶,那里的高度能够俯瞰整个宣安,夜晚灯火璀璨,山路灯光微弱,四周静谧无声。 她终于把车停下了,只是情绪还没平复。 “你就这么跑出来,后面怎么收场?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柳思翊始终担心她,虽然感情上得到了满足,可理智上还是会顾全大局。 “没关系,有大伯母。”她声音低沉,仿佛压着一股气。 “对不起,我只是想让凌家人觉得商北才是我的保护伞,不会把注意力和敌意树到你的身上。”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羊入虎口??知不知道今天可能是一场鸿门宴?”凌阡毓想到刚刚柳思翊受的委屈,就心疼。 柳思翊望着她,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凌阡毓不语,打开跑车顶棚,让寒风吹进来,让自己能够冷静下来。从看到她出现到被羞辱,她一直在盘算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情,她明知道柳思翊心里没有凌商北,可心里就是泛酸。 “我为什么激动?看到我未来大嫂能不激动吗?”她语气酸酸,醋海翻腾。 “未来大嫂?”柳思翊轻笑,“如果你真的需要我去当这个角色,我也可...” “不许!” “为什么?”柳思翊反问,凌阡毓只是拧眉不语,她逼问道:“你别再让我自作多情,我会胡思...” 话音未落,身体忽然被缚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让她瞬间失去思考,顿感全身无力。未完的话语淹没在了凌阡毓的深吻里,心里的悸动,让她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是紧紧地抱住了她。 第60章 你是我的 山风温柔地撩起长发,就像初尝甜蜜的滋味,小心翼翼,又格外的霸道,亲吻就像在描摹唇线,勾勒画作一般,让人细品后就无法自拔。 深埋心底的爱被释放后,就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收回,一切恰到好处,又美得妙不可言。 柳思翊沉溺其中,恍若身在梦境,这个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而今成真了,让人不知所措,又欢喜地难以言喻。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鼻梁的痛感和寒风的凉意同时袭来,才让凌阡毓从陶醉中慢慢清醒。 “现在知道是为什么了吧?你是我的,不许再亲近大哥。”她幽深的美眸毫不遮掩欲//望和霸道,语气中蕴着一种宠溺的警告。 风刮起柳思翊的长发,月光好似入了她的眼中,带着似有似无的羞意,“你应该早点让我知道。” “本来没想让你知道,事情发生得超出了我的预想。”凌阡毓不自觉地抚了抚鼻尖,还有些疼,刚刚太投入,抵住柳思翊脸时,瞬间的痛感差点把她弹开。 好在,疼着疼着习惯了,吻着吻着就忘记了。 柳思翊牵起她的手,扣在掌心,举过头顶,对向月亮。 “做什么?”凌阡毓不解,柳思翊笑而不语,昂首望着星空万里,今晚就让月老见证一下,也让凉风吹得更加刺骨一些,让今晚所有的一切都更加真实。 她笑脸盈盈地放下手,说不出那些肉麻的情话,只是双手把凌阡毓的手捧在掌间,用温暖裹住她,“阡毓,以后我们就像这样吧。” 你住在我心里,我用所有呵护你。 凌阡毓触到她掌心不平处,摊开看了看,刚刚被掐住的地方已经有了红印,她心疼地说:“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怎么?这还没怎么样,二小姐就霸道总裁上线了?” “那...要怎么样才行?”凌阡毓望着柳思翊有些心痒难当,心底一阵阵悸动划过,好像每个细胞都在跳动,身体要沸腾一样,她咂了几下嘴,舔了舔嘴唇,想到一些不可描述的事,竟然开始脸红心跳。 她闭合敞篷,用左手按下开关启动车,柳思翊见她要走,就想松开,哪只凌阡毓反手大拇指将她快要松开的手那么一勾,“不要松,我手冷。” “哦手冷啊”柳思翊心领神会,身体微微倾向驾驶位,让她手臂能够放松些,凌阡毓单手操控方向盘向市区开去。 这一路,她思绪游离,无关夺位,无关凌家那些人,而是...黄色废料。她很确定心动和悸动的差别,刚刚轻吻的时候,她总觉得还不够,想去脖子以下不能描述的地方,可又觉得在车里不方便,也第一次觉得不该买这么小的车,不实用... 她有很多事情想做,只跟两个人有关,只能给予彼此。两人都压着那团火,沉默到家时,就像,险些燃烧。 凌阡毓生得一张狐媚妖艳的脸,她只要往那一站,搔首弄姿,就能让柳思翊沉沦。以前撩人不自知,现在故意撩拨,柳思翊又如何能够抵得住诱惑? 今天,她终于不再需要洗冷水冲掉妄念,凌阡毓的爱让她有了底气和自信。 她披着浴巾从浴室里走出来,柔媚得让人动容。凌阡毓侧躺在床上,右手撑着头,身上随意搭了件性感的睡裙,纤细的腰上露出了玫瑰纹身,黑长的发丝自然垂下,明媚的眸光落在了柳思翊侧腹的纹身上。 “这朵玫瑰,当初是为我纹的?” “是”柳思翊袒露心意,笑着走到床边,俯身触碰凌阡毓侧腰那朵妖艳的花儿,“它只有在你身上才能绽放出千娇百媚。” 凌阡毓羞红的脸像三月春色里的桃林,漫山遍野都染成绯色。 “玫瑰就是你,你就是玫瑰。”她笑着勾住柳思翊脖子,轻轻一拉,深情吻住了她。 夜,总是妩媚动人,她们像久别重逢的恋人,像甘露逢春的花草,将积压在心里的感情尽情释放。 柳思翊越过丛林,初尝清泉的滋味,随着啪动着节奏,凌阡毓感觉自己坐在柔柔软软的云里,她战栗地与柳思翊紧紧抱在一起。 这一刻,她觉得,世上除了生死,没有什么能够分开她们。 窗帘的缝隙,透着隐约可见的光亮,柳思翊先从睡梦中醒来,凌阡毓枕着她手臂睡得酣甜。她笑着在她额前落下一吻,轻轻抽出手臂,换上家居服,凌阡毓感觉温暖被抽离,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 看来是累了,柳思翊挂着盈盈笑意,捋了捋头发,洗漱后向厨房走去。 这一晚,凌阡毓有些分不清梦境还是真实,入睡后的梦仿佛接上了前面的翻云覆雨,过于美好,可转场又像穿越一般,去了古代。 她梦见自己站在城楼,看到一身红衣的女子骑着白马,穿过千军万马向自己奔来,她还没看清那女子的脸,就见她死在了箭雨之下。 血染大地,那女子的脸变成了柳思翊,凌阡毓惊呼一身,猛然睁开眼,又是一头冷汗。房间里静谧无声,加湿器升起的袅袅雾气,朦胧了凌阡毓的双眼。 她紧紧闭上双眼,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只要想起那个梦境就心惊肉跳,那万箭穿心的尸体,钻心的痛,太真实了。难道这是什么征兆吗? 凌阡毓不是迷信的人,也知道梦境有时候在投射人的恐惧和念想,可想到这样的画面就无法忍受,梦里的她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够不着,挡不住,改变不了悲剧的发生,实在太无力了。 思绪混乱一早上,直到坐到餐桌旁,凌阡毓也没缓过来,她甚至想找人为自己解梦,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柳思翊知道凌阡毓吃东西挑嘴,每次做早饭,都是中西结合,任她挑选,哪怕浪费食材,也想迎合她的口味。 “是我早饭不合胃口,还是我不够好看?”柳思翊故意调侃了一句。 凌阡毓美眸微抬,发现柳思翊领口下有一块若隐若现的草莓,她柳眉微弯,嘴角微微翘起,“早饭怎么有你好吃。” 柳思翊低头看了一眼,拎了拎衣服,瞥了她一眼,“不用看了,蚊子咬的。” “呃...”凌阡毓有些心虚,“我们之间就不记仇了吧?” “我没记仇,我只是皮肤敏感,容易过敏。”柳思翊暗戳戳地记得被冤枉那件事,一语双关却不露痕迹,说得凌阡毓哑口无言。 柳思翊见她精神不好,担心是不是昨晚太折腾了,有些心疼,“那个...疼吗?” “什么?鼻子吗?不疼了。” 柳思翊:“......”这话她接不下去了。 见柳思翊沉默,凌阡毓忽然反应过来,“诶,你有没有看看床单脏没脏?” “没有吧,手都没血。” 凌阡毓:“......” 两人就这样,你噎我一句,我呛你一次,实力不相上下。只是在床上,凌阡毓处在下风,因为...指甲的锅,让她毫无还击之力。 她的美甲还闪着透亮,作为美手控,她对手的护理比脸还重视,但也因此吃了留指甲的亏,比如昨晚,没来得及剪。 但是,她体能不如柳思翊也是事实,她一个整天坐办公室的亚健康人群,怎么能跟一个长年练拳击、散打、喜欢健身的女人比。 吃完早饭,外边的雨停了,冬天的气息越来越近,据说最近很可能会下雪。柳思翊倒期待一起白头,她藏起小女人的心思,静静等待下次相见。 她把凌阡毓送到车库里,第一次走得这么难舍难分,凌阡毓一步一回头,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嗯,没什么...”凌阡毓徘徊了几次,还是决定不说了,柳思翊应该会明白的,她们现在的处境还不适合公开关系,也不能经常见面,甚至依然要像从前那样,行事小心,行踪保密。 她拉开车门停顿片刻,又走回柳思翊身边,微微昂头,像个索糖的孩子,可爱得有点萌。柳思翊心领神会,笑着在她唇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吻。 凌阡毓这才满意地回到车里,柳思翊随她走过去,趴在车窗边,说:“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用时常联系,也无需经常见面,先做完最重要的事情再想将来,不要分心,知道吗?” 凌阡毓的心一疼,她什么都没说,可柳思翊懂,说出来自己没能启齿的话。 “那不行,我想你的时候随时会来的。”她知道自己会有忍不住的时候。 柳思翊低眉浅笑,眸含春水,波光流盼,“你当然可以随时来见我,但我希望你还跟以前一样,继续心无旁骛地做事,时刻都要记得我们的初衷是什么,不能功亏一篑,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怪你。” “知道啦,怎么话越来越多了。”凌阡毓仓促地发动车子,关上了车窗,直到柳思翊的视线被掩盖,她才褪去笑意,只觉得眼角酸酸,心里闷闷的疼,她就不能自私一点吗?可以提要求,可以任性一点,别那么懂事... 可她爱的就是这样的柳思翊啊,隐忍、坚强、个性够酷、风姿够飒、颜值够高、身材够好...太多了,凌阡毓觉得这世上再华丽的辞藻都不足以形容她的好,以至于她说不出一句夸赞的话。 空气湿哒哒的,就像人的心情,柳思翊伸出掌心,屋檐上的雨水滴落下来,凌阡毓带着她的牵挂走了,曾经的分别是不舍,现在多了牵挂和担忧。 惟愿,晴天早点到来,她能永远安好。 柳思翊轻叹一口气,手机响了起来,是蓝楹。 “红心,你今天有没有事,没事就来陪我吧。”蓝楹的语气很怪。 “倒没什么事,你怎么了吗?” “我...”蓝楹好像在避着什么人,压低了声音:“我快被那个祁沐宛逼疯了,你快来救我。” “祁总?她应该不会为难你吧。” “呵呵,你错了,她其实叫真·魔鬼·祁。” 柳思翊眉头一扬,“哦”她故意拉长尾音,“那,我过会去吧。”她其实更想知道祁沐宛有没有从那两张人民币查出端倪来,以祁沐宛的人脉和能力,坐在家里应该就能等到消息。 “快来快来,反正你有通行证。” 蓝楹感觉自己活在地狱,关键是她天天想发疯,祁沐宛表现得跟个无事人一样,这两个晚上天天赖自己床上也就罢了,每天让自己去伺候她。 “小明星,我渴了。” “小花,给我切点水果来。” “楹楹,我想喝咖啡。” “美人,我好冷啊,给我拿个披肩来” “.......”诸如此类的恶行,简直罄竹难书,换着花样取昵称,什么小花、楹楹、美人,都什么跟什么!! 啊!蓝楹要疯了! 关键是她放着保姆阿姨不用,还不许保姆来上班,说她在的时候只能她们两个,可怜蓝楹好几年没伺候过人,又是下厨又是捏肩捶背,每天活在魔鬼的欺压下,欲哭无泪。 挂完电话,蓝楹把一切希望都放在了柳思翊身上,让她过来转移点注意力,祁沐宛总不敢把她撵走吧,不看僧面看佛面,二小姐的差事她不敢不做,但二小姐的人,祁沐宛一定不敢动! 蓝楹的别墅最特别是顶层的玻璃花房,看起来是露天,实际四周都有玻璃装置,天晴时可以让盆栽里的花沐浴阳光,不管什么季节,都能保持恒温、恒湿、恒氧。 白天,祁沐宛喜欢搬着笔记本坐在那里,懒人沙发、咖啡桌、酒柜,应有尽有。她觉得,住这里不走了也挺好。 这两天忙着给凌阡毓查那两张币的出处,她找了不少人,也给了一些好处出去打通关系,好不容易查到了那批冠字号的人民币出自哪家银行,可另一个困难出来了。 时间太久,要去库里寻找当年的业务记录,是一大难题,银行系统都迭代了很多次,早年的记录都在旧系统里,查找还需要点时间。 还有个办法就是查当年的监控,可同样面临,时间太久的问题。 祁沐宛觉得头大,走出了玻璃房呼吸新鲜空气,同时冲楼下问道:“我咖啡好了没有,蓝蓝。” “没,等着!”蓝楹没好气地回答,其实咖啡已经煮好,因为有点烫,蓝楹就晾了一会,但她就习惯性地回答不,没有,不是! 谁是蓝蓝?我还是黑黑,白白,红红呢?蓝楹一边埋怨吐槽,一边往咖啡里加奶,才第二天她就知道祁沐宛喜欢的黑咖和牛奶的比例,甚至放多少糖。 没办法,谁让祁沐宛是奇葩呢?苛刻到变态,谁会精确到100l牛奶,再加半克白砂糖,半克绵白糖...还让自己学拉花... 这不是变态是什么?是什么?蓝楹咬牙切齿,挑剔人在娱乐圈见多了,没见到这么精致,这么难伺候的主! 按照要求调好咖啡比例,她端着向楼上走去,家里就她们两人,楼上楼下对话不用喊也能听见,在玻璃房没见祁沐宛,蓝楹往转角露台寻去。 只见她裹着披肩静静地伫立,她身姿端正挺直,气质含蓄而温婉,身材在披肩下划出优美的弧度,十分养眼耐看。 蓝楹几乎看呆了,又日常感慨祁沐宛的性格跟外貌气质的极度不相称。 祁沐宛感觉有人靠近,转过身来,眉眼眉梢尽是风情:“怎么?被我迷住了?” “自恋!咖啡好了。”蓝楹指了指花房,想移开目光又有些不舍,眼见祁沐宛摇曳着走来,她竟然有些挪不动脚。 “阿嚏”祁沐宛打了个寒颤,入冬后确实冷,她裹紧了披肩,抬眼蓝楹已经走了,她无奈地笑了笑。 刚准备走进玻璃房,又听见咚咚咚脚步声,只见蓝楹手臂挂着一件大衣,“整天要风度不要温度,你不知道内外温差大很容易感冒吗?你要感冒我绝对不会管你的,你可别传染给我,我过几天还要上节目。”说完把大衣递过去。 祁沐宛没有接衣服,只是悠悠一笑:“你帮我穿。” “爱穿不穿!”蓝楹把大衣扔进房内沙发椅上,转身不小心撞到了祁沐宛,差点嘴又磕上去,她想后退却被祁沐宛拉住。 “干什么?”蓝楹深感不妙,祁沐宛清澈的眸底蕴结着绵绵眸光,让蓝楹有些腿脚发软。 “蓝楹,要不...我们试试?” 第61章 有点失落 “什么?”蓝楹没听懂,又有些隐隐感觉,她不想确定答案,这个“什么”脱口而出,更多的是震惊。 “我说,做我女朋友,试试看?”祁沐宛似笑非笑,蓝楹无法从她这个笑容里辨别真假,本来玩笑或调侃,都可以视若无睹,可这一刻,她却生气了。 “神经病!”蓝楹牟足了力气挣脱开她,祁沐宛不气不恼,依然笑脸盈盈,“楹楹,好歹我也颜值尚佳,各方面条件也不差,就不考虑一下?”她可以一天叫出十几种称呼,也对自己的魅力一直有着自信。 “你觉得很好玩吗?”蓝楹气冲冲地瞪着她。 “玩?”祁沐宛耸耸肩,“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玩了?我不能喜欢你吗?” 蓝楹脸色一沉,认真又严肃:“请你别侮辱喜欢这个词,我也不管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但不要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多的是美女和大小明星供你选,我没有时间没有心情没有精力跟你玩。”说罢她果决地转身,离开了天台。 “你别把认真当玩笑。”祁沐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蓝楹轻哼一声没有回头,她同样也不会把玩笑当真。 才见过几次,说试试?真是可笑,感情是拿来做试验的吗?喜欢可以随便说出口的吗?这个人简直就莫名其妙,跟娱乐圈那些黑暗的高层有什么区别? 呵...她想潜规则女人也犯不着找自己吧,她不过就是替二小姐招待一下朋友。 哎...二小姐是不是眼光出问题了,跟这种人交朋友。 呸...不能这么想二小姐,完全是祁沐宛不懂得自爱,自重。 不管她在心里吐槽多少遍,也无法磨平有些失落的心情,她情绪越异常,她就越想用别的东西去掩盖,分散注意力。 为了避开祁沐宛再来干扰自己的思绪,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开始搞卫生,拖、洗、擦,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她甚至不知道已经几点了,而且在这期间,祁沐宛真的一声也没叫过她。 家里少了那一声声烦叫,蓝楹竟然有些不习惯,她忍着没抬头向上看,继续埋头苦干,好像除了搞卫生,没有心情干别的。 她不知道祁沐宛一直坐在楼梯,膝盖放着笔记本,边办公边看她,一个忙一个默默关注,就这么不知不觉几小时过去了。 有时候觉得生活真会开玩笑,祁沐宛从来没在短时间内对一个人产生兴趣,即便前面有过两段感情,开口说爱的从来不是自己,可以说她一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被爱,被追求,被呵护。 除了前阵子在凌阡毓那里吃了一笔败仗,迄今为止她还没有主动提出要跟别人在一起。刚刚脑子一热,说话竟然不经过思考直接随着心情走了,她可从来没在语言上失控过,即便向凌阡毓表露心迹,也是经过盘算的。 这个小明星真是蕴藏大能量,祁沐宛饶有兴致地望着她,忽然觉得这种平淡如水的生活,似乎比在商场跟人斗智斗勇,在应酬桌跟人周旋有趣的多。 祁沐宛从来不是在乎钱和名利,只是喜欢征服,喜欢胜利的感觉,她对于事业的驾驭,能够让她满足,也为了填补内心缺失的一角。 “啊好累啊”蓝楹瘫在了地上,擦了一遍家具,她觉得自己的老腰快断了,进入娱乐圈后就很少干体力活,物质条件是越来越好,但身体还不如穷苦时期。 她不行了,必须得休息,可实在不想动,索性就直接躺在地毯上,闭上双眼小憩一会。家里的每个角落都很干净,地毯是冷色调全羊绒,柔软暖和,蓝楹深呼一口气,总算感到情绪正常了。 可当她睁开眼时,却看到了一张贴近自己的脸,祁沐宛笑意浓浓地望着她:“这么辛苦,要不我帮你捏捏?” 蓝楹受到了惊吓,也为了避开危险的近距离,倏然起身,动作太快没有任何预兆,祁沐宛没来得及避让,鼻子被蓝楹的额头重重地撞上,她本来就蹲着,重心不稳,这一撞直接让她整个人仰倒下去。 鼻梁一阵酸疼,祁沐宛愣是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吃痛地捂着鼻子,她感到有热液流下,忙站起来冲进卫生间,锁上门。 除了家里人,几乎没人知道祁沐宛是“沙鼻子”,从小就会反复鼻出血,长大后是少了很多,最近两年又开始偶然发作,这种问题目前无法医治,只能自己注意,这也是她一直被捧在手心里的原因,家人总觉得亏欠她。 蓝楹揉着额头,连声叫痛,还没看清祁沐宛怎么回事,就不见了她人。 “你没事吧?”她向卫生间问了一声,无人应答。不可能这么一撞,把人给撞伤吧?蓝楹忽然有些担心,走过去趴在门边,竖着耳朵听,除了哗哗流水声,什么都没有。 祁沐宛一直按压鼻子,又怕血流到衣服上,只得对着盥洗盆。血在水的冲刷下稀释,迅速流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我...那个是不是把你撞伤了?” 语气带了点担忧,还有些急切和不确定。 祁沐宛决定逗逗她,继续不说话。鼻血渐少,应该很快就能止住了,她可不想让小明星看到自己的狼狈样。 “喂,你到底有没有事,出个声啊?”蓝楹在外面干着急,祁沐宛在里面笑。 “你再不说话,我要撞门了!” 祁沐宛差点笑出声,撞门?她敢吗?她有那个能耐?反正门是反锁了,就算找到钥匙也打不开。她继续淡定地观察出血情况,旁边的纸篓已经擦了许多带血纸巾。 门外安静了一会,祁沐宛也差不多止住了血,突然听见“砰砰砰”敲打声,她一惊,撬锁?? “你干什么?”祁沐宛边抽纸堆进垃圾桶边说。 “你没事啊,你没事倒是出个声啊。”担心变成了吐槽,蓝楹好不容易在家里翻出个锤子,准备砸锁。 祁沐宛仔细看了看四周确定血渍清掉,再照镜子整理好自己的仪容,才打开门,“没看出来,关键时候你还挺担心我的嘛?”她扬起玩味的笑意。 “别自作多情,我是为了二小姐。” “你真的不考虑...” “不考虑!现在不考虑,以后也不会考虑,您请换个人吧!”蓝楹只想等她事情办完赶紧走吧,这尊大佛她实在伺候不起,说话不好好说,没两句就撩起来,整天柔柔弱弱的要往人身上倒,仿佛不能行走自如? 不过,祁沐宛看起来确实弱不禁风,毕竟还有那么点江南女子的小家碧玉,偶尔也会让人生怜。多数时候,蓝楹都被她的表象迷惑了。 别说她不喜欢女人,就算喜欢女人肯定是红心或者海芋那种稳重靠谱的吧,祁沐宛太浮了,一看便让人觉得“花心”! 蓝楹连着两次拒绝,祁沐宛没再追着问,她也知道逼着没结果,蓝楹那种性格不可能在半玩笑半真实中屈服,但她就喜欢看到蓝楹一脸嫌弃地吐槽自己。 她大概是...传说中的抖? 下午,柳思翊来了,蓝楹就像看到救命稻草,时刻盯着她。祁沐宛对柳思翊早已没有了芥蒂,回到普通朋友位置,她更能客观看清一切,凌阡毓和柳思翊两人即使什么都没说,没有确定什么关系,往那一站就cp感十足。 她们的默契和心牵对方的眼神,可以屏蔽一切,那是一种神奇的磁场,只属于彼此,谁都进不去。 蓝楹藏不住心事,柳思翊和海芋都是她不设防的人,她把祁沐宛的“种种恶行,种种恶言”,包括她今天不认真的调侃行为都向柳思翊吐槽了一遍。 “你是说她向你表白?” 两人坐在二楼封闭阳台,祁沐宛在三楼玻璃花房,蓝楹探头看了一眼外面没动静,才放心说:“这算哪门子表白,分明就是玩玩打趣我的,你看这人是不是太不靠谱了,简直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说。” 柳思翊托腮思忖片刻,说:“我总觉得祁总不是这样的人。” “你到底哪边的呀?” “蓝楹,看事情不要看表象,你每次气急败坏的时候她应该很高兴吧,而且你即使埋汰她,表现出嫌弃她,她也依然一脸笑意。” “你怎么知道?”蓝楹最气的就是这点。 柳思翊笑笑:“她在引你注意,傻丫头,她应该挺在乎你的。” “拉倒吧,这算哪门子在乎,再说我跟她熟吗?” “没关系,交给时间,随缘。”柳思翊笑着抿了一口咖啡,觉得味道很独特,好像黑咖和奶以及糖的比例调到了味觉上,一切都恰到好处,“你这咖啡怎么调的,味道这么好?” “哪里好了,你觉得好喝?” 柳思翊点头。 “不会吧,我怎么觉得怪怪的,而且你怎么还跟她一个口味?” “证明红姐有品位。”祁沐宛不知何时从三楼下来了,仿佛走路无声,每次都让蓝楹措手不及。 柳思翊望着她,心有所想,却又不便问出口,沉默了一会。 虽然很不情愿,但蓝楹还是给祁沐宛搬来了一个椅子,给她重新调了一杯咖啡。才两天,有些事情就养成习惯了,她快忘记自己是个明星了,这两天就是祁沐宛的私人保姆。 嘴上说着咖啡不好喝,手却很诚实,不经意就调出了祁沐宛爱的味道。 “谢谢。”祁沐宛的素养决定了她礼貌,平时皮归皮,不管蓝楹为她做什么,这声谢谢都必不可少。 有时候蓝楹细细想起这些事,也知道自己不是讨厌,她要是讨厌一个人绝对不是这样。 被吐槽人在场,话匣子进行不下去,三人突然沉默了。 还是蓝楹眼尖,在柳思翊红色围巾下发现了一个红红的印记,“红啊,你脖子怎么了?” “没,没什么,可能蚊子咬的。”柳思翊理了理围巾,面若桃花,还带着一丝羞涩。 “这天还有蚊子??” 祁沐宛喝进去的咖啡差点喷出来,但碍于个人形象,愣是把这股笑意压了下去,她用怪怪的腔调说道:“这蚊子呐,可真是够大够毒哦?” “嗯”柳思翊挂起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她知道祁沐宛大概能看出是什么,只有蓝楹傻乎乎的没往这上面想。 时而聪明,时而迷糊,蓝楹发挥就是这么不稳定,你永远不知道她聪明点在哪?可祁沐宛就喜欢她这点,可爱极了,忍不住想捏两下? 她凝望蓝楹,眸间竟带着宠溺,柳思翊看着她,觉得不可思议,从来没见祁沐宛有过这种眼神,以前她对凌阡毓是想占有和得到,更多是野心,现在却是柔情万分。 只是,祁沐宛的鼻下,忽然缓缓流下一滴血。 “祁总...”柳思翊发现不对劲,忙从纸巾盒抽出一张纸,祁沐宛也感到不对,接过纸巾堵住鼻子,“不好意思。” 怎么又流血了?不应该啊,以前止住就不会再流的,真是白搭在卫生间躲那么久,害得小明星差点浪费一扇门。 好在这次出血不多,只是出了几滴,纸巾上只是沾了少量。 “你鼻子怎么流血了?该不是刚刚我...” “不是。”祁沐宛打断了她,“我是沙鼻子,天气干燥很容易流血,你别胡思乱想。”其实她很久没发作了,今年可能也就两三次,往常都会提前感知到,这次却没有。 蓝楹有些坐立难安,想给她做点什么,又不知该做什么,应该是自己撞的吧,撞到鼻子上了吗?她蜷着手指,抬起又放下,不知所措。 这两人可真·姐妹,连受伤都一起伤到鼻子...柳思翊低头喝咖啡,笑而不语。 “小明星,你要非觉得是自己不小心撞的,也可以多留我住几天来偿还的。” “休想!”蓝楹果断拒绝,祁沐宛唇角隐隐含笑,可以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柳思翊望着这二人互动,心领神会。喜欢应该跟相处多久关系不大,有时候怦然心动就是瞬间的事,一眼沦陷后,就永远刻在了心底。 她比任何人都懂这个感觉。 临近傍晚,祁沐宛接了一个电话,用了层层推进的关系,终于翻出了当年那个业务记录,人名和身份证号码都有了,她转而就发给了凌阡毓,自己没留底,这种东西越少人看到越好。 原本她想再留一个晚上,白天再走,多少有点舍不得蓝楹。虽然相处短暂,但她有些贪恋相处的感觉。 可随后她又接到了美国家里的电话,搭了柳思翊的顺风车,匆匆离开了。 虽然知道祁沐宛迟早会走,可真的在查到结果后就匆匆走了,蓝楹有种说不上的失落。这两天吵吵闹闹,家里到处都有她的影子,两人就算互怼吵架都会觉得开心。 多奇怪,这么大的房子,她突然觉得有点害怕,整个世界随着黑夜暗淡下来。好像什么重要的东西抽离了,让她觉得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算了,她不是心心念念让祁沐宛走吗?现在走了,她省心了,可以安心做别的事了,继续做自己该做的。 可是,为什么觉得生活忽然就没意思了... 时间紧迫,祁沐宛临时定了一张头等舱的票,午夜十二点飞,所以必须先赶去机场,只得请柳思翊送自己去。 路上祁沐宛的表情有些沉重,或许是错觉,柳思翊甚至觉得她有点难过。 “那个人查出来了,我已经把消息发给了阡毓,剩下的只能她自己去查了。”她好像在转移注意力,控制悲伤。 “谢谢你。” “不用替她谢我,反正我会用其他方式讨回来的。”祁沐宛支起一抹无力的笑,柳思翊觉得她看起来很虚弱,还有些无精打采。 “祁总,你没事吧?” “晚上接到电话,我妈妈去世了。” 柳思翊眉头一蹙,沉音说道:“节哀。”除了这种话,不知该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告诉蓝楹?” “告诉她做什么,她这种心性只会跟着干着急,反正她巴不得我走,我如她所愿了。”祁沐宛提到蓝楹都是笑,仿佛能够掩去悲伤。 “阿姨生病,你还一直为阡毓奔波,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没什么,她病很久了,一直很痛苦,我曾提出拔管,但家里人不同意。” “拔管...她是你妈妈,怎么舍得?” 祁沐宛豁然一笑:“是啊,她是我妈妈,是我最亲的人,正因为不舍才要拔管,才不忍看着她被药物被那些插在身上的管子折磨。人总要死,就让她死得体面一些,轻松一些,换一种生命形态活着未必不好,人只是看不开生死而已。” 说完这些话,祁沐宛眸光转向窗外,眼角泛着丝丝泪光,一直忍着没流出。 “你就别嘴硬了,我又不是蓝楹,不用一定那么坚强。何况有多少人能真的看开生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再也见不到了。”柳思翊能感觉到她对悲恸的无法抑制。 祁沐宛笑笑:“其实没什么,即使活着又有多少时间是陪她的,就当她在不能相见的远方,依然好好活着,不就行了吗?” “你怎么做到的?去这样看待生命的逝去?”她惊讶祁沐宛对离世的理智与豁达。 “可能受余教授影响吧。” “余教授?”柳思翊想到一个传说中的人,“你是说余心欢教授?” 祁沐宛点头:“你应该听阡毓提过她,剑桥大学博士,全球顶尖心理学专家,她开过的课与讲座多不胜数,她还专研精神病领域,也是宣安特殊疗养院的院长,只是她很少回来,我也是在美国得到机会才能去听听课,受益匪浅。” “阡毓的行为心理学和钻研人心的本事都是跟她学的?” “嗯哼,你很快就会见到她了。” “嗯?” “以你现在跟阡毓的关系,她一定会带你去见余教授,每年不管余教授多忙,在心语阿姨的忌日,她必回来,今年也一样。” 柳思翊忽然想起了李欣瑶,那天匆匆赶出来也只说了句余心语阿姨的忌日快到了。 长辈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呢? 第62章 我很想你 拿到祁沐宛给过来的线索后,凌阡毓就安排了蓝飞旭、海芋负责在公司系统里搜查此人。同时,也让林桓查看近十年凌家大宅雇佣过的人,是否有一个叫王广义。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凌睿集团强大的系统里,搜到了早年有一名叫王广义的运输部司机,但十年前就离岗了,正好是凌国韬车祸前一年。 巧合的是,林桓从现有的凌家大宅里查到一名叫王广思的人,正是现在凌家墓园的守园人。如果不是通过身份证查到证件照,很难发现当年的王广义后来改名王广思。 在林桓给凌阡毓势力分布的那个名单里,王广思是三房的人。 所有的迹象都表明,这件事与三房脱不开关系,与凌阡毓猜想的一样。 虽然心里有准备,可查到这些的时候,她还是恼怒不已,将桌上印着王广义和王广思资料的纸张撕得粉碎。 “消消气,消消气。”蓝飞旭拿着本子对着她扇,“息怒息怒。” 凌阡毓低着头表情沉重,握拳捶桌,她知道时至今日,已经无法再对这件事立案侦查,十一年了,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已经死了,指望警方调查等同于石头扔进水里,还会打草惊蛇。 小小的王广义可能只是个听人使唤的小角色,凌阡毓甚至不想再去深入调查,现在拥有的线索就足以证明这件事跟三房有关系,恐怕四房也有份参与。 她还是对三房太仁慈了,凌阡毓只恨当初布局没将他们赶尽杀绝,手下留情的结局换来的却是这个。 她倚靠着椅子,转向了玻璃墙,望着远处眼神空洞,毫无焦距。无论蓝飞旭说什么,她都听不见,怒气逼人后是平静,也有些绝望。 蓝飞旭情愿她把情绪发出来,也不要这么压着自己。任谁听了这件事,都很难接受,现在她反应这么平静,反而令人担心。 “毓总啊,那个...” “让你找凌商雨把柄找到了吗?”凌阡毓声音冷得仿佛能让周围结冰,蓝飞旭打了个寒颤,深吸一口气:“查到点眉目,但力度还不够,不足以弄垮他。” “那就继续深入调查,我要他永远不得翻身。”凌阡毓转眸一记杀意,透着狠绝,仿佛杀伐果断的君王,要手刃那些仇人。 蓝飞旭连连点头,“你放心,我已经查到他经常跟一个名叫南嘉的编剧鬼混一起,但他们行踪很隐蔽,我还没有渗透,再给我点时间。” “尽快。”凌阡毓老板椅一滑,回到办公桌,情绪切换自如,恢复如初,蓝飞旭的心始终七上八下,总觉得凌阡毓藏起了震怒,会在沉默中爆发,也会在黑暗中啜泣,他担心她又会在无边的夜晚,用加班和忙碌让自己沉静,在劳累和疲惫中劝服自己稍安勿躁。 他轻轻叹口气,无可奈何地说:“今天想吃什么,我去买饭。” “除了肉都可。”凌阡毓淡淡回答,执笔继续处理公事,好像不曾被什么事影响过。 “ok,ok,你愿意吃饭就好。”蓝飞旭惶恐地退出办公室,他还怕凌阡毓不吃饭,最近竟然这么乖,每天都准点。 不过,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饱肚子怎么跟那群人打仗呢? 凌阡毓已经连续加班好几天,每天晚上七点蓝飞旭都会准时下来买晚餐,今天比平时晚了十分钟。 公司的饭菜吃腻了,凌阡毓最近胃口不佳,蓝飞旭就近在旁边的餐厅给她换着吃,可每次也没吃几口,饭量跟猫似的...那几口还不够蓝飞旭塞牙缝的,真不知道她怎么受得了,仿佛吃饭是一种任务,是为了吃而吃。 凌睿大厦隔壁就是一座商娱综合体,里面各种餐厅都有,步行就能到,他哼着小曲,大步流星地往那走去,还没到门口,就听到有人叫他。 “蓝先生。” 蓝先生...跟自己同姓,谁跟自己一样有这么好听的姓?或者就是在叫自己? 蓝飞旭转身,只见一个衣着低调却很时尚的女人向他走来,这女人非常眼熟,不知道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一下子没想起来。 他习惯性地观察别人衣品,这女人一袭黑色大衣,将原本修长的身材衬得更加高挑,贝雷帽黑色细框眼镜,文艺带点优雅,一身冷色调,好像故意在黑暗中隐藏似的。 只是那张精美绝伦的脸和冷艳的气质,很难不让人多看她两眼。 “你不认识我了吗?”柳思翊摘下眼镜,微微一笑。 蓝飞旭定睛一看,终于想起来了:“rose的红姐?素描女神?” “素描女神?” “哦没什么没什么。”他总看到凌阡毓在绘本上画柳思翊,休息时间都用画画来缓解疲劳,各种风情的柳思翊,已经深入他脑海,吃醋已经不知从哪吃起,索性就豁达了。 看到凌阡毓那么心牵一个人,蓝飞旭就明白了,爱情跟相遇早晚无关,与性别年龄也无关。 “蓝先生,你是来帮她买晚饭的吗?” “你别叫我蓝先生了,浑身不自在,叫我飞旭好了,你这是...”蓝飞旭见她手里提着保温壶,有些费解。 “你把这个给她吧,如果她喜欢以后每晚这个时候我会送餐来。”柳思翊在这蹲点几天了,为了避免被人看见,她每次只坐在停车场的车里,在不起眼的角落遥望楼上的灯火。 所以她发现了规律,蓝飞旭最近几天几乎都是准点买饭回去,看到凌阡毓按时吃饭她很放心,可又怕她吃的不投口。 蓝飞旭面露为难,“呃,你都做好了?可你不知道她要吃什么,她不要吃肉的。” “我知道,这个月是她妈妈忌日,她只吃素。”柳思翊说着抬起保温壶递过去,“麻烦你了。” “你可...真...”蓝飞旭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女人之间可以细腻体贴到这个程度吗?大冬天的,穿这么少应该很冷吧,他见柳思翊鼻头都冻红了,也不知等了多久。 “也麻烦你别让她知道。” “她吃不出来吗?”蓝飞旭很疑惑,她俩关系的亲密程度,应该不一般。 “嗯,她没吃过这些。” 凌阡毓只吃过柳思翊做的早餐,几乎没真正尝过她的厨艺,两人在仅有的见面机会中,基本都是晚上甚至夜里。 “这样...那为什么不让她知道呢,她可能会开心?”他不懂,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关心和付出,不好吗? 柳思翊莞尔一笑:“没必要,对她来说,专注更重要,谢谢你了。”说罢她又重新戴上眼镜,将围巾理了理,掩住唇口,向停车场走去。 蓝飞旭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竟会觉得温暖。尽管这份用心不是为自己,但这份深情却让他惭愧又羡慕。 把一份感情深埋心底不算什么,可柳思翊已经得到凌阡毓的心了,在蓝飞旭眼中她是人生赢家,可还是会这么理智冷静地做着这一切。 宽容有格局,美丽又隐忍,大概只有这种女人才配得上凌阡毓。 为了避免凌阡毓怀疑,蓝飞旭兜了一圈才回去,算着跟平时差不多的时间,准备好一套说辞,才把饭拎进去。 “套餐升级,赠送保温壶,我们现在已经是餐厅的啦!”蓝飞旭操作着不太熟悉的保温壶,说着准备好的开场白。 凌阡毓没有抬头,继续手头事,“买了什么?” “呃...”他也不知道柳思翊做了什么,只能瞎掰扯:“反正是素就行了呗。” 保温壶是几层交错,可放置三菜一汤,每道菜少而精致,可以说色香味俱全,而且素菜的颜色搭配很协调。 “卧槽,香菜豆腐羹!”蓝飞旭在心里暗叫,这什么黑暗料理。 凌阡毓放下手中笔,一眼就看到了汤羹。她将汤碗慢慢端到跟前,鼻间酸涩,捧在手心里,还能感觉到温暖。 “妈,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香菜豆腐羹。” “啊!我不吃!魔鬼!香菜怎么能吃啊,跟臭虫味道一样。” “每个食物的存在都有它的道理,我要让你改变对香菜的印象。” “不可能!妈,你用了很多办法都没有征服我,就凭那团豆腐,休想!” “等着瞧。” “哼,等着瞧!” 那是高中时候的事了,余心语为了让凌阡毓接纳香菜,用了无数种办法,母女俩就像打一场拉锯战,持续了很多年。 凌阡毓说什么也不碰香菜,直到这道香菜豆腐羹的诞生。说来真是奇怪,或许是因为凌阡毓喜欢吃豆制品,余心语又加入了其他一些东西,中和了香菜的味道,后面她就开始试着接受了。 记忆猝不及防地袭来,也可能因为明天是母亲忌日,凌阡毓格外想她。 她用汤勺尝了一口,险些掉泪,竟然跟妈妈做的味道一样。凌阡毓红着眼眶,把那碗汤喝完了,其他几道菜,也很合胃口,淡而有味,吃着舒服。 今晚,大概是凌阡毓这几天吃过最美味的一顿,朴实无华的素菜,让她吃出了家的味道。 竟然吃了这么多,蓝飞旭正感叹,凌阡毓忽然问:“谁做的这些?” “厨师啊,总不能是我做的吧,隔壁餐厅有个新来的厨师,据说专门做这种高级定制工作餐。”他谎话说的自己都快信了。 “以后就他们家,暂时不用换了。” “ok!”蓝飞旭这下省心了,只是很惊讶,明明是稀松平常的几道菜,怎么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心? 夜幕低垂,多数人已经下班,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凌阡毓总是最后一个下班,她喜欢安安静静的夜晚,无人打扰,可以专注每件事,也可以专心的思考。 办公桌上放着绘本,她刚刚画了一副父母的素描,可也只是背影,远去的温馨和快乐,她都快记不清了。 站在落地窗边,望着万家灯火,她想念父母,也想柳思翊。 几天没见了,凌阡毓想到她便唇角泛起笑意,忍不住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阡毓”电话那头是柳思翊温柔如水的声音。 “没去酒吧么?” “现在去的少,还不下班吗?”柳思翊好像知道她还在加班似的,可凌阡毓因为情绪低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快了,刚忙完,正想你。” 柳思翊发出低吟的笑声:“只是现在才有空想我吗?” “没统计过,或许在忙碌的间隙,在毫无准备之下,在...” “好了好了,不用解释,不在乎你想多少,只要想着就好。” 凌阡毓深吸一口气,连开玩笑调侃的心情都没有,低落到难过,但也不想把这种心情传递给柳思翊,她看向远处,有些晃神:“今天的月亮很圆呢,坐到这个位置才发现登高望远的风景,确实不同。” “你能看到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吗?” “能,都十点了,外面还灯火通明,还有那么多车在街上,还有很多人在为生活奔波。” “还能看见什么?”柳思翊一直没走,她从停车场走到楼下,接电话时一直仰头望着。 “还能看见...”凌阡毓环视远景,“高架桥,夜航班的飞机,电视塔...” “看楼下,前广场。” “嗯?”凌阡毓低眉俯瞰,她的办公室在八楼,整个大楼外都有照明,广场亮如白天,有个人正抬头望着她。 这大概是视线中最美的一道风景,即便隔着楼层的距离,也能感受彼此相互牵挂的心。 凌阡毓心中窃喜,扒在玻璃边的手用力挥舞着,可楼下看不清她的动作,柳思翊一直举着手机,“该下班了,宣安最忙的总经理。” “你怎么会来。”凌阡毓边打电话边拿外套,欣喜地向门外走去。 “想你就来了。” “我这就下楼。”凌阡毓语气带着兴奋,走路的节奏很快,恨不得立即马上见到柳思翊。 挂了电话,柳思翊看了看四周,才走向停车场,把车开到门口等着。 凌阡毓就像归心似箭的孩子,钻进车里就对着柳思翊脸亲了一口,上一秒公司最高领导人,下一秒爱人怀里的小女人。 柳思翊宠溺地抚了抚她的脸,“累了吧。” “看到你就不累了,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按照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来算的话,已经过了12个秋了。”柳思翊记得比她清楚,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望妻石,除了等待没其他办法,所以每晚想凌阡毓的时候,就会悄悄来到公司楼下。 凌阡毓伸出手,柳思翊很自然地牵着她扣在掌心,在回去的路上,两人一直十指相扣。 只有紧紧相依凌阡毓才安心,才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人,才不会因为明天是母亲的忌日而过度感伤。 今晚她情绪不高,直到回家洗漱完,话都很少。柳思翊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规规矩矩的没有乱来,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一起入睡。 凌阡毓难得没有睡意,窝在她怀里想事情。 “睡不着?”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我带你见见姨妈。” “余教授吗?”还真让祁沐宛说中了,只是柳思翊心里没底,不知道余心欢好不好相处,毕竟是凌阡毓最亲的人了,有种见家长的紧张。 “嗯,她吧...”凌阡毓不知该怎么形容这个姨妈,“她心理学的,所以说话有职业病,你别放在心上就好。” “没关系,我不怕。” 凌阡毓眉头一扬,“也是,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柳思翊:”...你意思是我丑?” “反话”凌阡毓媚眼泛光,情不自禁地向柳思翊吻去,却被抵住了嘴,她睁大眼睛,竖起手来:“我剪了指甲,指甲油也没抹。” 柳思翊眯眼摇头:“今天不行,过十二点了。” 凌阡毓拿起手机一看,果然已经12:05分。 “好吧好吧,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乖,下次吧。”柳思翊轻轻吻了吻她眉眼,两人很默契地在余心语忌日这天约束自己。 凌阡毓躺平伸出手臂,“那今天换个姿势睡。” “好你喜欢怎样都可以。”柳思翊枕着她手臂,在温暖的臂弯里,幸福入梦。 第63章 前尘过往 寒冬,细雨如丝的清晨,一片沉寂。 远郊的东临陵园,有个身影伫立在有些陈旧的墓碑前,她身穿黑色中式搭扣的服装,发髻轻挽,一眼看去像出尘之人。但看她面容挺秀端庄,气质沉静温婉,淡妆素容,但却很耐看。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恬淡的神情和大家闺秀的气韵,依然蕴着岁月不败美人的魅力。 她很早就来了,不知站了多久,在蒙蒙细雨中,她连伞都没有撑,四周一片潮湿和阴冷。 而她始终凝望着墓碑上的名字:余心语 “我就知道,你又比我早。” 熟悉的声音和气息,李欣瑶没有转头就知道是谁。 “你来了,心欢。” “下次,我们一起来。” 黑色的伞为她遮住了雨,余心欢也是压着一身沉重的黑色衣服。她披散的发丝上,沾着几滴雨水,言谈举止透着熟女的风情万种。 她就是余心语的亲姐姐,凌阡毓的亲姨妈余心欢。她在心理学上的成就和学术造诣,享誉全球,每年巡回演讲会都一票难求,培养出许多心理学家和优秀的硕士毕业生,大家都尊她一声“余教授”。 只有李欣瑶依然会唤她一声“心欢”。 每年这个时候,余心欢不管在地球哪个角落,一定会赶回来,正如今天,她刚下飞机,就直接来了墓园。 不过才早上七点,天空刚刚发白,李欣瑶在这里已经站了几个小时,其实前一晚,她基本都会失眠,凌晨一两点就过来了。 余心欢将手里的花放在墓前,抹去墓碑上照片的雨水,用袖口将那里擦干净。随后对着墓碑笑了笑,满眼怜爱。 “你知道小语的名字是谁取的吗?” “听她说过,是你取的。”李欣瑶淡淡回答。 余心欢站起身,笑意不减,只有她会在这样的日子笑得出来,好像早已看透生死一般。 “我母亲怀她的时候我才两岁刚会说话,小语出世后,妈妈说你多了个妹妹,妹妹叫什么好呢? 然后我就一直说星星,爸妈希望我们家能够一直充满欢声笑语,就取了心语。”余心欢回想起过去都是笑容,可在李欣瑶看来,这不过是她掩饰悲伤的一种方式。 “她也开心过,幸福过,还生了个优秀的女儿,可以宽慰了。”李欣瑶始终平淡如水,对一切都很佛。 余心欢笑意渐失:“如果人这辈子不幸大于开心,又怎么能叫宽慰?” 李欣瑶望着墓碑上的名字,眉头轻蹙,默然不语。 “小毓已经担任了管桩集团总经理,你知道吗?” “我不关注这些,也不参与他们的内斗。”李欣瑶其实都知道,只是知不知道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你儿子会成为她夺位的绊脚石,你又知道吗?” “我知道,如果小北斗不过小毓,那是他能力不足,即使这样,我相信小毓不会对大房赶尽杀绝,我从来没担心过这些。” 余心欢轻嗤,表情有些僵硬:“可就算整个凌睿集团落入小毓手里也换不回心语的命,得到了还不如摧毁它。” “心欢”李欣瑶表情终于变了,“小毓是为了完成心语的遗愿,她一心想跟国韬合葬,如果她不坐上凌家最高位是无法办到这件事的,我觉得小毓不是心机那么深重的孩子,也不是冷漠绝情的人,你能不能不要引导她,把仇恨放大,她会活得很辛苦的。” “我告诉你,欣瑶,心语入凌家祖坟这件我不会同意的。我教她识人心、剖析人性都是必备的技能,那些公司财产是你们凌家欠二房的。”余心欢语气强硬,说到凌家时竖起敌意,“再说小毓有野心有能力,为什么要把江山拱手让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放不下?” “你就放下了?”余心欢一句反问让李欣瑶无语凝噎,“当初你有能力救她,帮她,你做了多少?你答应我好好照顾她,你最后做了什么?主持丧礼?” 李欣瑶双眼紧闭,不敢回想余心语去世的那一天,她双手相握有些微颤。 “鞭子打在她身上的时候,你在哪?小毓跪在凌家大宅门口,哀求让她妈妈入凌家祖坟遭遇拒绝的时候,你又在哪?”余心欢红了眼,直到余心语离世的那天,她才发现妹妹身上的伤痕,那种恨意和不舍,没有人理解,仇恨的种子从那一刻就深深种进了余心欢的心里。 余心欢的话就像鞭子,狠狠地抽打在她心上,血肉模糊,可她的心已经死了,麻木了。仅剩的一点知觉,也正在被岁月慢慢磨灭。 她甚至连痛都感觉不到了,她吃斋念佛这么多年,早已将那些执念和痛苦慢慢化解。原来真的可以痛到不痛的境界,哀大莫过于心死,说的就是李欣瑶。 她双手合十,低头轻喃:“心欢,你看透人心,剖析人性,却从来没懂过自己,如果不放下,执念会伴你一生。” “我执念?你以为佛经真的能够救赎你?如果可以,你就不会站在这失魂落魄,连雨伞都不记得带了。” “人的救赎从来都是靠自己,而不是佛,也不是你信奉的科学与专业。”李欣瑶轻叹一口气,放下手拉住余心欢,“我们别吵了好不好?她不会想看到我们这样的。” 余心欢笑笑抽出手,“你很清楚,从心语死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不似从前了,你知道她离世的时候体重多少吗?” 李欣瑶被挣开的手忽然无处安放,最后只是抱着双臂摇头,说不出话。 “87斤,她164身高,最后还有87斤。”余心欢就像在拿把刀在剜自己心,也让一直镇定自若的李欣瑶开始面露痛苦,她怎么会不知道,是她主持了丧礼,是她亲手换的寿衣,她甚至目睹过她被凌阊啸鞭打... 余心欢总能把轻描淡写的话变成杀伤力极大的武器,击垮李欣瑶维持了多年的淡定和沉静。 “心欢,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了,都过去了,过去了。” “如果你内疚就应该帮助小毓,你们大房应该跟二房联手,你与其整天念佛超度亡灵,不如做点实在的。”余心欢目的很明显,并且不加以掩饰,她把李欣瑶引导到痛苦中,去放大过去的种种,就是希望她能够出手,她儿子凌商北不算什么,可李欣瑶的背景有多强大,她很清楚。 父亲立过战功,弟弟从军亦是身居高位,母亲是国际鼎级珠宝鉴定师,旗下珠宝店遍及全球,现在由哥哥打理家族产业,虽然和凌家没有生意往来,但这么强大的背景加上李欣瑶的贤良淑德,又是长媳,深得凌阊啸喜欢。 论能力和地位,凌家没人高得过李欣瑶,可即使这样,她也没能护住余心语。她对这个世界绝望,对自己失望,只是不愿意在自责和悔撼中了却残生,就选择带发修行,了却残生。 她从来没有争斗之心,更不想加入小辈们的竞争中,凌家的财产和权势,她根本就看不上。 余心欢望着她那楚楚动人的表情,轻叹一口气,觉得自己过于残忍,她知道怪不到李欣瑶头上,只是想到她还挂着凌家长房媳妇之名,觉得怄气。 “算了,你还是吃斋念佛吧,等会我见见小毓还要走,下一趟回来就办离婚手续。” 李欣瑶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你要离婚?” “本来就是形式婚姻,不过走个流程,他在外面有私生女也有爱的女人,我一直都知道,正好结束这段貌合神离的婚姻,彼此成全。”余心欢一脸漠然地说着婚姻,她的丈夫是著名导演谢向元,目前正在筹拍一部电影,女主正是凌阡毓娱乐公司旗下的当红影星陆景言。 李欣瑶一脸震惊,心情有些复杂,“你们的婚姻...?”她一直以为余心欢婚姻幸福,他们是模范夫妻。 “怎么?你以为我婚姻幸福然后自己跑去结婚寻找幸福啊?” “没有,你知道我是两家联姻...”李欣瑶说话声音渐小,余心欢笑笑摇头,“倒让你守了这么多年活寡了。” “他走的早是解脱,对我也是。”李欣瑶深吸一口气,过去太久了,许多事情她不愿意想起。 她们几乎是一前一后结的婚,说起来难免可笑,两人的婚礼余心语都到场了,就是那场婚礼,凌国韬遇见了当时的余心语,对她一见钟情,后来通过各个渠道认识了她。 可没想到最后,那个经常跟在自己身后叫瑶姐姐的心语会郁郁而终,死于风华正茂的年纪。 李欣瑶轻抚额头,心有点疼,这道口子一旦撕开,就无法愈合了,可她表情依然云淡风轻,仿佛早已形成习惯。 “别想了,欣瑶,今天我言语过激,抱歉。”说罢她将围巾摘下为李欣瑶裹上,像一种久违的习惯,围巾没有章法地披着,时尚洋气。 “嗯,我没事,你也是。”李欣瑶语气依旧平平,即使内心再多挣扎也无法表现出来,每年这个时候也很难真的平静。 她捧着余心欢的羊绒围巾靠着脸,依旧温暖。 “她们来了。” “她们?”余心欢转头,不远处是凌阡毓与另外一个女人手挽手正向这里走来。 两人在天刚蒙蒙亮就去花店取了最新鲜的花,一路驾车半小时才来到这里。一路上柳思翊都很紧张,往年凌阡毓来这里都不会带自己,这是她跟姨妈仅有的相聚时间,她要跟余心欢学习,也要汇报进展情况。 这次就像见家长,一个已故的亲人,一个尚在人间的大人物。即使柳思翊再稳如泰山,也很难从容面对。 不远处,两个身影,一个熟悉,一个陌生,薄雾环绕,她们的身影若隐若现。 疏雨洒落而下,寒风瑟瑟,柳思翊挽着凌阡毓往前走着,她最先看到了李欣瑶:“那是?” “大伯母每年都来,而且每次都比我早,不用奇怪。” “她跟心语阿姨关系很好吗?”柳思翊有些意外,初次见李欣瑶就觉得亲切喜欢,原来她确实跟二房很亲。 “她,姨妈,妈妈,三人年轻时候就认识了,至于关系我也说不清,她们没说我也没问,大伯母一直对我们很照顾,早年跟妈妈关系也很好,应该说是我见过关系最好的妯娌。” 柳思翊点头,不意外,像李欣瑶气质那么温柔的女人,就像民国时期的大家闺秀,真正的气质佳人。 “那既然这样,大房跟二房关系应该很好才对,你跟商北联手不是更好吗?就算大伯母不参与其中,你跟商北也应该...”话没说完,凌阡毓就一记冷眸射来,怎么还敢说商北商北呢? 柳思翊扬眉耸耸肩,作了一个封口手势,抱紧她手臂靠了靠:“好了好了,当我没说,你自己决定,我不干扰你,以后也少提他。” “没关系,我也没当他是情敌,他还不够格。”凌阡毓一脸傲娇。 柳思翊忍不住捏了捏她鼻尖:“你啊你的情敌只会是你自己。” 凌阡毓吐了吐舌头,可爱得犯规。两人眸间只有彼此的身影,在一起时像连体婴,片刻也舍不得分开。 走到墓园前柳思翊慢慢松开手,想保持距离,但凌阡毓却牵住了她,紧紧不放。 柳思翊想收回手,说好了作为朋友陪同来的,一点准备没有,这是想干嘛? “我以为这里只会我们三个来,今年倒真有些不一样。”余心欢的视线落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姨妈,我给你介绍,这是我爱人柳思翊。” 柳思翊惊讶地望着她,拽了拽她手,想暗示点什么,但凌阡毓却眼神坚定,不给她回应。 一旁的李欣瑶隐隐含笑,默然不语。 “爱人?你确定?”余心欢上下打量柳思翊,以前只是对她性格做过评估,今天细细观察这个女人,确实气质独特,容貌尚佳。 “我很确定,姨妈,这是我深思熟虑的,当着妈妈的面,也当着大伯母的面,请您支持。”凌阡毓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她只是早已深陷其中不自知。 “我支不支持貌似也改变不了什么。”余心欢望着柳思翊若有所思,凌阡毓始终牵着她。 爱人...这么严肃的一个词竟会出自凌阡毓的口。爱上自己培养的人,真是够狗血的。 “三朵金花果然还是玫瑰最勾人,蓝花楹和海芋终究是低调简单些。”余心欢意有所指,凌阡毓当初救下三个人,是余心欢给她做的性格分析,为她们划分了发展领域。 柳思翊攥着凌阡毓掌心,挣扎了一会,终于鼓起勇气抬头,与余心欢对视的那一刻,她毫不怯场,却也被余心欢的气质惊艳到。 只觉得时间仿佛定格在了她脸上,按照年龄来算,余心欢应该五十多了,哪怕眼角已经爬上细纹,都透着风情万种的魅力。 她的学识和阅历,展现出女性独特的魅力,自信,知性,优雅,高级,她几乎汇聚了成熟女人所有的优点,柳思翊第一次真正感觉到女人的高光。 “您好,余教授。”柳思翊惶恐地伸出手,余心欢唇角轻扬,与她相握,“这是商务礼仪,我希望没有下次了。” “是...第一次见余教授,有些紧张...”柳思翊面泛红光,难掩羞意。 “你不是因为我这个人,而是因为我跟小毓的关系紧张,不过无妨,人之常情。”余心欢眸光犀利,仿佛有种穿透力,能够直指人的心房。 对她的话,柳思翊不知怎么回答,似乎说什么都不妥。 “心欢,先让孩子们祭拜吧。”李欣瑶说着往旁边挪了两步,余心欢不再说话,直接跟了过去,将伞偏向她那边。 “大伯母”“伯母”两人异口同声地向李欣瑶打招呼,她只是点点头,眼眸平静。 凌阡毓跪在墓碑前,细雨打湿了她肩头,柳思翊始终在她身边,将随身带来的几本书,焚烧了。 余心语生前喜欢看书,画画,每个月的书单至少十本。凌阡毓每次过来都会为她带,从小她就见识到了母亲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她还曾奢望成为那样的人,可是... “妈,你再多等等,不出一年我就让你跟爸爸团聚,完成您的遗愿。” 听到这句话,余心欢脸色一沉,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被李欣瑶阻止。她拉着余心欢的手往远处走去,万万不能让她把仇恨再施加给凌阡毓,歪了她的上位路。 她秉性还是纯良,虽然对凌家有怨言,但李欣瑶相信凌阡毓更多是为了母亲的遗愿,如果一直用心纯粹,至少不会迷失自己。 走远了几米,余心欢停下脚步,“你干什么?怕我说出来?” “我改变不了你的想法是吗?你真的不愿意成全心语和小毓?” 余心欢冷笑:“成全?当初我极力反对她嫁入凌家的时候,你们俩跟我怎么说的?你们跟我谈风花雪月,说爱!结果呢,葬送了她大好的前程,原本她可以做全球顶级画家,最后呢,事业平平也就罢了,命都没了。” “做个交易吧,心欢。” “交易?”余心欢从来没见李欣瑶口吻这么强势过,就连眼神都变得坚韧犀利起来。 “我出手帮小毓,你让心语以后入凌家祖坟,和国韬团聚,怎么样?” “呵呵,这个交易并不公平啊,你觉得以小毓的能力拿不下来吗?” “或许能,但会惹很多的麻烦,甚至危险。”李欣瑶转身望着凌阡毓,顿了很久,才缓缓吐出:“国韬的死不是意外。” “什么?”余心欢眉头紧蹙,“你的意思是当年的车祸是人为?” “我引导小北去戒备三房四房,甚至让他怀疑父亲的死因,他就做了很多调查,顺便查了国韬和心语的那起车祸,后来发现了那个肇事司机死在了监狱。凶手是谁,其实根本不用查,因为国韬不肯接管家族生意,凌阊啸就准备分10的股给他,而凌家的儿孙还没有人持股,这意味着最弱的二房将不战而胜。” “这件事你让你儿子透露给小毓了?”余心欢一针见血,立即能够想到问题关键,李欣瑶点头,“虽然我不问事,但小北每次见我都会毫无保留,她说小毓对他有敌意,我就暗示了几句,他是个聪明的孩子,自己会想明白在凌家,应该跟谁近一些。” 余心欢望着李欣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闷不吭声很多年,其实早已看破一切,随便几句话就将局势扭转,恐怕现在凌阡毓心中的仇恨之火已经燃起,并且考虑跟大房联手。 这样一来,她做事不会再畏首畏尾,顾念凌家的情分,如果当年真的是三房四房的人为,那么他们将来也不会有翻身的机会。 如果让凌家沆瀣一气的人都消失,也未必不可。 “我如果不答应,难道你会眼睁睁地看着小毓腹背受敌?” 李欣瑶神情漠然,嘴角划过一抹幽冷的弧度:“我可以继续两耳不闻窗外事。” “好,我答应你,但是半年内我要看到四房的凌天网络到她手中。” “没问题。” 第64章 一场动乱 祭拜结束,四人在墓前不约而同地默哀。余心语死在寒冬,每年的忌日都会下雨,就像老天的一种低泣,让每个人心情都很沉重。 这世上所有在乎她的人,除了死去的凌国韬,都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人悲伤,有人执着,有人遗憾,有人惋惜。灰蒙蒙的天空,笼罩着大地,萧瑟的墓园,依然让人压抑。 静静站了一个小时,她们才离开。凌阡毓和余心欢撑着一把伞走在前面,柳思翊与李欣瑶跟随其后。 望着她们的背影,李欣瑶轻轻叹口气,她这辈子永远活在遗憾里,自问不亏欠任何人,唯独自己。 柳思翊撑着伞,一直歪向李欣瑶那边,自己肩头打湿了还不自知,李欣瑶发现了这个细节,也知道柳思翊一直在欲言又止,她低眉浅笑,轻轻拍了拍柳思翊手背,“是不是有话跟伯母说?” 她声音轻盈,慈爱得令柳思翊觉得更加愧疚难安。 “对不起,伯母。”她一直想说这句话。 “对不起呢,我先替小北收下,我也替他说声没关系,从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心里没他。”李欣瑶读懂了她的心,心细如尘的人总能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更能体会别人的感受。 柳思翊难以启齿接近凌商北的用心,也不便透露她与凌阡毓的复杂关系,当初本就是想利用人心的一条计策,可遇到李欣瑶后,她却感受到了极致的善意和真诚,甚至亲人般的温暖。 这种感觉,久违了,或者说柳思翊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慈爱。 “我会找时间跟商北说清楚,您放心,我会好好处理。” 李欣瑶连连摆手,转眸望着柳思翊,唇角上扬:“你自己把握,不用觉得愧疚,感情如果不是两情相悦,那只能是一方的执念,许多人深陷其中,却还是甘之如饴。” “谢谢伯母理解。” “你爱小毓很久了吧。” “记不清多久了,爱她有时候更像一种习惯,人在不在身边都一样,无论何时心里的她在陪着自己。”柳思翊说起来都是笑意,眸里泛着幸福,也不自觉地看向前面的凌阡毓,好似有种无形的红绳牵着她们,此时的凌阡毓不知跟余心欢说到什么,正好回头看柳思翊。 这回眸一瞥,迎上柳思翊盈盈眼波,凌阡毓淘气地眨了眨眼,当着大伯母的面,皮一下很开心。 柳思翊一个轻瞪回去,示意她注意形象,凌阡毓笑着耸耸肩收回视线。 年轻真好啊,李欣瑶虽心境平淡,对她们还是生出了羡慕,她盯着余心欢背影看了一会,又望向远处的青山远黛,只觉得这些年过得浑浑噩噩,好像从来也没真正关心过谁,包括自己。 “小翊,你一定要为了小毓好好保护自己,保重自己。”这是分开前李欣瑶说的最后一句话,这是善意的叮嘱,却不幸言中,成了将来的噩梦。 余心欢是晚上的飞机,每次都来去匆匆。离开墓园后,她随凌阡毓去了老房子,缅怀妹妹。 而李欣瑶又回到了她平静的生活里,依然与世无争,不同的是,她给娘家哥哥去了一个电话,交待了一些事,同时也找凌商北聊了很久。 她能做的有限,但更加相信凌阡毓运筹帷幄的能力和智慧,为了能够弥补余心欢的遗憾,也为了完成余心语的遗愿,李欣瑶愿意出点力,就当一种救赎的实际行动,仅此一次。 管桩集团的整顿已经趋于稳定,人事调整问题弥留了些麻烦,因为调岗逼走了一批老员工,那些明升暗降的和被迫离岗的人里应外合,开始给凌阡毓找麻烦。 先在报纸和媒体曝光凌阡毓近乎冷漠的作风,随后每天上下班堵在凌睿大厦门口,高呼不公,要凌阡毓给说法,还要申请劳动仲裁。 “凌二小姐上位后过河拆桥,开除大批老员工?” “新官上任三把火,凌睿管桩改朝换代背后隐藏了什么?” “开除家境困难的十年老员工,凌二小姐真的是利字当头?” 一时间,各种媒体开始报道这件事,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凌阡毓,微博话题热度不减,一度上了热搜。 本来所有的媒体报道凌家都会瞻前顾后,但这次仿佛形成默许,拿到特赦令一般,各种风格的标题和解读都有,铺天盖地的报道,让社会舆论重重地压向凌阡毓。 “这么有组织,有纪律,肯定有人在幕后操控。”蓝飞旭翻着报道下的评论,谩骂声一片,那些污言秽语实在辣眼睛,“肯定有水军,肯定是!”气得他把ipad重重砸在桌上。 凌阡毓瞥了一眼蓝飞旭,“你悠着点,故意损坏公司不给报销的。”她倒是淡定得很,随便翻了几下那些报道和评论,不气不恼。 因为事情关乎到凌睿的品牌和名誉,最后惊动了董事会,以海芋为核心的代表小组下到管桩来了解事情始末。 海芋是整个集团看起来最公正的人,她几乎代表了董事长以及各位董事,虽然在同一座办公大楼,但海芋都在顶层办公,平时没有事情不会到子公司。 她先让下面人去各个部门了解调岗和离岗员工的情况,自己直接来了总经理办公室。 所有人都觉得凌阡毓这次要栽自己手上,不留情面的结果就是反噬其身,看到海芋到访就觉得事情闹大了。 可谁也不知道海芋是来给凌阡毓排忧解难的。 “二小姐,已经查清几大媒体是受三房指使报道,董事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于是默许了这件事。三房想把这件事发酵,让你引起公愤,失民心。如果我没估错,下一步三房会当好人,对这些出来发声的老员工进行不同方式的安抚。”海芋来之前就把事情都已经查清楚,并且进行了全面分析。 凌阡毓捧着脸,气定神闲地画画,绘本上是那天扫墓时的情景,两把雨伞,四个人。 这种程度的麻烦,考验的是公关能力,这是她的专长啊,三房怎么想的,就算借题发挥也找个好点的题目?凌阡毓面露笑意,镇定自若。 “毓总,海大总管说的对,我们得抢在三房前面做点什么。”蓝飞旭十分赞同海芋想法。 海芋郁闷地望着他,“蓝先生,不要海大总管,有点像清朝的太监。” “噗,你不说我还不这么觉得,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点哦。” 海芋却笑不出来,工作时她经常扑克脸,有时候上纲上线,很严肃,有一定的影响力和威严。 她最不喜欢絮絮叨叨的男人,蓝飞旭废话真多。她选择无视,继续说:“二小姐,所有的聚集性闹事除了背后支持者,一定会有个核心领导人,找到这个核心,突破他就好。” “能有什么核心,不就是财务部那个老季吗?做了十几年财务,拿着一万五的薪水,干着五千块的活,能力平平,工作量也少,就是个虚岗,公司不是养老的地方。”凌阡毓还绘画,四周的山林自然还欠几笔勾勒,她是当事人,却也是最冷静的人。 蓝飞旭和海芋相互看了一眼,不理解她为什么还不采取行动。 “我们现在太被动了,毓总,要不要?” “不要,让三房先借题发挥发挥,省得他们像便秘一样憋得难受。”最后一笔,凌阡毓终于完成画作,抬头发现海芋正在忍笑,却又极力的想保持正经。 “好了,海芋,你先去交差吧。” 海芋这才露出笑意,恭敬地颔首,“是,二小姐。”她刚走到门口,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对了,二小姐,祁总母亲是不是过世了?” “嗯,是,我看到新闻了,怎么?” “蓝楹问我祁总号码,说想问候一声,我确实有祁总联系方式,但不知能否给她,想问问您意见。” “给吧,没关系,都是自己人。”这种时候凌阡毓不会打扰祁沐宛,她或许也不会接电话,但蓝楹可能不同。 “诶,好。”海芋心里终于有底了,毕竟蓝楹还在焦急地等消息。 凌阡毓合上绘本,装进包里,她今天叛逆心出来了,想提早下班,见识见识那帮每天堵在一楼的人。 “你干嘛?”蓝飞旭忙拦着她,连续好几天了,楼下还没有清静,这会下班不是自找麻烦么? “给他们添柴加火,我总躲着也不是事对不对,不如让他们一起将不满发出来。” “干甚自讨苦吃,不许去。”蓝飞旭可见不得凌阡毓被别人指着鼻子骂。 “你要能拦得住我你就拦。” “我...”蓝飞旭捏着拳头,咬咬牙挺起胸,张开手臂,凌阡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对视了几秒,他认输! “算了算了,我跟你一起下去。”劝不动就只能跟着,蓝飞旭第一次觉得凌阡毓需要一个保镖,他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恰巧在电梯口遇到了凌商北,他深深看了凌阡毓一眼没有说话。 他甚至不奇怪凌阡毓这个时候下班,她故意往风口浪尖扑去,将事情闹到极致,不正是上次解决桃色绯闻的套路嘛。 情况不会再差到哪去,让三房发挥完,让事情发展到最糟糕状态,才能化被动为主动。 楼下,围堵了二十几人,其中不乏凑人数的陌生脸。柳思翊今晚一如既往地等着,她不知道凌阡毓今天会早下班,蓝飞旭也没来得及通知她。 只是看了最近几天的新闻很担心凌阡毓的人身安全,她在隔壁商场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门口那帮准备闹事的人。 凌睿大楼的保安很专业,人数也够,应该没问题。但柳思翊也担心保安会不会放水,毕竟凌阡毓去公司时间不久,根基不稳,跟三房四房没法比。 这件事明显是有人推波助澜,是谁都能想得到,可要解决眼下危机,还是要花点精力和时间。 她几次想联系蓝飞旭又怕不方便,只得焦灼地等在原地。 已经进入寒冬腊月,天空竟然飘起了雪花,缠缠绵绵地小雪在路灯下肆意的飞扬,柳思翊伸出手,星星冰点落入手心,瞬间融化。 这是她和凌阡毓在一起后的第一场雪,她感觉自己等这天已经很久很久了。她还在细细感受美好,就听见不远处的喧闹声更大了,她寻声望去,看到了凌阡毓被堵在了门口。 她下班了?柳思翊的心一紧,忙往前赶了几步。不行,她不能冒然出现,太让人生疑了,现在还不能曝光她们的亲密关系。 柳思翊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不起眼的树旁,把保温壶置于垃圾桶上,观察情况。 她发现与凌阡毓同行的除了蓝飞旭还有凌商北,她灵机一动,给凌商北去了一个电话,决定赌一把。 很幸运,凌商北的电话是震动状态,看到来电是柳思翊,他不假思索地接了。 “玫瑰,你有事啊?” “我在你们公司隔壁逛街,饭点你该下班了吧,不如一起吃个饭?”柳思翊边看情况边说。 “额...”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柳思翊故意问。 “有点麻烦事我先处理一下,先不说了。”凌商北果断地挂了电话,保安围住他们几个,拦着欲闹事的人,“给你们三分钟时间给我散开,否则马上报警交给警方处理。” “请毓总给我们个说法!” “就是,赔偿也没有,不然就跟我们去劳动仲裁!” “你凭什么劝退我们。” 许多人爆发着不满,推推嚷嚷一团乱,凌商北和蓝飞旭把凌阡毓护在身后,凌商北大喊:“保安!报警!” 只有凌阡毓在人群中淡定自若,冷漠地望着所有人动。 柳思翊心急如焚,她一直让自己淡定,看着手表秒针在走,在算时间,不能挂完电话就出现,忍住,再等等...她要让一切看起来都很自然。 事实证明,她的顾虑和担心是真的,保安队看起来把几个领导护得水泄不通,但还是有人故意出现疏漏,松手让闹事的人冲了过来。 有两个人趁机用拳头砸向凌阡毓,蓝飞旭忙用身体护着凌阡毓,挨了几下。 “打死这个娘娘腔,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飞旭!”凌阡毓想去拉人,凌商北却一把拽过她,躲过一个人的棍子,部分保安惊了,忙去拉人,现场一片混乱,凌商北一直按着凌阡毓,弯腰从人逢里钻了出来。 两人刚得到喘息,却迎面遇到两个持棍棒的人,伸手就要砸下,凌商北本能地护着头,棍子还没落下就被一个人扣住了手腕。 柳思翊将那人胳膊一拧缴下铁棒,避开要害,对其肩膀就是一下,那人疼得弯腰,另外一人挥棒打来,她借力那人后背一跃而起,双腿在空中划住一道幽美的弧度,膝盖直击那人下颚。 两人明显不是公司人,可能是混在其中故意捣乱的混混,他们以为这个是女保镖想逃,柳思翊怎么会如他们所愿,扣住一人手臂,一拳落在太阳穴,打的那人眼冒金星,站不起身,另外一个人已经跑了几米,她情急之下,一把夺过凌阡毓的包直接砸了过去。 因为是卡扣包,没有拉链,装在里面的绘本掉了下来。柳思翊走了过去,看了一眼地上的本子,好奇地捡了起来,还没来得及翻看,那人又试图逃跑,她直接一脚踹那人脑门,让他抱头叫痛。 保安赶了过来将那人制伏,有些人趁着闹事跑了,有些人被保安扣了下来,等待警察来处理。 “我的包......”凌阡毓心疼不已,好几万的限量款,就被柳思翊当成武器给丢出去了。 手机、皮夹、钥匙掉了一地,还沾上了水。她无奈地看向柳思翊,追人就追人,怎么不是砸手机就是包,专挑贵的呢? “命差点没了,还包?回头我送你一个。”蓝飞旭被砸了几拳,娇滴滴地哼着。 “好啊,那我要两个,给我救命恩人也买一个,怎样?” “行行行,你人没事就好,破财挡灾。” “都什么时候了还包。”凌商北想起来都后怕,没想过事态会发展成这样。 凌阡毓翻了一个白眼给他,“你这种直男癌不会懂物质赋予生活的情趣和乐趣的。” “你还真有心情,要不是玫瑰正好在附近,后果不堪设想。” 凌阡毓看向柳思翊,笑靥如花,这么惊险的时候,光想去抱抱她。 明明是千钧一发,危机四伏,她还笑得出来,凌商北面无表情甚至有些生气,柳思翊更是冷韵逼人,比这飘雪的夜晚还要寒冷。 小雪落在她肩头,瞬间化开,睫毛沾上了些许露珠。她把包递给凌阡毓,忘了手里还拿着绘本,凌阡毓刚想问她要,她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诶,玫瑰。”凌商北追了过去,柳思翊脚步很快,他小跑才勉强跟上。 凌阡毓手悬在半空,话噎了进去,只是轻轻叹口气。 “你不去追?” “晚点吧,她担忧过度生气了,不过她怎么会在这?”凌阡毓心生疑惑,总不能每天在这蹲点吧。 “啊,这就是心有灵犀啊,我酸了,我又酸了,哎,今天又是为别人爱情流泪的一天。”蓝飞旭故意岔开话题,生怕被她发现端倪。 柳思翊确实是负气离开的,每天提心吊胆活着真的够了,要来多少次这种事情呢?可她又气自己只是碰巧遇到,越想越低落。 “玫瑰,多亏你在救了我们,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凌商北还在跟着,柳思翊这才感觉到旁边有人,她停下脚步望着凌商北,冷冷地说道:“不吃了,没心情,别再跟着我。”说罢她消失在了风雪中。 保安监控室里,凌商雨翘着二郎腿看着里面的一切,又是这个女人出手救了二姐。 “把今晚这段视频抹了,就说监控坏了,我给你们已经弄好了保修文件,别说漏嘴了。” 保安经理连连点头,凌商雨扬着胜利的微笑走了出去,他翻出手机里的照片,滑动了几下,眼珠一转,好像明白了什么。 二姐啊二姐,真没想到你还好这口,兄妹俩抢人,有点意思。 助理乔山为他撑着伞,步步紧跟,凌商雨走了几步勾勾手指,乔山俯身听。 “给我去放把火把那酒吧烧了,我要看看我二姐会不会炸毛。” “啊?” “找几个进去过的小混混,多花点钱没关系,弄干净点,要弄得跟意外一模一样,明白吗?” “是。”乔山点头,凌商雨心情大好,哼着小曲悠然地向前走去,在一楼遇到了还没离开的凌阡毓。 “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他故意唱出这首歌,有些幸灾乐祸。 冬天里的火,在雪中烧得旺不旺呢?凌商雨眉头一挑,阴冷的眼神在凌阡毓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扬起邪佞的笑意。 第65章 只愿白头 垃圾桶上的保温壶,孤独地立着,被人遗忘在了角落。 柳思翊坐进车里,万籁俱寂,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下来。簌簌雪花落在车前,化成了水。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绘本,没来得及翻,也没什么心情。 她驾车恍惚地向回去的方向驶去,林立高楼从车窗迅速划过,车水马龙的街道,渐渐热闹。 漫天起舞的白雪,肆意地欢愉着,就像路边撒欢的孩子,比肩淋雪的情侣脸上露出幸福的笑意,许多行人都在享受漫步雪中的美好,只有柳思翊没有因雪兴奋,反而心头陡然多了一丝的忧愁。 她打开收音机,广播里恰好是两个主播在聊奇闻轶事,说到凌家“大事记”(其实就是丑闻)。 男主持人:“我们都知道凌氏是世界五百强里少数家族企业之一,家族制控股公司与一般上市公司有着本质区别,凌董事长手握大权,说起来奇怪哦,一般来说儿子孙子继承家业天经地义,多少会占股,但凌家除外,所以凌董事长的传位显得格外重要,最近屡次上热搜,究竟是内斗还是商斗,不得而知啊。” 女主持人:“是的,现在这个话题很热,凌二小姐厚积薄发,有人说她上位后就开始铲除异己,有人说是有人趁机小题大做,是内部竞争问题。” 男主持人:“这个很难说啊,凌二小姐的能力可能许多听众朋友还不知道,她的另一重身份是天凌娱乐老总,天凌娱乐大家可能不熟,但粉圈一定知道,爱豆在哪家公司自然很关注。” 女主人:“这个我知道,陆景言、肖染、蓝楹、董沁都是出自这家公司,所以二小姐是有能力的...” 柳思翊听着这些话觉得刺耳,将开关拧到了静音,凌阡毓什么时候成了这些娱乐电台调侃的话题了?虽然知道网上那些可能是水军,但也不乏真心对凌阡毓有误解,踩她的键盘侠。 她没太看报道,因为每看到一篇谩骂的评论,她都会忍不住动怒。 就是见不得任何人说一句凌阡毓的不是。 柳思翊开着车在外环兜了一圈才回家,车停在院子里,她没有出去,而是打开音乐,调好座位半躺下去。 《红玫瑰》熟悉的旋律响起,她打开天窗遮蓬,透明的玻璃窗外,翩跹的雪花兀自下个不停。柳思翊思绪游离,想了许多不切实际的事情,也决心试一试,为此她先电话求助了海芋。 “海芋姐,二小姐今天遇袭你知道吗?” “我刚知道,事情现在发酵了,董事会发了通报,针对这件事,二小姐明天要做述职报告。”海芋加班正是为这件事。 柳思翊皱眉:“她被袭击还要反过来跟公司交待?” “红心你不懂,董事会看事态看公司名誉看结果,不看过程的,二小姐人事调整力度过大,被小人钻了空子,从他们角度来说,是她管理不当,处理不当。不过你放心,二小姐应该早有准备,信心十足,这种小小的述职报告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她最近出行很不安全,公司有没有可能给她配保镖?” “我正在写报告呢,申请为她指派一两个贴身保镖,强行塞给她,安然度过这段时间再说,那个娘娘腔嘴巴厉害,弱不禁风,哪里保护得了二小姐。” 海芋思虑周全,柳思翊这才吃下定心丸,果真在公司有人很重要,柳思翊有些羡慕海芋,能够直接在一线帮凌阡毓,现在只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海芋姐,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柳思翊说出了自己想法和计划,她知道海芋有权利决定甚至安排。 听完她的想法,海芋有些为难:“你这样,二小姐那边...” “我思前想后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你知道今天多惊险吗?我们以前参加云总项目启动会也被景言粉丝闹过,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我差点没赶上,海芋姐,我真的很怕她出事...”柳思翊语气充满无奈,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有些发抖,声音低哑微颤,她根本没从刚才惊魂的一幕中出来。 海芋明白她的心意,其实无需捅破这层纸,作为姐妹她该帮柳思翊,可作为二小姐的下属,她又不敢擅自做这个决定。 思前想后,海芋还是决定帮她,蓝楹都敢冒着被骂的危险,她为什么不能呢? “行,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我会安排,但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 “只要你答应就好,谢谢你,海芋姐。” 挂完电话,柳思翊闭目养神在车里躺了一会,副驾驶位置上的绘本静静地躺着,心情平复下来后,她终于拿了起来。 翻开第一页,是个女人的背影,她坐在吧台,纤长的手指握着一杯酒,形单影只。第二页,是张美丽的侧颜,微卷的长发刮在耳后,转眸一笑生媚。第三张是半身素描,勾起唇角,扬着笑意... 每张都没有日期,像随笔更像勾勒着自己的心。 柳思翊轻抚画里的每一根线条,情愫在心间如水草游游荡荡地蔓溯,她想起了凌阡毓在办公室画的那张,那时候她还没有自信,如今这一幅幅随笔素描,竟然都是她生活里的一颦一笑。 阡毓...柳思翊捧着绘本捂在心口,唇角扬起幸福的笑意。 她在自己的世界里独享安静,一待就是两小时,直到车窗前布上了积雪,才开进车库。 今晚的rose,一如往常,放着静吧里特有的舒缓音乐,柳思翊从后门直接去了办公室,把视如珍宝的绘本放进抽屉。 她关上抽屉又打开翻了翻,忍不住拿手机把每一张都拍了下来。 柳思翊来酒吧的次数越来越少,因此每次出现都会引起一阵热浪,大家见到她来也只是不约而同地举杯敬称“红姐。” “红姐来了!” “红姐好!” 没人去打扰她,柳思翊惯例端着一杯酒向着有人招呼的方向端了端,她甚至不认识或者不知道是谁在叫自己,熟脸也好生脸也罢,都入不了她的心。 “红姐,最近酒吧每天都有生面孔。”张小武为柳思翊调了一杯酒,附耳说。 “你再多招两个人,加强一下店里的保安,谨防出现什么意外,最重要的是不要扰了客人。” “好的,红姐您也要注意自己安全。” 柳思翊轻嗯一声,抬眸发现张小武脖子多了一个吊坠,她记得他一直干净利落,不喜欢任何挂饰,难道是六小姐? 看破不说破,柳思翊只是低眉浅笑,小武这么闷的男人,遇到凌商音或许正好互补。 她转了转有点酸疼的手腕,好几次了,都在没痊愈情况下动手,让她受伤的地方时好时坏。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暄...”听到歌声,柳思翊看向舞台,言默正深情款款地望着她,歌声里饱含情感,每句歌词都像在唱自己的心声。 “又是医生的歌,这言默可真是爱惨了他,只要来必唱三首名曲。” 柳思翊一言不发,就像没听见,喝完杯中酒,起身准备上楼,被言默叫住。 “红姐,我入围前十名了。”言默参加了天凌娱乐和宣安电视台合作的选秀节目,原本她舍不得离开rose,是柳思翊最后劝动了她。 “恭喜。” “红姐,如果我进入总决赛你会来看吗?”言默挠挠头,紧张得无所适从。 “看时间吧。”柳思翊冷冷淡淡,没什么表情,言默失落地叹口气,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柳思翊走出几步又回头,叫了一声:“小言。” “嗯?” “加油。”她终于不吝微笑,让言默顿时信心十足,她扬起拳头作了个figtg动作,将来如果她能以歌手出道,一定要请柳思翊去看自己的演唱会,这是她一生的愿望。 已经晚上十点多,柳思翊盘点了酒吧一些账和库存,准备上楼拿了绘本回去,刚走到二楼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在四处张望。 “你是什么人?”她冷冷问道。 那人一惊,冲向后门仓惶而逃,柳思翊见状忙追了出去。 员工通道对着后门,不对客人开放,也禁止入内,柳思翊警觉意识很强,感觉那人形迹可疑。 大雪无痕,后街巷的树披上了一身银装。那人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出口,只是连着隔壁一户人家的院子,他想翻墙逃走,柳思翊上前一把拎住他衣服,往后一拽,整个人后仰栽到了雪地里。 那人狼狈的起身,点头哈腰,“红姐,我只是找厕所的,别打我。”都知道红姐身手不凡,不敢侵犯她。 “找厕所你找这里来了?我问你话你跑什么?”柳思翊厉声问道,气场逼人,那人心中一惊,“我,我第一次来不熟悉地方,跑到二楼找卫生间,你那么一吼,我吓住了怕被你当成小偷,只得撒腿就跑啊。” 柳思翊眯眼望着他,是个生脸,不知是新顾客还是别有用心,看他贼眉鼠眼,就不像好人。张小武从监控看到后面情况,冲了出来,“红姐,怎么了?” 柳思翊扬了扬手,张小武意会,把那人从雪地里提走了。 “你要干嘛!我什么也没干。”张小武高大健硕,拎着那人就像捏小鸡,那人被揪住不敢动。 挣扎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耳畔,柳思翊站在雪地里,过肩长发沾了点点落雪,米白色的大衣仿佛与银装素裹融成一色,她踩着酥酥的雪,向隔壁院子走去。 中式合院的设计,在落雪缤纷时显得格外美,她刚推开门,就见到一个人影伫立院里的梅树前,头顶覆了一层薄薄的雪。 院里的灯在雪的映照之下更加明亮,凌阡毓的身影和红色花骨朵成了皑皑白雪里最美的点缀。 “阡毓,你来了怎么不进去?” “我怕被人当成小偷”凌阡毓转身,摸了摸鼻梁,傲娇的说:“心有余悸呢。” “多久了还记仇。”柳思翊心疼地上前,要帮她掸雪,凌阡毓忙拦住她,“别动。” 柳思翊手悬在半空没敢落下,凌阡毓坏笑得捧了一把雪铺在她头上。 “做什么?” “这叫一起白头。”凌阡毓的手冻得失去了知觉,适应了夜晚的寒凉也不觉得冷了。 “你几岁了,还弄这个。”柳思翊嘴上嫌弃,却心生暖意,她一动不动地任由凌阡毓拨雪。 “在你面前就算是三岁也不丢人。”凌阡毓开心地拿出手机,打开夜间拍照模式,挽住柳思翊,靠在她肩头,说:“别动啊,笑一笑,来张白头偕老的自拍。” 柳思翊满眼是爱,宠溺地望着她,随后才看向手机镜头,十几张连拍,将她凝视凌阡毓的爱意都抓拍了进去。 如果真的能够一起白头...柳思翊有些不敢想,过于幸福的眼前让她觉得不真实。她至今都有些恍惚,一切都不像真的。 美好如初雪,朦胧如梦境。 院里的梅花还是个骨朵,依然迎风傲立,两人换了个动作,柳思翊依偎在凌阡毓肩头,望着手机中的自己和她,笑得比花美。 “好了,好冷,嘶”凌阡毓收起手机,先为柳思翊小心翼翼地掸去积雪,随后自己低头抖动几下,拍了拍大衣,总算从活雪人中恢复了。 柳思翊将她拉到走廊下,弯腰帮她拍掉衣角的雪迹,上下左右仔细检查一遍,又捧着她的脸捂了捂,“这么冷,等我多久了?” “也没有很久,从你跟那个小歌手说话开始吧。”凌阡毓翻了个白眼,语气泛着酸味。 “你都差人把她弄到选秀节目去了,这么用心良苦,我应该替她感谢你的成全。” 凌阡毓避开她的目光,“啊什么,没听懂你在说什么,天凌的事情我现在很少管,都是他们自己弄的。” “哦?行吧...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凌阡毓摇头,郁闷地望着她:“我不进去了,宝贝。” “要加班?” “董事会让我明天做述职,我得准备准备,今晚恐怕睡不了了。”凌阡毓慧黠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柳思翊。 柳思翊眸间暗淡,失落地点头,虽然心有不舍,但还是应该大局为重,“那你回去路上开车小心一点。”她完全没有注意凌阡毓已经把车停进车库了。 “你就不能留我一下?刚一起白头就要分离,太惨了吧。” 柳思翊看了一眼四周,没见到车就懂了。她唇角含笑,默然不语,双手环胸看着她演。 “哎,我今天刚被袭击耶,你都不心疼我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柳思翊就来气,她瞪了凌阡毓一眼,“你还敢提?” “啊,思翊啊,你是不是把我东西拿走了?”凌阡毓自知说错话,忙转移话题,她一定兴奋过度脑子坏了,在这种时候去触怒女王。 “你是说绘本?”柳思翊这才想起自己是要带回来的,结果被那个可疑人耽误了,“放办公室忘记拿了,我去拿回来。” “别了,下次拿吧,你办公室又没人敢翻。” 柳思翊点头,忽而扬起笑意,“说起来你偷偷地画肖像,征得当事人同意了吗?” “当事人啊?”凌阡毓笑着勾住她脖子,附耳轻声说:“当事人都是我的,还需要肖像权吗?” 柳思翊身心一阵炙热,只觉得耳畔滚烫,恍恍惚惚地暗生情yu,随即又被一阵穿堂风冻醒,有些瑟瑟发抖:“你到底走还是留,这里真的真的很冷...” “我可以留下,可是你不能勾引我哦。”凌阡毓依偎在她肩头,把玩着她的发丝,拧成小揪揪在指尖搓揉,“如果在古代我一定是昏君,美人在怀,从此君王不早朝。” “我勾引你?”柳思翊眉头一挑,到底是谁经常搔首弄姿,狐媚得跟妖孽一样,时不时手脚并用地撩几下?她极不情愿地咬牙点头:“行,都安安分分的,你加你的班,我睡我的觉。” 说罢,柳思翊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凌阡毓从身后抱住,她用嗲嗲地撒娇式声音呢喃:“我腿麻了,你背我上去” “自己走!”柳思翊肩膀一沉,果断拒绝,直接输入密码开门,左手臂的伤都多久了还没好,再背那可真是要残了。 “你好残忍,竟然不怜香惜玉?” 凌阡毓哀怨地走进门,柳思翊忽然转身将她贴在门边,凑近她唇边,抬肘举起左手,唇角勾起妖媚的弧度:“虽然左手不如右手灵活,但也不能残,手有重任,不能久伤不愈。” “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我没有证据。” “车速还刹得住,记得你说过的话,今晚各自安分。” “你怎么有时候上纲上线呢?” “拜您所赐。” “......” 被张小武拎回去的那个人叫张奇,绰号“耗子”,被围着盘问一圈没什么结果,张小武只能放了他,他和一个名叫“老猫”的人,今晚特地来rose踩点。 熟悉了地形后,他便电话向乔山汇报。 “山哥,地摸熟了,什么时候动手?” 凌商雨正在一处隐蔽的地方跟人快活,刚抽了几口,兴奋得很。 乔山把耗子传达的信息告诉他,“雨总,摸清地了,什么时候动手?” 凌商雨叼着一根烟,有些醉生梦死,但还尚存些理智,“明天晚上二姐要做述职报告,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呗,明天给她送份大礼,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阴寒,充满算计的眼神有些恍惚。 凌阡毓,断他在公司的财路,这位姐姐平时那么能耐,会不会崩溃伤心难过呢他好想见见哦 第66章 火烧Rose 点燃香薰加湿器,淡淡梅香扑面而来,柳思翊躺在床上静静地看书,凌阡毓坐在书桌前,准备第二天的述职报告,蓝飞旭已经整理成了一个汇报ppt,凌阡毓在融入自己的东西,她习惯用笔记录想法,一边想一边写。 认真女人最有魅力,书桌就是办公桌,此时的她背对着柳思翊,松散的长发慵懒地垂挂肩头,她坐得端正笔直,一丝不苟地处理公事。 柳思翊虽然捧着书,心早就飞到了凌阡毓那里,说好今晚要安安分分,就要按耐下yu望,看书能静心,所以她已经看完了半本,可凌阡毓依然一动不动,头也没回过。 果然,在散发女人职场魅力时,与之相应的就是被冷落...柳思翊时不时抬眸,假装不经意的一瞥,期待能有一次眼神交汇,可还是那个背影,一个小时了没有动过。 就连自己洗澡出来,凌阡毓都没回头。 可能自己的魅力还不够?想着想着她跟工作吃起醋来... 女人就是这么蛮不讲理的生物,柳思翊此刻的心情,自己再清楚不过,她嫌弃自己的小心眼,多希望凌阡毓哪怕忙碌时也能想着自己,回头看一眼也好。 可见她平时在公司,心里根本只有工作,很少会想自己吧... 此时的凌阡毓刚刚把思路打通,想了所有明天可能会遇到的问题,董事会如何刁难自己,只有面面俱到了,她才能应对从容,其他没有想到的地方,只能临场发挥,靠应变能力。 把自己所有要求和需求发给蓝飞旭后,凌阡毓等于提前完成了工作,她看了一眼时间,才十二点。 想到柳思翊上纲上线地说要安分呢?凌阡毓捧着脸望着纸上凌乱的记录,心血来潮,抽出一张新纸。 她不喜欢用本子,所有笔记都用a4纸,写得毫无章法,只有自己看得懂,柳思翊这里常为她备着。 凌阡毓转着笔,脑海都是晚上两人在雪中的情景,可惜黑水笔能发挥的余地太小了,她笔功有限,不像母亲能用任何涂抹的东西作出画来,只能勉强凑合。 一棵梅花树,凌寒独自开,旁边站着两个纤长的身影,相互依偎着,其中一人手中拿着相机,定格下幸福的一刻。 这是她们的初雪,白头就像一种仪式,胜过千言万语。凌阡毓画画全靠天赋和感觉,绘本里都是铅笔素描,下笔张扬随意,今天用黑水笔格外用心认真。 虽然是临时发挥,但看着就像临摹,比用铅笔时更传神,原来真有天赋异禀之说,凌阡毓自己都觉得母亲基因强大。 她对着画吹了吹,晾了一会,才干。 思翊应该睡了吧,明天给她看好了,凌阡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笑着转过头,准备抱着美人入睡,却见床上空空如也。 人呢??凌阡毓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难道是自己太专注了? “思翊?” “宝贝儿?” “亲爱的?” 连续三声叫唤都没人应答,她甚至去厨房卫生间都找了一遍,也没有人。 夜太深,凌阡毓感觉思绪有些凌乱,寻到阳台拉开窗帘,才发现柳思翊睡在躺椅里。 她拉开移门,揉了揉眼睛,问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不想打扰你工作。”柳思翊双目微闭,散着发安静冷清的美,不张扬,不显露,自然而然。 凌阡毓蹲在她身边,凝望着她,满目痴恋,“你怎么能让我独守空房,快跟我回去。” “没关系,睡不着也形同空气,来这里看看雪,挺好的。” 生气得不留痕迹,话术完美,挑不出任何毛病。 凌阡毓唇角牵起一抹弧度,沉默地离开了阳台,柳思翊坐直身体望着她,又失落地躺了回去,暗暗较什么劲呢?她根本get不到! 她说说而已,还来真的了?这样看来,还不如回自己家加班呢? 柳思翊继续闭眼,内心越有波澜脸上就越平静,这么多年修炼出来的隐忍的性子,在任何时候都一样。 可能是自己太浮躁了,期待太多了,柳思翊有些烦这样的自己。 正想着,手被人握住,有东西被塞了过来,薄如纸片,另一只手也被挽起来,捧着一张纸? 她缓缓睁开眼,一张惟妙惟肖的画映入眼帘,潇洒飘逸的笔触,在脸部、五官背景抹上淡淡背影,让沉闷的身影立体丰富。 画里的两名女子亲密相拥,身旁的一株梅花正含苞待放,长卷发是她,正含情脉脉地望着心爱之人,黑长直是凌阡毓,她正举着手机,扬着笑意,画面生动自然,美好得令人陶醉。 这大概就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 “我没转身看你,是怕分心,我怕见你一眼,我就什么都不想干了。”凌阡毓抵住柳思翊臂弯,眼睛含着妖娆的秋波,她轻吟道:“宝贝,不气了好不,回去睡觉?再气我就...” “怎么?”柳思翊哪有气,不过就是有些跟自己过不去而已。 凌阡毓站起身,松开了睡袍的腰带,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媚意荡漾,她牵起柳思翊的手:“那么...我只能打破规则了。” “你说话不算话...”柳思翊的脸早已一片红晕,腿不听使唤地跟着她走了进去。 凌阡毓回眸一瞥,唇角一勾,就让她失了心魂。 回到卧室,柳思翊双腿有些发软,望着凌阡毓如痴如醉,她一双颀长匀称的美腿露着,脖子以下不可描述的地方若隐若现,在微黄的灯光下极其妖冶。 这个从骨子里散发着妖媚的女人,让柳思翊如何能抵挡。 凌阡毓伸出葱白的手指,眉眼轻佻,声音酥酥哑哑:“我今天可剪指甲了呢...” “你这是早有准备...” “说对了,这是必修课...谁让你叫我日思夜想呢?” 凌阡毓第一次反受为攻,也算天赋型选手,在小心翼翼摸索后,精准地找到柳思翊的点,看着她忍声咬唇的模样,凌阡毓整个心都化了。 比起自己的奔放,柳思翊的低吟更加楚楚动人,她好似在克制自己的爆发,声音从鼻息中叹出,尤其在破云而上的那一刻,她怕抓伤凌阡毓转而去攥床单的模样,让凌阡毓陷入一种亢奋无法自拔的满足中。 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美好过,缠绵过后的疲惫是亲密相依,柳思翊紧紧抱住凌阡毓,眼角浸出了泪水。 “别丢下我。”得到的越多,柳思翊就越不安,她一直觉得自己不会被幸运和幸福眷顾,或许是在黑暗中太久了,有些不敢拥抱光明。 “傻瓜,我怎么舍得丢下你,我只怕你离开我。”凌阡毓指尖触摸她的发丝,嗅着淡淡的发香,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她认定了,就是一生,不会改变。 总经理作述职报告算集团大事,本来是一年一次,这次因为人事调动引起的巨大反响,让凌阡毓陷入两难。 基于现在媒体的大肆报道,董事会要求凌阡毓汇报详细情况,甚至拿出解决方案,并且须承诺在多久平息这件事,否则要给予相应的责罚以及考察。 除了董事长,董事会成员共有6人,都是小比例占股,凌阊啸有着绝对控股权,这些股东不敢联合反对他,许多人见脸色行事,但私下里他们都已经站队,大房、三房、四房都有人。 凌阡毓在董事会没有人,这是她致命伤,所以这场述职她很重视,必须能够对答如流,可能有不少语言陷阱等着自己。 同时,她也悄悄安排了一些事,希望来得及。 股东a:毓总可能不知道,我们这种实体经济跟你们娱乐消费行业其实有本质区别,在人员管理上也有所不同 股东b:没错,人事成本控制自有总部和成本部管控,毓总其实要做的更多是统筹和管理以及业务拓展 股东c:毓总年轻气盛,以前管桩有国勋管着,两个少爷也不敢乱来,现在国勋管不上,只能我们这些老东西跟毓总聊聊了。 凌阊啸放任那些股东责问甚至暗讽凌阡毓,他一言不发,更像旁听者局外人。从三房出事开始至今,公司的麻烦就接踵而来,凌阡毓一直被动参与其中,接下管桩这块烫手的山芋,成功解决了资金和客户问题,如今因为大力整顿风气,又被推上风口浪尖。 这个二孙女,会如何处理呢?董事会都是老狐狸,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儿子们应对都吃力,何况她。 凌阡毓面不改色,站起身扫了全场一眼,随便点到ppt其中一页,说道:“这个人,在岗十年,贡献率占收入比30;这个人吃拿客户回扣最高达20,压缩公司产品售价,从中谋取个人利益;这个人因为跑业务,长期搜集□□机票来公司报销,最高一次报了十万,核查后发现一半都是假的...”她一页一页翻着前一天晚上整理出来的人员,说到一半就开始脱稿了,对着ppt汇报她实在不习惯。 “各位股东既然质疑我对实体业的管理有疏漏,我只问一句,这些人公司是不是该不吝啬成本养着?他们都是中层管理,就像毒瘤和传染源,如果上行下效,员工跟这样的人沆瀣一气,公司还有未来吗?如果各位觉得没关系,我们凌睿养得起,名誉重要,妥协于今天闹事的十几个人,那行,今天我就辞去总经理的职务,给公司一个交待。” 一番话说的人哑口无言,几位股东相互看了看,正盘算用什么话阻击她。 凌阡毓趁胜追击:“十几个员工哪来的力量和胆量跟公司作对?每天聚集在公司门口的有二十多个人,不乏生面孔,这其中有没有人暗中操控,有没有因为我是新官而出来搅和,我想大家心照不宣。” “说的好!”会议室门口站着一位正派严肃的中年男子,他目光落在凌阡毓脸上,笑意浓浓:“毓总年轻有为,刚上任就披荆斩棘,这种勇气和魄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李董事?”许多人站起身,就连凌阊啸都讶异他的出现,“真是稀客啊老李,每次请你来你都不来,今天怎么有空。” “董事长这是怪我呢?我这不最近在国内,去看妹妹时候听说了这件事,就过来看看。”李新平上前与凌阊啸握手,海芋忙安排座位,她知道这位传说中的股东。 李新平,“李氏夫人”珠宝集团继承人,现任董事长,是李欣瑶的亲哥哥。他曾经在凌睿集团陷入危机时雪中送炭,得以低价买到原始股,如今是占比10大股东,每年坐收分红,从不管事,也极少出现。 “李叔叔好。”凌阡毓在看到他出现那一刻起,就猜想是不是大伯母在帮自己? “很久不见,二小姐都已经出落得这么惊艳了,美貌与能力兼并啊,凌老的子孙都是人中龙凤。” “哪里哪里,你过奖了。”无论何时,凌阊啸都会给李家留足面子,这也是李欣瑶在凌家地位高的原因,可即使她能够说得上话,偶尔能够护着二房,也无法一直兼顾,也无力改变那些悲剧的发生。 李新平明显是向着凌阡毓的,他虽然没有明说,但那些赞赏的话已经说明了一切,那些处心积虑要为难凌阡毓的人也暂时闭了嘴。 情势发生了逆转,随后凌阡毓拿出了解决方案和成果,更让那些人无话可说。 雪后的宣安,夜晚格外明亮,纷纷扬扬的雪,好像暮春时分漫天飞舞的花瓣。柳思翊送完餐回来已经八点,本想等凌阡毓下班,可今天的凌睿大楼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想着那些人应该不敢挑今天闹事,为了避免自己暴露,她还是回来了。 百无聊赖时,她会做一些丰富自己的事,比如在厨房研究新的美食和点心,她想让凌阡毓每天都吃到不同菜品,哪怕同一个食材,也要做出不一样的花样来。 她对着食材和菜谱,认真地研究配料和烹饪手法,偶尔能从窗户的玻璃,看见夜晚的雪,飞过路灯的光晕,宁静的夜晚因为心里住着一个人而充盈。 她的住所和rose紧紧相邻,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宅家里,然而今天的宁静却被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破了。 “叮叮叮”警铃仓促而紧急,柳思翊忙放下手中活,跑到阳台拉开窗户一看,rose正有客人往外跑。 是烟雾报警器响了!柳思翊当即觉得不妙,抽下围裙,冲出门外。 rose的客人被慢慢疏导出来,大家站在路边掖紧衣领,担心地望着里面。 “红姐来了。”有人叫道。 柳思翊边走边扎起长发,逆行人群而行。 “红姐,别去,里面都是火苗很危险,我们已经打过电话,消防很快就来了。”有顾客拉住她。 “没关系,你们离远点。”柳思翊有着泰山崩于前不动声色的冷静,排气孔和二楼窗户有烟雾冒出,除了工作人员,客人基本都出来了。 柳思翊拎着衣领捂着口鼻,往里冲去。 “红姐!” 星星点点的火光到处都是,一楼员工正拿着灭火器扑火。 “别扑了,出去!”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几名员工因为吸入浓烟已经在咳嗽,“快走!”柳思翊把他们往外推,自己去卫生间把外衣浸湿,掩住口鼻。 一楼已经没什么人,她随着几名员工出来后,才发现少了个人。 “小武呢?” “经理在二楼,二楼办公室起火了,咳咳咳。” “二楼?绘本还在办公室!”柳思翊转身又冲了进去,多少人想抓住她,却晚了一步。 火苗窜得很快,烟雾越来越大。柳思翊来不及管一楼的东西,直奔二楼。刚跑到走廊,就有一束火光窜出来,扑在眼前,让她眼前一晃,顿时有些看不清路。 “小武!小武!你在哪?”她拼命喊,只听得隐约的咳嗽声,烟雾遮挡了视线,她用潮湿的领口捂住口鼻,继续艰难往里走,“小武!!你在哪?” “红姐....我在这!”张小武一直在二楼扑火,没有作任何防备,整个人已经精疲力尽,他倚着墙,觉得呼吸困难想呕吐。 “快出来,快走!”柳思翊知道他在前面却看不清。 “不行,这里是你的心血,不能这么被毁了。”说罢,他用空灭火器砸碎角落玻璃门,把另一罐拿了出来。 “不要了,快出来,命重要!” 可张小武已经冲进了办公室,对着办公桌一顿猛喷,他整个人开始意识恍惚,他跌跌撞撞地拉开抽屉,里面有红姐的手表、药、记账本还有一个绘本。 他一股脑收进怀里,正想出去,却已经体力不支,他脚下一软,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倒了下去,所有的东西都滑到了地上,唯有那个绘本抱在怀里。 第67章 毁于一旦 “小武!”柳思翊见他倒地,忙上前搀扶,张小武还尚存些意识,只是四肢无力,头晕目眩。 “红姐,你别管我。” “我不会不管你的。”柳思翊将他架在肩膀,往楼下走去,火势窜的很快,二楼与一楼火苗冲击,燃到了天花板。 两人艰难地跨着台阶向下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毯已经起火,张小武的身体越来越细弱,目光隐约能看见火光,还能嗅到柳思翊熟悉的气息。 “红姐” “别说话,马上就到门口了。”柳思翊额头渗出了汗,眼看已经到一楼,快要脱险时,房顶被烧毁的一排射灯,电线断了,发出“滋滋”声响,张小武听力好,对危险敏锐度也高,他向上看去,射灯装置正往下砸落。 来不及叫出声,也没办法让两人一同脱险,千钧一发之际,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将柳思翊推出去,自己想跨出去却没来及... 柳思翊毫无戒备,整个人被推得匍匐在了地上,转身望去,张小武被压在射灯装置下,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小武!小武!”柳思翊慌忙地爬过去要救他,忽然一阵火光窜到手臂,她忙脱下衣服,因为叫得大声,吸了一口浓烟入肺,呛得她泪流满面。 张小武倒在血泊中,柳思翊情急之下,不顾安危,伸手就要搬东西,刚触碰上去,掌心就被烫破了皮。 “小武,咳咳咳”她将衣服袖口往下一拉,想再去搬,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拽了回去,“小姐,你快出去,我们来。” 是消防到了!柳思翊仿佛看到了希望,她拉住消防员手,说道:“快救他,快点!” “您先出去,这边来两个人!”消防员将柳思翊强行拉出去,另外两名消防员对小武实施营救。 室外,依然飘着雪,消防、警察都到了,火势没有窜到外围,只是内部被烧毁了,从外面看去,除了窗口的黑烟,rose好似安然无恙。 柳思翊衣着单薄,站在风雪中瑟瑟发抖,她仿佛失聪了,看着匆匆来去的消防员和正在做笔录的警察,她恍恍惚惚地不知该怎么办。 记忆被拉到了rose开业那天,张小武采购了礼花,对着她喷。凌阡毓派人送来了花篮,花篮上的题字是她亲手所写,里面所有的装修都是凌阡毓与她一同完成的,从空间布局到桌椅风格... 所有的心血,在今晚毁于一旦。 “红姐,您披件衣服吧。”不知谁把自己外套脱了下来,耷在她肩膀,她没什么反应,只是一直望着rose的标牌,盯着门口。 消防和警察抵达不久,救护车也来了,那呜呜呜的声音仿佛能刺破耳膜,振聋发聩,她整个人开始打哆嗦。 每分钟都像一个小时那么难捱,她来回踱步,披在身上的衣服缓缓滑落,溅起了点点雪花。张小武终于被救出来了,医护人员捂着他的后脑勺,将他放上担架,只是瞬间的功夫,血就染红了纱布。 这起火灾是人为还是意外,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与此同时,有人用手机拍下了现场这一幕,传到了网上。 凌睿集团 在刚刚结束的董事会上,凌阡毓打了一记漂亮的胜仗。 带头闹事的员工老季,已经让蓝飞旭安抚了,因为他情况特殊,家里老小都病重,所以工作与家庭无法兼顾。 凌阡毓给了一笔钱,并且推荐了记账公司的职务给他,让他能够兼顾两头。他感恩凌阡毓,当晚就约了媒体做了个直播专访,在述职报告结束之前,这则报道就播放了,舆论方向也发生了改变。 至于其他闹事者,那晚动手的人已经拘留,其他人凌阡毓正在逐个击破,恩威并施,她许诺,一周以内必定会让这些麻烦消失殆尽。 凌阡毓的汇报很完美,想找茬都没有突破口,再加上李新平不断地赞赏,凌阊啸亦是低眉点头,其他几位董事再多言,就会适得其反,反而会显得目的不纯。 会议刚结束,李新平就提出到凌阡毓办公室坐坐,实则是有事要谈。 他也故意表现出自己站队二房,这让很多人都费解,他作为凌商北亲舅舅,为什么要站外人?就连凌阊啸都觉得奇怪,这个隐形董事,怎么会这么欣赏二孙女? “海芋,你跟过去看看,李董事有任何需要都要及时安排,懂吗?”他嘴上这么说,其实是想弄清楚李新平究竟想做什么? 可惜他派的人是海芋。 凌阡毓烹了一壶茶,为李新平倒上,她对所有人都有戒备心,包括眼前这个人。 “李叔叔难得回国,我们都很多年没见了。”她先从闲话家常开始,让彼此能够放松一些,她知道李新平突然出现一定有事。 李新平久居国外,日理万机,行程很紧,除了必要的公差,他一年只回来两次,去看望妹妹李欣瑶。 他伸出手,助理将提前准备好的文件递给凌阡毓。 “其实论亲近关系,你也应该叫我一声舅舅。”李新平品了一口茶,香味扑鼻,回味无穷:“嗯好茶。” 凌阡毓打开文件,她翻了几页,脸色骤变,这不是普通的资料,而是一份股权转让书。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李新平,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她几乎不敢相信。 “李叔叔,您这是想把10的股权转让给我。” “不是转让,是卖给你。”李新平目露笑意,“我是生意人,哪有送股权之理?” “可您这个价等同于送...” “哈哈哈哈,小毓,对内可以这么开玩笑,可不能对外说哦,回头别人笑话我不会做生意,会影响我名誉的。” 凌阡毓还是不敢相信,又前后翻看一遍,她甚至会怀疑是不是大房给自己下的圈套,可这份合同没有任何疑点,每个条款都很清晰。 当初李新平以低价购买原始股,在凌睿集团上市后这部分股价早已翻了几十倍甚至百倍,集团每年的分红都在递增,他拥有的不仅是凌睿一部分财富,更是董事会的地位和权利。 可现在他要以原始股的双倍价格卖给自己,这不等同于送吗? “李叔叔,我不理解,这个东西您要给也应该给大哥,而不是我。”凌阡毓还是不解。 李新平仿佛猜到她会这么说,只是笑笑:“小北在李氏有股,你知道吗?” “我有所耳闻,应该是大伯母把股权都给了大哥吧?”凌阡毓不意外,李氏家族人丁稀少,即使大伯母嫁出去,也还是家族里的大小姐。 李新平点头,“我就一个女儿,李氏夫人品牌做的这么大,将来给谁,女婿吗?那我肯定不愿意,家业肯定有一份要给小北,他不缺凌家这点钱甚至那个位置。” 凌阡毓支起一个微笑,指着合同说:“我可以理解您所说的一切,但这跟您转让股权给我似乎没什么关系?我实在想不出您有什么理由这么做。”不想明白,凌阡毓不敢接下这份大礼。 “哈哈你这孩子戒备心真是重啊。”李新平笑着指了指杯中茶,凌阡毓意会地帮他续杯,稳着自己的情绪,冷静应对。在这种时候,任何人的行动都值得深思,她不能落入任何陷井。 李新平不紧不慢地喝完茶,又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看向远处,思绪游离了一会,才回答:“人这一生有追求不完的东西,权利、名誉、财富,对我来说,钱只是个数字,永远没有上限,多一点少一点不能换取快乐。” “李叔叔说的是,我们这些小辈还在世俗里,不能达到您这样的境界。” “你缺的其实也不是钱,缺的是把钱转化成权,再去行使权力完成心愿。你需要这些,而我需要快乐。” “快乐?”凌阡毓没懂他的意思。 李新平笑得温和,拍了拍她肩头:“我为妹妹能快乐,你为母亲完成遗愿,其实我们都一样,对不对?” “原来是大伯母。”凌阡毓恍然大悟,除了这个理由她确实想不到其他,李家兄妹从小相依为命,感情很好,大伯母如今活得像个世外之人,难得对哥哥提出恳请,李新平又怎会不答应呢? 办公室外,海芋原本要来窥探情况,结果变成了“门神”,他和蓝飞旭一人站一边待命。 “海总管,您得想好回去怎么复命啊?” “那是我的事。”海芋语气冷淡,站得笔直,一身职业装很有都市白领风范,别的部门她不会管,但总经办在她要求之下,每天必须穿工作装,显得正式。 她对蓝飞旭爱答不理,总有些不喜欢娘娘腔的男人,过于阴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凌商北却脚步匆匆地赶来。 “北总,真是稀客,来看舅舅?” “找谁跟你有关系?”凌商北说着就要往里走,蓝飞旭想拦被他直接推开,可怜这个身材娇弱的男人毫无抵抗之力,就在他要靠近门口,海芋走过来拦住了他。 “海芋,你也拦我?” 海芋不卑不亢,“大少爷,董事长吩咐我招待李董事,他让我们不得进入那就不能进。” “我见自己舅舅还不行?” “他在公司是董事,不止是您舅舅。”海芋坚决摇头,仿佛一道人墙拦在前面,凌商北很无奈,他总不能对海芋动粗,只得说:“好好好,我等着。” “谢谢大少爷理解。”海芋露出难得的笑意,蓝飞旭还以为自己眼花,这个扑克脸原来会笑啊。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碍眼?得,还是毓总最宠他,其他人都嫌自己娘呗?他坐到一边的沙发,无聊地开始刷手机。 不开还好,一开被首页弹出来的消息吓着了。 “我靠!”他倏然起身,向办公室冲去,海芋刚想拦,蓝飞旭叫道:“rose着火了!” “什么?”“什么!”海芋和凌商北异口同声,两人一同拿出手机,海芋先停下了,按耐住了自己,凌商北那通电话一定是给红心去的,她不能同时打,身份太敏感。 蓝飞旭没有敲门就闯了进去,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不礼仪了。 “毓总!” 凌阡毓刚在股权转让书上签完字,要从天凌娱乐里调出一笔巨额资金给李新平,她见蓝飞旭焦急地冲进来,猜到可能有事,可她还要稳住不能在李新平跟前表现出来。 合同一式三份,除了两个人各持一份,还有一份将存放在“齐扉律师事务所”第三方机构。这个重要的东西是他们之间最大的秘密,暂时不会公开。只要这份具有法律效应的合同书在凌阡毓手里,此后李新平就彻底与凌睿脱离了关系,她才是董事会大股东。 这个将成为凌阡毓上位的重要砝码,有了这个,她胜券在握。她会铭记李欣瑶这份恩情,也将加快步伐,开始对付四房。 “李叔叔,资金一周以内我会汇到您账上,谢谢您。”凌阡毓伸出手,李新平笑着回握:“不急,你凑齐了再给我,欠着也没关系,我先回了。” 蓝飞旭不知道李新平来干什么,他只知道事情十万火急,又不敢冲撞,急得团团转,“毓总,火烧眉毛了?” “怎么了?”凌阡毓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淡定地将合同装进自己包里。 “酒吧着火了,你看!”蓝飞旭把小视频平台拍下来的画面放在凌阡毓眼前,屏幕里rose门口和二楼窗户滚着浓烟,消防、救护车进进出出。 凌阡毓的心一紧,抬腿就冲了出去。 “哎哎哎,等等我。”蓝飞旭拎着她的包,匆匆跟着。 难怪一晚上她眼皮都在跳,难怪今晚心头总是一颤一颤,凌阡毓忐忑不安的心越跳越快,不敢再往下想。 宣安人民医院 在做完笔录后,柳思翊就将调查工作交给了警方,自己在手术室门口等着。张小武抬出来时不仅被浓烟呛到,还有很严重的外伤。 柳思翊呆呆地站在手术室外,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手心一直冒冷汗。不多会,凌商音也来了,她带着哭腔,问道:“红姐,小武哥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 “怎么会这样,谁放的火?” “还不知道。”柳思翊面上冷静,心脏却突突突地跳个不停,她想起着火前一天在后院抓到的那个可疑人,难道是来踩点的吗? “小武哥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凌商音两条哆嗦的腿几乎站不稳,时不时站起来又坐下。 不知道等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关了,凌商音蹦起来冲过去,急切地问道:“医生,怎么样了?” 柳思翊都没敢过去,只是愣愣地望着医生。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玻璃扎进了他的后脑勺引起了颅内出血,没救过来。”主刀医生无奈地摇摇头,凌商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会的,你骗我,不可能的!我小武哥昨天还好好的!” 柳思翊双腿一软,怔在原地微微张开了嘴,呆若木鸡地站在那,这个晴天霹雳,震碎了她的心脏。 “这两个是他的遗物,一直握在手里的。”医生手里拿着已经烧掉一半的绘本和一个吊坠,凌商音已经哭崩,看到那个刻着“音”字的吊坠,战战兢兢地接过,她脖子里挂着刻着“武”字的同款。 “啊!!”凌商音忽然一声惊泣,瘫在地上站不起来。 “这个...”医生拿着绘本,柳思翊挪动步伐走了过来,伸出手:“谢...”谢谢都没说完,视线就模糊了,绘本拿在手里宛如千斤重。 她紧锁眉头,嘴角往下,想要哭泣又强忍,颤抖的双唇冻得发紫。她踉跄地扶着墙,向外走去,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脑子里翻转昏旋。 茫茫白色,柳思翊辨不清方向,走到雪地里,耳边回荡着“红姐”两个字的嘶喊,她捂着耳朵,脚下一软,跌进一个温暖怀里。 她想挣扎,却被人一把抱住,“是我,是我” 凌阡毓脱下外套,裹住她,紧紧拥在怀里,她连声道歉:“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柳思翊望着她,目光呆滞,只是攥着凌阡毓衣袖,目露悲色,哑然说道:“小武...没了..小武没了...” 第68章 沉痛打击 凌阡毓大脑嗡地一下,仿佛受到重重一击,她不自觉地捂住嘴,小武没了... 怎么会,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她恍然想起父亲的车祸,也是那么突然,那么措手不及,那么像噩梦。 柳思翊身体瑟瑟发抖,带着哭腔的声音连话都说不完整,她却没有一滴眼泪。 她悲伤过度,反而渐渐平静,呼吸平稳起来。 凌阡毓收拾好情绪,关注点放在柳思翊身上,发现了手的异常,“手伤了?”她扒开她的右手,在火场灼伤的指关节和手心起了水泡,有的地方皮肤已经溃烂,揪在了一起,掌间沁出了殷红,指尖到第二个关节中间伤处也渗出了血。 这伤就像长在了凌阡毓心头,刺进神经大脑,连骨缝和神经都扯着疼。 “去看一下手好不好?先处理一下伤口。”凌阡毓试图把她拉起来,柳思翊却像个雕塑一般僵着不动,她根本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在一滴一滴地流血,直到干涸,直到麻木,直到她失去知觉,醒来后发现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你别这样,小武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的。”凌阡毓很无力,张小武是她的人,当初跟过父亲,据说他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凌国韬和余心语每年都会资助孤儿院,长大后他为了报恩,就一直跟着凌国韬做事,需要时开车,要帮忙时打杂,偶尔担当保镖,什么事都做,也做得不亦乐乎。 他住在凌阡毓家附近,有时候会一起吃饭,亲如一家人,凌国韬去世后,他就跟了凌阡毓,最后被派给柳思翊。 这一跟就是六年,在他眼中,凌阡毓是恩人是老板,而柳思翊是姐姐,他可以为她们付出一切,甚至生命。 他这一走,成全了自己曾经的心愿,却把痛苦和遗憾留给了生者。 凌阡毓同柳思翊一样难过,她经历过同等意外和悲恸,所以更能接受和面对,现在的她,也懂得了比悲伤更重要的事,就是找出凶手,然后报仇。 雪花洋洋洒洒,落在柳思翊肩头,耳畔拂过的风,发出呜呜呜的低鸣,像人在哭泣,是谁在哀痛?她转眸看向医院,倏然起身。 “思翊?”凌阡毓避开伤处一直托着她的手,大衣裹在了柳思翊身上,她冷得失去了知觉,心口就像被扎了一针麻药。 “你去看看六小姐吧,她比我难过,还有...小武的后事。”柳思翊说着将绘本捂在怀里,抬起沉重的脚步向外走去。 “思翊”凌阡毓无奈地唤了她一声,悲伤的极致是无泪,她知道柳思翊习惯隐忍,甚至不知如何发泄出来。 柳思翊眸光暗淡,就连抬眸都没有力气,又怕凌阡毓过于担心,她转头望着她,这一看眸光含满了泪水,转而她深吸一口气又忍下去了。 “我想一个人走走,别跟着我。”说罢,她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积雪上留下了她不规则的脚印,披着的大衣从肩头慢慢滑下也不自知。 一直站在旁边的蓝飞旭,上去捡起大衣不知所措,给前面的穿,还是给后面的穿?看到柳思翊决然的身影,他只得奔回凌阡毓身边,为她披上:“我马上去警察那边了解情况,看看是否有线索。” “不用了,你先去跟着她,有事给我电话。” “好...” 凌阡毓五指紧扣内掌,咬肌紧了紧,向医院内走去。 从来没有像此刻觉得这座城市这么大,街道一望无际没有尽头,柳思翊的单薄打底衫,与路人的大衣棉袄显得格格不入。 脚下踩着酥酥的雪,望着来来往往的路人,她神情茫然,连有人跟着自己都没发现。 她不知要走向哪里,意识却带她回到了rose门口。现场已经拉上了封条,门虚掩着,安安静静的夜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晚上她去了酒吧,如果跟小武通个电话,如果...可惜没有如果,世上唯一改变不了的就是时间,买不到后悔,再悲痛也改变不了事实。 她甚至连去看小武最后一眼都做不到,最后还是逃到了这里。 推门进去,一片漆黑,柳思翊习惯地按下开关,灯没有亮,她走到电箱旁,将闸推了上去。 部分线路毁坏,许多灯不亮了。她走到经理休息室,触摸到开灯位置,这里竟然完好无损,里面还一如之前,一张椅子一张桌子一张床。 柳思翊坐在办公桌旁,电脑摔在了地上,她仿佛看到张小武当时急促慌忙的样子。她捡起来放好,电脑已经开不了机,机房烧毁,监控恐怕也无法再查了。 她发现桌旁的台历上,圈着两个时间,一个是12号,另一个是23号。23号是柳思翊的例假时间,另一个是什么? 这间屋子都是张小武的气息,就好像他没有离开过,其实他没有离开吧,只是老天跟她开了个玩笑。 不是的,是真的。她无法再自我安慰,这些感受太真实了,又怎么会是梦呢? 柳思翊机械地打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瓶装盒装的各类红糖,有冲剂有糖块,分姜味、红枣味和原味等,每个上面都贴着便利贴。 “23号--红姐不爱冲剂(备注:加姜效果好)” “12号--音音不吃姜(备注:时间不准,偶尔提前)” 柳思翊望着便利贴,眼角顿时酸涩,她想起张小武端给自己的第一杯红糖水,那时候她对他说:“如果以后你有喜欢的女孩,记得例假时候给她递一杯红糖水,她会很开心很幸福的。” 她不知道张小武和凌商音感情是如何发展的,她只知道后来每个月的例假,只要在酒吧,张小武一定会贴心地送一杯红糖水来。 她说过的话张小武记下了,可是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温暖。陪伴六年,张小武就像她的亲弟弟,两人早已有了无需多说的默契,关心和牵挂一直在。 没有张小武也没有rose的今天,也没有她的现在。 老天为什么从不怜悯好人? 柳思翊无力地趴在桌上,瞳孔涣散,她流不出眼泪,只是那股气在心里越聚越大,化为千斤顶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整个rose一楼被烧毁一半,到处能闻到焦味,柳思翊撕下那两张便利贴夹在绘本里,关了电闸,绕到后院。 酒吧二楼通往后院的员工通道门被堵死了,因为下雪四周看不到任何线索。 柳思翊走到自己家院前,围墙对着酒吧的闭路电视也被毁了,看来纵火犯是有备而来。 她微微仰头,迎着风雪,望着被损坏的摄像头,眼神冰冷刺骨。 她几乎能笃定那天抓到的人,就是疑凶。 她到底得罪了谁?要这么赶尽杀绝?记忆无法搜寻,这些年一直谨慎小心,就算在酒吧与人起过冲突,也没有遇到这么大的祸事。 这场火毁了凌阡毓送给她的礼物,覆灭了她所有美好的记忆,也夺走了弟弟的生命。 她绝不会坐以待毙,绝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 雪被踩得嘎吱嘎吱响,她又跌跌撞撞地向前面走着,这次她感觉到有人接近,她迅速转身一拳挥上去。 “是我!”海芋吓得叫了一声,双眼紧闭以为要挨拳头,但柳思翊在看清来人后就收了招,拳头与她脸只有两厘米。 “海芋姐,是你。”柳思翊语气不惊讶,不惊喜,表情始终清冷。 “今晚别住这里了,跟我走。”海芋接替了蓝飞旭的任务,发生这么大的事她怎么都坐不住,现在还不确定是有人要对柳思翊下手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先保人安全再说。 柳思翊任由她牵着,不作抵抗,她的手已经冻僵,寒冷封住了伤口的浓水和血迹。 rose被烧绝不是偶然,如果是有人针对柳思翊,那么她再住那里就很不安全。凌阡毓让海芋把她带到蓝楹别墅,这地方隐蔽,监控系统,巡岗都很完善,不会泄露行踪。 蓝楹最近正在组织水军缓步稳定地对四房的凌天网站进行注册,等候凌阡毓下一步指示。她最近拍完一支广告准备休息一段时间,一直闲置在家里,正好有时间陪柳思翊。 “红啊,最近你就安心住我这里,尽量不出去,我给你开了人脸识别,以后可以随意进出小区,回头把你指纹录入,我不在你也可以过来。” 柳思翊坐在地上,整个人像三魂丢了七魄,好像没有听见蓝楹的话,只是问:“有酒吗?” “有...啊...”蓝楹本来还犹豫要不要拿酒,如果喝酒能让她调节情绪就喝吧。 她去酒柜选了一会,不敢拿太烈的,选了两瓶红酒,又拿了一个高脚杯。 柳思翊拿着开酒器,熟稔地打开,倒了大半杯,一饮而尽。端酒杯时,右掌的伤映入海芋眼帘,“你手伤成这样怎么不处理?蓝楹,快去把药箱拿来。” “死心眼的红!”蓝楹看到后心疼极了,她匆匆找来药箱,和海芋一起帮忙处理伤口,掌心黏糊糊的,血脓混在了一起,殷红的皮下露了出来,触目惊心,蓝楹心疼得险些落泪。 消毒、去死皮、上药,柳思翊任由她们弄,没有任何反应,左手端着酒杯继续喝。可红酒的度数太低了,喝完半瓶就像喝了矿泉水,没有感觉。 “太淡了,有威士忌吗?白酒也行。”柳思翊说话没有半点精神,声音里都带着叹息,蓝楹摇头,“没有!有也不给你!你不要这样好不好?要不你哭出来,我们又不会笑你。” “哭?”柳思翊转动着酒杯,哑然失笑,“我也希望我能哭出来。” 她为什么哭不出来?因为小武还没安息,因为还没找到凶手,根本不该把时间留给悲伤。 “小武身体这么健硕,身手也好,怎么会...”海芋得知这个消息很震惊,个别人受伤实属正常,可怎么一条人命就这么没有了呢? “他怕我的心血被烧,怕我重要的东西被毁,一直在扑火,没有出去。”柳思翊说这些话的时候,痛心疾首,回想起火场那一幕,她就觉得有刺眼的光芒,“他推开我,被射灯装置砸到了头,玻璃扎进了后脑勺,没救回来。” 柳思翊放下酒杯,抚摸半毁的绘本,翻开每一页,里面的人都缺了一角,而她的生命,也像这些画,永远失去了小武。 “人死不能复生,我们不能一直活在悲伤里,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呢。死亡其实是另一种生命形态,小武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就当他安好的在远方。”蓝楹不知怎么安慰,陡然想起祁沐宛说过的话来。 柳思翊眉眼微扬,望着蓝楹,“祁总也说过这样的话。” “啊?是吗,我瞎诌的,跟她没关系。”蓝楹心虚地扯开话题,这些天她怎么都没有勇气联系祁沐宛,号码按完又删掉,信息输入完没发出去就关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担心什么,从新闻上得知祁沐宛母亲去世,肠子都悔青了,不该在她接到噩耗那天还那个态度。 这个夜晚注定沉重,柳思翊连喝两瓶红酒,海芋和蓝楹都没有拦,都希望她能宿醉一场,把情绪发泄出来,哪怕大哭一场,也比现在憋着自己强。 午夜十二点左右,凌阡毓处理完医院的事,也来了别墅。这次她走进来,柳思翊没抬眼,她一直沉浸在回忆里,努力地回忆那天晚上的可疑人长相。 她双目紧闭,出现了一幕幕模糊影像,就是看不清那人五官,总是在记忆快清晰时想起张小武倒地的画面。 她无法静心。 凌阡毓扫了一眼桌上的酒瓶和药箱,一言不发地坐在她身边,柳思翊手指连着掌心裹着纱布,双手抵着额头思考。 “红,二小姐来了。”蓝楹忍不住轻声说道。 柳思翊缓缓睁开眼,凌阡毓望着她双目含水,默然不语,只是伸出手,柳思翊左手放进她的掌心,被她握住的那一刻,鼻子一酸,记忆也随着清晰了。 她想起初雪那天的美好记忆,再把见凌阡毓的记忆往前倒推,那个嫌疑人的脸终于开始在脑海里清楚地呈现。 凌阡毓挽住她的手,捧在掌心,温柔说道:“你暂时住这里,我会查清楚,替小武报仇的,相信我。” 柳思翊心不在焉,忽然反握住她的手,问:“你能凭我说的外貌特征画出人像吗?” 凌阡毓顿了顿,点头:“可以试试。” “拿纸笔来。” 蓝楹哦了一声,忙起身去找。 “你见过嫌疑人?”凌阡毓问。 “或许...”柳思翊没有十足把握,但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目前只有这一个可疑之处。 “门后有监控的吧,监控查不到吗?”凌阡毓记得rose是无死角监控系统。 “监控被破坏了,机房烧毁了,查不到之前的画面。” 凌阡毓想起自己手机也连着监控,她翻到初雪那天,调到大概时间,确实有看到柳思翊跟一个男人动手。 “是他吗?”她将手机递过去。 柳思翊盯着她看了一会,她倒真没想到凌阡毓把监控连接到了手机,可惜角度都是盲点,那人好像很有经验,知道怎么避开监控拍到脸。 “没用,看不清,这个角度你调家里监控也看不到。”凌阡毓扔下手机,眉头紧锁。 柳思翊望着手机,冷冷一笑:“欲盖弥彰,反露马脚。” 纸笔拿来,只要柳思翊能够描述出那个人模样,凌阡毓顺着画出来就行,只是不知成果如何。 一旁的蓝楹附在海芋耳边说:“这不是该警察做的事么,二小姐怎么连这个都会?” “你忘了二小姐妈妈是画家,而且...让红做点事情,她可能会好受些。” 蓝楹点点头。 这种画很有难度,形容者要精准,作画者要能领会神韵和精髓,稍有差池就会偏离。 为了避免受影响,柳思翊一直闭着双眼,背对着凌阡毓,“高额头、小眼睛、高鼻梁、左斜三七分发型。长度过耳垂,嘴角左下有颗痣、宽腮薄唇、脸型偏瘦、眼神无光,精神不佳...” 柳思翊把能想到的都说了,她不敢回头看,不知道凌阡毓能不能画出那人的画像,有些担心。 按照她的描述,凌阡毓加入了一些自己的理解和想象,约莫十分钟就完成了,“你看看。” 柳思翊深吸一口气转身,桌上那副画像很传神,与那人有七分神似,轮廓已经很熟悉了,如果是认识的人,应该能认出来。 这是铅笔素描,在凌阡毓加入一些阴影处理后,显得非常立体。 “是他。”柳思翊立即用手机把照片拍了下来,转身就去了阳台打电话。 只听到她连着打了十几个电话出去,都是在找关系,委托人,她相信混迹酒吧的人,一定经常会去别的娱乐场所。 “超哥,打扰你了,给你发的照片麻烦帮我关注一下,我找这个人。” “还请王老板帮我多多关注了,谢谢。” “厉叔,如果找到给我消息,麻烦您。” 蓝楹望着她无奈地摇头,“这个冬天来什么不好,来一把火,真是糟心。”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凌阡毓凝望着蓝楹,好像想起了什么,这句话这么熟悉。 “我,说错什么了吗...”蓝楹有些心慌,这么被二小姐盯着以为自己犯错。 凌阡毓没有说话,只是想起了那天凌商雨经过自己身边时唱的那句歌:“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 她了解凌商雨,骄傲自负,自视甚高,总觉得自己比哥哥聪明,也喜欢显摆。他那天的嘚瑟和得意让凌阡毓厌恶,唱那句歌词时特地对着自己,笑意浓浓。 凌阡毓当机立断,“海芋,查查凌商雨身边的人,助理司机保镖,所有跟他走得近的都查出来,尤其是最近跟着他进出公司的那人,看看有没有入正式员工编制。” “是,我这就查。” 第69章 黑夜玫瑰 柳思翊在露台打了十几分钟电话,把所有能想到的人都联系了一遍,那些经常混迹酒吧、会所的人,圈子都是重合的,只要打通关系,只要这个人在这个圈子玩,找个人不难。 打完电话,她拉开窗户,悠悠地燃起一支烟,茫茫白色看不到尽头,小区夜景很美,树灯盘绕在枝头,一闪一闪的,宛如姹紫嫣红的百花,在雪中盛开。 被纱布绑着的手僵硬地夹着烟,她总会不经意间走神,直到烟灰落入指尖才会清醒。 她时常觉得自己在现实和梦境中徘徊,时而觉得这一切不真实,时而又能感觉到心在疼。 恍惚间,阵阵冷风把她再次吹醒,她将烟掐灭,盯着疑凶画像看了一会,好似要把这张脸深深烙进脑海,不管在任何地方遇见,都能把他从人群中揪出来。 室内,海芋在公司平台系统里查凌商雨的用人,在编的两个助理没什么可疑,有一名外聘司机兼保镖,资料不全。 “这人叫乔山,只有一个名字和身份证号码,也没有照片。”海芋在访问权限范围内已经查清了一切,凌睿集团每个员工资料都很全面,除了履历和家庭,紧急联系人也是入职必填项,但这个乔山什么都没有。 凌阡毓双目微闭,她记得凌商雨是会唤一个人“阿山”,是不是就是那天跟他同进同出的人?司机兼保镖,等同于形影不离,应该算心腹。 那天晚上帮凌商雨举伞的那个男人难道就是乔山吗? 海芋查人很有经验,集□□统搜不到,她用身份证号托朋友帮自己搜索,结果不出所料。 “二小姐,乔山的身份证号是假的,我怀疑他名字都是假的。” “给我好好查查他。”凌阡毓不意外,如果是用来办事的心腹,一定会保护好,不那么容易查到。 她看向阳台,柳思翊趴在窗户边,被风吹乱了头发,她好像在自我惩罚,把自己遗弃在角落,独自黯然神伤。 凌阡毓走过去,隔着玻璃凝望她,就像曾经她陪自己,永远站在一边,不打扰,不走开。 “二小姐,阳台这么冷,要不送件衣服给她?”蓝楹捧着棉衣,有些不放心。 “她去阳台就是想避开我们,让她静静吧。” “万一感冒...” “感冒我来照顾。”凌阡毓扶额轻叹一口气,现在只要柳思翊愿意发泄出来,做什么都可以,可她习惯了忍事藏情绪,把悲伤吞咽在心里,独自受着痛苦的煎熬。 海芋在忙,蓝楹蹲在一旁,唉声叹气。二小姐跟三房四房的战火已经进入了胶着状态,矛盾冲突也在升级,就差当面宣战了。 期间,祁沐宛来了电话,问候rose着火的事,凌阡毓跟她寒暄了几句,没什么心情多聊。祁沐宛吞吞吐吐地想问蓝楹,凌阡毓直接把电话扔给了当事人。 “蓝楹,沐宛电话。” “啊?”蓝楹有点没反应过来,“哦..”心跳骤然加快,脸也开始发烫,怎么回事?有点紧张? 蓝楹接过手机,深吸一口气,故作平静:“喂” “最近还好吗?” 还是那个酥酥的声音,有些娇媚,带着一丝疲惫和柔弱,却驱散了蓝楹心头的阴霾。 “挺好的,红不太好就是了,小武毕竟就像她弟弟。” “嗯,照顾好她,也照顾好自己,最重要的是,注意自身安全。”难得祁沐宛说话这么认真,蓝楹有些不习惯两人之间过于正经的对话,好像生疏了,她甚至能够想到祁沐宛说话时的表情。 “我知道,你也...”蓝楹有些难以启齿,想说节哀好像晚了,想安慰人却一句说不出口。 “我没事,丧礼都办完了,还有很多事要忙,先这样吧。” 蓝楹的心像栽进了冰冷的湖底,她还有很多话没说,祁沐宛就挂了电话。以前一直嫌弃她口无遮拦,胡言乱语,现在她一本正经和自己对话,竟然有些难过。 或许人在经历悲恸的时候,旁人无法感同身受,可是将心比心,她能理解啊,无论是红心还是祁沐宛,都可以对自己诉说,她也可以陪着的。 可是,她好像不被需要... 或许祁沐宛在的几天确实就是跟自己闹着玩而已。 是她不该认真,是她一直在嫌弃拒绝那个人,现在却又这个样子。蓝楹有些厌弃自己,本来祁沐宛这样的人就是匆匆过客,跟自己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 她每次都是因为二小姐才回国的,为了公事,为了正事。 现在她有自己的事业要忙,自然会留在国外,不回国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蓝楹垂着脑袋,望着凌阡毓含情脉脉的眼神,心生羡慕。红心不管遇到什么,二小姐永远都在,敞开心扉,张开怀抱让她依靠,自己呢? 需要和被需要,好像都没有。 她低落地坐在海芋旁边,挽靠着她,闷闷不乐。 “怎么了?垂头丧气的。”海芋问。 “没事,就是觉得难过,生命无常,人心难测,突然觉得活着就是为了经历痛苦,有点伤感。” 海芋放下手中事,头歪向蓝楹,笑了笑说:“人这辈子其实就是一个生死离别的循环过程,我们自己也终有一天会因为重病、意外或者衰老死去,痛苦和幸福都是为了让你感受活着。” “道理都懂,可如果道理能让人舒坦些,红心现在就不会这样了。” “总会过去的,你要相信痛苦的保鲜期不会长的,它必定会被幸福和温暖打败。”海芋揉了揉蓝楹眉心,“好了,我们无法替别人痛苦,但可以不让别人担心,对不对?” 听完她的话,蓝楹心里舒服多了,她眯眼撒娇道:“海芋姐,你应该去当老师。” 海芋瞥了她一眼,笑意不减:“我才不当老师,教一个孩子够累了,还要教一群。” “讨厌哦,说人家是孩子...” 蓝楹到底是心大些,被海芋三言两语安慰好了,可柳思翊却无法被开解,一整晚,都没有说几句话。 她的手刚被处理完,不能沾水。洗澡时,凌阡毓全程帮她,结束后穿衣吹头发,无微不至。 化妆镜前,凌阡毓帮她把边角的卷发撸了撸,保持有型。柳思翊的长发已经齐胸,蓬松的纹理让她此刻看起来格外动人,只是气韵过冷,暗藏锋芒。 她感觉自己像个废人,连累小武失去生命,她不配拥有小武的忠诚与真心... “思翊”凌阡毓声音阻断了她消极的思绪。 柳思翊抬眸,镜中的凌阡毓满目关怀,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蹲在旁边,“张开嘴。” “嗯?” 凌阡毓塞了个东西到她嘴里,是话梅糖。甜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悄无声息地缓解她的难过。 “小时候我心情不好,妈妈就给我一颗话梅糖,小武跟了爸爸后,经常为我跟人打架,每次鼻青脸肿时,我也会给他一颗糖,缓解疼痛,后来他就喜欢上吃糖了。” “他喜欢吃糖吗?我一点不知道。”柳思翊声音低落,她发现自己从没真正关注过小武喜欢什么,从来都是他对自己事无巨细的周到。 “他不抽烟,但嘴里经常含颗糖,小武是个懂得知足懂得感恩也容易快乐的人,他为你而死没有遗憾的,或许最舍不下的就是六妹。”凌阡毓捧起她的手,放在手心,娓娓说道:“可是,如果你一直都这样,才是他的遗憾,你让他怎么安息呢?” 凌阡毓的话加上糖的“副”作用,触碰到了她的泪腺,糖明明是甜的,柳思翊却吃出了苦味,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无声的泪水从脸上滑落而下,没有啜泣,没有哭声,只是任凭眼泪不停地往下流,落入嘴边,酸酸涩涩。 凌阡毓长舒一口气,费尽心思,终于把她眼泪逼出来了。她站起身,将柳思翊抱在怀里,轻抚她后背,“别忍了,哭出来吧。” 她紧紧抱住凌阡毓,全身轻轻地颤抖,眼泪不能遏止地往外汹涌,可能怕自己哭出声,贝齿下意识咬住了嘴唇。 凌阡毓抱着她眼神渐渐冰冷,她意识到这次可能不是简单的纵火,或许是针对自己,那么真正害死小武的人其实是自己。 幕后指使者究竟为什么把目标放到rose,警告自己?打击自己?不得而知。如果是因为发现自己和柳思翊的关系而下手,那么现在处境最危险的就是柳思翊。 不管是想抓软肋要挟自己,还是故意试探,凌阡毓都不会让那个人好过。 夜晚,柳思翊在沉重的情绪中睡去,凌阡毓却一夜未眠,她让蓝飞旭把能够搜集的凌商雨不利证据都拿出来,不管这件事跟他有没有关系,她都要让他从副总经理的位置上滚下去,让三房彻底脱离管桩国内业务。 她太专注了,以至于倦意来袭时,趴在桌上就睡着了,醒来时天已亮,身上多了一件毛毯,柳思翊却不见了人。 “思翊!”凌阡毓冲到楼下,四处寻找。 “二小姐!”蓝楹揉着双眼从卧室出来,“红心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凌晨五点左右,我起来倒水喝,见她匆匆出门了,我没敢叫住她,也没敢吵醒你。” 凌阡毓轻叹一口气,无奈地说:“算了,一定是她委托出去的事有消息了,随她吧。” 以她的性格,一定要做点事才能安生,否则会陷入自我怀疑中,这种状态会持续很久,凌阡毓只是让她把情绪发泄出来,还是不够。 整整一天,柳思翊都用来确认那人身份,也得知了他名叫张奇,绰号“耗子”,时常跟一个叫“大猫”的人一起鬼混。两人吃喝嫖赌样样都来,最近好像是发了一笔,四处找人玩。 午夜,某迪吧门口,耗子喝得烂醉如泥,搂着一位姑娘歪歪倒倒地准备去开房。附近小宾馆很多,姑娘要求高,想去高档点地方,两人穿过小巷子准备去马路对面的情趣酒店。 地上的积雪已经结冰,月光与雪色相融,照亮了地面。 还没走到巷子口,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她身穿黑色短款外套,下搭黑色铅笔裤,一双长靴裹住下膝,月光将她影子拉长,竟让人觉得她干练飒气。 “你是什么人?”耗子眯眼望着来人,她扎着马尾,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听到声音,她微微抬头,黑色口罩遮面,清冷的眸子寒星飞射,透着杀气和锋利,似要将人碎尸万段。 她打扮很奇怪,像极了电影里的女特工,黑压压的一身给人沉重的压迫感,更重要的是她肩头挂着一撮麻绳,腰间卡着短棍,带着黑手套,似是来抓人的。 “这人好奇怪啊,耗哥,我们走吧。”身边的女人有些慌,感觉来者不善。 “怕什么,老子混了这么多年,会被一个女人吓住吗,装神弄鬼。”耗子借着几分酒意,壮胆向那人走去。 柳思翊将绳扔到地上,从腰间抽出伸缩棍,往下一甩,短棍瞬间拉长。耗子被她气势吓到,止住了脚步,柳思翊却几步上前,甩棍对着肩膀就是一下。 “啊!”耗子吃痛倒地,旁边那女人吓着想跑,柳思翊一把拧住她头发往后一拽,仍在一边,用棍子指着她脸,冷冷说道:“坐在这,不要乱动。” “是是是。”女人吓得哆哆嗦嗦不敢叫不敢动,缩着身体蹲在一边,这女人应该是针对耗子不是自己,只要听话就行了吧? 这一下把耗子惹火了,他从腰间抽出小匕首,刚抬起手就被柳思翊一棍砸下,匕首掉到了地上,他刚要开口惨叫,就被一团东西堵住了嘴。 他惊恐地望着她,想伸手拿掉嘴里的东西,望着那伸缩棍又不敢乱动。 “rose的火是你放的吗?点头或摇头。”她声音冷得像地狱修罗,令人胆寒。 耗子连连摇头,他怎么能承认,承认后患无穷。 柳思翊一脚踢向他的腹部,他闷哼一声双目紧闭,还是一直摇头。 “我再问一遍,火是不是你放的。”虽然只露着双眼,可那浓浓的杀意足以震慑人,旁边那女的吓哭了,捂着嘴巴啜泣。 可耗子不能屈打成招,不然他这辈子就毁了,还会得罪人。他嘴巴一直试图说不是我,不是我。 柳思翊怒了,她紧了紧手套口,挥拳将耗子鼻子打出了血,她没有停手,连着十几下,像泄愤报仇一样,对着耗子的头、脸一顿猛揍。 习惯用右手的她,伤人的时候也在自伤,感觉到手上传来的痛感,她才举起棍子往他全身各处一顿重捶。 耗子从没被这么折磨过,叫不出喊不动,在地上疼得打滚,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把塞口的东西取下,连声求饶:“我说我说,别打了,大姐,求你了,别打了。” 柳思翊这才停下手,并悄悄在口袋里按下录音器。 “说!” “是我,是我和大猫干的,可我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我也没想闹出人命啊!”耗子鼻青脸肿,全身缩在一起,哪里都疼。 “谁指使的?”柳思翊冷冷问。 耗子一惊,犹豫了片刻,这一说真的全完了。就在他思考的瞬间,柳思翊的铁棍伸到了脖子,抬起他下颚,那嗜血的眼神仿佛是殷红的,耗子真的怕了,说了不一定死,不说现在可能就会死。 “是,是山哥!” “全名。” “我真的不知道山哥全名,只知道他叫青山,大家都叫他山哥。”耗子差点哭出来,早知道放把火会惹这么□□烦,多少钱他都不干。 柳思翊关掉录音器,站直身体,果然还有指使者。她抬头看了一眼月光,雪夜可真美,可惜... 耗子见她走神以为自己有机可趁,撒腿就跑,柳思翊却眼疾手快,扫腿踢去,耗子腾空还没摔下,短棍就落在了膝盖上,这一下柳思翊用尽了力气,耗子一声凄厉的叫喊,划破了宁静的巷子。 腿骨尽碎,顿时动弹不得,他痛哭着,惨叫着,疼得几乎快失去知觉,旁边那个女的一直捂着耳朵,吓得不敢睁眼。 柳思翊漠然地望着疼得打滚的他,冷笑:“大猫在哪?” 耗子疼得说不出话,满眼泪水。他见柳思翊瞄向自己另外一条腿,忙说:“我说我说,在平四路四季足疗馆。” 柳思翊缓缓收起伸缩棍,别入腰间。她用绳子将耗子捆了起来,对旁边女人说:“报警,说这里有个纵火犯。” 那女人不敢不从,当即拨打了110。打完电话,柳思翊终于肯放她走,那女人连滚带爬,不管耗子死活赶紧逃命。 柳思翊临走前又看了耗子一眼,才消失在长空月色下。 路边的树下,停着一辆摩托车,柳思翊摘下帽子,长发披散而下。冷月拂过脸上,依旧寒若冰霜,她换上头盔,向下一站驶去。 第70章 伤人伤己 宣安的夜生活,在夜幕低垂后正式上演。平四路像一座不夜城,酒吧一条街,足浴房的门口都亮起了灯。 大猫有个“女朋友”,是足浴店的老板娘,平时有事没事都往这跑,最近赚了一笔钱还想把店扩大。 在足浴店快活之后,他哼着小曲准备下一场,插着裤兜往停车场走。那是一座待建的空地,无人管理,大猫嘴里叼着一根烟,悠哉悠哉地找到自己车。 突然,一束强光射了过来,他被刺得睁不开眼,忙用手遮住。摩托车的远光,一闪一灭,对着他照。 “你他妈谁啊?” 只见不远处一个身影慢慢走来,她身形高瘦,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直到看清来人手里拿着伸缩棍,大猫才感觉自己遇到麻烦了。 他反应也快,打开汽车后备箱抽出一把砍刀来,“别给老子装神弄鬼,老子对头多但谁都不怕。” 寒风扬起柳思翊的长发,她背光站着,看不清脸,只有那只晃来晃去的伸缩棍,格外醒目。 “火是你放的?”她声音冷咧,如同千年寒冰,听着让人瑟瑟发抖。 “放屁,我没去过那酒吧。”刚说完这话大猫就觉得自己说漏嘴了,柳思翊眉眼微扬,很好,不打自招。 大猫忙改口:“你谁啊?酒吧着火关我屁事。” “来送你去陪耗子。”柳思翊说罢挥棍而去,大猫经常打架也有几下,拿出长刀出来抵挡,勉强跟柳思翊过了几招。 他感觉来人不怀好意,招招下手都狠,他也不再留情,右手握刀砍去,左手趁机抽出腰里的小刀向她刺去。 柳思翊动作更敏捷,她身体微弓,匕首在小腹前划了个空。她反手捏住大猫手腕,往他肚皮割去,把他衣服破了一个口子。 大猫吓出一身冷汗,就在他走神之际,柳思翊一脚踢在他的命门,随着一声惨叫,她将伸缩棍轻轻一转,卡着长刀用力回扣,大猫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对着自己胸前就是一下,只感觉一阵凉意袭来,前胸衣服渗出了血。 “啊!”大猫惊呼一声,倒在地上,下肢胸口疼得难以言说,他惊恐地望着柳思翊,连一句求饶都没有办法说出口,他觉得自己快窒息了,要死了。 柳思翊走到他跟前,冰冷的眼神平静却带着杀气,此刻的她对大猫来说就像地狱里的索命鬼。 “山哥全名叫什么。”她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我不知道啊,我怎么会知道这个。”大猫拼命摇头,柳思翊没有逼问,她只是站起身俯瞰他,那股寒冷的漠视,让人十分不适。 她瞥向大猫的伤口,忽然一脚踩了上去。 “啊啊啊,疼疼。” 沾着雪的脚底压在被割破的伤口上,雪渗进刀口,大猫疼得嗷嗷叫。柳思翊微微弯腰,冷冷说道:“我不喜欢说第二遍。”说罢脚下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 “我说我说,山哥本名叫乔青山。”大猫原本捂着伤口的手只能抱着柳思翊的脚减缓施压,伤口虽然浅,被这么一踩血流不止。 柳思翊没有善罢甘休,接着问:“他在哪?” “我不知道,山哥早就不跟我们一起玩了。” 柳思翊扭动脚踝,血沾到了鞋底,伤口仿佛裂开了,大猫绝望地惨叫,甚至想叫救命,可惜四周无人,他看不到任何希望。 “我真的不知道,老大,我真的不知道啊,山哥只跟我们电话联系,打钱也是手机转账,我们见不到他的。”大猫急得啜泣求饶。 柳思翊这才松开脚,转身走向摩托车。大猫见她背对着自己,杀心一起,用尽力气捡起地上的砍刀,想做最后的挣扎。 刚举刀站起,柳思翊倏然转身,一脚重重踹在小腹。大猫跪趴在了地上,这下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就连垂死挣扎都做不到。 柳思翊上前,冷眸一瞪,伸缩棍重重地向他膝盖砸去。 一声凄厉的叫喊后,大猫疼得晕了过去。一个左腿,一个右腿,齐了,就当是给小武的利息。 柳思翊捆好大猫后,分别打了110和120,消失在了黑夜中。 凌睿大厦管桩集团 总经理办公室还亮着,凌阡毓忙一会就要打个电话,一整天没有柳思翊的消息,她的心一直吊着,七上八下。 凌阡毓轻揉眉心,始终无法专注到工作中,她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在办公室踱步,总觉得很不安。 “毓总,查到了。”蓝飞旭推门进来,总算查到乔山的底了。 “说。” “乔山本名叫乔青山,以前是会所一哥,很吃得开,不过已经离开三年了,一直跟着凌家三房在做事,确切的说是跟着凌商雨,据说他俩当初不打不相识,凌商雨欣赏乔山的身手和个性,就高薪收给自己了,因为这个背景,就一直没跟公司签订正式合同,还把名字做了点修改,只是做了一个资料备案。” 凌阡毓听后眉头蹙得更深,光知道这些也没什么用,凌商雨为什么会盯上rose 她仰在老板椅上双目微闭,冷静下来想了想,将前后事情都串联在一起倒推了一遍。 假设是他看出来自己和柳思翊关系,才下了这一手,那么他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有人闹事那天,思翊出现了,虽然来去匆匆,但那个位置是有监控的。在往回想,她和思翊在墓园那天相拥,临走时遇到那个守园人,那个后来也被林桓查出是三房的人。 再加上凌氏庄园和家庭日的两次,这么明显的迹象,瞒不过阴险狡诈的凌商雨。他纵火一来是泄愤报私仇,二来是想看看自己什么反应,会不会被这件事影响到? 难怪最近两天见到自己阴阳怪气,还说什么二姐看起来心情怎么不好?是遇到什么事了?要遇到什么事情可以休假呀? 贱人!凌阡毓捶打桌面,这么一想,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切都明朗了。 “飞旭,你现在去监控室,给我去证实一件事,前几天最后一次聚众闹事,凌商雨是不是在里面看着,或者他有没有要求看,我要立即知道答案。” “好,你等我。”蓝飞旭飞奔出去,监控室24小时有人值班,查这个不难。 是她动作太慢了吗?凌商雨稍稍用了一个阴招,就把她的思翊击垮了。软肋很可怕,柳思翊情绪崩溃,凌阡毓也不好受,连工作都不在状态。 最重要的是,那么好的小武就这么没了。想到张小武,凌阡毓心口发疼,她根本不能去想曾经相处的点滴,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而且,已经一天了,思翊到底去哪了?以身涉险查纵火犯?还是找那些乱七八糟人算账去了?凌阡毓坐立难安,心急如焚,拿出手机又打了几个电话,还是没有拨通。 就在这时,海芋来了,她一方面为了工作留在公司加班,另一方面为了帮凌阡毓监测四房网站数据,董事会的权限是可以查看任何子公司的收益情况。 “二小姐!出事了。”海芋把手机递了过来,依然是路人拍的短视频,声称有人报警说有纵火犯,随后在两个地方先后发现了两名男子被打断了腿捆在地上,警方将二人先送到了医院,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 这则视频传出后,网上就开始沸沸扬扬,有人声称是“城市猎人”,有人说是道上寻仇,还有人说这是报应,纷纷叫好,同时也对动手的那个人充满好奇。 “一定是红心干的,我们得赶紧找到她。”海芋忧心忡忡,这些天她也是焦头烂额。 凌阡毓看到视频反而松了一口气,这样至少能证明柳思翊没事,而且这件事确实符合她的行事作风。 她有底线,也知道在法律和仇恨之间平衡,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柳思翊最大的仁慈和忍让。 可这两个人只是执行者,并不是真正的元凶... “二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凌阡毓沉下脸:“你先别管这件事,带上电脑,去蓝楹那边等我。” “好,我这就去。”海芋匆匆离开。 凌阡毓目视窗外,灯光将她深沉的脸映照在玻璃上,她托腮思忖,现在必须要把对付四房的事提上日程,原本想等上市后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现在看来是她过于仁慈了,不该为了考虑四房的收益损失而等下去。 思翊该回来了吧,凌阡毓看了一眼手表,决心去每个可能的地方去找她。 寒风瑟瑟,行人三三两两。凌阡毓掖紧领口走向停车场,走没几步,就听见身后有阵引擎声传来。 耀眼的灯光在她转身的刹那熄灭了,一双修长的腿撑着地面,头盔遮住了脸,只露出眼睛,“要搭顺风车吗?” 凌阡毓心里忽而升起一股委屈:“你知道我打了你多少个电话?” 柳思翊摘下头盔,口罩掩面,若隐若现的美眸透着光,她轻拨凌乱的发丝,眉眼微弯,将头盔递过去:“上车,带你兜会风。” “不去,我怕冷。”凌阡毓有些负气。 柳思翊单腿踢下支架,拎着头盔走向凌阡毓,“抱着我就不冷了。”说罢将凌阡毓边发轻轻刮到耳后,帮她带好头盔,扶着她坐上后座。 黑夜凉风吹得柳思翊毫无知觉,凌阡毓环住她的腰,紧紧贴着她。极速而过的风,匆匆闪过的夜景,穿梭在视线里,一切都很恍惚,唯有柳思翊的体温最真实,最温暖。 她的腰纤细柔软,凌阡毓手臂可以轻松地抱着,能够触摸安好无事的她,真好。 车开到古城放慢了速度,这片是整个宣安夜景最美的地方。 水港交错,街衢纵横,灯影点缀着街道每一处,河里波光粼粼,映照着古桥上的雪色,骑车在这里,有种不可言传的风情与浪漫。 凌阡毓静静地靠着柳思翊,平静而温暖,她太久没有见过路边的风景,都不曾发现宣安原来这么美吗? 在古城兜了一圈,柳思翊才把车开回蓝楹别墅,到地方时海芋已经来了。 两人正担心柳思翊,她就出现了,这一身英姿飒爽的打扮,叫蓝楹看直了眼,犯了花痴,“红啊,你这是去当女侠行侠仗义了?”说完这话就感觉有眼神杀,她假装没看见二小姐的目光,闭嘴躲回了海芋身边。 柳思翊径自坐到地毯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她唇口煞白,被风吹打的脸冰凉刺骨。 “是不是好冷,要不先去洗个热水澡?”海芋用手抚了抚她的脸,有些不放心。 “不用。”她拿出录音器,点了开关,里面传出了耗子和大猫的话,两人的口供都指向了一个叫“山哥”的人,凌阡毓表情微变,直到听到那句乔青山才确定所想。 她正犹豫要不要告诉柳思翊时,蓝飞旭的消息来了,确认那天晚上凌商雨确实去过监控室,并且幸灾乐祸。 海芋听完录音,看了凌阡毓一眼,说道:“红心,这件事到此为止吧,剩下的交给二小姐。” 蓝楹连连点头:“你这出去又打又捆的,手没事吧?” “没事。”柳思翊藏起受伤的右手,凌阡毓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进门到现在没脱手套,黑色像一种遮掩,看不出是否有血的渗透,而且跟这种混混动手,恐怕又牵动伤口了。 她一言不发,默默地抬起柳思翊的手,触摸到掌心时,沾上了血。柳思翊下意识地缩手,又被凌阡毓拉了回来,“手不想要了?” “小伤而已,乔青山是谁?你知道吗?”柳思翊似有怀疑,凌阡毓手上动作顿了顿才继续,慢慢脱下手套后,里面的纱布已经浸上一层猩红,皮肉粘在一起,这一处处伤就像烂在了凌阡毓心口,那么疼。 她深吸一口气,回答:“刚查出来,是凌商雨的人。” 蓝楹很机灵地拿来药箱,凌阡毓继续为她清洗伤口。刺骨的疼像无数根针扎在有些溃烂的掌心里,柳思翊紧扣牙关,忍着剧痛,没发出一点声音。 凌家竟然开始对自己动手了,难道是看出她和凌阡毓的关系了吗?他们能干得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会不会也对凌阡毓... 想着想着柳思翊惊出一身冷汗,手上也传来一阵剧痛,她吃痛地“嘶”了一声。 “弄痛你了?”凌阡毓正给她扯纱布,粘住皮的部分沾上了血,撕下时皮肉绽开,本来正在慢慢结痂的伤口又深了。 “没事。”柳思翊摇头,面不改色,好像受伤的手不是长在她身上似的。 蓝楹都不忍看那伤口,只是冷不丁冒出一句:“红啊,手还是要爱护的,不然以后你跟二小姐的性//福咋办?” 正在喝水的海芋差点呛着,好不容易把那口咽下去,连声咳嗽,“咳咳咳咳咳”接着就是放声大笑。 “你笑什么啊海芋姐,注意点你的形象。” 海芋嗯哼一声调整好呼吸,“没什么,没什么。”再看柳思翊和凌阡毓一脸尴尬,哭笑不得。 她们的关系大家心照不宣,无需多言,所有的眼神和肢体语言足以说明一切。 凌阡毓淡淡眸光瞥来,“我看你最近是太闲了,去刷凌天网络,89个名额,曝光明德业主会员半价的事。” “为什么是89个?”蓝楹不解。 海芋敲了敲她脑袋:“小迷糊,难道凑齐100分告诉别人是水军来捣乱的?” “是哦。”蓝楹说忙就忙,准备投身工作,要编辑89个不同的留言,还得审核那些水军的评论,必须时刻监督着。 从给明德开出会员半价的那个条件开始,凌阡毓就准备好了这步棋,一举两得,完美明德解决麻烦,给对付四房打下铺垫。 凌天网络上亿会员,如果得知有一批特殊的会员是“走后门”半价优惠,会怎么样?真是值得人期待。 同时,她也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去寻找乔青山。 第71章 怒火难熄 午夜,静谧无声,只有键盘噼噼啪啪敲打声。 别墅像战场,蓝楹和海芋投入了工作,曝光明德会员半价的事。蓝楹先让水军在微博发布消息,随后开始大批量转发,引发话题热议,最后89名会员先后在线问责客服。 但是凌天网络的客服公关很厉害,针对网上的传言马上给予回应,用迂回的话术进行解答,像随时准备对付危机而生的一个团队,非常有凝聚力。 “二小姐,我们小看四房了,没想到客服团队这么厉害,简直就是一个公关部的实力。”蓝楹把屏幕转向凌阡毓,展示给她看。 凌阡毓瞥了一眼,“没关系,战火越激烈越好不是吗?” 蓝楹点头:“也是。” 为什么四房会以“凌天网”来命名,正是因为当初对凌商天的出生,寄予厚望。他就像个互联网天才,有着先进的思维和专业技术,这批强大的客服都是他亲自培养。 这个五弟弟,是真正能干事,不能小觑的对手。 可曝光会员不公的事,这么棘手,凌国彰父子会怎么解决呢? 对于三房,凌阡毓两步走,一是让海芋查往期财务漏洞,她不信之前没有做假账的事,凌商雨都欺压到自己头上了,没道理让他好过。 何况那两个败家子豪车、别墅、赌//毒什么都沾,平时开销等同于在撒钱,他们哪来这么多资金败,只可能是早年从管桩财务上扣下来的。 另一方面,她让蓝飞旭最近盯着供应商,既然利益被挤压了,凌商雨找的那些一级供应商有没有可能在不伤害工程的前提下,混合次品来获取自己利益? 如果他们被凌商雨压榨的话,自身一定会想办法缩减成本,所以这里一定是一个切入口。 如果单纯从他私生活入手,目前只知道他一直跟一群瘾君子厮混,拿不到确切证据。 凌商雨很狡猾,现在要弄他只能再从公司下手。她相信没有完美的账,只有找不到的瑕疵。 “二小姐,你看这个。”海芋发现前两年跟明德以及其他客户合作期间,管桩集团有偷/税漏/税迹象,她把账目表拉了出来,也调出了对应合同,让公司营收缩水了30。 凌阡毓盯着表格资料仔细看了看,对着屏幕点了点,海芋意会,拿手机拍了下来。 “要举//报吗?”海芋问。 “再等等。”她在等蓝飞旭消息,据说他已经抓到线索,派到生产基地的人今晚去库里取样品了,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应该能有消息。 冒然对三房出拳就像打在棉花上,伤不到人,她想一出手就直击要害。 “蓝楹负责好水军这块,海芋你跟飞旭保持好联系,如果他那边实锤,做两件事。”凌阡毓冷静布局,每步都谨慎小心。 “您说。” “拿到证据后先曝给敢报道凌家的媒体,随后将文件相关证物寄到对应监管部门,我要他们在媒体刚爆出来后被迫行动。”凌阡毓知道三房的势力分布渗透许多地方,所以必须通过媒体发酵事件然后施压,只要他被请进去喝茶,凌阡毓就有办法让国内管桩业务永远脱离三房的掌控。 楼下三人讨论工作热火朝天,已经凌晨两点都毫无睡意,在楼上休息的柳思翊,亦是孤枕难眠。 她解开手上绷带,让伤口能够透气,也希望能早点恢复。她习惯用右手,左臂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相对弱一些。 毕竟乔青山还没找到,还有...手还是很重要的。 窗外雪光剔透,柳思翊走到窗户边,撩起窗帘,月色照来,如盈盈秋水掠过眼底。她望着桌上那本残破的绘本,脑海中都是张小武罹难时的一幕。 她打开房门下楼,看见蓝楹刚煮好咖啡端过去,三人席地而坐,柔软的毯上铺了几只坐垫,茶几就像办公桌,堆着许多文件夹和打印的资料。 “二小姐,这句话咋回好,被噎住了。”蓝楹口中叼着饼干,正在跟客服“干架”,被人怼到不知怎么回答,只能请教凌阡毓。 凌阡毓瞅了一眼,淡定回答:“回:只要结果不看原因,如果能够改变结果,您尽管让辞藻再华丽些。” “棒!”蓝楹竖起大拇指。 柳思翊刚到楼下,听到她们对话,止住了脚步,她的出现好像有点多余。她们通力合作,用另一种方式给张小武报仇,同时推进阡毓的计划,而自己呢? 除了用武力值揪出两个小混混,其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接近凌商北的计划搁置了,她没有任务在身,反而连累小武失去了生命。 最近她一直没接凌商北电话,没有心情也在刻意回避,她觉得自己很没用...不能抓到元凶,也帮不了凌阡毓,反而让人担惊受怕。 她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被保护,被呵护?仅此而已? 柳思翊跨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正准备转头,就听见凌阡毓的叫她:“思翊” 即使再忙,她的余光都能瞥见喜欢的人。 “睡不着吗?过来”凌阡毓冲她招招手,刚想站起来,发现腿麻了,脚下一崴险些倒下。 海芋忙伸手托住她,柳思翊也走了过来,凌阡毓很自然地伸手挽住她,只觉得两条腿被无数跟针刺中了神经,酸软发麻,站不住脚。 “你怎么样?”柳思翊上前让她靠着,凌阡毓趁势抱住她,“诶,腿麻了。” “你不知道换换姿势?” “忘了嘛”凌阡毓好像能瞧出她的低落,故意用撒娇式语气说:“要不你帮我揉一下?”说罢她抵住柳思翊肩头,整个人几乎快挂在她身上,旁若无人地粘着。 “揉了更酸,不是有书房吗,干嘛都坐地上。”柳思翊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这才有我们团队奋斗的感觉不是,书房像办公室,不自在。”凌阡毓双手勾住她脖子,脸贴着肩头,娇滴滴地说:“好累哦。” 她把旁人当成了空气,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 蓝楹望着她一副小女人的模样,捏了捏自己脸,又拍了拍脑袋,确定自己不是做梦,这还是那个不怒而威的二小姐吗??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有海芋一动不动,自动屏蔽那二人撒出的狗粮,依然关注手头事。柳思翊来,她就自动退下了,当自己是透明人。 柳思翊嘴角终于扬了扬,紧绷的表情也放松了些:“那...我陪你们一会吧。” “是陪我,没有们...” 柳思翊笑而不语,宠溺地望着凌阡毓。 “真撑!”蓝楹小声嘀咕着,吃了一嘴狗粮,真是太饱了! 这二人怎么可以无视别人的存在呢?不羞耻的吗?可她又不敢吐槽二小姐,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心生羡慕,看到她俩甜甜蜜蜜,总会想起祁沐宛跟自己互怼的时候。 呸,她为什么要想祁沐宛那个讨厌鬼。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神经质。恍然间,耳畔又响起那句:“要不,我们试试?” 呵,试试?怎么可能跟她试试,她可是要寻找真爱,那个讨厌鬼一看就很花心,随随便便就对人说在一起,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这句话了。 她们两人之间怎么可能会有爱情? 爱情应该细水长流,应该像二小姐和红心那样,彼此相识已久,一切水到渠成,彼此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能让对方神魂颠倒,倾其一生,所有的相处都像润物细无声,细腻美好,那应该才是爱情的样子。 凌阡毓腿恢复后乖乖坐在了沙发上,她拍了拍腿,看向柳思翊:“说好陪我的哦。” “好陪”柳思翊很自然地躺在她腿上,闭目养神,凌阡毓瞧了一眼她的手,心里又像被人抽打了一鞭子,有点疼,看到没有再流血化脓这才放下心来。 她无心工作,低头望着柳思翊,张口欲言又止。 “有话想说?” “嗯我想明天将小武火化下葬。”凌阡毓说得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又触及到柳思翊的心头痛。 她缓缓睁开眼,眼神没有聚焦地望着天花板,眸底平静似水,愣了好一会才说:“你决定就好。” 当悲伤成为习惯,大概是会麻木吧。这些天柳思翊已经坦然接受张小武离世的事实,她知道再多怨气和仇恨也没用,只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在对耗子和大猫动手时,她也是在泄愤,更是想卸掉内疚和不安。 冬雨,悄无声息地落入雪中,今天是个沉重的日子,张小武的骨灰被安放于城东的一座墓园,凌商音跪在墓前哭成了泪人。 她不吃不喝,整个人消瘦了一圈,每天窝在家里一蹶不振,偶尔会去烧毁的rose走一走,像个孤魂野鬼,不知该去哪里。 她再也不是那个没有烦恼的天真少女,也再也回不到从前开心的时光,失去了最爱的人,凌商音整个人都变得黯淡无光。 “小武哥,你在跟我开玩笑对吧,你还会回来的。”凌商音泣不成声,抚摸着刚刚崭新的墓碑,张小武三个字狠狠刺痛着她的心。 遇到张小武之前,她只是个脑残颜狗,不懂什么情爱,只吃高颜值小鲜肉,从来都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原来会这么刻骨铭心,每天都会心牵对方,想到就会心跳加快,所有的未来规划和生活,满满都是他。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恋爱状态,可是现在梦碎了,她的心也残了。 凌阡毓和凌商北都在,一个陪妹妹,一个陪喜欢的人。 所有人都默然不语,被沉重的氛围压着,正如此刻乌云密布的天气。 稀稀疏疏的小雨为今天平添了一丝寒意,不远处,两名男子撑伞望着他们。 “五弟,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大房二房马上就要联手了,今天凌天网那么乱的局面谁造成?你真信是意外呀?别忘了当初开出这个条件给明德的就是大哥和二姐,他们早就为自己铺好路要对付你们,现在利用这个男的想拉拢六妹,四叔还不信我说的,你现在亲眼所见,总该信了吧。”凌商雨自知三房力量现在稍有不足,趁四房出事,开始搬弄是非,真正的结盟。 原本三房四房还有间隙,如今四房利益受到侵害,明德会员的麻烦闹得沸沸扬扬,凌商雨就知道机会来了。 “音音看起来很难过,我先去看看。”凌商天心机玩不过凌商雨,为人中规中矩,但也不会任人宰割,他很固执也很执着,别人很难改变他的想法,所以凌商雨才带他跟着凌商音来到墓园。 凌商天本质还是关心妹妹,但也确实没想到一个小人物的去世会让大哥和二姐也出现。 “啧啧啧,这家伙真是死得其所啊,凌家第三代几乎倾巢出动来吊唁,面子可真是足。” 听到凌商雨的声音,柳思翊目光登时凌厉,迸射出一股杀意。 凌商天走向妹妹,关切问道:“音音,跟哥回去。” “我不要你管!”凌商音挣开他,反而站在凌阡毓身边,对自己哥哥很抵触,她是不涉足家族生意,也不参与内斗,可她多少能猜到有些人不怀好意。 凌阡毓上前一步,将凌商音护在身后:“五弟,今天你就让小音留在这,我会照顾她的。” “音音是我四房的人,跟你二房没关系吧。”凌商天望着她很有敌意。 “二姐现在可不止想参合四房事了吧,整个凌家产业她可能都想染指呢。”凌商雨阴阳怪气插了一嘴,凌阡毓面色一沉,这两人今天突然到这里,不是凌商雨跑去嚼舌根就是故意来捣乱的。 凌商北听不下去,忍不住说:“你们要吵滚回家吵,死者为大,尊重别人也是尊重自己。” 凌商雨又啧了几句:“看看,连我们大哥都出面了,这个瘪三可真是脸大。” “你说谁瘪三?”柳思翊上前几步,眼里闪烁着无法遏止的怒火,她抿住嘴,握着拳,极力控制自己想揍他的冲动。 凌商雨望着柳思翊轻嗤一声:“红姐是被火烧得耳背了?那我再说一遍,我说他是个瘪...” “你再骂!混账东西!”话音未落,凌商北一拳砸在了他脸上,凌商雨一个踉跄跌倒在雨地,溅了一身泥水,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凌商雨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双手紧紧揪住草地,倏然起身,挥拳就来。柳思翊眼疾手快,拉开凌商北,一脚飞踢扫向凌商雨,可还没有触碰到他身体,就被一股力量弹开了。 护在凌商雨身前的人用肘部挡开了柳思翊的进攻,当他缓缓落臂时,柳思翊才看清他的脸。 “呵呵呵,你以为送两个小崽子进警局就能把我怎么样吗?”乔青山笑得狰狞,挑衅的眼神瞪着柳思翊。 “你是乔,青,山?”柳思翊一字一顿,压着难以抑制的怒火,从牙关里挤出这个名字。 乔青山冷笑:“是又怎样?我告诉你,警察不会找我的,他们没有也不敢提供证据给警方,你到头来还是白忙一场。” 柳思翊眉头一皱,一股怒火从两肋窜上来,她忽然冷笑:“这么说,你承认你主子是元凶了。”她紧握的拳头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你们说什么我听不懂。”凌商雨矢口否认,乔青山只是阴笑,“我做事跟我老板没关系,但你要打我老板可就不行了。” 乔青山一次又一次来试探她的底线,把柳思翊的忍耐逼到了极限。 “糟了...”凌阡毓深感不妙,想上前阻拦,却没来得及,柳思翊嗖地一下收起长柄伞,向乔青云扫去。 第72章 金屋藏娇 黑色长柄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戳向乔青山,他惊得忘记了躲,但是伞尖在距他眼睛两寸的地方停下了,柳思翊虽然愤怒,可心里很清楚,当着凌家这么多人的面,她的冲动会付出代价。 蒙蒙细雨像凝露挂在衣角,柳思翊双眸透着令人窒息的寒意,她不能让张小武为自己白白牺牲掉性命,她还有重要的人要守护,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因为眼前这个垃圾毁掉,太不值。 她伞柄往回一勾,重新撑开,飒然地站在风雨中。 “真是没用。”凌商雨拽了拽晃神的乔青山,他这才从柳思翊杀意中恢复知觉,忿忿地退到一边,免得丢人现眼。 凌商雨莫名挨了一拳,他捂着有些隐隐作痛的脸,说:“凌商北,你有那个时间还是顾好自己吧,整天追着这个粗鄙的女人跑,哪天她把你头拧下来,你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看来我刚刚那一下打轻了。”凌商北扬起拳头,他发现跟一些流氓真无法讲道理。 凌商天冷不丁冒出一句:“大哥,你是长兄,跟弟弟动手合适吗?我看你最近可能是太闲了。” “五弟,你放心,大哥很快就要忙了。”凌商雨似意有所指。 可凌商天已经把目光转到了柳思翊身上,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只觉得她很熟悉,可他的记忆库里搜不到这个人,凌商天从小记忆惊人,所以学习代码编程很轻松,他的脑容量很大,可以装下许多东西,包括见过的人。 柳思翊冷韵的气质太熟悉了,凌商天觉得自己一定在哪见过她。 感觉到凝视的目光,柳思翊回眸过去,对上了凌商天疑惑的眼神,对望的那个瞬间,凌商天想起了一个很久远的故人。 会是她吗?他不确定,他需要回去找一些东西帮助自己在记忆库里搜寻。 一场莫名的冲突在墓园结束了,凌商雨和凌商天走后,凌商北也接到公司电话,匆匆走了。 聒噪的吵闹声终于停止,墓园又恢复了安静,此后张小武将永远沉睡在这片土地,成了她们永远的牵挂。 如果说人有前世今生,或许将来还有相遇的一天。柳思翊的情绪状态渐渐平复了,可凌商音还需要时间释怀,可能会很久很久... 凌睿集团频频出事,先是四房凌天网会员动乱,导致服务器一度瘫痪,上了热搜。为什么有部分会员享受那么大折扣,其他人没有?这里面藏着什么内幕,一话题占据着热搜。 随后大房的凌氏投资,被人举//报涉嫌民间非法集资,募集人已经落网,总金额高达1个亿,那人一直打着凌氏的品牌,以高额利息为诱惑,诱导老百姓开户存钱,赚取利息。 许多人为了贪图利息收益,将身家存款都投了进去,其中不乏退休老人。后来钱有去无回,有人意识到可能上当了,就报了警,警察请了凌氏投资总经理凌商北去问话。 这件事发生得很突然,这个非法集资不过才进行半年就把人给曝出来了,因为网铺的大,都是县的热议压了下去,这么大的集团牵扯到非法集资,令人唏嘘。 许多人闹到凌睿集团,每天蹲守公司大门,要求赔钱。那都是农民还有普通打工者的血汗钱,那些都是最质朴的老百姓,保安和警察毫无办法,驱赶不是,更不能用武力解决。 连续几天堵在门口,员工只能从后门和货梯上楼,为此给各个子公司总经理安排保镖的事就被提上了日程。 “今年你们凌家一定是犯太岁。”蓝飞旭扒在窗边望着楼下,一堆人席地而坐,还拉了横幅。 凌阡毓正低头看那些准备整凌商雨的东西,淡定回答:“内斗就是内耗,很正常。” “从管桩到四房,现在再到大房,今年你们凌睿恐怕要损失好几个亿叻。” “几个亿对老头子来说不算什么,名誉损失是无法挽回的,我估计他要爆发了。”凌阡毓突然改变主意了,原本她想把税务和次品问题直接举//报到有关部门,但现在情势发生了改变。 大房这次遭难,谁做的呢?凌阡毓能想到,凌商北也不傻,现在看来三房四房从来也没闲着,给大房这颗雷早就埋下了。 难怪在墓园那天,那两兄弟对凌商北说话都阴阳怪气的,看样子是料想会出事。 “那我们现在这个东西怎么办?不能让那个凌商雨再窝里横吧。”蓝飞旭好不容易搜集到次品证据,加上海芋弄的漏税记录,累计起来,这几年管桩被三房两兄弟掏走了足足有八千万。 凌阡毓指尖点着桌面,发出嘟嘟嘟的声响,现在再去搞举//报,很可能会作茧自缚,最后适得其反。 不如...再添一把柴,让老头子的火烧得更旺一些,逼他爆发。忍了这么久,还能坐得住?凌阡毓不信他还能悠哉悠哉地看着儿孙这么斗下去。 内耗这么大,家业都快斗没了,几个亿的损失,他还能淡定嘛? 本来打算传位的,现在看清形势恐怕都不敢轻易下决心。 “你帮我把海芋叫来。”凌阡毓想换种方式把凌商雨拉下水。 蓝飞旭先奇怪了一下,继而反应过来,大概能懂凌阡毓的用心和意图。 他捏着指尖点了点凌阡毓,“你呀,真是个小坏坏哦。” 凌阡毓只是笑而不语。 刚走出办公室没几步,就迎面遇到海芋,蓝飞旭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她身后还跟了一个人,他惊讶地张了张嘴,“她怎么会在这儿?” 她应该是最不能出现在公司里的人吧?? “这是我给毓总找的保镖兼司机,以后毓总的出行安全将由她负责,开心吗?以后你轻松了。”海芋眯眼笑道。 边上那个人始终淡定自若,与之前那样,不喜不悲,永远一个状态。 蓝飞旭深呼一口气,这惊喜(吓)真够大的。 未免太...突然了,而且以后“7点钟晚饭”的事不就可能曝光了吗?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假装不认识,不熟悉。 “行吧,反正也不是给我找的保镖,毓总正好找你,走吧。” 进入办公室时,凌阡毓正伏案工作,她挑了一部分资料出来整合好,装进了文件夹。 这份东西,将会成为让凌商雨出局的关键。 “毓总,海经理来了,还给你带了一个...”蓝飞旭瞥了一眼身后那人,“带来一个惊喜。” 海芋接话:“毓总,出于对每位领导人的安全考虑,经由董事会同意,总经办为您选了一名保镖兼司机,今天带过来给您面试。” “我说了不喜欢有人跟着,不用什么保...”抬眸的刹那,她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只见海芋身后那人上前一步,笑吟吟地斜眼瞅着自己,“毓总好,我来面试您的司机兼私人保镖。” 凌阡毓难以置信地站起身,忍不住上下打量起她,柳思翊一袭黑色休闲西装,把身形线条包裹得恰到好处,职业装为她增添了几分成熟的女人味儿,白色排扣衬衫柔和了西装的幽冷,淡淡妆容点缀得恰到好处,霸道中带着一丝柔媚与动人。 她看得有些心神恍惚,原来职场中的柳思翊这么美。 “你...”凌阡毓过于欣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来,这边请。”她话术也变得官方起来,将柳思翊引到沙发边,自己走到吧台,又回头:“你喝什么?” “不用了。”柳思翊淡淡回答。 “哦”凌阡毓坐到柳思翊对面,望着她一脸笑意,“那...现在开始面试?” “噗嗤”海芋又一次失声笑了出来,“毓总,那您慢慢面试,我不打扰了。” 二小姐所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在红心面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等等。”凌阡毓陡然想起正事还没说,她走到办公桌边将整理好的核心资料递给海芋,“直接交给董事长。” “不举//报了?” 凌阡毓摇头,叮嘱道:“你就说现在公司处在风口浪尖,管桩不能再出事,这个东西我不敢做主,请他老人家定夺,其他的话术见机行事。”她要拿凌阊啸的授权,才能名正言顺动凌商雨。 “我明白,董事长下午来,您等我消息。” “去吧,飞旭你也出去,把窗帘拉好,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凌阡毓继续交待。 蓝飞旭眉头轻佻,耸耸肩道:“毓总,我提醒您,这是办公室,大白天的,还是...” “还是什么?”凌阡毓一记眼神杀射去。 “注意身体!”蓝飞旭说完这句话忙闪退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她们二人,柳思翊走到落地窗前看向远处,宣安繁华尽收眼底,这就是凌阡毓每天工作的地方,宽敞大气,却透着一股压抑和疲惫。 望着那张办公桌,柳思翊仿佛能够看见她平时忙碌的身影,这个她一直想来不能来的地方,今天终于踏进来了。 “风景有我好看?”凌阡毓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柳思翊转眸后退两步,保持距离,“毓总,在公司我们适当保持距离比较好。” “你自己送上门,现在叫我保持距离?嗯?”凌阡毓上前揽住她的腰,情不自禁地想要吻她,被柳思翊轻轻一推,“现在是上班时间。” “就一下。”凌阡毓昂起头,饶有笑意地说:“办公室没有监控和监听,你放心好了。” “不行。”柳思翊斩钉截铁地摇头,凌阡毓假装嗔怒,轻瞪她:“好,那现在面试开始。” “还真面试?我酒吧被烧了,成了无业游民,没学历没专业只会点三脚猫功夫,难道...”柳思翊垂眸后又抬起,眼中透着光,“毓总不想用我?” 凌阡毓无奈地摇头,视线落在她的手上,“伤好点了?” “你放心,手这么重要,我一定会好好养着。”柳思翊扬起手,特地动了动中指, 凌阡毓脸倏地一下红了,一言不合就开车,她明明不是那个意思。也罢,反正这手要恢复一阵子才会好,想到此她嘴角微微牵起。 但她心里也升起了一股担忧,她怕自己忙起来柳思翊会无聊,也担心她会被别人奚落。 柳思翊算个风云人物,公司那么多员工谁没吃过rose的瓜,而且曾经rose是网红打卡地,许多人都去过,都知道这个“红姐”。 “在想什么?是不是没提前告诉你,不开心了?”见她笑意渐褪,柳思翊隐隐担忧,她知道凌阡毓不喜欢先斩后奏,可这是现下她们相互守护的最好办法。 三房丧心病狂,什么都干得出来,柳思翊已经失去张小武,根本无法想象凌阡毓如果遇险会怎样,每次看到凌商音崩溃的样子,她都会下意识代入自己。 凌阡毓是她生命中无法承受的痛,失去等同于被剥夺生命。 凌阡毓无谓地摇摇头:“没什么事,不过呢,面试总要走个过场,你就站在这不要动,让你转头你再转。” “为什么?”柳思翊不解,刚要转身被凌阡毓又转了回去,“你就站在阳光下,左手放口袋。” 怎么跟凹造型似的?柳思翊不解其意,只能站着,任凭她折腾。 凌阡毓翻出抽屉里新买的绘本,转几圈笔,开始在图上勾勒新作。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那光束里飞扬的微尘里,站着最美的背影。 在勾心斗角的职场和商场,柳思翊是凌阡毓内心唯一的净土,如同阳光般温暖她的心。 “宝贝儿,转头。”凌阡毓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柳思翊回眸,面容冷峻俏丽,目光深邃似海,眉宇间细微的变化都刻进了凌阡毓脑海,化为笔下的神韵。 “这是办公室,你要写生我们下次出去。”柳思翊怕影响了她的工作,又不敢动,她挺拔的身姿站立时尽显气质,眼底藏着数不尽的柔情。 “下次是下次,这次就当作纪念,以后你可以不用穿正装,随意就好。”凌阡毓专注画笔时,眉眼含笑,脉脉眼波转到柳思翊脸上,像一闪而过的绚丽流星,美艳动人。 约莫十分钟,凌阡毓完成了素描,她看后满意地合上收进了抽屉。 “不给我看吗?” “不给。” 柳思翊蹙眉:“我的肖像我还不能看?” “我早就说过,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当然...”她站起身,牵住柳思翊的手,附耳说道:“我的一切也是你的。” 柳思翊耳廓一红,沉音说道:“这里是公司” “这句话都快成你口头禅了,走吧,带你去吃...”凌阡毓故意停顿了一会,“员工餐。” “我自己去就好了...” 凌阡毓轻摆食指:“不行,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金屋藏娇的美人,要24小时在一起,睡觉都得陪着。” 她要正大光明带着柳思翊去餐厅,也变相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宣誓主权,如果他日有人为难柳思翊,就等同于为难自己。 这种时候两人变成这种雇佣关系反而很自然,不会惹什么非议,这就是之前柳思翊拜托海芋的事,也笃定凌阡毓应该不会生气。 只是她们没想到麻烦才开始。 两人经过每一处有人的地方,都能吸引目光。凌阡毓本就风姿绰绝,明明是微笑的,依然有股身居高位的威慑力。柳思翊容色绝丽,清冷不可逼视,自带凛冽的魅力。 当中也有人认出了她,但见凌阡毓在,没敢吭声,多数人花痴,少数人在议论。 柳思翊对周围事物敏感却很冷漠,到达餐厅时,她的关注点都在吃饭上。既然所有高层领导都是独立餐厅,那么她完全可以每天给凌阡毓准备午餐和晚餐,总不可能她一整天都待在总经理办公室吧? “想吃点什么?”凌阡毓拿着餐盘,对着一堆菜兴致缺缺,她还是喜欢每天蓝飞旭给自己定的“七点钟晚餐”。 “都可。”柳思翊挑了几道看起来很精致的菜,品完就知道厨师是什么水准,虽然是高层领导特制餐,但也就是一般饭店的水平,毕竟是企业餐厅,又能精致到哪去? “回头我带你去隔壁餐厅吃,那边有个厨师专门给我做晚餐,食材简单却是色香味俱全,我估计是个女人。”凌阡毓忍不住夸赞起来。 “为什么一定是女人?” “女人才会这么心细如尘,将蛋清和蛋黄分开做成两道菜,菜心菜叶都用不同烧法。” “你这是偏见,鼎级男厨也能做到。” “那...不如我们打个赌,正好我想见见那个厨师。”凌阡毓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错,柳思翊眉头一扬,倒有些不高兴了,“你就这么容易对别人产生兴趣?几顿饭而已,值得你百忙中去一睹芳容?” “我是想带你去尝尝。”凌阡毓还没意识到她不高兴。 “不用,我没兴趣。” 凌阡毓这才感觉不对,刚想问点什么电话响了,是个不能拒绝的客户,“我先去接个电话,回来说。” 柳思翊闷头扒了几口饭,食欲不强,她心里盘算着怎么能顺利用到厨房,继续让凌阡毓吃到七点钟晚餐,最好还能不露破绽地瞒着。 真是的,不就吃了几顿好吃的饭吗?竟然就惦记起厨师来了,柳思翊不知不觉开始跟自己吃醋较劲。 正想着有个人走了过来,柳思翊对于陌生人的靠近很敏锐,她抬头看去,竟然是凌商天。 他大概是凌氏家族里笑容最少的一个人,平时工作跟海芋一样不苟言笑,出了名的冷面神,但此刻他竟然对自己笑。 他坐在柳思翊对面,压低声音:“离姐姐,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柳思翊的心咯噔一下,缓缓放下筷子望着他,离姐姐...太久没人这样叫过她了,那是她还在酒吧当陪酒时的别名,叫阿离。 第73章 未知可怕 凌人风范,他看起来更像一个研究学术的高知,可他却把所学都运用到了事业上。 他喜欢学以致用的感觉,对自己专业和能力也很有信心,所以他不会怀疑自己的记忆力。 柳思翊不露悲喜,眸底好似正在融雪的冰山,令人望而生寒。 “天总,您认错人了。”她收回视线,避开凌商天带着穿透力的双眼。 “离姐姐不想忆往昔我能理解,毕竟那段日子不光彩也不开心。”凌商天敛起笑意,沉音说道:“可是,不管你是不记得还是假装不记得我,我都会难过的。” “天总,如果你想倾诉自己的过往,我恐怕不是合适的对象,我们并不相熟。”柳思翊作了个请的手势,不想再跟他语言纠缠。 凌商天轻叹一口气,推了推眼镜,看不出是真难过还是假失落,“没关系,毕竟过去十二年,我都长大了,离姐姐也是判若两人,美得我差点没认出来,但我永远记得你倔强隐忍的眼神,还有你拒人千里的清冷。” 柳思翊不再接他的话,她说一句凌商天能说十句,这样下去只会没完没了。何况她根本不能判断凌商天究竟是故意试探,还是真的跟自己有过什么过节或是其他。 十二年前,凌商天才多大,陪酒的日子都是晦暗的,这些年她都下意识地删除那些过往,淡化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可现在有人将她封闭的记忆之门打开了。 就像扒开了华丽的外套,将最丑恶最阴暗的一面展露出来。 见她又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凌商天笑了,人的模样或许会变,着装和妆容也能让人改头换面,可个性和脾性却很难改变,柳思翊太特别了,特别到就算他记不清模样也能从眼神和气场中认出来。 “离姐姐不喜欢被人纠缠我就不烦你,记得替我向阿乐姐姐和...”凌商天点了点脑门,皱眉说:“还有个姐姐叫什么来着我忘了,代我向她们问好。” 柳思翊心中一紧,阿乐是蓝楹早期的名字,他连这个都知道吗? 她紧抿唇口,淡淡回答:“虽然不懂天总在说什么,但还是要说抱歉,可能无法回应您。” 在一边接电话的凌阡毓,转头发现凌商天笑脸盈盈地对着柳思翊,忙对电话里说:“裘总,我这边临时有点事,回头再给您电话,再见。” 挂完电话,她匆匆走过来,说道:“公司这么多事,五弟还有闲心来聊天?” 凌商天嘴角轻扬:“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今天也是该干嘛干嘛,海啸来了先淹海边人,天塌下来先砸死个高的,总也不会立刻就轮到我。”他转而看向柳思翊,“你说对吧,li...”他口型发了一个离字,继而又改成了:“红姐。” 柳思翊手臂垂落下去,紧紧抠住椅子,这些话她年轻时候说过,但是她想不起来是跟谁说的。 凌商天到底是谁,话里话外好像知晓一切,她们都被救出来十多年了,那间酒吧老板后来也被判了无期,现在应该还在服刑。 怎么可能有人知道她们的过往?她们从形象到身份都已经华丽蜕变,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凌阡毓的视线落在她小动作上,那是紧张不安的典型表现,柳思翊能藏情绪却藏不住那些下意识的细节。 “老五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阴阳怪气的,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回答这个问题时,柳思翊努力平复自己,从抠椅子变成双手交叉,一步一步缓解自己的紧张。 凌阡毓没有逼问,只是说:“他可是出了名的黑面神,平时少有笑意,多数时候都没有表情,今天竟然一直对你笑,不会对你有意思吧。”她用玩笑试图让柳思翊放松。 她淡淡一笑:“你当全世界都是我桃花。” “那可说不准呢,你不是向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嘛。” “烂桃花有时候可能是祸...”柳思翊怔怔回答。 凌阡毓凝望她:“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柳思翊长舒一口气,望着凌阡毓郑重其事地说:“阡毓,我觉得凌商天可能没那么简单,你要提防他。” 凌阡毓轻笑:“呵,这个老五小时候是曹冲,现在成了曹丕。” 柳思翊愣了片刻,她大概能领会凌阡毓的意思。凌商天说话那个腔调,实在让人担心... 她们三个是凌阡毓花了很多时间和金钱培养出来的有力武器,现在半路杀出个凌商天,握着她们最致命的弱点:不堪的过往。 她们很可能会全军覆灭。 午饭吃得索然无味,柳思翊心事重重,凌阡毓没有多问,把她直接带回了办公室。 “你午休一会,我处理点文件。”她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柳思翊摇头,“你见我什么时候午睡过。”她没这个习惯。 “你是不午睡,你以前只要去酒吧第二天都要睡到下午。” “夜生活当然是倒时差,那不能算我睡懒觉。”柳思翊知道她怕自己无聊,径自走到书柜旁,“我看看书好了。” 办公室最吸眼球的莫过于那座书架墙,由上至下嵌入墙体,每个隔板里摆放着不同书籍,书香文艺气息柔和了刚毅的现代装修。 柳思翊徘徊在书架前,很想做点什么分散注意力。正看着,书架墙忽然像门一般开了,视线豁然开朗。 墙后竟然还有一个房间??柳思翊惊讶不已,这是什么鬼才设计,明明看着像一堵墙,原来是个假象,书架只是充当了隔断墙体,后面才是别有洞天。 凌阡毓笑着放下遥控器,“这是我后来改装的,有时候太累了就躲进去睡会,你呢就安心地去休息,我保证不会有人打扰到你。” 房间虽然不大,但却摆了一张化妆桌,空间向南延伸出去是270°转角飘窗,阳光洒落床上,勾起了人的慵懒。 “你在外面办公,我在里面睡觉不合适吧?” “那我陪你一起休息。”凌阡毓勾起一抹妩媚的笑意,她轻按开关,书柜墙悠悠地关上,为她们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你...??”柳思翊刚开口就被她堵住了嘴,凌阡毓的吻时而热切时而温和,柳思翊无法抗拒这霸道的温柔,几乎快窒息,她面颊绯红,弥漫到了脖子上。 她呼吸渐渐失去节奏,可脑海总会出现凌商天那个看不透的笑意和说过的话,她无法专心。 “阡毓...停...停下来,这里是...是办公室。”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她用仅存的一点理智挣扎着。 “我们很久没做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她轻颤的妖娆之音,几乎快淹没柳思翊的清醒意识,但她还是抗拒。 “不要在这里,我...”她无法过自己那关,这地方是办公室哎!敌人的腹地,她无法投入,总会分心,与其绷着神经进行不如忍到晚上。 凌阡毓脸埋在她脖间,贪婪地感受着这久违的气息,这阵子因为张小武的事,过于悲伤,很久没有亲//热,这段煎熬的日子就像过了半个世纪。 “阡毓,不行,这里...我真的不行...”柳思翊轻咬下唇,被凌阡毓挑逗得心神意乱,但依然在婉拒,尽管没什么力量,但凌阡毓还是感觉到了她的排斥。 她停了下来,认真问道:“真的不行?” 柳思翊的脸余热未消,坚定摇头:“不行,我...没有状态...”她勾住凌阡毓脖子,轻抚她的脸,说:“对不起,扫你兴了,晚上补偿你,好不好?” 凌阡毓像泄气的皮球,将柳思翊解开一半的领口又系好,她拍了拍脸,让自己保持清醒,“哎,我真是太难了,金屋藏娇都不能碰,下午这几个小时我怎么挨?” “乖,你专心工作,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柳思翊揉了揉她的脸,捧起落下轻轻一吻,同时把她推向门口,“好了,去工作吧,你不是说要处理文件。” “那帮我口红处理一下,都花了,你自己也是。” 柳思翊指尖轻轻勾了勾唇口,嘴角微微翘起,“你过来,擦干净我给你重新补。” “”凌阡毓仰头,红唇微张,好似要引人一亲丰泽,这个从骨子里散发着妖媚的女人,时刻都在诱惑人。 柳思翊按耐住自己,细心地为她擦去铺开的红晕,重新勾画好唇线,涂上口红,霎时她又变得风情万种。 “晚上绝不放过你,哼”凌阡毓目光含情脉脉,嫣然一笑,依依不舍地回到办公室。 柳思翊笑着摇摇头,等书架门重新关上时,她才瘫坐到了床上,陷入沉思。 凌商天到底是谁,她还是想不起来。她翻开手机,查找凌商天的资料,他今年25岁,十二年前的话,才13岁,这么小怎么会记得如此久远的事? 网上介绍凌商天都以“凌氏天才少年”著称,上学期间因为成绩优异时常跳级,中考高考都是状元,本硕期间就开始涉足家族事业,也曾去国外进修过。 他的履历几乎都是学业和专业领域相关的东西,这样一个人如果藏着不怀好意,还知道自己过往,那该多棘手呢? 午后时间悠长,凌阡毓时不时瞟向书柜,隔着一层墙,她能感受到柳思翊的气息,工作的每一刻都成了享受。 她简单地处理完公事,就开始自己的“宏图大计”。rose被烧毁,不能任其成为废墟,这是她送给柳思翊的东西,虽不是定情信物,但也承载了她们之间许多记忆和羁绊。 凌阡毓将一张a1大小的图纸摊开,这是rose详细的平面图,她打算对酒吧进行重新装修,所有的事情都亲自来弄,等完成后给柳思翊一个惊喜。 只是后面的装修风格需要经过深思熟虑,一模一样会让柳思翊睹物思人,徒增伤感,完全不同就失去了rose原有的味道。 她想还原rose的精华部分,再融合一些新的装修理念和想法,她把布局图存入脑海,将图纸又收了起来,暂时还不能被柳思翊发现。 logo要重新设计,她托腮拿着笔随意地画着,凭感觉画了几个图形都不满意,不一会,纸篓就多了一堆废纸。 正当她苦思冥想时,海芋带着凌商北来了。 “二小姐,大少爷来问柳小姐的事。”海芋说话很官方,始终要装成一个局外人,旁观者。 “听说玫瑰做了你的保镖。”凌商北就四处张望,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俊俏的脸上留着胡茬,平添了几分男人味。 凌阡毓望着他,轻笑:“大哥忙得连胡子都没空刮了?”她看起来心情很好。 凌商北没接她话,问道:“玫瑰人呢?” “你要见吗?” “算了算了,我这样子太狼狈了,还是别让她看见了。”凌商北摸了摸胡须,愁容满面。 非法集资的事情牵涉甚广,那个人在没离职时就偷偷用了公章在外面进行集资,现在很可能需要公司赔偿这笔钱,这个损失比起管桩曾经的麻烦有过之而无不及。 凌商北栽了这么大跟头,自然寝食难安,可他依然会牵挂柳思翊,听说她来了集团上班,亲自过来确认。 凌阡毓把桌上的画倒扣,悠悠说道:“大哥放心好了,我不会亏待她的,你安心处理你的麻烦,别叫小人钻了空子。” “那你给她开了多少钱工资?” “三万吧。”凌阡毓脱口而出,其实她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和柳思翊之间无需讲价,可凌商北却不这么认为。 “三万这么少?二妹你也太抠了吧。” 凌阡毓眯眼望着他,饶有兴致地问:“那大哥觉得多少合适?” “双倍。”说完又补充道:“算了,你这么抠一定舍不得,另外一份薪水我来出,她现在酒吧烧了,重新装修再开业需要高额成本,还要安抚员工加上那房子的赔偿和高额租金,估计把这些年挣得都掏空了。” “大哥,你近一个亿的赔偿还没着落吧,这就为女人摆阔了?” “当你缺一个亿时,几万块钱就变成了九牛一毛,我还出得起,还有啊,平时对玫瑰好点。” 他最近很焦虑,这个赔偿金额太大了,他要给董事会做述职报告,这个资金缺口得想办法补上。 “大哥交待不敢不从。”凌阡毓脸上笑着,心里却想:她的女人自己会宠着,不用凌商北多事,不过他倒确实真心实意地对柳思翊好,凌阡毓甚至不知道这醋坛子该不该开。 “我先走了。”凌商北走之前深深看了海芋一眼,海芋仪态万方地站着,微微颔首,“大少爷先走,董事会有些事要传达给而二小姐。” “海芋,你以后别叫我大少爷,怪生疏的。” 海芋笑笑,不卑不亢,“那...北总慢走。” “你...哎...”凌商北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等到他离开办公室,海芋开始找柳思翊,她手里还拿着重要文件。 “二小姐,红心在哪?我找她说点事。” 凌阡毓指了指书柜那边,“在休息,你不是应该先给我汇报工作?” “文件先还给您,董事长说让您低调处理,给四少爷留点自尊和面子。” 凌阡毓冷哼一声:“呵,孙子就是不一样,无论犯下多大罪过,都要留点余地。” ”红心在哪呢?”海芋又问了一遍。 柳思翊在休息室根本没睡,一直在努力回忆,她还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凌商天,她需要有人帮她一起想。 听到海芋找自己,她就出去了。 “海芋姐,你找我?” 海芋把她拉到一边,轻声问:“你是不是也忘记今天什么日子了?” “今天?” 海芋点头。 柳思翊陡然想起什么,“今天腊月二十几了?” “二十三,今天是蓝楹生日!”海芋最近忙疯了,往年这个时候不是她提醒柳思翊,就是柳思翊提醒她,只要蓝楹在宣安就一定会为她庆生,就算不在也会视频连线。 “幸好你提醒我,可是我没准备生日礼物。” “我也没有,怎么办哦。”海芋觉得伤脑筋,下午看日历规划排工作的周期,看到阴历突然想起来。 “今晚去别墅,我给她做个蛋糕。”她正好想找海芋和蓝楹帮自己一起回忆,说不定她俩记得一些过往。 “那我咋办?” “你...自己想。” “诶?过分了你!” 两人嘀嘀咕咕把凌阡毓晾在一边,她还以为海芋来找自己是为了正事,结果是找柳思翊唠嗑来了? 她凑过去听了几句,明白了一切,她感觉自己被孤立了,酸唧唧地说:“今天是蓝楹生日,所以我不配参加吗?” “呃...”海芋看向柳思翊。 “你当然可以参加,前提是不加班,不过就算加班我也不能陪你了。” “哦,我没蓝楹重要?” 柳思翊点头,故意笑说:“今天她最大。” “你是直男吗?骗我哄人会不会?”凌阡毓气得咬牙切齿,说好晚上补偿自己的,今天绝不能轻易放过她! 海芋咬唇憋笑,不敢说话。柳思翊隐隐含笑,点了点她鼻尖,“我逗你的,我们今晚去蓝楹家吧,好不好?” 凌阡毓傲娇地不说话,柳思翊勾住她手指拉了拉,“毓总大肚能容,一定会原谅小女子的吧?” “那个,我先走了,晚上见。”海芋知趣地退下,自己这颗灯泡,此刻真是光芒万丈。 “好吧,原谅你了。”凌阡毓气不过十秒,就喜欢被柳思翊哄几句才高兴。 “那...今天可以早点下班吗?” 凌阡毓眉头一挑:“女人,你在得寸进尺?” “不行吗?我还打算下厨...” “行!必须行!”凌阡毓听到她说要下厨,迫不及待回答,她没真正吃过柳思翊做的饭,一直期待着过一日三餐的平淡生活。 达成协商后,没到下班时间两人就离开了办公室,她们形影不离,走到公司门口遇到了柳思翊最不想见到的人。 “二姐行色匆匆这是去哪?”凌商天平时很少跟她打招呼,看到都视若无睹,今天格外热情积极,视线一直在柳思翊身上游走。 “公事。”凌阡毓不想搭理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今日凌商天刷脸次数太多了,不正常。 柳思翊从他身边经过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抬头的瞬间,她从凌商天的眼中看到了未知的可怕。 第74章 生活气息 凌商天就像未知的黑暗,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伸出一只手扼住自己脖子。柳思翊这才意识到,她内心最大的恐惧是过去。 她无法直视曾经,她觉得自己配不上凌阡毓,任她如何蜕变都无法真正将过去洗干净。 烂根埋在土里,又能开出怎样的风华? 路上的积雪在雨后渐渐消融,只剩下点点残雪,厚结成冰。春节将至,宣安的街道一片喜庆,柳思翊脸上少有笑意,望着窗外出神。 凌阡毓注意到她一直心神恍惚,趁着红灯停车,勾过她的手,十指相扣,“阴阳怪气总会让人不适,但不值得你放在心上,你心上不是应该只住着我嘛?” “你别安慰我了,我没事,我可能...不太适应你们职场人笑里藏刀,绵里藏针,说话需要揣测,太累了。”柳思翊随便找了个托词,想糊弄过去。 “这样啊...”凌阡毓眉眼微扬,“那就专心想想晚上弄什么好吃的,四个人大餐可不好做。” “难不倒我,难得今年你也参与进来。” 往年三朵金花生日都是自嗨,从没邀请过凌阡毓,也不敢提。身份使然,她们一直觉得该放正自己的位置,跟凌阡毓保持好距离,摆好该有的态度。 她们不能公然去餐厅,除了柳思翊没人会做饭,早期她们在酒吧工作时合租过一套房子,分工明确。她做饭,海芋做家务,蓝楹...等吃,她最小,一直被宠着。 菜场是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地方,凌阡毓几乎没有踏足过,小时候她觉得菜场脏乱差,只愿意去超市,长大后她不做饭,也什么都不会。 毕竟含着金钥匙出生,哪怕失去了双亲,物质基础和生活条件一直都高于别人。 站在菜场门口,她闻见了腥味以及难以形容的杂味,“宝贝儿,我们不能去超市吗?” “超市的东西没有菜场的全,也不够新鲜,很多都是存货。” “但是超市...干净啊,连锁超市的菜品都是当天运来的,海鲜都是空运,没你想的那么糟。”凌阡毓之所以了解,是因为蓝飞旭家的超市就是这种类型,连锁店分布全国,口碑也很好。 “菜场也没你想的那么糟,二小姐要是嫌脏就在车里等我。”柳思翊说罢独自往里走去,凌阡毓忙锁上车,寸步不离地跟着,“等在车里我岂不是要成望妻石了,那人生总有第一次吧,我就当参观一下好了。” “嗯第一次,很内涵。”柳思翊坏坏笑了一下,凌阡毓翻了个白眼。 这家菜场已经是宣安最干净的地方,经过改造后很文艺,一直被人称颂。 里面时不时传来吆喝声,每个摊点的老板都忙得不亦乐乎,柳思翊在脑海已经形成菜单,从种类到所需的量都有了分寸。 “拿着,再去买点辅料就可以了。”柳思翊说罢将一只菠萝塞进凌阡毓手中,可怜她左手一只鸡一袋肉,右手一堆海鲜还有水果,俨然成了一名小跟班。 她跟在柳思翊身后,发现她问价但从不还价,十分费解。 她还发现了一个现象,没买蔬菜。 到了菜场内的小超市,柳思翊弯腰挑选各类辅料,她知道蓝楹家基础佐料都有,做蛋糕的食材也一定有,但有些小众的东西,应该是缺的。 “你弄这么多肉,不来点蔬菜点缀一下,难道要我们吃百肉宴?” “蔬菜去外边买。”柳思翊利索地选好东西,往外走去。 “外边?菜场里这么多种类还不够你买?”凌阡毓疑惑不已,柳思翊回眸一笑,没有说话,她只得老老实实跟着。 在菜场东北拐角的巷子里,有位老太太蜷缩着身体坐在地上等待买家,篮子里放着田里刚收获的应季蔬菜,他们还用着原始称,一把称杆加一个秤砣,满满年代感。 柳思翊走过去,对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说:“婆婆,这菜我都要了。” “是你呀,好久没见你了,丫头。”那老人看起来很瘦弱,饱含风霜的脸尽是皱褶,笑起来还缺了几颗牙,但笑意却很质朴真诚。 “您惦记我,我就来了。”柳思翊提高了声音,一直蹲着靠着老人耳边说话。 她把篮子里的菜都装进了塑料袋,随后给了一张100元的现金。 “太多了。”老人连连摆手,说着有些蹩脚的普通话,听起来还有几分可爱。 “我没有零钱,您拿着下次多给我点葱不就好了嘛。”柳思翊又塞了回去,“天很冷,您快回去吧,路上小心一点。” 老人连连道谢,攥着那宝贵的钞票塞进针线包里,露出满足的微笑。 夜色降临,温暖包围着老人,她握着柳思翊的手久久才离去,这一幕打动了凌阡毓的心,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很狭隘,每天除了工作不曾去拥抱过世界的美好。 她的环境都是尔虞我诈,充满算计和防备,明qiang暗/箭不知道哪个会来,总要紧绷着自己去应对一切。 其实人间最美好的百态就在眼前,随处可见,柳思翊的存在就像一抹甘泉,流入她的心房,都是甘甜。在一起后,总会给她不期而遇的惊喜和温暖。 她明明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被这个世界狠心对待过,现在却依然能够对陌生人都充满善意。 或许她的特别就是在这些点滴中积累而成,她的涵养和魅力就像一本书,值得凌阡毓一辈子细细品读。 “走吧。”柳思翊拎着一包可能吃不完的菜,笑脸盈盈地走来,这是晚风中最美的笑意,撩拨了凌阡毓的心弦,在她心头久久徘徊。 “你这么买不会浪费吗?” “不会,多出来的我送给了清洁工或者拾荒老人,总能遇见。” 凌阡毓有些惭愧,有些好奇:“老人在这摆摊子不会被城管赶吗?” “城管确实没那么好说话,我去打点过,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婆婆很可怜,两个儿子都死了,媳妇对她不管不问,她只能出来卖菜。” “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大善人。” “我可不是,我只是很容易体会到别人的痛苦而已。”柳思翊淡淡回答,童年的惨痛让她绝望过,早年的经历也让她心灰意冷,可正因为自己悲惨过,才更见不得别人可怜。 凌阡毓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柳思翊紧紧地挽住她,半依偎走着,她是幸运的,还有人相伴,可是这份幸福她能守得住吗?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比较早,到达别墅时,小区已经灯火通明,只是她们刚下车就听到一阵刺耳声音,只见几个保安从身边迅速跑过。 “是烟雾报警器。”柳思翊敏锐地冲上前,凌阡毓提着大小拎袋吃力地跟着,保安冲向的地方正是蓝楹那栋,厨房窗口正在冒烟。 柳思翊傻眼了,手中的东西砰地落到地面,没等保安按门铃,她就熟稔地输入密码冲了进去。 “思翊!”凌阡毓脚步快不过她,没舍得扔东西,弯腰勾起来柳思翊扔下来的辅料和蔬菜,慢悠悠地上前。 这应该是烟雾感应装置的报警,这种别墅从设计到管理,发生火灾的几率很小,她不担心。 可是,柳思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听到这个声音她就害怕。 “蓝楹!”她刚进门就闻到一股烧焦的糊味,厨房里面冒着淡淡的烟雾,只听到蓝楹咳咳地从厨房里走出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哀怨道:“网上都是骗人的家伙。” “蓝楹,你没事吧!”柳思翊紧张地拉过她,蓝楹这才注意到保安都来了,她甚至没听见报警器响。 保安问:“蓝小姐,您没事吧。” “啊,没事,我做蛋糕蒸了之后发现好像没太熟,我又给放锅里焖了一会,结果忘了,刚回来锅底都烤糊了,我就浇了点水然后就冒烟了...” 柳思翊长舒一口气,“你是想吓死我吗?” “呃...”蓝楹羞愧地挠挠头,发现凌阡毓也在后边,她低声问道:“二小姐怎么来了?” “你说呢?!”柳思翊瞪了她一眼,rose大火犹在眼前,蓝楹又来这么一出。 她抚了一把额头,竟然都是冷汗。 保安关掉报警器,检查了别墅内外,确定没有安全问题,才离开。这里的报警系统完善,只要烟的浓度和量达到某个值就会报警,保安能够第一时间赶到业主家里,保障安全。 望着那一锅焦糊的蛋糕,蓝楹丧着脸,明明按照美食攻略来的,为啥会这样??她永远跟厨房八字不合吧,想给自己做个蛋糕也失败了。 柳思翊找了一套合身的家居服换上,把蓝楹遣出厨房,帮不了的都是累赘,她还不如自己弄。 蓝楹不依:“我不出去,我出去不就跟二小姐单独相处了吗?” “她又不会吃了你,你们可以随便聊聊看看电视。” “不行,我不行,我心里还是有点怕她,除了有任务我能演,平时我不太能...”蓝楹状态百变,桃色绯闻时把演技发挥到极致,出色地整垮了凌商寒,为凌阡毓拿下管桩打了基础,但平时生活中,她比较放松,也大大咧咧。 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在无防备状态下,说出口无遮拦的话,毕竟她不知道二小姐的底线和逆鳞在哪。 柳思翊望着她,想起了凌商天的事,她探头望了一眼客厅,发现凌阡毓在打电话,才放下心问:“蓝楹,我问你个事。” “你问。” 她沉音问道:“你还记得哪些人叫过我离姐姐吗?” “离姐姐?那不是你早期...那个名字么,没几个人知道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先帮我回忆,我记不起来了。” 蓝楹拧了拧眉梢,“离姐姐...”她也有些恍惚,太久远了。 “或者,我们以前有没有接触过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柳思翊不知怎么形容,因为很有可能在她们不知道前提下,有人注意到了自己,但凌商天那个怪腔怪调又好像是跟自己认识。 “十三岁的少年?诶,好像有一个,但我...”蓝楹有印象,但记忆一下子堵塞了,“是有个小孩的,我记得,但记不清了。” 柳思翊眉头蹙得更深,真的有这件事...心里的担忧被放大了,当年的酒吧管理没有现在严格,经常混进中学生,打架斗殴都是常态,她遇到过太多事,分不清是哪桩。 “你问这做什么?我们不是说好的不提从前吗?” “没什么。”柳思翊摇头,“晚点再说吧,你不想出去就在这帮我打下手,今天有你爱吃的咕咾肉和菠萝饭。” “啊!你是我亲姐!”蓝楹一个熊抱险些亲上去,她喜欢吃甜食,可因为是演员又必须节制,今天难得生日,终于找到借口放纵了! 一直在客厅电话的凌阡毓走到了书房,她通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祁沐宛。 “你们给她准备了什么礼物?” “没准备,我也是临时知道的,思翊下厨了,你要不要我帮你传达什么?” “还是算了,她估计都没记得我,巴不得我别烦她了,她又不是你们家那朵玫瑰,懂情趣,知人心,会观察。” “我们家玫瑰?”凌阡毓灵光一现,“沐宛,你给我开一下视频,有个东西你帮我看看。” “视频就算了,我不方便,你要看什么?” 刚刚祁沐宛说到你们家玫瑰,让她想起了自己和柳思翊身上的情侣纹身,顿时对logo有了想法。 “你看我这边也行。”她找到纸笔画下了两只玫瑰相依的图形,又加了几笔把轮廓勾勒出来,她打开摄像头对着图,“我给rose重新设计的logo图形,你觉得怎样?” “你这个完全可以加工一下,做成标牌,如果想重新装修的话,打算弄什么风格?” “我想...” 两人就装修的事开始深入交谈,祁沐宛要为花楹会所改头换面,凌阡毓要重装rose,都为给对方一份惊喜。 柳思翊的右手还没好,掌厨都靠左手,洗菜全靠蓝楹,两人在厨房配合着,也算协调。 海芋来得早而巧,刚进门就闻见了香味,久违的生活感,扑面而来,霎时她感觉回到了从前三人相依为命的日子,纵然吃过很多苦,但能够相聚在一起,吃一顿喝一顿,也能从夹缝中找到快乐。 她记得,有天她和蓝楹在酒吧被客人欺负,柳思翊做了一桌子菜哄她们。 那晚在失落中重新找到温暖,可她们笑着笑着却哭了。 海芋靠着厨房门,望着二人露出姨母般的微笑,“要不要我帮忙?” “海芋姐,你来了咋不吭声?” “我吭声了你们没听见。”海芋笑意浓浓地挂好外套,卷起衣袖,准备加入她们。 “你别忙,有事问你呢。”蓝楹低声把柳思翊心里的疑惑又问了一遍,海芋记忆力好,心态也平和,她一直觉得过去与现在都是完整的自己,应该坦然面对。 十三岁少年,她有印象,酒吧虽然鱼龙混杂,可那个少年很特别,海芋记得很清楚。 “那孩子多大我倒不确定,但他的自闭给我印象深刻。” 见海芋准备详说,蓝楹把厨房门拉了起来,凌阡毓刚走到楼梯就见三人神神秘秘地躲在了厨房,她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以前酒吧每天都有十几岁小孩子过来,我们自己也没多大,哪里记得住那么多?” 柳思翊皱着眉头,“你继续说。” 海芋回忆道:“其实红心你应该印象最深刻,那天有帮辍学的小混混打架,群殴一个小孩,是你去救下来的,他身上好几处被打出淤青,也是你上的药。当时他闷不吭声,我们问他什么都不说,你开口他才吞吞吐吐,说来找同学。” “好像是这样。”蓝楹也想起来了,她接着说:“但是后来他就再也没有来过了,我还记得他名字,好像叫什么...叫什么...” “叫五仔,他说自己在家排行老五,蓝楹你当时还嘲笑他说,你怎么不叫鸡蛋仔呢?” “啊鸡蛋仔,对!我都叫他鸡蛋仔,长得小小的还有点可爱,就是不爱说话。” “哐当!”柳思翊手中的汤勺掉进了锅里,她下意识要去捞,被蓝楹拦下,“你做什么,捞开水啊。” “家里排行老五...”柳思翊精神恍惚,她尘封的记忆被打开了,经过海芋的描绘,她想起了那名少年,他当时还问:姐姐,你叫什么? 柳思翊回答:阿离 “叫你离姐姐可以吗?” 她回答:可以 没想到,简短的两句对话,给自己埋下了这么大的祸根。 第75章 生日惊喜 门外的凌阡毓,听到了所有对话,包括柳思翊失神掉落的汤勺声,她脸色微沉,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二楼书房。 今天所有的菜都是柳思翊亲手所做,蓝楹喜欢吃甜食,她做了糖醋排骨、咕咾肉和菠萝饭。海芋喜欢吃辣,她做了辣子鸡、酸菜鱼、麻婆豆腐,至于凌阡毓,她很了解,只要口味清淡都可。 这算凌阡毓的优点,不挑食,不忌口,父母去世后,她肉类吃的少,更多注重用餐的精致和口味,对厨师水准要求比较高。 为了避开跟“七点钟晚餐”的菜品重复,柳思翊故意用了其他烹饪方式,避免她尝出味道。既然跟蓝飞旭约好,柳思翊就不能先食言,这样默默地做点事,她也满足。 菜上桌后,只剩下蛋糕。蓝楹的蛋糕之所以失败,一来是牛奶和鸡蛋以及面粉的配比不对,二来烤箱档位也调错了,她是工具齐全,但成不了巧妇。 柳思翊扎着围裙,挽起头发,将做好的蛋糕胚从烤箱里端出来,用裱花袋将调好的奶油为蛋糕“上妆”。 “切点水果给我。”柳思翊边忙边说。 “要什么水果?”蓝楹很积极,一桌子美食已经垂涎欲滴,对这个蛋糕更加期待。 “海芋姐你切吧,薄一点,葡萄草莓切瓣。” 蓝楹嘟嘴:“为什么不让我切?” “不放心。” 蓝楹:... 海芋笑着挽起袖子,“好了,寿星等吃就行了,你去楼上叫二小姐吧。” “哦”蓝楹轻叹一口气,不就是切水果么,她还能连这都不会?红心太过分了,这么不相信自己,虽然这么多年等吃习惯了,但她需要参与感和仪式感啊。 心里忿忿不平,却也无可奈何,她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凌阡毓正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跟人电话。 比起海芋和柳思翊,蓝楹有一项自学的专长,就是英语,学习是为了戏路能宽一点,也想跟国外演员合作时,不至于有交流障碍。 她之所以能够在国外轻松地拍戏,也跟口语基础有着很大的关系。 凌阡毓在跟人交待什么?她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听了两句,什么让人把设计图快点提交,将她想法形成具体方案,logo的设计要加快? 难道二小姐要买房装修?不会又要送房子给红心吧? “进来吧。”冷不丁一句中文,让蓝楹一愣,是在叫自己?她探出脑袋瞅了一眼,凌阡毓正目光平和地看着她。 “啊,我是来叫您吃饭的,已经差不多了,红在弄蛋糕。” 凌阡毓点头,饶有笑意,但很温和,蓝楹好像没以前那么怕她了。 “你这有毛笔和墨水吗?” “有啊,虽然我胸无点墨,但这种装门面的东西还是有的。”其实她根本用不上,就是收藏着好玩儿,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崭新的笔墨纸砚。 随后把纸摊好,墨调好,凌阡毓在三只毛笔里面挑了一支硬毫毛笔,在纸上写下了好几个“酒”字,她的笔锋处处藏锋不露,有伟岸遒劲的大楷、端雅的小楷,也有飞腾跳踯的行草书,笔锋时而出规入矩,张弛有度,时而流转自如,仿佛有着力道千钧的力量。 “二小姐,你这是练书法?”说完这句话蓝楹又觉得不对劲,很少见凌阡毓有闲情雅致做这些,以前来这里要么商议要事,要么来去匆匆。 “我三岁就跟着我爸练书法,手已经生了不少,你看看这个几个字哪个好看?” “我不是很懂耶。”蓝楹只能看出潦草和工整,大概是无法品出这其中奥妙,也没有那个眼光欣赏书法。 凌阡毓笑着放下笔,“你就用平常人目光来看,最喜欢哪个字?” “呃...”也不知道会不会说错话,蓝楹指了个有点艺术气息的字,既不过分潦草也中和了酒字的刚毅。 凌阡毓嘴角轻扬,她竟然选了自己随便创的一个字,既不是楷体也不是草书。 “那就这个字。”凌阡毓说罢将那个酒字拍下,传给了设计师,并对着手机用英语说了一句:“设计成图形。” “二小姐,你这个要做什么呀?”蓝楹好奇地问。 凌阡毓眯着双眼,“你这么聪明,可以猜一猜。” “logo,图形,酒...难道?” “嘘”凌阡毓手指覆在唇口,“她还不知道,只有你知我知沐宛知。” 听到祁沐宛名字,蓝楹心里咯噔一下,开始急速跳动,有些兴奋还有些彷徨,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小心翼翼地想探索,又不敢上前。 “祁总啊...”像一种喃喃自语,余音仿佛还带了叹息。 凌阡毓将几张纸准备揉了扔进垃圾桶,蓝楹忙阻止,“干嘛呀?” “扔掉,免得被她看见。” “写这么好扔掉多可惜,给我收着,我不给她看见就是了。”蓝楹心疼这些字,虽然她不懂得欣赏,但也觉得很珍贵,收起来或许有天可以送给红心,她肯定高兴,二小姐这么用心。 想着想着,她又开始羡慕了。她是怎么回事呢?认识成双成对的人也不少,戏里戏外都会接触到形形色色的爱情状态,从没这样过。 可每次看到凌阡毓为柳思翊倾尽一切,内心的柔软就会被触碰,会被这些细节打动,也会因为美好而向往自己的未来。 她的那个人在哪呢?想到这句话时,她眼前浮现了祁沐宛的笑容。 她忙甩开多余的思绪,怎么这么可怕呢,祁沐宛怎么那么喜欢见缝插针,随时随地闯进自己的脑海。 正当她走神,楼下传来海芋的声音:“蓝楹,吃饭了,怎么叫个人半天不下来。” “来啦!”她把凌阡毓几幅字卷好放入字画盒里,如获至宝般放进书柜里,“走吧,二小姐。”蓝楹招招手。 “蓝楹。” “嗯?”她转身,凌阡毓嘴角牵起弧度,“明天会有一份礼物送到工作室,希望你喜欢,祝你生日快乐。” “二小姐...”蓝楹眼角蓦地酸了,过了这么多次生日,凌阡毓第一次参加,在她眼中凌阡毓是恩人是老板,是她敬畏的人。 她从没想过有天还会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她以为她的世界里只有海芋和红心,不会再有别人了。 光鲜的外表,黑暗的过去,知道完整自己的人,只有她们,现在又多了凌阡毓,就像找到久别重逢的亲人,被温暖和感动包围着。 “谢谢你愿意帮我,也谢谢你陪伴了思翊那么多年,给她带去欢乐,我知道你是她们的开心果。”凌阡毓的笑仿佛能够融化冬季的寒雪,蓝楹从她深邃的眸底,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柔。 她有些哽咽,找不到话来表达心情,明明是二小姐把自己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明明是她给予了一切,为什么反倒过来谢自己呢? “好了。”凌阡毓打断了正欲开口的她,“再煽情我就要起鸡皮疙瘩了,闻到饭香我肚子都饿了,走吧,小寿星。” 蓝楹重重点头,揉了揉眼角,笑意浓浓地跟着凌阡毓下楼。望着她曾经觉得高不可攀的背影,蓝楹忽然觉得二小姐跟她们其实是一类人,所以才会在传奇的故事里相逢吧。 这是彼此的幸运,相互付出的成全,也是命运对自己最好的眷顾。 餐桌上佳肴如宴,水果蛋糕精致美观,果酱上写了“蓝楹”两个字。蜡烛插了18的形状,蓝楹今年刚27,她虽然只比柳思翊小一岁,比海芋和凌阡毓小两岁,但她们都把她当成妹妹宠着。 每年谁的生日都可以忘,唯独蓝楹的从不缺席。 “生日快乐,蓝楹。”柳思翊和海芋异口同声,蓝楹甜美的脸上绽开出花儿般的笑容,“谢谢二小姐,红姐,海芋姐。”她蹦跶到蛋糕边,开心不已。 凌阡毓走到柳思翊身边,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眉梢眼角尽是笑意。她挽起柳思翊右手看了看,伤口已经结痂,恢复得很好,又扫了一眼餐桌,惊叹不已:“我都不知道你是真大厨,不如以后我们开一家餐厅吧?” 蓝楹连连赞同:“可可可,红的厨艺真的好好哦,我吃过的任何美味都没有她做的好吃。” 柳思翊只是笑而不语。 “你别可可了,蜡烛都快烧完了,赶紧许愿。”海芋说。 “要在心里把愿望说一遍,才能成真哦。”凌阡毓扬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蓝楹双手合十,在心底许下了愿望,多数是祝福还有一些期盼,最重要的是她竟然把想见祁沐宛也许进去了。 记不清多久没见了,人跟人缘分其实很短暂吧,祁沐宛就是过客,所以她该珍惜眼前的几个人。 她不知道有时候动心只是瞬间的事,会有人那么快走进她的心,猝不及防地叩开心门。 许完愿她吹灭了蜡烛,迫不及待地沾了一块奶油,舔了舔,“好好吃啊,红,我要哭了。” “夸张,比不了烘焙坊,凑合吃吧。” 蓝楹幸福地直跺脚,甜食就是这么有诱惑力,整个人心情都好了。 就在她准备切蛋糕时,门铃响了。柳思翊本想过去,被凌阡毓按下,“蓝楹,去看看是谁。” “不会保安又跑来了吧。”蓝楹嘀咕着向大门走去,她嘬着手上残余的奶油,打开了门,一簇彩色气球飘了进来,继而听见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生日快乐。” 祁沐宛从气球后面探出头,她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时间太紧,来不及准备花。”她把气球塞进蓝楹手里。 “你,你怎么来了...”蓝楹怔怔地握着气球,欣喜在心底翻涌,还有种甜甜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在做梦,明明应该跟自己倒时差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许的愿望即刻成真,太假了,她都想掐自己一下。 “怎么?不欢迎我吗?” “蓝楹,你还不把祁总请进门。”凌阡毓似笑非笑,蓝楹这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只觉得从脸到耳根都在发烫,心砰砰乱跳,没有节奏。 “进,进来吧。” 祁沐宛踏进来时忍不住搓了蓝楹的脸,一脸宠溺:“小楹楹,我看你最近是不是胖了哟。” 她的掌心很暖,蓝楹甚至忘记了反抗,直到祁沐宛脸凑过来,她才连连后退:“我,我才没有!” 她被祁沐宛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手足无措,手上一松气球飘到了屋顶。 这下所有人都发现气球原来是带字的。一共9只,拼起来是:祝我的楹楹生日快乐 9代表天长地久,是不是意有所指呢?围观群众笑望着二人,蓝楹仰头望着上空,这几个字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每个字隽秀不失大气,气球颜色各异,字的形状和色彩也各不相同,如果不注意观察,根本看不出是后来加上去的。 艺术的笔尖,把简单俗气的东西,变成了浪漫。浮在房顶的气球顿时把生日氛围带出来了,也让蓝楹小女孩的心思得到了满足,一切都像童话,如梦如幻。 “你知道祁总要来?”柳思翊附耳问,凌阡毓摇头,轻声说:“她没跟我说,但我跟她要求视频时,她说不方便,你说能有什么不方便,不是在来的路上就是在准备礼物,我太了解她了,她可能早就回国了。” “你看蓝楹开心得都不知所措了。” “可惜她还没开窍,还没意识到自己在乎沐宛。” 柳思翊斜眼看她,“跟某人倒是挺像的。” “我可没有,她是口嫌体正直,我那是...觉醒的晚了点。”凌阡毓为自己辩解,柳思翊笑着摇头,蓝楹性子耿直简单,不会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可正因为这样,对于感情的纯粹很看重,她大概是觉得自己不了解祁沐宛,或者也确实还没懂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欢迎祁总。”海芋搬来一张凳子,故意放在蓝楹旁边,她大概也能看出祁沐宛和蓝楹有故事,友情的互动和感情的互动终究是有区别,她这个旁观者看得比当事人清楚。 只是没想到,这两姐妹竟然都会跟女人纠缠上,而且还是这么优秀的人。 海芋欣慰,也有些失落,或许以后她们都有归属了,自己还是一个人。 “让我来猜猜这桌子菜出自哪位大神之手。”祁沐宛扫了一眼,色香味俱全,光看品相就很诱人,她看向柳思翊,“除了你,我看不出来她们有贤惠的气质。” 蓝楹不服气了:“谁说的,这里面也有我做的。” “哦?是不是那道沙拉。”祁沐宛指向那盘最没技术性的水果沙拉,蓝楹倒吸一口气,“那个也是要放酱的。” “要掌握沙拉放多少是么,真是厉害!为寿星点赞!”祁沐宛向蓝楹竖起大拇指,蓝楹怒瞪回去,掰下她手指,却被祁沐宛反握,柔软的掌心裹着她,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祁沐宛炙热的眼神毫无遮掩对蓝楹的迷恋和想念。 蓝楹忙避开她的视线,这种对视很让人受不了,她已经方寸大乱了。她缩了缩手,没成功,又用力拽了拽,祁沐宛才松开。 柳思翊托腮望着她们,总觉得祁沐宛有些不一样。她是个很注重形象的人,虽然天生丽质但依然会化妆让自己锦上添花,衣着更加考究了。 但是她今天竟然素颜,衣服简单休闲,不像她以前的风格,以前随意一个角度都是街拍效果,尤其她酷爱的旗袍,永远能够惊艳人的目光。 细细看去,她发现祁沐宛的气色也不好,原本以为是她皮肤白皙,现在看来就像没有血色的病人,连气息都比以前柔弱了几分。 柳思翊陷入了沉思。 “话说,蓝楹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就送了几只气球,不能吧?”凌阡毓打趣道,她笃定祁沐宛还有厚礼。 要不要这么懂自己,真被凌阡毓说对了,她俩太像了,在某些时候凌阡毓总能猜到她要做的事。 她笑着把脖子上的蓝钻项链摘下来,站起身来,慢慢为蓝楹带上。 “你这?”蓝楹回过神想阻拦,祁沐宛俯身在她耳边轻语:“别动,这个找大师开过光,能当护身符,你就安心地戴着,我如果不在...”她顿了顿,呼出一口气,“不在的时候看到这个能想起我,不许拿下来哦,它不怕水不怕火无坚不摧的。” “我怎么能夺人所爱呢,太贵重了...”蓝楹预估这条项链得有十几万,过于贵重,她不能接受。 “我的所爱可不是这条项链。”祁沐宛眸光尽是温柔,蓝楹从她眼底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知该欣喜还是该失落,总夹杂在这种莫名的情绪中。 祁沐宛站在她身后,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勾住她脖子,两人和谐的面容映入屏幕,蓝钻的高贵在蓝楹脖子间煜煜生辉。 “你看多适合你,只有你能戴它。”祁沐宛几乎贴上了蓝楹的脸,每句话呼出的热气都让蓝楹紧张。 这份偏爱和重视让她不敢过于开心,蓝楹被祁沐宛拥着竟觉得温暖,她甚至有些贪恋这一刻的亲近。 “祁总....”柳思翊指了指自己鼻子,祁沐宛抬头感觉到了温热下滑感,她忙抽出两张纸捂住鼻子,说了一声“不好意思。”就冲进了卫生间。 “祁...”蓝楹担心地站起,她陡然想起上次祁沐宛走后,收拾卫生间时发现了一堆带血的纸巾。 她在卫生间门前徘徊,“你,你没事吧。” “没事。”这次祁沐宛乖乖回答了,可蓝楹的心却更沉重了,怎么回事?为什么总是流鼻血?她不敢再深想了。 柳思翊忧心忡忡地看着蓝楹,想起上次送祁沐宛离开两人的对话,难道说她其实是有什么家族病史吗?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瞧了一眼,消息框上“离姐姐”三个字映入眼帘。 她脸色骤变,忙将屏幕贴着身体,深吸一口气,背着凌阡毓,才悄悄滑开,那是一串陌生的号码,上面写着:离姐姐,找到记忆了吗?阿乐姐姐和阿沁姐姐一定记得我吧——五仔 第76章 为何失落 这个人就像个幽魂一样,漂浮在四周,令人脊背发凉。 柳思翊一键删除了短信,回头凌阡毓正盯着她,“谁发的短信?” “没什么,广告推销。”她心虚地把手机扔到一旁,带了点力气,桌子发出了闷闷的声音,凌阡毓看出了她眉眼间细微变化,隐去笑意的眸底,透着担忧。 她没有追问,心中也猜到了几分,只是还没有想到解决办法,她万万没有料到最棘手的人,会是凌商天。 蓝楹站在卫生间门口踱步,她能听见卫生间哗啦啦地流水声,与上次一模一样,心情已截然不同。 她的心一直悬着,由不得自己,不知何时就猛然抽疼一下。 盥洗盆里,一片血红,好不容易清洗干净,一抬头温热的黏液又从鼻孔里滴下。祁沐宛无奈地弯腰继续洗,余光可以从玻璃门看到外面的影子在徘徊,那脚步仓促焦急,就像起伏的心情,不受控制。 “你到底有没有事?”蓝楹终究没忍住,身体几乎贴在了门上。 祁沐宛嘴角轻抿,望着那熟悉的影子,心道:小傻子,什么心情都藏不住。 她没有应声,只是微微仰头,她不能再留在这了,得尽快回医院,否则反复流鼻血,会吓着小傻子。 原本就没打算出现,可听凌阡毓说今天是蓝楹生日,她没能克制住。来不及去温室摘花,只能弄一串气球,用不同颜色的笔,写了几个字在上面,有些幼稚但也是心意。 她没想过自己有天会像高中生示爱那般,干这么无聊搞笑的事,最可怕的是做完了,她很满意也很满足。 她以前是多么不屑这些节日生日,总觉得形式大于内容,为了记住而记住,为了庆祝而庆祝,有什么意思呢? 但现在,她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原来真的会有人期待这天,也会因为生日惊喜感动得说不出话。 祁沐宛最爱看蓝楹笑起来的样子,也喜欢她不知所措支支吾吾的反应,可爱得让她沉迷。 现在想来,简单与纯粹才最可贵。 她缺这个,所以会被蓝楹吸引,她也在潜移默化中改变。 蓝楹没得到回音,刚准备敲门,祁沐宛出来了,她看起来没什么不一样,眼角永远扬着迷人的笑意,一如往常,温婉动人,只是那没有血色的脸,让她看起来更加孱弱。 “怎么?担心我啊?”她的笑纤弱无力,却藏不住娇靥之色,语气总是带点撩人的意味。 “你是二小姐贵客,我当然得招待好。”蓝楹嘴硬心软,明明心里想的不是这些。 祁沐宛眉尾一扬,莞尔一笑:“我可不是为她来的。” 蓝楹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再怼确实说不过去吧,关心话语到了嘴边却变味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团聚了,我该走了。”说罢她悠悠地拿过外套,利索地穿了起来。 蓝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她深吸一口气,她要走?这么快就走了吗?就来送个礼物意思一下而已? 海芋上前说道:“祁总,别急着走啊,您还没吃饭呢?” “明天是周末,今晚没应酬没公事吧,急着回去做什么?”凌阡毓也出口挽留,唯有柳思翊默然不语。 祁沐宛的视线转向蓝楹,好像在等她开口,可蓝楹说不出口,强留人家做什么呢?或许她真的有事,或许她就没打算留,她不自觉地抚上脖子的项链,一瞬间想了很多很多。 她好像不敢期待太多,她给心上了一道紧箍咒,束缚着自己。 祁沐宛是什么人?出身高贵,事业出色,有着令人倾倒的容貌和才华,她跟她,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 只是因为二小姐才有机会接触,只是被她打趣过几句而已,又怎么可能有什么呢?祁沐宛的圈子,可能就是最瞧不上娱乐圈的名流,何况她还有那段黑暗的过往。 蓝楹的心情被她弄得忽上忽下,收不住胡思乱想。 等了半天,蓝楹没有反应,祁沐宛耸耸肩,“我啊,确实有事,不过...”她走到桌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沙拉,“嗯寿星做的果真很甜,这也算我参加过你们的聚餐了,回见。”说完祁沐宛转身向门口走去。 柳思翊走到蓝楹身边,提醒道:“再不留人,她真的走了,下次见面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了。” 蓝楹紧咬下唇,手指缠绕着,犹豫不决。柳思翊又轻轻推了她一下,“快去。” 她没有动,对着门口叫了一声:“祁沐宛。” 听到声音,祁沐宛开门的手停了下来,她转头看向蓝楹。 “要不,你今天...今天跟她们一样,留在这...”蓝楹吞吞吐吐,努力掩饰真实的心情,“她们今天都不走的,我这房间多你知道的,总有你能睡的地方,衣服我也有新的...”蓝楹心情复杂,说话没有主次。 凌阡毓扶额,半天没说到重点,说一句我希望你别走有那么难吗? 这种难以启齿的彷徨和心生的自卑感,柳思翊懂。她只是没想到蓝楹在遇到感情时,会跟自己一样,下意识地放低自己,或许是因为对方过于优秀。 祁沐宛不知道蓝楹的过去,她这样的人会不会介意呢?柳思翊没把握... 客厅的空气像凝结了一般,时间也恍若静止了,谁也没有出声破坏此刻的宁静,祁沐宛眉眼如花绽放,含情脉脉地望着蓝楹,好一会她才收回视线。 “抱歉,我真的有事,得走了。”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出去了,转身的刹那没有人留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蓝楹僵在了原地,像石化了一般,只是觉得眼角有些酸涩,心口被重重一击,疼得厉害。 她勉强支起一抹笑意:“看吧,我留了,是她自己不肯的。”说罢她坐回了餐桌,假装潇洒地开始享受美食。 “我去送送祁总。”柳思翊拿上外套,追了出去,直觉告诉她,祁沐宛有苦衷。 晚风寒意逼人,鹅卵石铺上的小路,在路灯映照下,散发着另一种美。胧月之下的祁沐宛,背影有些孤独,也有些决然,她走得很慢,不知在期待还是因为身体虚弱。 “祁总。” 祁沐宛转身,见是柳思翊,不意外:“你不会来劝我回去的吧。” “那倒没有,有些担心你。”柳思翊与她并排缓慢走着,“你身体...没事吧?” “你猜呢?” “我见你今天气色很不好,而且...”柳思翊看了一眼她的着装。 祁沐宛轻笑:“而且穿得很随意,也没化妆是吧?” 柳思翊点头。 “说你细心吧,你还真细到骨子里,平时闷不吭声,心里暗戳戳地看透一切。真不知道阡毓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这辈子遇到你这么好的女人。” “你别夸我了,你这流鼻血不是偶然吧,我刚还看见...”柳思翊挽起她手臂,撸起袖口定睛一看,果然... 不是她错觉,祁沐宛手背有好几个红点,那应该是针眼,手背的皮肤呈紫黑。 她担心地问:“阡毓说你可能早就回国了,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儿。”祁沐宛收回手,重新放下袖口,她特地穿了个长袖,还是没瞒过柳思翊眼睛,“我呢最近流鼻血是有些频繁,我爸不放心,让我做一个全身检查,抽了十几管血而已。” “你别打发我。”柳思翊不信这么简单。 “你呀,你得答应我不要告诉蓝楹。” 柳思翊点头。 “我外婆和我妈妈都死于一种很罕见的血液病,早期的症状就是流鼻血,这可能是家族遗传病,我爸担心我会跟她们一样,请了全球顶尖的专家成立了一个研究组,为我排查疾病,我不想在国外,于是专家组就跟着我回国了,我最近一直在医院住着,随时接受体检,流鼻血严重的时候还得挂点滴,真麻烦。”祁沐宛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一切都不是发生在她身上。 “你的意思是,你可能会跟你妈妈得一样的病?” “嗯哼,很可能哦,毕竟血浓于水嘛。”祁沐宛充满笑意的脸上,写满坦荡与豁达,柳思翊却笑不出来,“得病几率高吗?” “你看你问的,不就是得病和不得病两种结局,没什么高不高的。”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如果得病就坦然接受,环游全球,度过剩下的时光,如果不得病就去追求最想要的东西。 无论哪种结果她都会面对,既然自己无力改变,只能接纳,适应。 “我觉得你应该告诉蓝楹。” 祁沐宛毅然摇头:“不,你一定要帮我瞒着。” 柳思翊停下脚步,望着她:“沐宛,蓝楹喜欢你,你应该能感觉到吧。” 祁沐宛笑意渐褪,她抬头看了一眼圆月,叹了一口气,“目前来说,她喜欢我也好,讨厌我也罢,不重要。既然未来不可知,那我宁愿不开始,止于现在就行,在没有弥足深陷之前,对她对我都好。” “你拒绝留下还不是因为怕自己失控。” “好啦好啦,我承认你总会一针见血,你也别劝我了,我已经决定了,在确诊之前,不会再见蓝楹,你们要多关心她,连同我的那份一起。”走到车边,祁沐宛停下脚步,月光将她侧脸衬得更加苍白,她轻拍柳思翊肩膀,笑得无力:“回去吧,冷。” “有结果了可以告诉我吗?”柳思翊眸间尽是真诚,祁沐宛低眉浅笑:“我们曾经可是情敌哎,怎么现在反而惺惺相惜了。” “做朋友比做敌人容易,不是吗?” “好好好,如果我不得病,记得要给我助攻哦。” 留下最后一句玩笑,祁沐宛开车消失在了黑夜,柳思翊能够感受到在那些洒脱和乐观的背后,藏着失落和遗憾。 她能理解祁沐宛,却无法感同身受她的心情,只愿老天会垂怜善良的人。 回到别墅,几人正在用餐,蓝楹胃口大开,把整整一份菠萝饭都吃了,又吃了半个蛋糕。 “啊真好吃,还是美食能让人心情好。”蓝楹说着又塞了一口蛋糕,她不能停下来,她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食物上。 “好吃你也不能这么吃啊,胃会吃坏的。”海芋为她倒了些水,关切地说:“蓝楹,咱不这么吃了好不好?” 蓝楹没有喝水,而是端起红酒一饮而尽。她虽然在笑,可眼角早已湿润,说不尽的委屈在心里翻腾,化为泪水涌了出来。 她吃着吃着整个人开始啜泣,什么嘛,为什么会那么难过,不就是被拒绝了一下嘛,本来也没想留祁沐宛啊,她走就走呗,可蓝楹的眼泪就是止不住。 凌阡毓语重心长道:“蓝楹,要忠于自己的心,别让自己后悔。” “祁总确实有要事,她说办完事会回来找你的。”柳思翊也想安慰几句,蓝楹连连摇头:“别跟我提她了,不想听!” 一顿开心的大餐,在蓝楹胡吃海喝下结束,饭后她抢着洗碗,就像以前那样,用家务来冲淡自己的心情。 她不想所有的思绪都围绕祁沐宛,更不想去发现她心情的起伏都跟祁沐宛有关。 看着蓝楹忙忙碌碌的身影,海芋不禁担心:“她这样没事吧?” 柳思翊说:“让她忙着吧,吃那么多动一动也好,而且忙起来不会胡思乱想。” 蓝楹的感情自有归属,她相信祁沐宛很快就会回来,对她们来说,最棘手的事情还没发生。背后那双眼睛,不知在哪里盯着她,也不知什么时候会从后背跳出来,打她个措手不及。 柳思翊心事重重,海芋也看出来了,从讨论五仔的事开始,她就总是心神恍惚,只是碍于凌阡毓坐在旁边没好问。 “你俩在这聊会,我去书房处理点事。”凌阡毓站起身,向二楼走去。她似乎意会到了海芋的顾忌,走开的正是时候。 一晚上,凌阡毓都在想这件事,她要驱逐所有缠绕在柳思翊心头上的事。她了解柳思翊,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不会告诉自己的。 她不捅破这层纸,只是老五那边必须查清楚。 书房门关上后,世界安静了,凌阡毓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不得不承认,她紧张了,一子错,满盘皆输。 如果三朵金花的身份被拆穿了,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能让所有人的努力白费,毁于一旦。 想到此,她拨通了蓝飞旭的电话。 “什么指示老板?” “明天你去四方监狱见个人,他叫李宏,是个无期徒刑犯,重刑犯探监需要打点,你提前准备。” “然后叻?” “见到他之后问有没有人最近去找过他,如果有问清楚是谁,找他做了什么。至于用什么办法你自己想,如果没有想办法封口,他知道我的弱点。” 蓝飞旭顿了顿,没有追问,“好,明天就去办,等我好消息。” 凌阡毓要确定,有没有人找李宏确定三朵金花的身份,他就是当年联合人贩子差点把柳思翊她们卖掉的酒吧老板。 那酒吧被端掉后就被封了,时间久远,除了当时用她们的李宏,应该没有人认得出三朵金花才是,这是确定身份的唯一途径,但凌阡毓不确定是否比老五晚了一步。 如果是这样,那就真的后患无穷了。 她真是太大意了,一直担心会有人认出三朵金花,所以才对她们从身份到名字甚至形象进行了颠覆性的改变,没想到真正的风险就在身边。 老五是怎么认出思翊的呢?凌阡毓没想明白。 楼下的柳思翊也正烦恼,刚刚又收到一条充满变态气息的短信:周末愉快,离姐姐 她看到离姐姐三个字就不寒而栗,冷飕飕的语言压得她快窒息。 简直阴魂不散!她气愤地把手机摔了出去,“竟然把我手机号都查出来了。” “现在查一个人手机号多容易。”海芋淡定地捡起看了看,她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他和二小姐是对立面,我们现在不知道他究竟想怎么样,这比较让人担心。” “都过去这么久了,他到底怎么能认得出我的。”十二年了,一个少年的记忆怎么会这么清晰,她都凤凰涅槃了,还是摆脱不了恶魔的影子。 “他应该很难求证,除非...”海芋顿了顿,若有所思,“除非他去监狱找李老板。” 柳思翊双手抵着额间,双目微闭,陷入沉思。关于五仔的回忆,她记不清细节了,只记得当时的他眼神很倔强也很茫然,他话少孤僻,有些像自己小时候。 他们之间没有太多对话,仅有的交流就是交换名字。 “红,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二小姐?”海芋问。 “先不要,我要去求证他是不是五仔。”万一他只是从五仔那里知道了她们的身份呢,她不能落入圈套中,也不能给凌阡毓添乱,现在正是坐山观虎斗的好时机,二房需要养精蓄锐。 “求证?你怎么去求证?你可不能以身犯险啊,红。”海芋真怕她做什么涉险的事。 “我不会的,你放心吧,我觉得他还会来找我。”与其紧张不如以不变应万变,当初救了他,难道真的要恩将仇报吗? “那你一定要小心,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都要好好地防着四房,现在看来四房才是最难对付的,五少爷真是深藏不露,小看他了...”海芋轻叹一口气,转眸时感受到了凝视,她回过头,发现凌阡毓正站在楼梯处看着她们。 第77章 脊背发凉 二小姐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听到她们对话了吗?海芋有些不确定,但还是站起来,自动让了个位置给她,“二小姐,您忙完了?” “海芋啊。” “嗯?” 凌阡毓扬着笑意走来,坐在柳思翊身边,“你们对我可以不用有隔阂吧,你们一口一个您,我瞬间觉得自己比你们老十岁,是不是亲爱的。”她勾住柳思翊脖子,见她勉强支起的笑意,有些心疼。 “她们是敬畏你,我可从来没怕过你。” “你要是怕我,咱还怎么在一起,但是这家庭地位吧,还是要分清楚的。工作时听我的,在家听你的,怎样?” “好啊,你喜欢怎样都可以。”她有些心不在焉。 海芋望着她们露出姨母般微笑,只是觉得自己像一座大山,杵在这有些尴尬,“你们继续...我去看看蓝楹。” 她仿佛自带绝缘层,说羡慕多少有点,这些年工作她雷厉风行,也有男人对自己示好过,但她无心也无意,她一度觉得能相伴自己一生的可能只有工作。 但真正落单的这天来临时,还是会有些失落。 “砰!”厨房传来碗摔碎的声音,海芋回过神,忙走过去,蓝楹正在捡碎片,食指已经被划了一道口子。 “你别动,我来弄。”早知道她心神不宁,就不该让她洗。 柳思翊和凌阡毓也走了过来,蓝楹失魂落魄地站着,有些呆滞,手指上一片殷红。柳思翊找来创口贴,为她简单处理了一下,“去楼上休息吧,别忙了。” “我一个人睡不着的。”蓝楹看向海芋,可怜兮兮地说道:“海芋姐,你晚上能陪我睡吗?” 海芋笑笑:“当然可以了,我们以前三个人都挤过一张床呢,你忘啦?” “没忘,所以有些怀念。” “你俩怀念就行了,我俩就不跟你们挤了。蓝楹,你得正视自己的心,不要逃避。”凌阡毓旁敲侧击地提醒,蓝楹依然丧着脸。 海芋没办法,只得先把她带回房间,今年这个生日过得真是喜忧参半。 其实该是欣喜大过遗憾的,只是蓝楹的心随祁沐宛走了,没了欢喜。 夜已深,室内只开着明亮的床头灯,趁凌阡毓还在磨磨唧唧地吹头发修眉,柳思翊翻阅起关于四房的新闻。 凌商天已经成了她的心头刺,拔不掉,避不开。四房最近因为网站的麻烦,频频上新闻,但凌商天从不露面,也不接受任何采访。 现在想起来他确实是个很怪异的人,很少出现在大众媒体的视线,很没有存在感,也很低调。 谁会想到他会成为一颗毒//瘤呢。 正看着,手机闷闷的震动声让她一惊,屏幕又跳出来那个她不想看见的信息。 “你还记得那个下雪的夜里,你笑了吗?” 扑面而来的恐怖气息包围着柳思翊,这一刻手机仿佛成了照妖镜,将她过去血淋淋地扒了出来。 她明明已经把号码拉黑了,竟然又换了一个。 柳思翊索性设定了拦截功能,所有没有存入电话簿的消息一律屏蔽,眼不见为净。 她不能再这么下去,被一个凌商天搞得坐如针毡,寝食难安。 结束噩梦的最好办法,就是直面,正视,然后慢慢剥离。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沐浴间,凌阡毓还没出来。 怎么回事?修个眉需要这么久? 柳思翊起身走了过去,还没到门口,就闻见一阵沁人心脾的香味。 凌阡毓身穿一件过臀的白色长衬衫出现,修长的美腿一览无遗,敞开的扣子露出若隐若现的上围,因为身材纤细无法撑起衬衫的宽大,只能似掉非掉地垂在肩头。 她赤着双脚,眸光闪着令人神魂颠倒的秋波,一头长而飘逸的卷发慵懒地耷在胸//口,脸上透着淡淡红晕的脸,宛如娇艳欲滴的花儿。 “说好晚上补偿我的,还作数吗?”她唇角勾起诱人的弧度。 柳思翊看得失了心神,抬眸一笑,万般风情萦绕眉梢,“你这么诱受,谁能抵挡得了你,妖孽。” 凌阡毓轻挑她下巴,在她耳廓呼吸,用气语说道:“是啊,我这么赤//裸裸的勾引,如果你再不专注去想其他,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把你打入冷宫。” “那...你试试”说罢她将手覆在她细腰上,往身前轻轻一勾,凌阡毓倾覆而来,趁势含住了她的唇。 柳思翊右手还没痊愈,左手拿捏不了轻重,只能乖乖躺受,只是今晚的她异常热切,好像在宣泄一种情绪,在激情和渴望中又有些瑟瑟发抖。 辗转纠缠时,她不小心哼出了声。 “疼?”凌阡毓吓得停下手。 柳思翊摇头,眼角含泪说不出话,凌阡毓轻轻吻住她,小心翼翼地把节奏放慢,她喜欢听柳思翊从鼻息里发出的呻//吟,也喜欢看她咬唇隐忍的模样,每一个表情都像用尽力气在挣扎,令人疼到骨子里。 “抱紧我” 每次结束后,她都会说这句话,好像担心随时会失去凌阡毓,她总觉得眼前的幸福是老天的眷顾和馈赠,害怕有一天会被收回。 临近年关,公司进行扫尾工作,员工将陆陆续续放假,四房因为会员的动乱麻烦停滞了上市计划,而董事会竟然下发了凌天网络暂时不作上市的处理通知。 同时,大房因为非法集资赔付了八千多万,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凌阡毓手握金牌,要处理凌商雨在职期间犯下的错,特别找他私聊这件事。当凌商雨看到那些资料证据,傻眼了,“大哥忙着赔钱,五弟忙着安抚会员,所以你就闲着没事找我麻烦?” “我上任至今向来都是公事公办,犯错就要受罚,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没理由我收拾你们烂摊子,还要让你继续来破坏我辛辛苦苦重建起来的成绩。” “呵呵,二姐,我们姐弟一场,事情不用做这么绝吧?” 凌阡毓轻笑,“我要做绝就直接一纸通报帖在公示栏上,不找你来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出了这种事说起来也是家丑,爷爷希望我低调处理,你引咎辞职就行,我对外自有说辞。” 凌商雨脸色大变,“你还捅到爷爷那边去了,凌阡毓,你绝别人的后路也是在绝自己的退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凌阡毓握到把柄,有些害怕老头子会找自己麻烦。 “四弟,这么大的事,我不告诉爷爷哪敢随便处理,如果你是我,你怎么做?没道理我贴钱填补你的亏空吧?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我总算看清了,你就是个心狠手辣的蛇蝎女人,我每天尊称你一声二姐,当真是把心喂狗了。”凌商雨忿忿地站起身,倒也不是很生气,比预想中的平静,“你不要以为自己现在上位了就自鸣得意,小心一切都为他人做了嫁衣,哼。” 凌阡毓面不改色,漠然地望着他。 事情发展至今,她不敢小看任何一个人,她很清楚轻敌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看了一眼时间,安排了两天蓝飞旭才找到机会去探监,已经进去一个小时了还没有给自己消息。 真是心急如焚,凌商天就像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造成灭顶之灾。 柳思翊作为保镖,不能时刻待在办公室,不便也不合适,所以她多数时间会待在楼下咖啡店。 这里是快节奏生活的一方清静之地,能够偷得懒和慢。 这家店很别致,它没有都会繁华的现代感,而是充满岁月气息,店内放着许多具有年代感的旧物摆件,在咖啡香味的充斥下,每个角落都能让人安静下来。 柳思翊坐在靠窗的卡座上,安静地翻看一本书。午后的阳光暖暖的,透过落地窗照在她侧颜,鬓发一边挂在耳后,一边自然垂挂着,散发着一种无法言说的韵味,吧台服务员总会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哪有这么好看的女保镖...女保镖不是应该都很彪悍嘛,他心里不禁感慨。 不会,吧台来了几名女员工买咖啡,下午工作时间,咖啡店没几个人,尽管坐在了窗边,柳思翊依然很显眼。 “诶,你们看那个女人是不是rose酒吧的红姐?” “是啊,网吧被烧了现在投靠了二小姐,做了保镖。” “一个女人做保镖?她不是跟大少爷不清不楚的嘛?” “那谁知道呢,这叫手段高明,说不定很快就能攀上枝头做凤凰了。” 几个女人没故意压低声音,柳思翊自然也听见了,她端起咖啡,轻呷一口,书页在她的目光里,被读得一览无余,那些辣耳朵的声音宛如空气,没有对她造成半点影响。 倒是吧台那位男服务生,时不时尴尬地看向她。 “二姐的人也是你们能够评头论足的?” 听到这个声音,柳思翊翻书的手停了下来,目光滞在了那一页。 “天总?”几个女人忙敛起不屑的目光,讪讪地笑了一下。 凌商天阴着脸,厉声问道:“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我们错了,天总,我们不再乱说了。”几个女人拿着咖啡,仓惶而逃,她们在这种情况下被问责,可不是什么好事。 等到几个女人离开,整个咖啡店除了工作人员只剩下凌商天和柳思翊,他视线在她身上定格了片刻,才走过去。 “姐姐你好雅兴。”他目露笑意,与之前的阴冷截然不同,柳思翊于他来说就是年少时的光,直到现在也不曾熄灭。 “天总好。”柳思翊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头都没抬一下。 凌商天不气不恼,语气遮掩不住开心;“你猜我昨晚在家里翻到了什么?” “与我无关。”柳思翊难免觉得好笑,凌商天简直莫名其妙,她也猜对了,他果然阴魂不散地来找自己了,可是她如何确定他是不是五仔呢? “你看这是什么?”凌商天从手机相册翻出一张旧照片,柳思翊微微抬眼,见到照片的那一刻,她瞳孔微收,本就没有表情的脸更加僵硬。 那是早年她们三人从酒吧里出来的一张照片,她记得很清楚,那是初雪的夜晚,结束了一天的疲惫,看到雪的蓝楹异常兴奋,柳思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照片有些模糊,镜头聚焦在她的脸上,没有拍到蓝楹和海芋的脸。 “你一笑,世界都亮了,比那年的初雪还美呢。”凌商天笑得像个孩子,让柳思翊无法判断这是虚伪还是真诚。 他怎么会有这种照片,谁拍的?这就是铁证啊,太可怕了,乍一看,照片里的人不像自己,可仔细对比还是能看出轮廓,柳思翊惊得说不出话,她都不知道原来早有把柄在人手中。 “离姐姐,你一定不知道我离开酒吧后,每天晚上都会蹲在那里等你出来,这是我唯一看见你笑的时候,我真庆幸自己那天带了手机。” 尽管柳思翊一言不发,凌商天还在自说自话,像是自娱自乐。 “如果没有你,我都感受不到这个世界的温暖,所以啊,你可是改变了我人生呢。” 凌商天从小就封闭,虽然一直被人奉为天才,可性格缺陷也很明显,一直在自闭症的边缘,他不跟人交流,也很少说话,唯一的乐趣就是闷头学习,解奥数题能让他满足让他快乐。 他13岁跳级参加中考,成了省状元,那年他喜欢上高中部一名女孩,听说那个女孩跟辍学的混混在一起,他跟踪到酒吧被发现,挨了一顿打。 当他伤痕累累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柳思翊,十六岁的她已经有了成年女人的沉稳和气场,只是她和自己一样,不爱说话,不爱笑。 那晚静默的相处在凌商天心里留下了温暖,随后他只要有空就会去酒吧门口蹲点,才有机会拍下这张照片,直到酒吧被封,他以为柳思翊她们被卖到了国外,甚至已经死了。 柳思翊给他的影响之大,只有他自己知道,自那以后他就逐渐从封闭的世界里走出来了,扼杀了自闭的可能。 “天总,你言重了,你我本就不认识,没那么深的交情。”柳思翊淡淡回答。 凌商天捧脸望着她,饶有笑意:“离姐姐真是比以前美了好多,但是那冷冷清清的性子是一点没变,二姐不愧是造星出身,改头换面真是厉害的很呢。” 柳思翊心一紧,他这阴阳怪气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连蓝楹和海芋的身份都知道了吗? “我们理科生啊,记忆力还是很不错的,我从小就喜欢看侦探剧和推理剧,大胆设想了许多事。 从确定你是离姐姐那一刻起,我就想起了阿乐姐姐,虽然记不得样子了,可她叫我鸡蛋仔的声音让人印象深刻,于是呢,我鬼使神差地翻到以前三哥的桃色绯闻看了看,发现了一个神似的声音呢。”凌商天说完,悠悠地笑起来。 这番话令人脊背发凉,柳思翊幽冷的目光,与他不可捉摸的眼神撞在一起,“你想怎么样?” 凌商天眯眼望着她,推了推眼镜,正襟危坐:“我想玩个猫抓老鼠的游戏,目前我对阿沁姐姐身份一无所知,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出她,我猜她应该也像那些案件凶手一样,藏在不起眼又不可或缺的位置上。但是你最好先别告诉二姐,她知道就gar不好玩了,我找不到乐趣就只能把这件事公之于众,到时候恐怕二姐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都得拱手让人了,多可惜,对不对?” 简直变态...柳思翊一句话说不出口,毫无反击之力,凌商天的可怕超出她的想象。 “好啦,我得去忙了,不打扰离姐姐。”凌地屈了屈身,行了个绅士之礼。 “离姐姐,你最好不要屏蔽我的手机号,你不用害怕,我是不会害你的,你可是我的恩人,我是你的小五仔啊。”说完他站起身,瞟了一眼咖啡店门口,看到了凌阡毓。 “二姐来寻你了,你要想清楚怎么玩,不玩也没问题,反正你我又不是敌人,对不对?呵呵呵呵。” 凌商天笑容满面地走了,在与凌阡毓擦肩而过时,他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气。 很好,要的就是二姐这种气场,才配做他的对 第78章 联手结盟 天才与疯子往往在一念之间,柳思翊合上书,书名正是那本《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如果不是凌商天近日的纠缠,她不会一眼从书柜里看到“天才、疯子”的字眼。 在学历和智商的高光之下,凌商天性格有些扭曲,无法用好与坏去定义他,他没有恶意满满地宣战,而且表露了许多畸形的想法,令人不安。 他就像黑暗里的魔爪,不知何时就会伸过来?可怕的是,你不知道他在哪里,他却时刻盯着你。 柳思翊不知道他鲜有的笑意背后,藏着什么计划。 她望着书的名字陷入沉思,现在且不说她和蓝楹会不会危险,这件事如果曝光出去,会引起什么反响? 凌阡毓八年布局毁于一旦,也可能会立即被出局,名誉扫地,光环被夺,损失不可估量,这等重创,柳思翊赌不起。 要不要玩?怎么玩?主动权都在凌商天手里,柳思翊进退无路,本还想跟凌阡毓商量这件事,现在看来事情越发复杂了,他能找出蓝楹,会不会很快就找到海芋? 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他呢? “小姐,您的咖啡凉了。”凌阡毓端着一杯咖啡置于桌上,在她还没踏入咖啡店就从门外看到了凌商天,他一出现柳思翊必会烦恼,凌阡毓为了哄她,在吧台亲手做了一杯带拉花的咖啡。 “你拉的?”柳思翊问。 她点头。 这拉花的图案,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把杯身转了个方向,“好丑。” 柳思翊嫌弃地看了凌阡毓一眼,别人的拉花都是美丽的图案,凌阡毓做出来的像鬼脸,看起来是个小表情,但眉毛和嘴角弧度都呈下压状态,愁容满面。 “你也知道丑啊,你现在的脸色就跟这拉花一样。” 柳思翊无奈地叹口气,将书放到一边,凌阡毓瞅了一眼书名,轻笑:“这书怕不是为老五写的。”她故意提及凌商天,柳思翊脸色果然变了。 “阡毓” “嗯?” 话到嘴边还是吐不出来,按照凌阡毓性格,如果知道这件事一定会让她和蓝楹离开躲避锋芒,自己独面那些危机。 可她怎么能放心得下,凌阡毓很可能陷入四面楚歌的局面。就算帮不上忙,一直在身边陪着也好,何况凌商天那种极端的人,真的鱼死网破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不得而知。 “没事,你这拉花实在太丑了,下次别出来丢人了。”她转移了话题,“你好歹也是能素描能手绘的艺术家女儿,拉出这么个图案,说的过去?” “我又没学过,全凭感觉,能出个图样不错了,你行你去?” “我可以吗?”柳思翊转头看了一眼吧台,恰好遇见那个男生的目光,他对上柳思翊视线忙低下头。 “有什么不可呢?”凌阡毓笑着站起,牵起她的手走向吧台,她想让柳思翊放松下来,不要整天被圈在凌商天制造的阴霾中,她希望柳思翊安安定定地站在后方,她会挡着所有的qiang口,不让她受伤。 “小肆,带她去做咖啡。” “是,二小姐。”吧台男孩抑制不住地兴奋,毕恭毕敬对柳思翊说,“红姐,您这边请。” “你认识我?” 男孩挠挠头,略有羞涩:“刚刚知道的。” 柳思翊点头,刚刚那几个女人声音那么大,她都听见了,这男孩怎么会听不见。凌阡毓坐在吧台旁的高脚凳上,捧脸望着柳思翊,丝毫不遮掩她的迷恋。 柳思翊做什么像什么,她带上咖啡店工作围裙,头发随意挽起一个发髻,一颦一笑都是风情,男孩全程红着脸,柳思翊几乎满足了他对女人所有的想象。 “你叫什么名字?”柳思翊接过他递来的牛奶问。 “我叫张小肆,他们都叫我小肆。” 柳思翊正准备拉花的手停了下来,看向那男孩,目光顷刻变得柔和,“张小肆?” “嗯!是大写的肆哦。”张小肆脸上写满天真,让柳思翊想到了张小武,呵,只是名字相近而已,却让她平添了几分感伤。 她只是轻嗯一声便沉默了。 约莫五分钟,咖啡店又来了一位客人,他目光从进门就落在了柳思翊身上。 “玫瑰?你怎么在做咖啡了?”凌商北把视线转向凌阡毓,像是责问:“你怎么还让她打起杂来了。” “她嫌我的拉花不好看,只能自己来了。”凌阡毓之所以下楼,就是因为凌商北约了她谈事情。 柳思翊转身,看到凌商北的那一刻,怔了怔,继而笑道,“你怎么留了胡子?” “呃..是不是挺丑的,老了好几岁。”凌商北摸了摸下巴,讪讪笑了笑。 这些日子他是不想打理胡子,当然也因为公司遭遇麻烦而心情不好。 但见到柳思翊的那一刻,心情立即阴转多云。总有些人会自带力量,从内而外散发着一种能量,能够让人暂时放下压力和烦恼。 对凌商北来说,柳思翊就是这样的人。 喜欢从没减少,只是在保持适当距离,不让对方反感。凌商北心里明白,柳思翊对自己没有爱情。 柳思翊定睛看了看,笑着回答:“我倒觉得多了几分男人味,挺帅的。” “咳咳咳,你俩当我透明人吗?”凌阡毓眉头皱成了川字,她还在呢,公然打情骂俏,相互称赞? “哪敢把你当透明人,去那边坐下聊吧。”凌商北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凌阡毓懒洋洋地从吧台起身,离开前还不忘给柳思翊暗送秋波,柳思翊唇角含笑,继续专注到咖啡上。 凌阡毓大概能猜到凌商北找自己是为了什么。大房栽了这么大的跟头,解决完事端后必然是反击,凌商北现在与她有了共同敌人。 对他们来说,现下都处在不尴不尬的境地,最好的方式就是结盟。 “这件事祸根是被人提前埋下的,你觉得谁会有这个先见?”凌商北直接切入主题。 “集资那个主犯是个赌徒,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大哥还用问我?” “你别忘了擅长数据的人可不是三房。”凌商北早有怀疑,光三房还不够,那些肮脏的事,桩桩件件都跟三房四房有关。 凌阡毓耸耸肩:“大哥,我们不要在剖析事件了,人该往前看。”这件事他们心照不宣,为什么故意在公司见面,也是为了摆个姿态让三房四房知道,大房和二房要联手了。 “二妹,我们应该结盟,先铲除他们,我们再公平竞争,你觉得呢?” 终于说到正题了,凌阡毓低眉浅笑,这件事来得比自己预想得早些,先合作铲除异己,随后再两人竞争最后的位置,斩杀四方一只手可不够。 “凌商雨已经被我踢下去了,三房的国际业务部先放放,我们要先对付四房,我们的天才五弟可不是省油的灯。”凌商北这个时候结盟,倒助了她一臂之力。 凌商北冷哼一声,他也正有这个意思,但他也很忧愁:“四房不可小觑我一直都知道,竟然能说服董事会同意压下上市的事,这背后肯定是五弟做的工作。” “存在感不强的人,总爱暗戳戳地做事,防不胜防。”凌阡毓好似意有所指,凌商北轻叹一口气:“可惜我无人可用,你有蓝飞旭,我下边的人都是吃干饭的。” 凌阡毓望着他,她大胆地猜测海芋身份应该还没暴露,把最安全的人放在凌商北身边,或许也是一种保护。 反过来想想,凌商天一定会从总经办下手,那是直接可以掌控董事会动态的部门,这个时候海芋调出去,也算掩人耳目。 “你想要个得力助手,我倒有个人可以推荐。” “谁?” “海芋。” 凌商北摇头叹气,“我巴不得了,但你不是不知道我曾经试图要她吧,最后反而被爷爷警告了一番。” “那是你没用对方法,不如让我试试,大哥你就等消息吧。”凌阡毓自信满满,凌商北来了兴致,也重新燃起希望,“真的可以吗?海芋可是油盐不进,不站队的。” “可不可以,很快你就知道了。” “好,那我等好消息。”说罢他看了一眼手表,“我还有个会,海芋的事就拜托你了,二妹。” 转头迎面遇到正在端咖啡的柳思翊,他停下脚步寒暄了几句,随后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离开了咖啡店。 凌阡毓指尖轻点桌面,望着窗外,看样子他是真的欣赏海芋的能力,想收为己用。 必须把海芋保护起来,既然她和凌商北要结盟,那么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凌阡毓只能“忍痛割爱”。 手机来电声几乎与柳思翊同时抵达,凌阡毓充满爱意地望着她,笑着先接了电话,她要保持表情不变,临危不乱,才能不露痕迹。 “你说。” “真是费劲,刚见完,说有人带了两张照片让他辨认是不是当初他酒吧那边的陪酒女。” 柳思翊把做好的咖啡放于她跟前,凌阡毓笑意不减,若无其事回答:“然后呢?” “他说有点像,但不能确定,我现在也只知道那两人一名叫阿离,另一个叫阿乐,对了去的人还问他有没有阿沁照片。” 凌阡毓落在桌面的手不自觉的蜷缩,笑容凝结在脸上,“谁去的?” “我调了监控,是....五少爷。” 果然是他,凌阡毓长呼一口气:“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双手紧紧握着手机,最后无力地松在了桌上,果然如她所料,凌商天顺藤摸瓜,怀疑到了蓝楹头上。 要冷静,要好好捋一捋这件事。 她一边思考一边夸赞柳思翊的咖啡:“花样栩栩分明,对称的几何美感,让咖啡变得赏心悦目,优秀的人呐果然做什么都优秀。” 柳思翊却没有笑容,她感觉到了凌阡毓降到冰点倏然又起的情绪,看似平稳,其实早已起了波澜。 或许是一种直觉,也是一种默契,这种磁场变化,她能清晰感觉到。 “你没事吧?阡毓。” “没事儿,对了,晚上去看电影吧,我们还没正经地约会过呢,今天可是蓝楹的影片首映。”凌阡毓笑着抿了一口咖啡。 “好,蓝楹的场必须要捧。” “嗯哼。” 凌阡毓从没被难住,但这次她真的裹足难前。凌商天为了这件事竟然亲自跑监狱,而不是差遣人去? 他为什么自己把保密工作做的这么好? 他那么聪明,又擅长推理,只要稍微深想就能把所有事联系起来,如果这件事捅到老头子那里,那么她现有的一切就会失去。 然而他一直按兵不动,究竟意欲何为? 如果说蓝楹和思翊已经暴露,那么她们就应该避开眼下的危险,最好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避避风头。 至于凌商天怎么对付,她还要好好想想。 目前只有海芋没有暴露,难道凌商天在挑战这个难题?天才往往都很自负,他一定不甘心找不出第三人,只要海芋身份一天没戳穿,她就还有时间想办法整垮他。 经过冷静的人物心理剖析,凌阡毓猜到了几分,但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呢?她猜不到,是自己心理学的火候还不够,如果是姨妈一定能看透。 不管怎么样,必须尽快把海芋派给凌商北,她要重新部署对付四房的计划。 黄昏乌云密布,有点要降雪的样子,傍晚雪花再次飞起。街角的灯火,照着雪花飞扬,像舞台上特别打的灯光。 两人没有打伞,迎雪漫步,离电影开场还有半个小时,凌阡毓在电影院门口止住了脚步,视线落在荧幕上。 那是蓝楹电影剧照,她一头短发干净利索,以一名女特工飒气的形象立在海报上。 虽然她为三朵金花铺了路,也请人特别培养,可她们能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自己的努力。蓝楹拍戏受过多少伤和委屈,她知道。 正因为这样,她才不能让这样三个美好的女子,被人覆灭。 柳思翊随着她目光望去,不禁感慨:“真好,这部电影未播已得好评,蓝楹星途无量。”她多怕眼前的美好,会消失... 凌阡毓收回视线,掖紧柳思翊有些敞开的领口,轻轻拨平她鬓角的发丝,掸去肩头的雪花,扬起笑意:“别怕,没人能破坏眼前的一切,都会好的。” 柳思翊深邃忧郁的眼中,倒映出凌阡毓真诚的脸,她焦躁不安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望着她会心一笑:“我相信。” 两人十指紧扣,笑着向影院走去。 路对面的灯下,有个人正用相机拍照,不仔细看以为在拍灯光雪景,其实他聚焦点都是柳思翊,尤其在她露出微笑的那一刻,他按下快门连拍十几张,最后他打了个电话出去。 “怎样?” “天少爷,今天有收获,拍到她笑了,您看这个价格...” “哦?”电话那头抑制不住的兴奋,“快给我传过来,拍的网 第79章 游戏开始 望着手机里笑意浓浓的柳思翊,凌商天心花怒放。世间还有比这更美的微笑吗?他把电子照洗制成5寸照片,装在相册里。 偌大的房间只开了个夜灯,房间昏暗得有些压抑,他仰坐在落地窗前,欣赏着柳思翊各种照片,时不时露出笑容。 对他来说,最珍贵一张就是当年的雪夜,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柳思翊笑。冰山消融的那一刻,整个冬天都随之温暖起来。 他从小因为测出智商超群,父亲就想把他培养成商业天才,他的出身仿佛是上位的机器,被给予了厚望却唯独少了爱。 从记事开始,他就觉得很压抑,家族面和心不和,父母没日没夜的争吵,凌国彰外面多少女人,手指都数不清。 闹到最后,凌商天给他妈妈出了一个主意,只要凌国彰不在外面弄出私生子,随他怎么玩,把财富和大权握在手里,才是最聪明的办法。 为了保护一儿一女的利益,他妈妈同意了,那时候凌商天才7岁。在那个没有温暖的家里,只有跟妹妹待在一起,能稍微静下心来。 关心是什么,温暖是什么?凌商天从来没有感受过,还不如与书本作伴。当天才把所有的精力和心血放在学习上时,回报便是上百倍。 努力和成绩让他获誉无数,从小的奖杯和赞美,让他得到了些许满足,可依然觉得自己形单影只,也开始反感那些在眼前晃悠的虚伪面容。 喜欢上一个女孩,是意外,她像一朵纯洁的花儿,没有沾染一丝尘埃,让凌商天“一见钟情”。 可当他听说那女孩跟混混在一起时,不甘心地前去求证,结果才知道他眼中的美好原来只是金玉其表,败絮其中。 而当他以为美好破碎,世界都是黑暗时,柳思翊带着光出现了,他像极了自己,眼中有孤单有自卑有渴望也有冷漠。 他们在同一片黑暗中相遇,难道不是天意吗? 凌商天心中的希望之火,在熄灭时又被柳思翊燃起了。 “你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我?明明当初那么好...”凌商天望着旧照片喃喃自语,他依稀记得柳思翊为了救他,砸碎了一个啤酒瓶,用锋利的瓶口吓走了那些小崽子。 她眸间的锐利在凌商天看来都是温柔。 只是他在翻阅照片时,不经意发现柳思翊所有的微笑,都是在凌阡毓身边。那种发自心底的笑,扬着难以遮掩的幸福和满足。 “为什么你在二姐身边那么开心,见我时就像冰山...”他沉眸自言自语,嫉妒之火被渐渐点燃,他想起了凌商雨曾经说过的话,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五弟,有事?”电话那头又是男男女女的喧闹声,与凌商天安安静静的四周形成巨大反差。 “四哥,我之前听你说,烧rose是为了试探二姐,你当时的意思是二姐在乎红姐?” “是啊,她俩关系不正当你没看出来吗?那天家庭聚会,二姐当着大哥面拉走了那女人,还有在凌氏庄园你不在没看到,二姐为了她都打人了,你相信这是普通的闺蜜情?我可不信。” “可是,大哥不是喜欢她吗?” “这就是她厉害之处了,吊着大哥还能把住二姐,你说谁有这能耐。不过因为她,大哥和二姐有了软肋,其实对我们来说也是机会,你觉得呢,老五。” 凌商天表情阴沉,嘴角勾起悠悠的冷笑,“还是四哥聪明,看得透彻。” “哼,二姐扒了我副总经理位置,这笔账我还没跟她算呢,过完年再说,我先快活几天。”凌商雨说着悠悠地吸了一口,心神恍惚,醉生梦死。 “好,四哥,你也别吸太多了,小心玩火。” 挂完电话,凌商天看向照片中的女人,露出邪佞的笑意,他知道这游戏该怎么玩了。 首映场爆满,《特别行动》是蓝楹第一部动作片,她跳出了偶像舒适圈用真正的实力,诠释了什么叫演技。 影片结束后,四周都是称赞声,柳思翊和凌阡毓手挽手离场,她们都觉得蓝楹这部电影可能会获奖。 当晚相关网站都出现了超高的影评,也有不少赞美蓝楹的声音,更有许多人为她路转粉。 盈盈雪花肆意地飞扬,夜生活刚开始的宣安,依然一片喧闹。因为临近春节,街上的人比平时少了些,凌阡毓带柳思翊去了一家珠宝店。 店里的工作人员等候已久,看到凌阡毓毕恭毕敬,“二小姐,您要的定制耳钉已经到货了。”说罢她小心翼翼地从保险柜取出。 “你买了什么?”柳思翊问。 “一个小小的礼物而已。”凌阡毓神神秘秘,这家珠宝店,是“李氏夫人”的旗舰店,据说这种级别的店在全球只有五家,中国只开了两家,所有的首饰都是定制款,也就是说世界独一无二。 轻轻打开礼盒,是一对铂金钻石耳钉,这是凌阡毓特别准备的礼物,在神似玫瑰花形状的花心中,嵌入一颗200面体切割的钻石,简约大气不失奢华。 柳思翊一眼看得出这对耳钉可能值六位数的天价,“这太贵重了,阡毓,你真的不用...”她始终觉得表达爱意无需用金钱和物质,她们之间可以简单一点。 “这对耳钉的价值可不在于它的外观和唯一性。”凌阡毓笑着拨开她耳边的鬓发,这对耳钉汇聚了一支国际团队的心血。 柳思翊不想拒绝她一番心意,欣然接受,“那你记得以后不要这么奢侈了,在我们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还可以做点别的。” 她很清楚,当上层社会在铺张浪费奢靡时,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在挨饿,很多重症病患治不起病,甚至有孩子被抛弃。 她没有高贵的出生,对奢侈品没有执念,她宁愿与凌阡毓一起做点有意义的事。 而凌阡毓的心思,不只是为了一份定情礼物。 “好我答应你,仅此一次。”她慢慢地为柳思翊戴上,钻石和铂金交相辉映,在灯光照耀下,绽放着低调的光芒。 “好看。”凌阡毓端起镜子,对着她:“你看看,美不美。” “你选的当然美。”柳思翊很喜欢,所有承载凌阡毓心意的东西,她都视如珍宝,心意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有些虚幻,所有的蜕变和美好,都是因为凌阡毓。过往已逝,不应该再被记起,可凌商天的出现,时刻在提醒她,过去是无法抹杀的事实。 她终究有些配不上这种高贵,内心与之格格不入。柳思翊的笑眸中,藏着一闪而过的低落,在感动和幸福来之前,先给她的心上了一道无情的枷锁。 手机的铃声像恶魔的召唤,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柳思翊一看,竟然是个陌生号码。她明明已经进行了设置,陌生号打不进来才是,为什么还会响。 接还是不接,她踌躇地握着,只觉得这铃声像极了电影里的夺命call,刺耳扰心。 “我接个电话。”她怕决绝会激怒对方。 柳思翊走到一边,确认距离能够避开凌阡毓听力,才接起。 她没有出声,电话那头也安静了片刻,像沉默的对峙,透着令人窒息的沉重。 “离姐姐?” 在这个声音没响之前,柳思翊多希望只是一个错误电话,她深深闭上双眼,扶了扶额,沉音道:“你要怎样?” “我能想怎样,嘿嘿。”凌商天语气满是笑意,“下雪了哎,我特别怀念第一次见你笑的时候,不如我们见个面吧?” “我没时间。”柳思翊果断拒绝。 “电影不都散场了嘛,怎么就没时间了。” 柳思翊只觉得后背一阵寒意,眼中掠过惊恐之色,她感觉四周仿佛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她明明对跟踪者有一定的敏锐性,为什么没有察觉有人在监视自己。 “你别担心,我没有跟踪你,我只是...呵呵,你还是来见我吧,因为我想好了这游戏怎么玩?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柳思翊握着手机,多少次想把它摔烂,可还是忍住了,她一边应对着魔鬼般的凌商天,一边还要若无其事地面对凌阡毓,心力交瘁。 她快疯了。 “定位我发给你了,顺便说一下,我的手机号你是屏蔽不了,还是别浪费力气了,半小时后见,离姐姐,我等你哦。” 挂完电话,柳思翊脸唰地变白了,两颊的肌肉松松地下垂,只觉得脊梁上流下一股冷汗。 “怎么了?谁的电话?”凌阡毓发现她脸色不对。 她嘴唇闭得紧紧的,抑止着真实的情绪,佯装平静,“我临时有事,要去见一个朋友,对不起了,阡毓,晚上回去补偿你。” “难得约会就这么丢下我?” “抱歉,我必须得去。”她语气满是被迫无奈,连笑都没力气。 凌阡毓若有所思地望着她,见她两只手一直处于轻握的状态,紧张之色都藏在了那些小动作里。 “好吧好吧,我等你晚上补偿我。”她配合地露出失望之色。 “嗯,我走了。”柳思翊刮了刮边发,走出几步又转眸回看她,指着耳钉说:“谢谢你,我很喜欢。” 凌阡毓笑着比了一颗心,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柳思翊,这对耳钻的特别之处在于融入了科技,嵌入了一张迷你芯片,无论她到哪里,凌阡毓都能找到。 这是她能想到最安全的方式,手机虽然有定位功能但容易丢,总不能在她身上放个追踪器,她本意是做两对,但这种新型设计方法算一种挑战和尝试,技术还没成熟,只能先出来一对看效果。 她想把两人紧紧栓在一起,想时刻保护着柳思翊,但惊喜才完成一半,她就走了。 “把我手机定位系统装上。”凌阡毓把手机递给服务员,只要做好手机与芯片定位连接,她就能知道柳思翊去了哪里,不知道是不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幽灵又来了。 凌商天发来的定位不远,坐车十五分钟就能到,只是那个地点让柳思翊抵触。 那条路,她多少年没回去过,当年陪酒的地方,如今早已翻修,整个街道都焕然一新,旧地址也变成了123小酒馆。 123酒馆就在这条街的深处,临闹不喧,可以品酒,雪花落在门前号上,89号两个数字赫然映入眼帘。 一切都变了,只有这块门牌依然是89号。走进去,古风韵味扑面而来,服务员仿佛知道她要来,直接引她去了包厢。 原本她很喜欢这种古色古香带点文艺特色的小酒馆,可今天毫无心情,再美再舒适的环境,她也没心情欣赏。 “离姐姐,你来了。”凌商天盘腿坐着,穿了一件减龄卫衣,看起来就像个不谙社会的学生。 包厢旁边是一扇用木棍撑起来的观景窗户,可见小河边的灯影飘雪。柳思翊一言不发地坐下,明亮的灯光映照着她那张有些冷的脸。 “我来了,有什么话直说吧。” 凌商天笑着抿了一口清酒,喝完五官拧到了一起,像从没喝过酒的人初次尝酒,他咂了咂嘴,感慨道:“当初我被打,你说喝酒可以止疼,我就喝了人生第一口酒,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柳思翊始终冷冷清清。 凌商天不气不恼,早已习惯了她生人勿进的模样,他拿了几张照片出来,一张一张地摆放整齐,铺在桌面,“我呢,没有跟踪你,只是找人拍了些你微笑的照片,不过已经结束了,这些照片足够我好好回味的。” 看到照片的一霎间,柳思翊全身紧张得像一块石头,心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那都是她和凌阡毓有说有笑的照片,原来这些天她们的行动一直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离姐姐,你不用紧张,我今晚只是看到这些照片灵光乍现,我在想,你这么喜欢二姐,二姐是不是也这么喜欢你呢?” 柳思翊从他语气中听不出是疑问还是肯定,甚至在他表情里中也寻不到喜怒哀乐的蛛丝马迹。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才算合适,只能默然不语,把主动权让给他。 “当初家族聚餐,我没正眼看过你,否则早就认出你了,现在想想,你明明应该是大哥的女人,为什么总是跟二姐在一起?”他说着又倒了一杯酒,望着柳思翊吟吟一笑:“我离姐姐的魅力可真是不凡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柳思翊的耐心快被他磨光了。 凌商天抬眸,推了推垂下的眼镜,笑意渐消,“在我心里,你就像天鹅般美丽高贵,你不应该捆缚在二姐身边,应该翱翔在自己的天地,我们家族的内斗你不该参与,也不能参与,我不想波及你,但我又不得不斗,二姐是个难得的对手,她的实力让我亢奋,我的上市被她搞垮了,这么有挑战性的对手,我怎么能错失良机?” “五少爷你言重了,你们夺位内斗都跟我无关。” “不不不。”凌商天连连摇头,“你是二姐的逆鳞,也是大哥的软肋,更是我的心头血,你在就会产生影响。” 柳思翊眉头紧蹙,“所以呢?” “所以啊...”凌商天望着桌面,挑出一张两人正脸照片,指着凌阡毓的脸,阴阴地笑道:“所以,我要你离开二姐,跟她分开。” 第80章 心痛难耐 满屋充满惶惶不安的气氛,窗外的河面上悠悠驶来一艘小船,薄雪覆在船夫的肩头,他利索地用捞网将水面漂浮的垃圾捡起了。 他的手电筒四处照耀,在柳思翊惨白的脸上划过一道光,她瞪着凌商天,蓦地笑了。她意识到凌商天其实不是变态,而是个疯子。 “你笑什么?” 柳思翊没有回答,而是唤来酒馆老板为她上了一瓶自家酿造的白酒,顺便带了一包烟。 她自斟自饮,连续喝了三杯,她强忍着灼烧和呛鼻的气息,拿出一根烟含在嘴里,“我笑你可怜。” 这句冷漠绝情的话,随着第一口烟雾缓缓吐出。 “你说什么?”凌商天轻咳了一声,烟味呛得他有些不适。 “我说你可怜,可怜没人爱,可怜要通过威胁我离开你二姐获得满足。”柳思翊说罢又深吸了一口烟,她灿若星河的眼眸,充满蔑视。 这句话无疑是伤人的,可凌商天知道她在故意激自己,轻嗤一声:“随便你怎么想,游戏已经开始了,由不得你选择,我想你不仅在乎二姐,应该也在乎阿乐和阿沁,你知道吗,这就是你的弱点,看似冷淡,却很温暖,你心善就容易暴露弱点。” “你别自以为很了解我。” “我说的不对?”凌商天抚了抚额头,从兜里拿出一副扑克牌来,“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推理?” 柳思翊手中把玩着打火机,开合发出“噼啪”声,她看出来了,凌商天很喜欢炫耀自己的智商和成就,与其被他威胁牵制,不如将计就计。 否则她越表现出焦虑,他就会越得意。 “你说。” 他将一副牌摊在桌上,抽出四张a和两张王。 “我猜想二姐的布局从很早就开始了。”他拾起红心a,娓娓说道:“在你们身上,她不仅花了大价钱,还花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三个人改头换面去三处地方,分别是娱乐圈、酒吧,剩下一个我猜以二姐的缜密,是一定不会放过的职场。” 凌商天自信满满,拨过一张方块a,“蓝楹出道6年,与你酒吧开业的时间一样,培养明星向来是她的专长,阿乐姐姐嘛,性格简单个性鲜明可以自成风格,适合娱乐圈。你嘛,经营酒吧等于就是老本行,只是二姐用心良苦,把你忍痛割爱,只为了有天遇见大哥吧。” 柳思翊望着他,停下了抽烟的动作,她又满了一杯,三两口就见了杯底。 “阿沁姐姐那么稳重,最适合职场,如果按照6年时间来算,入职凌睿6年的员工多不胜数。可是二姐精心培养的,会是一般人吗?她没进入公司之前,最需要眼睛,这双眼睛要随时看到董事会,那么人只可能安排在总经办。”凌商天说着抽出黑桃a,举着牌笑道:“隐藏最深的一张王牌,我还没有找到,但线索已经很明朗了。” 柳思翊的心拧到了一起,这个疯子逻辑推理竟然这么强,如果真的这样,海芋是不是也有暴露的可能? 一定要保护好她,这是最后底牌了,否则凌阡毓的整个后背都会留给敌人,随时可能遭受毒手。 “至于这最后一张嘛...”凌商天把梅花a推到了一边,“这最后一张是二姐的早年积攒下来的人脉——云舒。”他把四张a一起握在手里,忽而啪地一下甩在桌面,“多完美的炸!从桃色绯闻到管桩次品,随便动动手指,轻松搞垮三房,管桩集团总经理位置到手,啧啧啧,怎么我早年没发现原来我真正的对手其实是二姐呢?你说我把这个精彩的故事讲给爷爷听,会怎样?” 柳思翊的脸色再次沉下,烟在指间紧紧燃烧,她弹了弹烟灰,吸了一口捻灭在烟灰缸里。 她继续喝酒,用那浓烈的酒精度数,燃烧自己的血液,与兴起的情绪碰撞,稳住处于下风的压迫感。 “故事很精彩。”她淡淡说道。 凌商天笑着摇摇头,“事到如今,你承不承认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我有故事也有好酒,不是吗?”他言下之意,这件事只要抖出去,凌阡毓不战就输,可他目的分明不是用这些把柄整垮她。 “凌商天,你自以为是天才吗?其实你就是个可怜的疯子而已。” “我不是天才也不是疯子,我现在是一只猫,正要开始猫抓老鼠的游戏而已。离姐姐,你放心,只要你离开二姐,我保证这些东西不会流出去,否则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跟你聊这些。” 柳思翊沉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只是低头又抽出一根烟。 细指缠绕香烟,红唇微启,坚强又柔弱。恍惚间,她像极了60年代欧美电影里走出来的女人,靠烟来缓解她的怅然若失。 让她离开凌阡毓,多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于柳思翊来说,却是痛苦万分的事。 “让我离开她,对你有什么好处?”她在说话的间隙来了一小口,微颤的心头,只有自己能感觉到紧张。 凌商天双手捧着脸,嬉皮笑脸道:“我的离姐姐不应该属于任何人,二姐得意太久了,在商场我现在动不了她,只能动你了。你离开她,她一定会难过,她难过我就开心了。” 柳思翊含烟的动作变成了轻咬,她瞪着凌商天,他竟有些畏惧,经受不住那锐利的目光。 “你就是个疯子。”柳思翊从牙关里挤出这几个字。 凌商天也褪去笑意,抽出大王和小王,扔到她跟前:“呵呵怪我吗?情势发展至今我也没办法,如今大哥二姐高调结盟,拆掉王炸最好的方式,就是出单张,你就是那个王牌单张。” 聊了一晚上,柳思翊明白了,凌商天要利用她离间那兄妹俩,他要用自己打击阡毓。 她要怎么做才好? 原来她真的是个软肋,等同于一个累赘?阡毓一直因为她束手束脚,如果暂时走开能让她心无旁骛地对付四房,如果暂时走开能让她这个所谓的把柄不轻易落在敌人手里,是不是真的会有助于局面? “你不用想太多,如果实在不想答应咱就不玩了,我也懒得费心找阿沁,直接把这些甩给爷爷,他老人家自有办法查出来。” “你威胁我。” 凌商天耸耸肩,“离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其实也在保护你,这浑水你本就不该趟,你不要逼我做不想做的事,过去的伤疤和黑暗,我也不想再揭开。” “呵呵呵呵...”柳思翊含着烟的嘴角微微咧开,苦涩在心里弥漫,就连笑都带着淡然的忧郁。 凌商天望着她,只觉得她吸烟的样子美到蚀骨。 “离姐姐...” 香烟在她指尖停留,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尼古丁的味道,却不令人反感,她迷离的眼神落在酒杯,又一杯入口,浓烈又苦涩。 她笑了,却像冬日里凛冽的寒风,刮进凌商天的心里。 “我这辈子很少做后悔的事,现在看来最后悔的就是当年多管闲事。”她带着对自己的嘲讽,哑然失笑。 “你说什么?你意思是...你后悔救了我?”这句话,犹如一把尖刀插在他的心头,狠狠地剜着他的心,他委屈地说:“离姐姐,我说过不会伤害你的。” 柳思翊眸光闪着恨意,令人心寒,“你以为伤皮伤骨才是伤吗,呵,不过像你这种不懂爱的可怜虫,永远不可能明白。” 她微微仰头,转眸看向窗外,湖面的微波一圈一圈地漾开,隔岸的人家,将瓦房门口的灯灭了,柳思翊的心随着那站熄灭的灯火,重新回到了黑暗中。 果然她不配拥有幸福呢。 她还有别的选择吗?前是悬崖后有虎狼,或许安抚凌商天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 或许她就该等凌阡毓安然地处理好一切再出现的,她现在还不如蓝楹和海芋,不但什么都做不了,还成了拖累。 她唯一能做的,暂时牵制凌商天,为凌阡毓多争取点对付四房的时间。 柳思翊无论何时都有种洒脱的腔调,骨子里的倔强在烟酒的催动下,发酵得格外浓烈。 可凌商天却看到了她眼角似有似无的泪光。 “离姐姐,你哭了?你就这么在乎二姐吗?”他问了一句很天真的话,他不知道能真正伤害到柳思翊的只是凌阡毓。 柳思翊藐视了他一眼,冷笑:“你根本不配与她相提并论。” 低眸的瞬间,她鼻间一酸,险些落泪。想到凌阡毓,她放不下,也舍不得。 “你别难过了行吗?”凌商天忍不住想伸手轻抚,柳思翊眉眼一抬,霎时迸射出杀意,她猝然起身,反手抓住凌商天胳膊往身后一拧,他整个人被按压在桌上。 “啊啊疼疼,离姐姐,我疼。”他浑身颤动,突然打起寒噤。 柳思翊一手按着他的头,一手拧着胳膊,像警察抓犯人似的把他束得不能动弹。 “希望你言而有信,如果你做出伤害阡毓或者对她不利的事情,我下次拧的就是脖子,我能救你,也能要你命。” 留下这句不寒而栗的话,柳思翊甩下一记厌弃的冷眼,决然地离开了。 凌商天抚着被拧痛的手,红了眼眶,他忿忿地拿着酒瓶,猛灌自己。 “咳咳咳...”他经不住酒精的浓烈,被呛得咳出了声。 “好啊,既然你这么在乎二姐,我就等着看她能为你做到什么程度,呵呵呵呵呵...”他幽冷的笑意在这寒夜里,格外瘆人。 走出酒馆,漫天的飞雪萦绕四周,柳思翊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 只要想到,要离开凌阡毓,她就觉得肝肠寸断,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因为有凌阡毓才美好,这漫天飞雪,如果没她一起白头,不过徒增寒冷而已。 淡淡的路灯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晶亮的雪花在光影里闪闪烁烁,柳思翊形单影只地往前走,脚步习惯地往凌阡毓的家而去。 路过一座小桥,一个卖花的小女孩跑了过来,她手里只剩下最后一枝玫瑰,“姐姐,最后一朵花,送给你吧。” 柳思翊愁容上多了一丝笑意:“多少钱一朵?” “不用啦,你往前继续走,去买别人的吧。”说完小女孩蹦蹦跳跳离开了。 柳思翊捧着那支香艳的红玫瑰,放在鼻间嗅了嗅,嘴角微微扬起。不出100米,又遇到了一名五六岁的小男孩,他手持一朵香槟玫瑰,与小女孩说了同样的话。 奇怪的是,她这一路仿佛遇到了宣安所有卖花的小孩,也收集了所有玫瑰花的颜色,白色、香槟色、浅粉色、深粉色、玫红、酒红,最后聚集了一束颜色各异的玫瑰。 走到一座拱桥上,她又遇到了一位老人,她的花篮里已经空空如也,见到柳思翊露出慈祥的笑意,“姑娘,这个给你。” 老人将一张精致的卡片塞进她手里,就走开了。 开折的卡片有些土土的可爱,打开内页,是一段话:不是说了吗?不要怕,有我在。走吧,跟我回家。 柳思翊眼角不禁湿润了,再多缠绵悱恻的表白,也不及这句,跟我回家。 她抬眸,凌阡毓站在风雪中,打着一把红色的伞,像从深秋油画里走出来的美人,望着柳思翊满眼爱意。 她一句话没说,只是伸出手来。 心里有一股暖流在心房穿梭,柳思翊忍着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笑着上前扣住她的掌心。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柳思翊捧着娇艳欲滴的玫瑰,半依偎在凌阡毓肩头问。 “你啊,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在你心里装了定位系统,到哪我都能感应到。” “胡说” “不信你试试,下次再乱跑,看我能不能找出你,天涯海角,我都能把你逮出来。” 柳思翊停下脚步,望着她,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阡毓,我想...”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有什么事明天再做,现在跟我回家,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凌阡毓打断了她,好似心有感应一般,让今晚显得格外特别。 她知道柳思翊去了哪里,在随着定位到达那个地方时,凌阡毓就知道谁在里面。她先一步离开,安排了些惊喜,可所有的用心都不及凌商天的负面影响。 凌商天不仅把她逼到了绝境,也让柳思翊痛苦万分。 那段过往,别说她,蓝楹和海芋可能都不会想提及,那段不光彩的经历,噩梦般的痛苦,只有当事人心里清楚。 她们已不再是人贩子船上那几个瑟瑟发抖的物品,她们已经成为各自领域的成功人士,所有的光环和美好都不容被破坏。 凌阡毓决不能让凌商天得逞。 可怎么才能不露痕迹地解决这件事?她还没想好,总不能对他下杀// 第81章 难舍温暖 今晚的夜格外寂静,一路上柳思翊多少次欲言又止,舍不得破坏两人雪中散步的美好。这些年,很少能这么手挽手,悠闲地走着。 多希望前方那条路没有尽头,她们可以一直走下去。 没有过多的言语,就能读懂沉默背后的用心。在一起之后,凌阡毓只输出感情,从不诉说烦恼和困境,她只愿在仅有的相处时间中,只属于彼此。 可柳思翊,却一直心事重重,愁容满面,她陷进了情绪的旋涡,走不出来。 因为心情欠佳,到家她就去洗漱了。凌阡毓站在院子里,望着簌簌白雪,不禁叹了一口气。 院里的冷与室内温度形成巨大反差,凌阡毓打了个哆嗦,刚回到房内就听见柳思翊叫她。 “阡毓” “来了来了。”她走到门边问道:“怎么了?” “例假来了...” 凌阡毓转头看了一眼墙上日历,明明应该还有几天才是,怎么还提前了? “等下,马上拿给你。” 据说情绪不好会引起内分泌紊乱,也会造成例假不准,这就像一种焦虑的征兆,果然最近的事情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再这么压抑下去,只会让她越来越不开心。 凌阡毓找了一片夜用递了过去,转而进了厨房。她记得厨房里有生姜和红糖,一般例假第一天和第二天量大容易痛经,柳思翊一到经期,她就发愁。 这种宫寒引起的痛经,无法医治,必须好好调理,但多数时候她都没有时间去照顾柳思翊。有时候觉得,过过平淡日子多好,偏偏陷入到争斗的局面,偏偏还有母亲的遗愿没完成。 对凌阡毓来说,她的夺位不是为了钱和权,而是为了父母。凌国韬的死,余心语的遗憾,让她无法安然地过二人世界,她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拿出一块生姜,心生疑惑。要不要刮皮?切丝好还是切片好?放多少合适?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在厨房总是束手束脚,她甚至连菜刀都没握过。思前想后,她还是上网搜了一下,依照网上所说的步骤,一步一步来。 可是网上又说晚上吃姜不好?可没有姜效果不佳吧,要不少放点? 凌阡毓有些笨拙地将姜切成丝,结果切出来的形状极不规则,没眼看。她嫌弃地扔进锅里,对应加了红枣和红糖块,开火蒸煮。 难看就是难看吧,凡事总有第一次,大不了她以后慢慢学...毕竟这东西看效果,就不看美观了吧,凌阡毓自我安慰着。 为了看火,她站在煤气灶旁寸步不离。期间,她跟余心欢打了一通电话,两人对凌商天进行了心理剖析,为了避免柳思翊听见,她特地关上了厨房门。 “这种自诩天才的人,你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想他,他目的往往会超出你的所料,对了,他缺乏童年关爱吗?” “有什么爱不爱的,四叔四婶长年为了外面的小三争吵,他从小就不爱说话,人跟人之间如果连交流和相处都没有,又有什么感情可言。”凌阡毓接电话时,不忘看看锅里沸了没有。 余心欢在电话那头若有所思,“既然他找的人不是你,而是红心,证明红心对她来说是个特别的存在,你要判断他是善意还是恶意,只要弄清楚红心跟他之间有过什么过往就行,那是个突破口,这种成长缺乏关爱和温暖的人,一旦抓住一缕光,可能就是一辈子。” “一缕光...”凌阡毓喃喃自语,听见锅发出呼呼的声音,匆匆说道:“姨妈,我先不跟你说了,煮东西呢。” “你?煮东西?”余心欢语气充满怀疑,这个连厨房都不进的外甥女竟然在煮东西? “额,就是煮点姜茶而已,冷嘛,不说了不说了,挂了。”凌阡毓挂了电话,又开了小火炖着,总要把姜味和枣味逼出来吧? 不知道思翊好了没有? 她打开厨房门,探出头去瞅了瞅,柳思翊刚吹好头发出来。她气色看起来不佳,一只手捂着小腹,忍着疼痛和不适,向卧室走去。 家里是不是有个很久没用的热水袋?凌阡毓想起学生时代的冬天,妈妈每晚都会为她弄一只热水袋放在腿上,她总说空调不暖和,坐在那里写作业腿脚容易凉。 说起来那个老式的热水袋,压箱底很久了,不知还能不能用。凌阡毓走到小卧室,翻箱倒柜半天,终于找出来了。 卧室里的温度适宜,但柳思翊依然觉得很冷,下半身冰凉,她坐在被窝里,蜷缩着腿,挤压着小腹,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好受些。 她无力地靠着床头,对凌商天那番推理的话心有余悸。离开,是当下最好的选择。既然凌商北已经跟阡毓联手,她就更没有后顾之忧了。 只是...幸福过于短暂,就像做了一场梦,被自己逼着醒来。凌商天就像梦魇般的存在,每天闭上双眼,就会浸着冷汗吓醒。 “红红,小红红来叻。”凌阡毓拿着一只红色热水袋,笑脸盈盈地过来,塞进她怀里,“这是我以前用过的,看看暖和不。” 柳思翊抬头,挂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握着暖暖的热水袋,发现外面套着一层毛线,上面还绣着小黄鸭。 “这,看起来有些年代了。” “这毛线是妈绣上去的,她说这样既不会过烫,还能保温,还是过去的东西好用,压了这么多年还是一如既往的暖和。” 柳思翊抱在怀里,又放在脸颊靠了靠,温暖缓缓窜进心里。她望着凌阡毓,遮掩不住笑意,“我都不知道你还会照顾人。” “你不知道的多呢,来日方长,你慢慢感受。”凌阡毓又忙不停跌地出去,红糖水炖得差不多了,该拿进来了。 望着凌阡毓忙里忙外,柳思翊视线渐渐模糊,纵然她在身边,给了无数关心和温暖,自己还是像深陷在牢笼一样,走不出过去的禁锢。 或许她是不是猜到了,只是故意不点破? 柳思翊握着热水袋陷入沉思,小腹一阵阵阴疼,两只脚搓在一起也感觉不到热度,她将热水袋放在小腹上,才感觉到暖意。 “来,把这个喝了。”凌阡毓小心翼翼端着滚烫的红糖水再次进来,她只弄了半碗,能稍微缓解症状就好,她怕晚上喝多了上火。 深红的水上浮着枣片,隐隐可见几根形状不一的姜丝。 “你煮的?”柳思翊有些难以置信,凌阡毓骄傲地点头,“以后你这辈子的红糖水我都包了。” “说什么傻话,女人绝经要到五十多岁呢。” 凌阡毓坐在床边,端着脸望着她,抿着唇角,笑说:“难道我们活不到五十多岁?还是你不打算跟我一起变老?” “慢慢变老...多奢侈。”柳思翊垂下眼眸,怅然若失,未来如何,她怎么敢断言,眼前的危机还没解。 凌阡毓勾过她的小指,指尖缠绕一起,半依偎在她怀里,“一点也不奢侈,你记住,除了死亡,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阡毓...” “嘘我去洗澡,一会不烫了,记得要喝完。”凌阡毓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比了一颗爱心,笑着向卫生间走去。 糖是一味药,能治愈心里的苦。对柳思翊来说,凌阡毓就是那味甜,她对自己所有的好都不足以偿还,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或许只有趟过万难,才能遇见彩虹。 在经期,人格外伤感,甘甜的红糖水入口后,柳思翊无声的泪水从眼角缓缓流下。 悲伤也要力气,喝完红糖水,她觉得睡意来袭,抱着热水袋,侧卧睡着了。 等凌阡毓洗漱完毕进来时,柳思翊正蜷缩着身体窝在床边,她听过一句话:孤单的人,用一个枕头拥抱全世界 此刻的她,为什么这么不安呢? 凌阡毓扒在床边,怜惜地抚平她拧在一起的眉头,在她耳边呓语:“既然过去令你这么难堪,你就暂时离开吧,等我帮你驱散阴霾,再回来。” 是她高估了自己,以为过往已逝,柳思翊早已坦然接受重生后的自己。她没料到往昔被人掀起时,依然是千疮百孔,像浮光掠影般支离破碎,那段晦暗的过往在她心里留下了牢固的影响,像一道无法触及的伤,一碰就疼。 她很无力,也无可奈何,当能力不能改变这一切时,她只能暂时放手。如果这一战胜利了,柳思翊就会重获光明,如果败了,她自己也会万劫不复。 凌阡毓慢慢放平她的腿脚,自己睡到了床的另一头,把她冰凉的双脚放在肚子上,抱在怀里暖着,凉意寒了她的心,轻轻搓揉她的脚背,凌阡毓鼻间蓦地酸了。 眼眶被即将的离别感浸湿,她能感觉到柳思翊想离开的心,眸间溢出悲伤。 离别是残忍的,没人想经历,却又不得不面对。柳思翊没有其他选择,她缓缓睁开眼,一滴热泪从眼角滑下,她紧咬下唇,咬到嘴唇泛白,几乎要破皮流血才慢慢松口。 有时候,最放不过自己的人,就是自己。 她们之间的默契值已经这么高了吗?柳思翊悲喜交加,她果然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而已。 是她走不出过去,调整不好自己,是她不能在这场夺位大战中帮到凌阡毓。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连累,别无他法。 这一夜,充满叹息和无奈。 清晨第一缕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凌阡毓从噩梦中惊醒,“思翊!” 她猝然坐起,床上已经空空如也,家里安静得只有空调呼呼的声音。凌阡毓拍了拍额头,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又累又沉,她起床四处看了看,没见柳思翊影子。 从前庭后院回到屋内,才发现茶几上放着一张纸。 “我想出去走走,去体验一次没有你的冬天,期待春天复归,我们再一起去踏青。” 寥寥几笔,透着多少难过和渴望,凌阡毓愣愣地坐在桌边,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脸,连叹息都没有力气。 终究还是走了。 家里一尘不染,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冰箱门上有一张便利贴:多喝牛奶,少喝饮料,泡面没有,速食放锅里热一热就能吃。 走到衣帽间,所有的衬衫西装大衣都被熨烫了一遍,井然有序地挂着。 门外花园里的积雪已经被扫干净,门框边贴着:记得下雪不要穿高跟 她到底有没有睡觉,凌阡毓苦笑,独自坐在院里发了会呆,她抬头看了远处一眼,阴阴沉沉的天空,没有一点明亮,树枝弯弯曲曲覆了一层素白,她痴痴地望着纷纷飘落的雪,心沉入无尽的死水中。 原来,离别是没有办法提前准备的,即使做了心理建设,在发现柳思翊离开的那一刻,还是会轰然倒塌。 她翻出手机,点开定位,地图上的红点正在一点一点远离她,慢慢地离开了宣安市。 第82章 除夕风云 又一年,在风雪中迎来大年三十。南园寺,是宣安下属县的一座寺庙,每年这个时候香火鼎盛,本地人十分信丰这座佛教圣地,柳思翊驱车来到这里,想一洗心中的尘埃,也想为凌阡毓祈福。 往年的除夕夜,她会跟蓝楹和海芋团聚,在一起包包饺子,看看春晚,平淡却很知足。她们还会互赠红包,会在住的地方挂上灯笼,贴上福字。 柳思翊总会用她精湛的厨艺满足海芋和蓝楹的味蕾,三人其乐融融了很多年,在那些孤单的岁月,彼此相伴。只有她,藏着一份心思,揣着一份想念,过了一年又一年。 今年,她离开了宣安,在城外五十里的地方,独自过除夕。 虽然是雨夹雪,南园寺依然络绎不绝。刚踏进去,就看到挂满红绸带的许愿树。两边各有一株树,分别是榕树与龙眼树,许多人在周围悬挂经幡祈福许愿。 据说许愿后将丝带抛向大树,挂在树上者,愿望即可成真。柳思翊望着风雪中摇曳的红色许愿丝带,双手合十。 “惟愿一切安好,我们还能白头偕老。”一生的心愿,许在了心底,如果真有神灵听见,自会庇佑。 她双目微闭,静静伫立了很久,四周吵闹声,风雨声,都屏蔽在耳畔。虽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可脑海却一片混乱,时而想起凌阡毓充满爱意的眼神,时而看到凌商天冷冷的笑意。 即使在这片清幽之地,她也无法静下心来,直到有人叫她。 “思翊?”声音有些熟悉,带着疑惑和惊讶,柳思翊缓缓睁开眼,转眸对上了李欣瑶的慈祥的微笑。 “李伯母?” “你怎么会在这呢?”李欣瑶穿着道袍似的衣服,手上套着一串佛珠,看起来像个仙风道骨的得道之人。 “我...”柳思翊吞吞吐吐,不知怎么回答,李欣瑶淡淡一笑,“不介意的话,去我家坐坐吧,我就住在旁边。” “嗯?原来您是在这里吃斋念佛的?” 李欣瑶点点头,“离家不近不远距离适中,除了节日,这里很清静。”她向柳思翊作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吧。” “那打扰您了...”柳思翊对李欣瑶的亲切和好感与生俱来,她羡慕凌商北,也渴望拥有同样的母爱,不经意间就会把那种情感寄托放在李欣瑶身上。 脚步也很自然地跟着她走了。 李欣瑶的住所是一处带着小院的平房,几间瓦房,四方小院,刚踏进去就能看到满庭院的白雪覆盖着花朵,但依然能闻见淡淡清香,院里有花有树有秋千,还有几块石头堆砌起来的假山,旁边几株竹子旁边,还有一处流淌的小溪,通往院外。 在这里能够体会走过红尘岁月,看尽人世繁华的平淡。这里,仿佛就是李欣瑶的心境。 小院,人家,炊烟。这大概就是柳思翊能想到最好的暮年生活,只是独自一人,看起来有些孤寂。可她从李欣瑶身上全然没有感觉到孤单,反而有种云淡风轻,看淡红尘的潇洒。 李欣瑶将她引到茶室,这里的装修朴素简约,茶室还架着炭火烤炉,有种返璞归真的纯粹与美好。 “每年桂花开的时候,我都会摘一些晒干制成花茶,我给你泡点尝尝?” “有劳伯母。”柳思翊环顾四周,在茶室的照片墙上,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她走过去定睛一看,是余心欢和余心语两姐妹的合照,还有一些生活中的单人照。 余心欢沉稳有些高冷,余心语笑如暖阳,她眸光里总是充满温柔,令人怜惜。她喜欢依偎在姐姐身边,望着镜头摆各种造型和表情。 “那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旧照片了。”李欣瑶笑着泡茶,眸光似水,她动作优雅,举手投足都有着大小姐的涵养。 “原来心语阿姨年轻时这么活泼可爱。” 李欣瑶笑容敛了敛,“是啊,她很可爱,只是天妒红颜。”她眼中闪过失落,转而恢复平静,将泡好的茶倒入杯中,露出飒然的微笑:“尝尝吧。” “谢谢伯母。”柳思翊没有很拘谨,人与人的缘分有时候很奇妙,正如她焦躁不安的心,在遇到李欣瑶的那一刻,就慢慢平复了。 几十年的风雨人生,李欣瑶能够一眼看出柳思翊有心事,否则谁会在除夕夜离开喜欢的人呢? “思翊啊,有些时候人的不痛快往往是走进了死胡同,退一步或者求助于旁人或许能另辟蹊径,至少不会迷路,你觉得呢?”李欣瑶哪怕是旁敲侧击的语言,听起来都很温婉舒服,让柳思翊的心渐渐软了下来。 她捧着温热的桂花茶,指尖在杯身轻擦后,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欲言又止。 很奇怪,她对人的戒备和抵触,对李欣瑶完全没有。她甚至愿意把李欣瑶当成一个倾诉的朋友、家人。 李欣瑶这个不受世俗沾染的境外人,或许真的能从旁引导自己呢? 辗转了无数次的话在腹中酝酿,李欣瑶始终目露笑意,温和地望着她。 “伯母,人这辈子什么都可以改变,就是不能改变过往和出身,我...”她从身世到曾经陪酒的经历,再到被凌商天扒开血淋淋的过去,完完整整地向李欣瑶说了一遍。 倾诉就像在释压,讲完后她如释重负。 她讲得认真,李欣瑶听得专注,室外的雪渐大,不多会小院里已是银装素裹。听完后,李欣瑶抚住她肩头,露出欣然笑意,“其实你不想置身事外对不对?留阡毓一个人在战场上对你来说,比离开她更痛苦。” 柳思翊抿唇点头,心情比这数九寒冬还冷。她甚至不敢看手机,怕看到凌阡毓信息或未接来电,情绪会崩塌。 她很难维持现在这种平衡,想念是一把碎骨刀,痛进骨髓。过去是一把枷锁,勒住她的脖子,沉重得喘不过气。 “你之所以放不下这段过往是因为它成了别人用来威胁阡毓的利器,如果你反其道而行,让这把利器变成双刃剑,用其伤敌入骨,你自然而然会走出去,那么一切都会水到渠成,不需要再去拯救自己。”李欣瑶字字珠玑,直击重点,柳思翊从她温柔的眸光里,发现了一股锐利的锋芒。 “伯母,您有办法?” 李欣瑶笑着向她招招手,柳思翊竖耳聆听,李欣瑶低声叮嘱了一些事。 柳思翊讶然,“可是这样对商北不公平。” “一个大男人,该拿得起放得下,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他都被人欺压到头上了,难道不应该反击吗?”娴静风雅的李欣瑶,语气透着强大的气场和魄力,扬在她嘴角的自信,更加给了柳思翊几分笃定。 或许,真的可以一试。 除夕夜,有人欢喜有人忧,凌家惯例的年夜饭,几乎每人都要到场,除了李欣瑶。她是凌家最特别的存在,进出自由,生活随心随意,就连凌阊啸也从不用规矩强迫她。 依然是那张奢华的长条桌,面和心不和的“一家人”坐在一起,凌阊啸像泰山北斗,坐在主位。 今日不同往年,他虽穿着红色的唐装,充满新年气息,可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 谁都能感觉到他的低气压,都正襟危坐,不敢玩手机,不敢聊天,更不敢动筷子。站在一边的管家林桓手中捧着一沓文件,猜不透那是什么。 “在开饭之前,先开个家庭会议。”凌阊啸这句话刚出,林桓就心领神会,将准备好的文件发给每房。 “继承权放弃书?”凌国勋脸色铁青,看向同样表情的凌国彰。 还没打开,就被封面那几个大字吓得面面相觑,只有凌阡毓面不改色,她瞥了凌商北一眼,他轻嗤一笑,那表情亦是无奈。 “哟,爸,您这是做什么呀,都是您的亲儿子亲孙子,这是...”章梓芳本就耿直,由她先开口,总比那些儿孙强,反正她是一介女流,谈不上有没有继承权,只要先生和儿子能捞到好处就行。 凌阊啸望着满堂儿孙,冷哼一声:“这半年你们斗得可以,手段也高明,随便动动手指,把我辛辛苦苦建立的企业名誉弄没了,还损失了几个亿,我这千亿的上市资产,经得住你们败几年,嗯?” 没人敢出声,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老头子这次是真的怒了。 “今天这份继承权放弃书我发下去了,在我没立遗嘱或是没传董事长位置之前,只要你们签字都会生效,不想要家业的现在就写下名字,否则以后再让我发现你们内耗,我立刻把你们从族谱中除名。”他是下定决心了,要好好惩治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原本只是想让他们小打小闹一下,凭本事竞争,可从大房陷入非法集资这件事来看,他就知道这一系列事情可能都是内斗引起的。 他资产再多,也禁不起被这么四五分裂地搞下去,他们真当自己老骨头已经不行呢? “爸,多事之秋,我们去祖坟拜拜吧,谁也不想公司弄出这么大动静来,名誉和资金都受到了重创,尤其大房的投资,还涉及违法了,这个已经在业界传开了。”凌国彰故意把责任推给凌商北,说起来都是这件事引起的轩然大波。 凌商北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懒得还口。 章梓芳说:“四弟说的对,你说站埋下会员闹事的祸根,这还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故意搅和呢。” 凌商雨接话:“妈,你别乱说,我们都是自家亲兄弟,当初提议明德会员半价的大哥和二姐也为了解决我们三房的麻烦,我们还得谢谢他们呢。” “......” 又是一番含沙射影的对话,这种场景,那些话里藏刀的语言凌阡毓耳朵都听出茧了。 她一言不发,握着手机缓缓打开定位系统,她总会忍不住打开看看红点到哪了。 只有确认到红点位置时,她才会觉得柳思翊没有走远,还在她视线内。 南园寺?她怎么会去了大伯母那里? 凌阡毓不禁奇怪,是巧合还是故意去找大伯母呢?她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桌上那本“继承权放弃书”她视若无睹,可她不知道这个东西很快就会成为重创她的利刃。 凌阊啸皮笑肉不笑,沉着脸说:“别以为你们藏着什么心思我不知道,非法集资这件事责任不在小北,人已经离职了,当初聘人的决策也不是他做的,但是投资遇到麻烦除了小毓拿出五千万来,你们三房四房做什么了?喝茶看大戏是吧?” 忽然被cue,凌阡毓莫名其妙,她默默收起手机,看向凌商北。她什么时候拿出五千万来支援他了,凌商北耸耸肩,仿佛在说,是你是你就是你。 原来如此,凌阡毓领会了他的用心,一来拔高自己的位置树立形象,二来故意让三房四房难堪。老头子果然挺偏心大哥的,娘家后台硬,加上长孙位置,果然不可撼动。 凌国彰为难地笑笑:“爸,我们四房麻烦还没解决,哪有空管到大房。” 凌商寒接话:“哥哥副总经理位置都被革除了,我们在管桩没有说话的余地,更没钱...” “砰!”凌阊啸重重拍打桌面,骤然起身,指着三房说:“你们三房还有脸说?别以为你们两个畜生在外面做什么我不知道,吃喝嫖赌毒,你们哪样不沾,还怪我把管桩给了小毓,嗯?怎么?不服啊?” 简直就是往枪口撞!凌商寒一如既往的愚蠢,凌商雨扶额无奈地摇头。凌商天和凌商音一直闷不吭声,两个人看起来都很佛,凌商音是没心情没兴趣,凌商天是不喜欢刷存在感。 三房颜面无存,这哪里是团圆饭,简直就是批评大会。 “老爷,您消消气,吉时马上到了,等会该开席了。”林桓扶着他坐下,凌家的团圆饭都要卡某个吉时点开餐,这是大家族的讲究,每年都不例外。 凌阊啸深深呼出一口气,真是恨铁不成钢,除了凌阡毓的表现可圈可点,真是没半点安慰。林桓手里还拿着一份任命书,这算他一份补偿,也给予了一份厚望。 他现在发现,人的能力跟男女根本就没有关系,格局和魄力决定一个人能不能担大任。解决问题,将难题迎刃而解,一直在挽回损失,甚至在年底签回两个亿大单的人,只有凌阡毓。 她,不仅为三房擦屁股,甚至化损为赢,不仅维护好了明德那个大客户,还稳住了管桩的江山,甚至填补其他几房的亏空。 他要再考考这个孙女,再观察观察。 林桓将一份任命书放在凌阡毓身边,毕恭毕敬说:“恭喜二小姐。”这件事他也是今天才知道,没来得及提前通知。 “这是?”凌阡毓也很讶异。 凌阊啸轻笑,“从今天开始,凌睿第四产业基建将由凌阡毓管理,凌商北辅助。” “什么?”三房四房大惊失色,基建可是个肥差,都是做政府工程,不仅油水多,还能积攒下不少官员人脉,这块肥缺一直是凌阊啸自己握着,因为做国家工程需要万分小心,今天他竟然交给凌阡毓。 “恭喜二妹!”凌商北率先拍起手,看到三房四房的脸色,真是痛快。 妒火在三房四房之间燃烧,不公、偏心,这两个词敢想不敢言,谁能想到她真的能够爬这么快,后来者居上。 到了今天,再也没人敢小看凌阡毓,也觉得她这么多年的隐忍恐怕是在卧薪尝胆。 四大产业,二房握了两,什么道理??没这个道理的! “谢谢爷爷信任。”凌阡毓倒没有什么欣喜之色,她知道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这张任命通知书,恐怕又是个新考题。 老头子可真应该去教育局,每年出高考试卷好了。 一顿除夕团圆饭,多数人都食之无味,在沉默的咀嚼中,邪恶和阴暗也在慢慢滋生,阴谋在某些人腹中慢慢酝酿,一套赶二房出局的计划即将诞生。 而凌阡毓全然不知,她心心念念柳思翊,正准备偷偷向李欣瑶拨一个视频。 第83章 思念很长 年夜饭后,规定必须过完十二点,各房才能回去,把跨新年的形式做足。 凌阡毓站在三楼露台,手机上响着视频未接通的声音,她有些紧张,心口怦然跳动,期待镜头那边会出现柳思翊的脸。 响了好一会,终于接通,李欣瑶的笑脸出现在视频那头。 “小毓啊,新年好。”李欣瑶正在擀面皮,准备包饺子,桌上已有成品。 凌阡毓眸间一闪而过失落,笑着招手:“大伯母新年好,您...包饺子呢?”她边说边在屏幕里找细微的线索,找访客的痕迹。 李欣瑶刚捏好一只饺子,放在镜头前,说道:“皮蛋肉馅,你妈妈最爱吃的古怪味道之一。” “您还记得呢?”凌阡毓笑着回答,她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一直在游离,李欣瑶望着她目露笑意,“你找什么呢?这么不关注。” “没,没什么...”说完这句话,她忽然发现,大伯母在包饺子,那手机谁在拿着? “诶?您这手机,是有人拿着还是?” 李欣瑶愣了愣,抬头看了一眼柳思翊,倒忽略了这个细节。柳思翊作了一个嘘的动作,指向角落的花盆架,李欣瑶心领神会,“我买了手机支架,方便。” “您这么洋气,还用手机支架呢?要不是跟家里电话,您都很少拿手机吧,买这么鸡肋的东西做什么?”凌阡毓不相信,要不是偶尔要与家里联系,李欣瑶甚至会告别手机,她总觉得电子产品会扰到她。 故意藏着不想让自己看见?凌阡毓托腮望着屏幕,发现饺子数量早已超出往年,“大伯母,您包这么多饺子吃得完?我记得您不喜欢把食物速冻呢?” “额...”李欣瑶不禁奇怪,为什么她好像知道自己这边有人似的,她笑笑,从容接话:“最近风雪大,摘菜不方便,我想吃几天饺子应付一下。” “我还以为您那边有客人呢。” “我这里哪会有什么客人。”李欣瑶颔首低眉,说话间擀了一张面皮,见凌阡毓还是一脸怀疑,她故意说:“你替我向爷爷说一声,今年正月十五的慈善舞会,我会到场的。” 凌阡毓惊讶:“您不是不喜欢参加这种形式主义的活动么?” 李欣瑶目光似水,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今年不一样,先这样,小毓我挂了。”说罢她按了挂断键。 “诶...”凌阡毓话还没说完就被拒之千里,这大伯母怎么感觉有点反常?这么急着挂断电话,真是为了包饺子? 凌阡毓点开定位,红点一直固定在南园寺,柳思翊一定在。 既然她不愿意露脸,凌阡毓也舍不得勉强,在大伯母那边总比一个人在别处强。 她忍不住发了一条信息:下雪了,更想你 暖炉上架着一顶锅炉,灶里的火发出“滋滋”声响,柳思翊坐在那里,暖着冻得冰凉的手。 凌阡毓视频来的那一刻,欣喜、期待、彷徨各种复杂的心情缠绕心头,她没有勇气出现在镜头前,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她的心化了,鼻间也酸了。 听到信息声,她犹豫了一会才拿起。 “下雪了,更想你” 她捧着手机望着这条信息很久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回复,继续坐到了炉火旁。 就当现在的分离为了更好的将来,她必须耐得住没有凌阡毓的日子。爱如果连克制都做不到,又谈何天长地久? 李欣瑶捧着包好的饺子,走到火炉边,揭开锅盖放了进去,她瞥见了柳思翊眉目间的惆怅与失落,笑着说:“小毓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机灵,你看她对我一连串的逼问,仿佛知道你在似的。不过你为什么不跟她打个照面,其实没关系的。” 柳思翊摇头,翻转手背,搓了搓手,淡淡回答:“放纵情绪和情感,不利于现在事态的发展,我宁愿掐灭现在的欲//望,慢慢等。” 火光照亮了她有些清冷的脸,若即若离的眸光透着坚韧和倔强,李欣瑶看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或许她能明白,为什么儿子和那么骄傲的凌阡毓,会爱上这个女人。 “我知道你想她,正月十五很快就会来,你们可以见到。” 柳思翊抱着双臂,勉强支起微笑,“想她早就成习惯了,有时候在一起反而会更想,那种见面还不如不见呢,只怕心里的孤寂感和失落感会更强。” 李欣瑶心疼地抚住她肩头,语重心长道:“孩子,你到底吃了多少苦才养成这么为难自己的性格?难道不会觉得的辛苦吗?” 温柔的话语和关怀,触到了柳思翊心底最脆弱的弦,从小时候被父亲家暴险些溺死,到后来经历的种种,她早就习惯了,这不过是自救的一种方式而已,因为她别无选择。 想到此,她下意识将自己抱得更紧了。 李欣瑶温暖的掌心覆在她手背,“过完年又长一岁,想不想感受一次妈妈的怀抱呢?”说罢她微微张开手臂,柳思翊抬眸望着她,眼角酸酸地想要流泪,她紧抿唇口,踌躇了一会。 “来把伯母当成你的母亲,一切会好的。” 柳思翊红了眼眶,上前轻轻地抱住她,闭眼感受不曾有过的温暖。 或许在襁褓中,她也被爱过,或许她也曾被父母在意过,只是记忆久远,想不起来了。 “老天是公平的,失去的总会用另一种方式偿还给我们,你不要难过,风雪过后,一定是晴天。”李欣瑶轻拍她的手背,就像呵护自己的孩子。 院里的灯火微弱,雪白照亮了大地,让夜晚看起来格外明亮。这个温馨的除夕夜,于柳思翊来说,毕生难忘。 分开的日子,两人联系不多,对话框里几乎都是凌阡毓的想念之言,每天早晚安必不可少,哪怕柳思翊没有回复,她也乐此不疲。 偶尔,她会收到:平安,勿念 只有简单的四个字,从不诉说衷肠,也不露喜怒。这就是柳思翊,一直都这么酷,这么飒。 凌阡毓偏偏独爱这样的她。 她每天都在这样期待又失落的日子里,煎熬着,唯一能转移视线的,就是重新装修rose。 她让设计师一周内出了图纸,材料采购以及她需要的画笔颜料甚至装饰的东西两天内全部备全。 所有的灵感都源于她和柳思翊的感情,她要把她们的故事融入到新的rose里。名字就叫:nee 这次,她要亲手布置一切。 旧rose里的东西已经全部搬空,现在里面只是一个两层格局的空房子。凌阡毓穿上蓝色的工人服,头发束在帽子里,准备动工。 她戴上口罩,拎着一通颜料爬上双脚梯架。 “毓总,您转个身。”蓝飞旭拿着手机,趁她回头之际,咔嚓一声,拍下了她神似油漆工的模样。凌阡毓瞪了她一眼,“删掉!” “不不不,这么值钱的爆料我得留着,有朝一日你对我不好,我就给媒体,惊!堂堂凌氏家族二小姐沦落到刷墙!多劲爆的标题,是不是。” “那么第二天就会出现,惊!爆料者横尸街头。” “嘶你咋这么没良心呢,我过年什么都没干,帮你盯图纸,采购这采购那的,你就这么对我。”蓝飞旭一脸委屈。 “好,你辛苦,明年加薪。”说话时凌阡毓已经背过脸,望着墙壁若有所思,她要作一副油画,创作素材来自她和柳思翊分开前的那个雪夜。 画已经在脑海,她用手指量宽度和比例,最后准备动笔:“调色盘,我要橘黄,褐色,蓝色,黑色,白色,墨绿...” “来了来了。”蓝飞旭积极打下手,根据凌阡毓指示把所有颜色找好,然后再一排排放在横板上,把调色盘递过去,同时还要根据凌阡毓需要,调整双脚梯的位置,上下左右都要严谨地配合好。 这幅画必须一气呵成,稍有差池就会前功尽弃。 凌阡毓一手拿着调色盘,一手握着画笔,开始勾勒。因为景色层次感不同,所需的笔刷大小和形状都不一样,为了方便她取下了口罩,口中含一只,左手指间夹着俩,右手下笔作画。 “哎,今天又是为了别人爱情流泪的一天。”蓝飞旭耷拉着脑袋,望着凌阡毓,怅然若失。 起初,凌阡毓会穿套蓝领套装,后来懒得换来换去,就穿着平日衣服上架。每当她低头调色,蓝飞旭都移不开眼,他甚至会故意挪到近一点的地方欣赏她。 垂在两鬓的发丝,让她专注的眼神若隐若现,调色盘中酝酿的美色,在她灵活的笔尖栩栩如生。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专注地绘画每一笔,时而跪着,时而蹲着,时而撅着身体,一举一动,每个表情都牵动着蓝飞旭的心。 每天,她手上都会沾上各种颜色,不小心掉落身上的颜料成了她最美的点缀,哪怕擦汗不小心蹭到脸颊的一抹红,都令人动容。 蓝飞旭久违的嫉妒心,再次被激发出来。柳思翊,怎么就那么幸福呢?此刻的凌阡毓哪里像豪门千金,更没有半点总裁的影子,只是个为心爱之人倾其一切的普通女人。 每落下一笔,她都会想,思翊会不会喜欢?那座小桥,那束混色玫瑰,那把红伞,那飘零的树叶,树影,灯光,还有一直在等她的人。 每次结束前,凌阡毓都会盯着画很久,仿佛柳思翊的脸入画了,让她舍不得移开目光,只有那时候,她嘴角才会不自觉地上扬。 画作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剩下的她准备空闲再来补,所有的背景都完成了,只剩下点睛之笔——柳思翊的背影。 “你多给点钱,安排工人把门和楼梯装好,硬装的东西先到位,过几天我再来。”凌阡毓叮嘱道。 蓝飞旭问:“你明天不来?”转而想起明天正月十五了,是凌家一年一度的慈善舞会,那排场都是名流大腕,他们家这种土豪都没有资格参加。 “记得当心我的画,安装时不能破坏任何角落的东西,吧台那边的细节你要亲自盯着。”凌阡毓的强迫症和追求完美的要求,在rose的重修上格外明显,她不想让这份惊喜有任何瑕疵。 蓝飞旭作了个ok的手势:“我知道,我全程在这,放心吧。”只要凌阡毓需要,他做什么都愿意,毫无怨言,甘之如饴,这就是他存在的价值,并且为之开心。 凌睿慈善舞会,在每年正月十五举办。凌氏有自己的基金会,加盟了不少富商,这场慈善舞会其实就是借助媒体炒作而已。 对于这种上流社会的人,有时候追求的不再只是金钱的满足感,而是个人和家族的荣誉。 今年凌睿屡受重创,频上热搜,诸事不顺的他们,急于用这场善举掩盖那些丑恶。 这场奢靡高贵的排场,凌家人几乎都会到场,包括李欣瑶的娘家--“李氏夫人”也会出席。 除了捐款数额以及公式化流程,这就是一场圈层宴会,同一个圈子,男人论商道,太太攀比档次。富二代的少爷小姐都在争奇斗艳,礼服的设计,定制珠宝,披肩价格,限量款手提包,甚至豪车。 这场富豪云集的舞会,形式大于内容。 前几年,凌阡毓在这场晚宴里,没有任何存在感,甚至许多人不知道凌家还有一位二小姐,但今天她却站在凌阊啸身边,成了一道耀眼的光辉,赞美声、羡慕声不绝于耳,就连国内几家知名媒体的主编也抢着上前与她交谈。 凌家出这么多事,这位凌二小姐力挽狂澜,智斗明星粉丝,重建与明德合作关系,整顿管桩集团,桩桩件件都彰显出不凡的能力。 “凌老,二小姐这么出众,是否会成为您的继承人呢?”有媒体问出了这句敏感的话,凌阊啸面不改色,捋了捋胡须,笑着回答:“凌睿集团向来是有能者居之,谁有本事谁就做。” 他没有回答是否,却都能看出他对凌阡毓的欣赏和肯定,凌阡毓对着镜头脸快笑僵了,凌阊啸一直拉着她,跟各种人寒暄,推杯换盏地敬酒。 凌家其他人,哪个不眼红?尤其三房四房,早已被妒火包围,还只能陪着夸赞,谁在这样的场合,都不能失了风度和礼仪。 “李家来人了。”不知谁叫了一声,众多目光向门口集去,在场的贵妇谁没有戴过“李氏夫人”的珠宝,谁不喜欢“李氏夫人”量身定制的高贵,李家来人必受瞩目。 迟迟未到的凌商北也随着娘家一起出现,李新平夫妇带着女儿踏上红毯,媒体忙对着他们举起相机,随后的人像全场的压轴,低调地走在人群背后。 高挺俊俏的凌商北西装革履,他风度翩翩地弯着手臂,被两个高贵美丽的女人挽着。 一位是凌家长媳李家小姐李欣瑶,她一袭印花唐装礼服,韵味无穷,尽显成熟和知性,美得自然大方。 见到李欣瑶出现,凌阡毓呼吸节奏就乱了,她被人群遮住了视线,隐隐看到另一个红色的身影,那人就像艳压群芳的国际巨星,踏上红毯就聚集了万千目光,鱼尾晚礼服将她的贵气脱俗完美展现。 凌阡毓望着她失了心神,只是口中不自觉地喃喃:思翊... 第84章 佳偶天成 长孙凌商北,带着强大后盾的李家出现,其排场碾压了全场。在商业联姻背景下,那些亿万富豪都喜欢为儿女谋门当户对的对象,凌商北是众多富二代小姐眼中的理想对象。 原本不少人想在今晚与他结识相交,可却因为他身边那位夺目的美女,不言不语,不露声色就已经成为瞩目的焦点。 “李女士,您身边女士是?”有媒体带着疑惑问出了口,他们当中有人认出了她,有人没有关注,只是对她的出现十分好奇。 李欣瑶面对镜头,微微颔首以示对媒体的尊重,她落落大方,饶有笑意地看了柳思翊和凌商北一眼,然后才转向镜头,说:“她可能会成为我的干女儿,也可能会成为我的儿媳妇,结果怎么样,看年轻人自己。” 众人哗然,顿时窃窃私语。 凌阡毓迎上前的脚步停了下来,笑容霎时凝结,表情冷到了冰点。她伫立在原地,远远望着扬着淡淡笑意的柳思翊,等待与她目光交汇。 可她没有急于寻自己,与李欣瑶和凌商北站在一起宛如一家人,画面温馨和谐。她和李欣瑶甚至有些母女相,她走了半个月之久,回来就给自己带来这个消息? 不可能...凌阡毓不相信,这件事发生的过于突然,难道是大伯母主意吗?她去找大伯母商量对策?还是...她选择了最极端的处理方式。 离开自己? 一瞬间,凌阡毓想了很多,脑袋像炸裂一般,尤其听到李欣瑶“儿媳妇”这三个字,觉得刺耳。 大伯母明知道她们关系还说这样的话?还是说她们做样子给谁看的? 看着柳思翊亲密地挽着凌商北,她感觉四周有无形的芒光都化为了利剑在她心口乱扎,可她依然要笑对所有人。 “二姐”耳畔冷不丁冒出一个阴阴的声音,凌商天正端着一杯酒笑望着她,“开心吗?” 凌阡毓转眸,见他似乎有些得意,“五弟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们应该为未来大嫂干一杯,你说对不?”凌商天端着酒杯,这一幕不正是他所期待的吗?从柳思翊出现,他的震惊不亚于凌阡毓,只是他第一反应就是观察她的表情,目的达到了,他就开心了。 凌阡毓轻嗤一笑:“你说的有道理,等会就去给大哥大嫂敬一杯。”她平静的眸底,是波澜不惊的从容,凌商天捕捉不到她的失落,甚至不知该如何接这句话。 不过这就是二姐了,她如果不会藏,不懂演,又怎么可能得到今天的一切。 凌商天看透她了。 他也确实没料到柳思翊会去选择凌商北,并且先虏获了大伯母的心。 李欣瑶那么寡淡的一个人,竟然能带着她一起出席这种舞会,连他都意外。这种官宣对柳思翊也是一种保护,至少在这里应该没人敢拿她的身份说话。 酒吧女老板配凌家长孙,确实够不上门当户对,可如果她有了李家干女儿这层身份,那就等同于有了雄厚的背景,恐怕连爷爷都不便反对。 可是,凌商天并不想让柳思翊嫁进来,万一她像早期的二伯母那样怎么办?何况凌商北凭什么捡个现成便宜? 他矛盾又痛苦,无法容忍柳思翊笑容满面地对别人。明明当初他们之间那么美好,明明那时候世界虽然黑暗,相遇的那一刻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可他所有的感受都是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大嫂,呸!凌商北这辈子都别想娶到他的离姐姐。 与人寒暄一圈,柳思翊终于陪着李欣瑶来到凌阊啸身边,同时她的目光也寻到了凌阡毓,在对视的那一刻,聚光灯仿佛都聚焦在了凌阡毓身上,她四周一片黑暗,唯有她成为视线里最靓丽的一道风景。 这一眼,越过了时间与空间,柳思翊从她深情的凝望中,读出了疑惑和失落。这一刻的重逢,伴着苦涩的思念,隔着一两米的距离,却不能相拥。 “未来大嫂,呵呵...”凌阡毓从服务员那里端了一杯香槟走向柳思翊,她缓步走来,穿过阻挡视线的人,与她直面。 红色鱼尾晚礼服与蓝色华贵露肩恍若两道极光,交相辉映,成为镜头下交织缠绵的美好。凌阡毓剑眉一皱,忽然笑了,如蓝色妖姬在风中无声的微笑,她缓缓道了一声:“好久不见。” “谢谢二小姐。”柳思翊平静地望着她,没有多余的表情和眼神示意,凌阡毓心头掠过一丝凉意,直入心肺。 两人轻轻碰杯,凌阡毓含着酒在舌尖绕了一圈,望着柳思翊眼底透着光,相视之后,柳思翊就不再迎接她炙热的目光,眼神游离四处,落在凌商天身上时,她一脸的冷艳、高傲,只让人觉得冷气森森。 “恭喜凌老,孙媳妇真是美艳绝伦,与大少爷天作之合。” “是啊,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呢。” 凌商北听着这些赞美词,有种美梦成真的错觉,他抿着嘴唇,略有羞意地看向柳思翊,她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故意上前一步挽着他。 做戏要做足,她不敢去寻凌阡毓的目光,只知道今天的任务就是高调地以凌商北女友甚至李欣瑶的干女儿现身。 其他人怎样,她不管也不在乎,剩下的,李欣瑶会助她一臂之力。 凌阊啸视线在柳思翊身上停留了片刻,只觉得这个女人太不简单。出身平淡无奇,不仅把凌商北勾得失魂落魄,就连凌阡毓都能为她三番五次出头,现在连李欣瑶都被她降服了,这朵扎人的玫瑰,该不该留着呢? 他笑着思忖,还不忘向那些赞美之词,施以谦虚。随后一位老者走到他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他连连点头,目光转向凌阡毓。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的长孙有了女朋友,我长孙女还没着落呢。”他一句玩笑,把注意力转到凌阡毓身上。 “爷爷!”凌阡毓预感不妙,果不其然孙氏集团的继承人孙奥被他爷爷拉了出来,“要不老头子先给我孙儿排个名?哈哈哈,年轻人总要有相识的机会嘛,不知道二小姐赏不赏脸,我这孙儿有些内向害羞。” “额,孙爷爷您可真会开小毓玩笑。”凌阡毓别扭地裂开嘴,笑容僵硬地接话。 孙奥望着凌阡毓脸上浮现一抹抹潮红,他端了端酒杯,“我敬二小姐一杯。”他仰慕凌阡毓已久,小时候两人其实就接触过,只不过凌阡毓早就忘了。 “谢谢你,孙大少爷。”凌阡毓故意叫得生疏,她对这个孙奥有印象,都比自己要小两岁,搞什么,老头子难道想让自己姐弟恋不成? 她心不在焉地品了一口酒,转眸想寻柳思翊,她人却已经坐到一边沙发了。柳思翊就像深谷幽兰,雪中傲梅,即使融于这些烂俗的应酬中,也依然保持着她一贯的孤傲。 凌阡毓的心随着她而动,心情一落千丈,她都被迫要相亲了,柳思翊还没有半点反应。 当真不在意吗? 柳思翊托腮歪在沙发上,端着一杯酒,表情有些慵懒,她将杯中酒倒入口中,只觉得沉沉的苦涩,细细品去,还有些酸。 “呵...”她自嘲地笑了笑,果然相见不如怀念,门当户对的商业联姻,终究是要发生在凌阡毓身上了。 她觉得有些晕眩,忽如而来的浅醉,醉得不明所以。 音乐响起,灯光落下,慈善捐款后的舞会即将开始,柳思翊过于耀眼,哪怕低调地坐在休息区都可能会引人瞩目。 凌商天见她形单影只,有些心疼,想去邀请一支舞,可他还没有走到跟前,凌商北就抢先一步,“玫瑰,赏脸跳支舞呗?” 与此同时,孙奥也向凌阡毓发了邀舞请求,两个男人同时向惊艳四座的两位美女伸出手。 柳思翊的余光能够感受到凌阡毓的凝望,她没有转眸,而是看向李欣瑶,李欣瑶微微点头,她伸出手,扬起笑意:“好啊。” 凌商北绅士地握着她手走向舞池,她刚随凌商北起身,凌阡毓就接受了孙奥的邀请。 她像负气一般,故意站在柳思翊视线能看见的地方,还主动把手搭在对方的肩上,等待着音乐的播放。 柳思翊扶着凌商北肩膀,恰好与凌阡毓对视上,她很快移开视线,片刻也不想停留。眼不见为净,她宁愿将凌阡毓当做空气,也不想看到她跟男人一起跳舞。 舒缓的音乐响起,男女成对在灯影下悠悠地踏着舞步。 “玫瑰,你好像不是很开心呢?还是不习惯这样的场合是吗?”凌商北感觉她虽然人在自己身边,心却不知飞向了哪里。 “没有,既来之则安之了,你别多想。”柳思翊眸光不经意就会瞟向那个湛蓝的身影,她看不见周围光彩夺目的人,只有凌阡毓时不时移动的身姿。 她已经很刻意地避开眼神交汇,可依然会不由自主地寻她。每次不小心对视时,凌阡毓都目光灼灼,柳思翊想避开,便化被动为主动,故意带着凌商北的步伐转了个身。 凌阡毓愤愤地瞪了她一眼,躲我是吧?休想... “二小姐,我们小时候见过你还记得吗?”孙奥忍不住地跟她攀谈,凌阡毓笑望着他,利索回答:“不记得。” “额,我小时候矮矮瘦瘦的,你还叫我小不点呢?”他试图唤起凌阡毓的记忆。 “你记忆力可真好啊,孙少爷。” “嘿嘿,只是对你记忆好。” 凌阡毓瞟向他有些羞涩的脸,浑身别扭,可她又故意陪笑,最好是让柳思翊看到的那种!转头看去,柳思翊跟凌商北怎么靠那么近?? 跳舞而已,看着像拥抱了。 而柳思翊心中也是不快,看到凌阡毓跟那个孙奥有说有笑,心里酸得很,故意向凌商北靠了靠。 可恶!凌阡毓气得差点揪住孙奥,她故意调整步伐,在转身之际跟柳思翊撞上了。 手臂相碰,柳思翊碰到了久违的触觉,她转头,凌阡毓讪讪笑道:“抱歉。” “没事。”柳思翊平静回答,转而对凌商北说:“我去休息会。”说罢她径自走向边上的沙发座,在这里她平静审慎,始终保持清冷的优雅气质。 她从舞池离开,凌阡毓随之也跟着下去了,恰好音乐结束,两个无奈的男士,只得悻悻下去,寻找其他舞伴。 曲毕,华尔兹的舞曲响起,在粉红色的灯光下,许多人踩着节奏点,继续优雅的舞蹈。 灯光如梦如幻,深蓝色灯耀过柳思翊的脸庞,她感觉到有个熟悉的气息正靠近自己。 “美女,能请你跳一支舞吗?”凌阡毓半屈身,作了一个邀请动作。 “你...”柳思翊知道她是故意这样,可这样的场合,她接受拒绝都不合适。 “怎么?连跟我跳支舞的胆子都没有?” 柳思翊轻笑,优雅从容地起身,纤纤十指放入她的掌心。温热包围了自己,心湖微微荡漾,她随着凌阡毓重新回到了舞池。 她们语笑若嫣然,动作细腻严谨,一举一动好似在诉说衷肠,华贵、美丽、高雅、闺秀之美态让周围人停下了脚步。她们宛如佳偶天成的璧人,用风情万种的肢体语言诉说着千言万语。 凌阡毓眼波盈盈,在柳思翊身上流转,她轻轻一拉,柳思翊跌入她怀里,面若桃花地望着她。 “柳思翊,你给我个解释。” 第85章 说你爱我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柳思翊缓步后退,两人相握的手渐渐疏离,凌阡毓屈指想要勾住她,缠绕指尖温柔牵动着柳思翊的心。 聚光灯照射过来,两人华丽娇美的身姿映入众人视线,不知是谁先拍了手,随后掌声四起。 她们惊艳四座的舞姿抢了今晚所有人的风头,有人嫉妒,有人羡慕,有人暗自伤神。 相互凝望的瞬间,时间为她们停滞了,最终柳思翊先落下了手,她提裙屈礼,“失陪。” 凌阡毓目光随她而去,心情低落到极点。她是怎么做到的?面对自己殷切的期待和疯狂的暗示,还能这么冷淡,装得若无其事,没有半点反应。 只有拥抱她起舞的那一刻,才感觉到为自己跳动的心跳和温度。 凌阡毓惆怅地叹了一口气,低眉摇头,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偏偏自己又爱惨了她这样的性子,越能容忍一切,越惹人怜惜。 主角离开舞池,灯光开始分散,余下的人还在继续,柳思翊已经坐到了休息区,凌阡毓不能表现过度,只得坐到另一边。 凌商北殷勤地端了一盘点心走了过来,“玫瑰,你歇会吧,没看出来你和二妹都挺会跳舞的。”说这话时,他深深看了凌阡毓一眼。 陷入爱情中会比常人敏感,他不止一次发现她们之间的互动很微妙,和谐得令人艳羡,甚至有种佳偶天成的般配感。 虽然这样去想两个美丽的女人很奇怪,他也不愿用这个词,可似乎没有比这更加贴切的。 柳思翊坐如雕塑,有些晃神。美好如刹那芳华,已经忘记了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结束,只能靠那点余温回味。 她双手相握,被凌阡毓靠近的触觉还在,还能再细细感受一会。 “玫瑰?你还好吧?”凌商北担心地问了一句。 “我去卫生间补个妆。”她想暂时避开眼前的纷扰,违背自己的心很辛苦,她能随机应变任何事,也能淡定地面对一切,除了凌阡毓。 别说那么痴恋的眼神,她只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能撩拨自己的心,慕然间她好似回到从前暗恋的日子。圈在自己的世界里,感受着悲喜交加的矛盾心情,周而复始。 只是想到凌阡毓迷恋自己,变着花样地求关注,柳思翊还是会忍不住唇角上扬,也只有凌阡毓能让她发自肺腑的笑,不用隐忍,不用约束,不用克制。 见她去了卫生间,凌阡毓也想去,可被几位阔太太围住聊天,一时脱不开身。 整个会场最不起眼的角落就是用餐区的长椅,凌商天独自坐在那里,闷头吃东西。小时候他心情一不好,就会胡吃海喝,可是怎么都吃不胖,吃完没多会就会全部吐出来,他就像个咀嚼机器,一味地塞填自己。 从凌商北跟柳思翊成双入对出现,到她和凌阡毓跳的那支探戈,凌商天的心就像被一群蚂蚁爬着,膈应又折磨,时痒时疼。 就他被拦在了离姐姐心门之外,为什么呢?他不明白,他不甘心,也不服。明明他才是最早跟她相遇的人,为什么?? 既然大哥和二姐都那么喜欢她,会不会有一场为爱厮杀的大戏能看? 二姐会看着大哥把离姐姐娶进门吗?不可能吧,一个想娶,一个阻止。凌商天可迫不及待,可依然气不过自己被忽视。 他笃定凌商北娶不了柳思翊,谁能容许她的过去?凌家的门槛,岂是这么容易进的? 想着想着,他露出笑意。 “小天”李欣瑶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凌商天过度专注,没在意。 他吃完口中食物,才说话,“大伯母。” “很久没见你,怎么感觉气色不太好?” “没有,我一直都这样,面黄肌瘦。”凌商天勉强笑笑,喝了一口水,在长辈跟前,他俨然一个乖孩子。 李欣瑶坐在他旁边,笑着说:“你从小就喜欢安静,遇到这种场合总躲到这里,你还得记得以前,都是谁陪你的?” 凌商天抿唇点头,“我记得,是大伯母和二伯母。”他小时候有些自闭,喜欢窝在不起眼的角落,甚至躲进衣柜,每次找到她的人不是李欣瑶就是余心语。 “看样子你记性还不错哦,不过你现在也长大了,不用我们这些老人操心了,大伯母也很欣慰。”李欣瑶希望他能记得曾经的一些恩惠,不要过于极端地处理这些事。 她和柳思翊的计划就是,让他觉得手中的把柄起不到很大的威胁,李欣瑶要用整个李家护着柳思翊。 “谢谢大伯母关心。”凌商天不懂她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些。 李欣瑶瞟了他表情一眼,故意问道:“你觉得大哥女朋友怎么样?” “女朋友?他们确定关系了吗?”他语速有点快,着急知道答案。 “嗯□□不离十吧,不过我也说了,她不做我儿媳妇就做我女儿,反正我是随他们自己意愿的。” 凌商天望着她,食指开始挠手背,小时候他一紧张就会有这个动作,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改掉。 离姐姐不可以真的嫁给大哥的,不可以的!他的初衷不是这样,他只是希望用她离间大哥二姐,他不要她属于任何人。 李欣瑶低眉看了他手一眼,趁势说:“我年轻时候一直想要个女儿,现在跟思翊投缘,还是很开心的。” “您都不知道她什么背景。”凌商天想暗示。 “背景?她不需要有背景,即便她是农村出身,我也不介意。” “她开酒吧,可不一定只是农村出生那么简单。” “哦?还能是什么?”李欣瑶故意反问。 凌商天紧闭嘴唇,感觉自己好像被套话了,只是应付笑了笑,“没什么,不了解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爷爷喜欢知根知底,不知道他老人家...” “不管她什么背景,我都可以帮她洗干净,我李家想护的人,我不信谁能害到她不成。”李欣瑶绵里藏针,平缓温和的语气里,暗露锋芒。 她在警告自己吗?凌商天不知是不是自己敏感多疑了,李欣瑶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难道离姐姐把一切都告诉她了?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李欣瑶用李家护着柳思翊,那么他手上那些把柄,就显得很无用了。 李欣瑶的能耐和手段,没人见识过,但凌商天绝不敢轻视。 “您为什么那么喜欢她?”他很疑惑。 李欣瑶没有接话,只是轻抚他肩头,温柔说道:“大伯母也喜欢你啊,你那么优秀,小时候就很出众,现在又把智慧用在了事业上。” “大伯母...过奖了...”凌商天脸上泛起一阵红潮,竟生出愧疚。 她三言两语就说到自己心坎,凌商天心情复杂,再看向沙发休息处,柳思翊已不见了人影,转而却见凌阡毓向卫生间走去。 “别吃太多了,大伯母先去找你大哥了。” 凌商天点头,李欣瑶满目慈爱,一言一行都让人如沐春风般舒服,凌商天敬重她,也有些惧怕她。 李欣瑶,他看不透。 事情似乎变棘手了,他感觉自己在丧失先机,可又为之兴奋激动。因为越有挑战,就越有意思,他可以继续找阿沁,也可以看看她的离姐姐究竟对二姐影响有多大。 他阴沉的眼中透着狡黠之色,阴暗面被勾起,凌商天很兴奋,与此同时,塞进胃里的食物开始翻腾,让他犯呕。 女卫妆镜前,柳思翊拨了拨额前细发,从包里拿出口红,正准备补妆,门开了。 她闻见了熟悉的香水味,那是清新淡雅与妩媚迷人的香味融合,这种深度魅惑不带一丝俗气的味道只有凌阡毓身上有。 镜子中映出她高贵性感的身姿,凌阡毓轻轻一拧,将门反锁。 两人的视线在镜中交汇,凌阡毓目光炽盛,周身仿佛还折射着聚光灯的光芒,令人如痴如醉。 她望着柳思翊,扬起魅惑的笑意。柳思翊涂口红的手停了下来,她将东西放入包里刚转身,就被凌阡毓一把揽进怀里。 “这就想走啊。”她凑近柳思翊耳旁,呼吸微热,让柳思翊心乱如麻。 “不出去会引人怀疑的。” 凌阡毓轻佻她下巴,微微眯眼,鼻间轻嗅,柳思翊的体香还是那么迷人。 “知道我有多想你吗?”凌阡毓的唇几乎快含住她的耳垂,柳思翊的心被撩起阵阵波澜,心痒难当。 “你都不说想我吗?”凌阡毓单手环住她的腰,想要深吻,一泄思念,这一刻让人无法抗拒。 柳思翊被她撩得说不出话。 “思翊”凌阡毓呼吸节奏有些紊乱,柳思翊握住她上臂,低头避让,“别闹了,今天不合适。” “你冷落我,不给解释还故意气我,现在让我别闹?”凌阡毓步步紧逼,柳思翊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抵住了盥洗盆。 “以后再解释。”柳思翊身体后倾,温柔地抗拒,让凌阡毓更加欲罢不能。 “那你吻我。”凌阡毓微微仰头,呼吸变得悠长,迷醉的眼神装满爱意,柳思翊轻咬下唇,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红唇上。 她也想,怎么会不想呢?每天都觉得时日太长,好不容易等到今天见面,还要顾忌场合。 她喜欢凌阡毓故意来闹,又想逼着自己保持冷静。 “阡毓”柳思翊抚摸她的脸,嘴角微扬,“下次吧,我们口红不是一个色号的,不适合接吻。” 凌阡毓:??? “你...”她气到脸僵,“这么不解风情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在卫生间就解风情了?”柳思翊望着凌阡毓生气的表情就觉得好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下次。” “又下次...”凌阡毓轻哼一声,一把揽过她的腰,轻轻覆上了殷红性感的唇,她就要现在。 暧昧与热情包围着柳思翊,她双腿有些发软,手不自觉地撑住了台盆,最后放弃抵抗,慢慢勾住了凌阡毓脖子。 凌阡毓紧紧贴着她,手从腰慢慢上移,从柔软的胸口处移至锁骨。 柳思翊身体敏感,被爱//抚时不禁轻轻一颤,只得抱紧凌阡毓。 凌阡毓的嘴唇移到耳边,她轻挑舌尖,轻喃:“说爱我”撩人的气语激起了柳思翊心里的热浪,她有些轻//喘,情不自禁地说:“我爱你,很爱很爱。” “这才乖”凌阡毓埋进她脖间,贪婪地享受这一刻的温柔。 在克制中放纵,又在放纵中忍耐,身心双重折磨之下,凌阡毓止住了想要深入的冲动,最后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咚咚咚,有人?”门外不合时宜地响起了声音。 柳思翊恢复理智,轻拍凌阡毓后背,“真的不能再闹了。” “扫兴”凌阡毓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门口,转而提起声音说:“稍等。” 被破坏了氛围,只能从你浓我浓中抽离,柳思翊转身照了照镜子,唇边有晕染出来的红色,她索性把口红全部擦干净,不留痕迹。 “我先出去,你再出。”柳思翊理好头发,深呼一口气,将边发刮至耳后,明亮精致的耳钉散发着低调的光芒。 “真好看。”凌阡毓又粘上来了,怎么办才好,她只想跟柳思翊缠缠绵绵,什么都不想干。 “好了好了,真要出去了。” “那一起出去。”凌阡毓整理好仪容,勾住她手臂,笑着说:“说不定在别人眼中,我们是关系最好的姑嫂,对吧?” “听话,我先出去。”柳思翊坚持己见,将凌阡毓轻轻推开,转身走到门口,回眸看了她一眼,微微抬起手,学着凌阡毓以前的样子,有些笨拙地比了一颗心。 凌阡毓笑意更深,她轻舔唇口,丝丝甘甜在心里弥漫。 刚走到门口,柳思翊就听到男卫传来呕吐声,她停下脚步望了望。停顿的功夫,凌阡毓从里面出来了,“在等我?” “不是...”刚回答完,凌商天从男卫里走出,偶遇柳思翊并且捕捉到她目光,别提多高兴,可看到凌阡毓站在她身边,又觉得不爽。 “你没事吧?”柳思翊淡淡问了一句,凌商天连连摇头,果然离姐姐还是关心自己的,她没那么冷漠无情,她只是嘴硬心软而已。 看到凌阡毓有些敌意的眼神,凌商天有些得意:“二姐跟未来大嫂关系可真好啊。” 凌阡毓轻笑:“是不是大嫂还不一定呢。” “你要是舍不得,可以跟大哥抢,弟弟可是很支持你呢。”凌商天笑得阴沉,他巴不得看这场抢人好戏,以二姐手段跟大伯母搏一搏还是可以的吧。 “我要的东西不需要抢,但你要的东西只能靠求吧。”扔下这句话,凌阡毓漠然地走开了。 “求...”凌商天被这个字伤到了,他抬眼看向柳思翊,她也冷漠地转身离去,从来不愿意对自己施舍温柔。 施舍...难道他只能靠施舍吗?不是,他要让她们的漠视付出代价。 大哥有李家不能乱动,可二姐没有后台,要搞垮她,何须大费周章,他只要动动手指就好。 呵呵,离姐姐,既然你无情可别怪我冷血... 第86章 夜色迷人 慈善舞会几乎是全程直播,能来这里的都是官媒和国内知名媒体,捐款高达数亿,加上凌睿集团在商界影响力,每年都令人瞩目。 只是树大招风,谁也没料到今天会出现麻烦。 酒店保安来不及提前汇报,跟着三名警察走进会场,原本准备用餐的人都停了下来,莫名地看着来人。 其中一名女警亮出证件,“我是宣安清河区行政大队副队长辛然,请问凌商雨在吗?” 目光齐齐转向凌家兄弟,凌阊啸脸色骤变,这些警察哪来的胆子敢闯入这个会场?没人敢吭声,整个三房表情都很尴尬,凌商雨抬手,“我是,怎么了?” 辛然和两名便衣警察上前,“凌商雨,现在怀疑你涉嫌吸du贩du,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凌商雨冷哼,他黑白两道认识多少人,一个区里的小小刑侦副队长竟敢来找自己麻烦,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没有,我们今晚刚刚捣毁一起贩//毒点,有人供出了你,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或许是因为职业关系,辛然给人感觉一身正气,她语气坚定,目光刚毅,当警察才两年,她就破案无数,立过很多功,所以被破格提拔,直接调任清河区。 此时,现场的媒体没人敢再拍照。 凌商雨倒也不慌不忙,只是笑着说:“想来是一场误会,我跟你们走就是了,不过如果你们冤枉我,我要你们警局当着媒体面公开跟我们凌家道歉。” 他很聪明,三言两语化解了自己处境的尴尬,即使知道自己遇到麻烦,也要顾家族面子,警告辛然等人的同时,也给自己台阶下。 碍于现场都是贵客,都是商政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凌阊啸无法公然包庇自家,反而摆着姿态说:“老四你就好好配合警察同志,放心,爷爷会给你找最好的律师。” 他的这句话何尝不是为了立威。 “是,孙儿身正不怕影子斜。”凌商雨毕恭毕敬地向凌阊啸鞠了个躬,随后又向其他客人抱拳以示道歉。 辛然对这种惺惺作态的有钱人,嗤之以鼻,她也不会管这些人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头,只要违法犯罪,她就不会客气。 “请吧。” 凌商雨理了理衣领,走到辛然身边时,冷笑:“我记住你了,辛然。” 辛然漠视地瞥了他一眼,“没记住我再告诉你一遍,辛勤劳动的辛,正义凛然的然。” “你...”凌商雨动动嘴巴,顾及场合没再说什么。 这事情发生的真是始料未及,柳思翊看向凌阡毓,两人很有默契地目光相触,凌阡毓单眼轻眨,抛了个媚眼,又悄悄地做了个摊手动作,表示无辜。 柳思翊低头忍笑,又不由自主地会看她,凌阡毓扬着玩味的笑意,抱臂的手比了个心。 真是皮,柳思翊笑意更深,她也不怕被人发现,柳思翊知道她有分寸,还是会怕露出蛛丝马迹,只得收回视线。 凌阡毓刚罢免凌商雨副总经理位置,不可能会连着搞他,那不是太明显了吗?急于求成有时候反而会适得其反。 她不会干引火烧身的事,但心里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在蓝飞旭调查凌商雨时,警方也有条线在跟着那帮人,可能负责人就是这个辛然,现在收网了,自然会波及凌商雨。 也好,老天都在帮她收拾凌家人。凌商雨一肚子坏水,平时也算谨慎小心,但这次碰到个这么软硬不吃,一身浩然正气的女警,恐怕不容易脱身。 何况,在场这么多人,谁能保证这件事不会传出去,这里看起来都是交好的人,今天为朋友,明天可能就是敌人,有时候插自己两刀的往往就是所谓的“朋友”。 “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就知道老四会栽在du品上。”凌商北低头对柳思翊说,“这次,他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了。” “不是你吧。”柳思翊转眸问。 凌商北摇头:“他对我没有威胁了,而且他的智商还够不到能整我的地步。”说罢他把目光投向了凌商天。 “嘘这种时候你什么都不要说。” “我知道,我不就是跟你叨叨几句嘛,总之人做事不能太绝。” 凌阡毓的余光随时能寻到见柳思翊,感觉他俩靠近时,不觉地看过去。 凌商北身高188,听柳思翊说话时微微低头,两人窃窃私语,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亲密无比。 靠这么近!飞醋来得很快,凌阡毓气得咬唇,最可气的是柳思翊又不给她眼神回应,装得若无其事。 这个女人怕不是要气死她呢?真是令人抓狂,凌阡毓感觉自己已经泡在了醋缸里,完全无法容忍柳思翊跟别人搭腔靠近。 哪怕知道这是逢场作戏。 这个大伯母,是实力坑侄女吗??明知道她喜欢柳思翊,不知道出了个什么鬼主意,把自己气得不轻。 可惜她现在必须顾全大局,不能走近凌商北,反而要靠近凌阊啸,因为她发现老头子可能快气绝身亡了。 凌阊啸气得心脏疼,这些不肖子孙真的要让他死不瞑目才罢休吗?这个三房真是废了,废了! 他捂着心口,拧着眉梢。同时,还要保持长者和主家的风范,不能失了礼仪,只能强忍。 可是凌家的脸已经丢尽了,谁像他们三天两头制造热点头条,桩桩件件不是违法就是遭人唾弃的不道德事件。 他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强压怒火导致气血攻心,有些发晕。 关键时候,凌阡毓过来搀住了他,“爷爷,会场的事先交给刘董事吧,毕竟他是基金会的会长,媒体那边让大哥去施压,警局那边想必三叔会处理,我们先回家吧。” 凌阡毓有条不紊地安排,让凌阊啸心里有了些底,他发现凌阡毓比想象中细心缜密。事情发生的这么突然,只有她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安排,也发现了他身体的不适。 “嗯,让所有人都回家,三房真是无法无天了。”凌阊啸怒意难平,对三房真的是恨铁不成钢,屡屡犯错,频频出事,即便是别人故意陷害栽赃,也是他们能力不济,被人抓住把柄,得罪人也毫无还手之力。 还是他们没用! 以慈善之名想洗去污名的凌睿集团,再次成了圈内笑话。凌阊啸带着凌家人匆匆离席,也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和话题,有些人面上不说,却是暗自窃喜。 是不是祸起萧墙还不知,但今晚的凌家必定不太平,元宵的团圆,又将成为一场家训。 遇到这种事,李欣瑶避无可避地要回去,她拉住柳思翊手说:“我找人送你回去,明天看看情况,怎么安排。” “没事的伯母,我今晚去小姐妹那里,您不用管我。” 凌商北忙着安排媒体,也暂时顾不上她。这场祸事,反而让柳思翊有了能喘息的机会,她装了一晚上,有些累。 离开前,凌阡毓以找李欣瑶为由,终于找到缝隙与柳思翊说话。 “你别忘了你还欠我解释。” 李欣瑶轻笑,“回家大伯母跟你说。” “不要,大伯母,我就要她自己跟我说。”凌阡毓傲娇得很,她生气了,需要哄着。 柳思翊挂着淡淡笑意,“好,回头我自己跟你解释。” “那...”凌阡毓含情脉脉地望着她,满眼不舍,可又不得不离开,只得挽着李欣瑶,“我们走吧,大伯母,爷爷身体不适。” 柳思翊目送她们离开,凌阡毓三步一回头,在渐渐远去的视线距离里,不放过任何能够看见她的角度。 正月十五,一个不安的月圆之夜。柳思翊走到酒店外,望着凌阡毓的车渐渐消失,她抬头看了一眼没有星星的夜空,坐车去了蓝楹家。 一晚上穿着礼服,别扭极了。刚到蓝楹住所,她就换上了家居服,今天海芋也在,两人都为失踪人口的回归高兴。 为了庆祝,她们在三楼露台支起了烧烤架,准备撸串喝酒。蓝楹最近闲置在家里,无聊时摆弄各种美味,虽然浪费了很多食材,但起码学会了做蛋糕。 胧月照着露台,原本有些寒冷的四周,渐起暖意。蓝楹爱上了气球,在除夕就把天台布置了一番,今天又开始折腾。 气球、彩灯,缠绕在树枝,屋檐的角落,乃至花房四周,一闪一闪的光芒,仿佛坠落人间的星空。 她将懒人沙发也搬到了天台,各种饮料和酒,小吃零食都准备齐全。 “啊,海芋姐,你给我多拿点羊肉串没?”蓝楹慵懒地窝在沙发里,抱着一只小熊。 海芋正在起火生炭,准备把烤串上烤架,蓝楹到底是个明星,跟物业打好关系就能在天台为所欲为,否则要被发现,肯定会被制止。 柳思翊拿着一瓶啤酒,走到露台边上眺望远处,星辰万里,一望无际,她的心早已飞到了凌阡毓身边。 什么时候可以真正过上安宁的日子,她们三个相聚也不用再躲躲藏藏呢? “红,你想吃什么?”海芋特地戴上了护袖和围裙,温柔贤惠,虽然做饭不如柳思翊,但炭火烧烤以及烤肉是她的擅长,难得有机会发挥,她不遗余力。 “我想吃牛肉。” “好,牛肉羊肉给你们多来点,我就吃点...”她为自己挑了几串素鸡,豆制品是她的最爱。 蓝楹半躺在沙发里,望着圆月,轻叹一口气。即使在这么开心的时候,她依然会觉得心里缺点什么,明明应该很满足很幸福才是。 “天上一点星星都没有呢?除了黑就是黑。” 柳思翊转身走过来,笑着说:“还没恭喜你,票房破20亿了。” “哼,你去看了嘛?失踪人口。”蓝楹憋着一口气,柳思翊一声招呼不打人就消失了,要不是二小姐让她们别找,她还真以为人失踪了呢。 “我和阡毓看的是首映,很精彩,四周好评如潮。” “哼,算你们够意思。”蓝楹这才端起酒,与她相碰。 海芋望着她俩觉得好笑,“大局为重啊蓝楹,红离开是不得已的。” “知道啦,道理归道理,不带人家耍一下性子嘛?”她就是故意想撒个娇,今年春节因为少了红心,才乏味得很,她一直跟自己强行灌输这个想法。 但其实,她更加牵挂另一个人,只是在拼命控制那种想念。可是,她却想压住,那个身影那声音越让她魂牵梦萦。 有很多次,她都后悔,没有珍惜祁沐宛在的时间。 “要是有流星就好了,据说许愿很灵的。”蓝楹蜷着双腿,望着单调无趣的远处。 海芋笑笑说:“心诚则灵,不用依赖流星,那都是小孩子喜欢的。” “她可不就是小孩子嘛,还喜欢...”柳思翊拨了拨一只气球,打趣道:“还喜欢气球。” 她好像意有所指,蓝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此时,夜景很美,气氛温馨又有些惆怅。柳思翊的手机响起,这电话来得不早不晚,正好。 她看了一眼蓝楹,才接起,“你没事了?” “我福大命大,还有我们家小明星保佑,怎么能得绝症呢。”电话那头是精神十足的祁沐宛,排查期已经结束,她健康安全,至于鼻血问题跟体质有关,需要好好调理,但不会危及生命。 柳思翊轻呼一口气,“恭喜你,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嗯哼,你在蓝楹那?” “你有透视眼?” “透视眼没有,今天日子特殊,我猜你们会聚,不过你之前答应过为我助攻的事还作不作数?”祁沐宛似乎要有所行动,柳思翊眉头微扬,饶有兴致地说:“你似乎已经想好了?” “我天天在医院那么无聊又不想工作,只能想些风花雪月的事了。” “你说,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尽力而为。” “你把她带到露台。”祁沐宛说。 柳思翊瞥了失落的蓝楹一眼,压低声音说:“她就在这里,情绪不是很高,刚还叨叨说想看流星。” “哇,我们家楹楹跟我就是有默契,心有灵犀不点也通。” 柳思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所以到底要怎样?” “你们走到露台东边,看向湖心岛方向。” 祁沐宛指挥着,柳思翊拉起蓝楹,她还不明所以,“干嘛?” “跟我走。” 柳思翊牵着她直接走向露台东,那里视野豁然开朗,能够看到远处市区的灯火。 “干嘛呀你,跟谁打电话呢。”蓝楹一眼莫名,柳思翊却只是看着远处不说话。 不多会,远处的天空渐渐浮现出一闪一闪的亮光。 “蓝楹,你看。”柳思翊电话还没挂,蓝楹的每句话每个反应,祁沐宛都听得见。 “诶??星星?不对是滑翔机?也不对,这是...” 就在蓝楹好奇时,那些光点以夜空为幕,开始张弛有度地变化,先显示出了:20亿的数字 “20亿...” 柳思翊唇角遮掩不住笑意,对电话里祁沐宛说:“你真够可以的。” “没完呢。” 从数字开始变成文字,所现出来的都是蓝楹曾经参演过的电影,从出道担配角到主演,一共12部作品,一部不差。 “这是无人机啊。”海芋走过来不禁感慨,这可是大手笔,这么富于变化、上天入地的科技光影秀,竟然在湖心岛上空呈现了。 蓝楹傻眼了,震惊在这场视觉盛宴中半天没缓过神,无人机形状变幻莫测,随后竟显出神似蓝楹的脸,最后压轴一句话:小傻瓜,我回来了 与此同时,柳思翊点开功放,这句话同步从电话那头传来:“小傻瓜,我回来了。” 第87章 爱在心口 蓝楹眼眶浸着泪水,朝思暮想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回荡,她一时哽噎,说不出话。 “小傻瓜?”电话里的祁沐宛又叫了一遍,相较之前的声音更加轻柔,像有人轻抚她的耳畔,此时无人机的图案成了背景,视觉听觉混在一起就像在梦中,美好得不真实。 好一会,蓝楹才从难以置信中恢复意识,“谁是傻瓜,你才是。”一如既往的开场白风格。祁沐宛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继而语气变得温柔:“喜欢吗?” 除了粉丝曾经准备的礼物和惊喜,蓝楹从小到大都没收到过这样精心准备的厚礼,从来没人这么高调这么直接地向自己诉说衷肠,宛如向全世界宣誓一般。 她说不出喜欢,怕显得矫情,可心里开心得很,最后只是低头轻嗯了一声。 “真难得哦,那看在我绞尽脑汁用心良苦的份上,陪我讲一会电话?” 蓝楹点头,想起来她看不见自己动作,又嗯了一声。 “自己拿着。”柳思翊举着手机半天,手都酸了,这两人沉于重逢的喜悦,完全忽视了她和海芋。 蓝楹面泛红晕,笑眸中含着泪光,柳思翊怜惜地刮了刮她眼角,向海芋作了个示意,两人走到烤炉旁,专注美食上去。 “哎...”海芋将羊肉串装进盘子里,叹了一口气。 “怎么在兴致勃勃的时候叹气?” “看到蓝楹这样不知该喜该悲。” 柳思翊正在翻肉串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向她:“怎么讲?” “这世上只有一个二小姐,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幸运的。” 柳思翊懂她的意思,这世上并无几人知道她们的过往,对爱人坦白这是起码的尊重和信任,以蓝楹的性格,她未必有勇气说,而且这件事很可能会成为她心里的刺。 况且祁沐宛这种阶层的人,到底会不会介意过去,柳思翊都没有把握,而且祁沐宛的多数产业都在美国,极少数时间在国内,只是偶尔过来视察一下工作,跟老友聚一聚也就回去了。 她们以后会怎样,还是个未知数。 “先不想那么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海芋笑着摇摇头,“你看你多幸福,唯一的可能性被你抓住了,你这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拿下我们金主爸爸呢?” “海芋姐”柳思翊嘴角弧度拉长,“你别打趣我了,我跟阡毓现在也是进退两难,不能在一起。” “好好不说了,你的牛肉串好了。”海芋被烟熏得咳了两声,柳思翊笑着接过,“谢谢。” “蓝...”她举着羊肉串刚想叫,又觉得自己不该继续发光了,只得先放在旁边,晚点再给她,哪知蓝楹灵敏的嗅觉寻了过来,“羊肉串好啦?” 电话那头祁沐宛听见她兴奋的语气,问:“你们在天台烤肉?” “当然,撸串喝酒呢。” “那你先吃...”说罢祁沐宛忽而挂了电话,蓝楹拿着羊肉串顿时没了食欲,她望着手机,心里涌起阵阵失落,“说挂就挂...” “挂了?” 蓝楹愤愤地将手机还给柳思翊,咬了一口肉串,又开了一瓶啤酒,放开吃喝。 “她就是这样,每次都是,想怎样就怎样,从来不管我。”蓝楹边吃边吐槽。 海芋眉头挑了挑,无法理解:“上一秒还你浓我侬,下一秒就这样...爱情果然让人善变。” “不是,爱情让蓝楹善变不包括我。”柳思翊补充道。 “你俩别合伙欺负我行不行?” “行行行,姐继续给你烤肉,你吐槽,我们听着。”海芋作了个封口动作,柳思翊端着酒跟蓝楹相碰,“我觉得今天还没完。” “什么没完?” “嗯...”凭柳思翊对祁沐宛的了解,只做这些浮夸的浪漫怎么够,怎么也要弄些实在点的惊喜。 “没事。”她摇头,翻开网页开始当吃瓜群众,刚刚这么轰动的无人机表白,想必整个宣安都很轰动,再加上蓝楹的明星效应,这会热搜应该已经有排名了。 “什么嘛,说话说一半。”蓝楹吃得津津有味,不自觉地看向远处,无人机的光芒渐渐消失,就像一闪而过的流星,帮她圆梦之后,就烟消云散了。 是她贪心了,不该贪恋祁沐宛的温柔,不该奢望太多的给予。她明知道自己配不上祁沐宛,明知道过去是她无法跨过去的鸿沟,可还是会臆想。 她甚至会想象两人如果一直像之前那样生活在一起,那单调乏味的生活,该多有趣。 想着想着,蓝楹嘴角泛起笑意。 “蓝楹,你上热搜了,我预计半小时后能到第一。”柳思翊扬了扬手机,蓝楹却没心情看,“都怪这个祁沐宛,要么消失要么搞事情。” “喂喂喂,大明星,你可别口嫌体正直,谁之前在生日上哭...”海芋话音未落,蓝楹急得跳脚,“海芋姐!你太讨厌了,欺负人,闭嘴闭嘴。” 柳思翊笑而不语,举着手机看地认真,热搜排行真是有意思,凌家四少爷涉嫌吸//毒和贩//毒的事在出现和消失间不断来回切换。 有人拼命捧上去,有人拼命压,控制下压的一定是凌商北,但还是控制不住这个传播率,但蓝楹被无人机表白的关注度瞬间超过了这个,反而成了大众转移视线的重要屏障。 真是无巧不成书,说不定凌家人会以为是阡毓协助凌商北完成的,这样反而有利于他们如今的结盟,也彰显出大房和二房的能力,想必凌阊啸会高兴的。 不知道今晚的凌家怎样,阡毓怎样?柳思翊滑动着屏幕,试图在报道中找到一些她的照片和影子,或许是她太耀眼了,镜头特写时,将她和凌阡毓一同拍了进去,包括同框跳的那支探戈。 凌阡毓环拥着自己翩翩起舞,她身体后仰,凌阡毓微微弯腰,两人亲密相拥,眼中只有彼此。柳思翊记得那一刻,全世界都静止了,耳边只有凌阡毓的呼吸和心跳。 她只能通过回忆,通过寻找身影缓解想念。分开不过两小时,就时刻牵肠挂肚,柳思翊怅然若失地叹了一口气,看向远处灯火,却见露台上空一闪一闪地冒出一架无人机。 她仔细望去,无人机上似乎还挂着东西。 “蓝楹,你家无人机来了。”柳思翊指了指上空,无人机像能听到她说话似的,缓缓下落,先在蓝楹身边停了一会,转了两圈,又回到海芋那里,落到她手能碰到的高度。 “这是送东西来了?” 无人机上挂着两个塑料袋,海芋取了下来,打开一看,竟然是...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啊?”蓝楹好奇地探过头去,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1块牛排、一包锡纸、还有两道熟菜(毛豆与花生米)? 海芋忍俊不禁,“这是送菜还是自备菜呢?” “自备菜,我自觉吧。”原本安静的无人机忽然发出声音,蓝楹惊觉地发现上面有个摄像头,再次听到她的声音喜忧参半,这个距离仿佛祁沐宛就在身边。 “祁总真是有心了。”海芋心领神会,恐怕祁沐宛这种人不吃烧烤,又想加入她们,十分讲究,于是自备了食材和锡纸。 她从容地将牛排挑出放在锡纸上,“您要几分熟?” “六分熟,谢谢。” “还来劲了?”蓝楹看着她俩对话觉得搞笑,用无人机送菜品来也就祁沐宛想得出来,再说她人又不在,还问什么几分熟。 只有她这个当事人还懵懵地陷在鼓里,海芋和柳思翊都看出来了,祁沐宛人快到了。 对话完后,无人机又消失了。 祁沐宛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让蓝楹的心时不时地泛起涟漪。 真讨厌啊这人,凭什么不打招呼就闯进来,又不给人任何防备就离开。 她真的要生气了! 还没来得及哔哔,楼下的门铃就响了,蓝楹耷拉着脑袋,完全提不起兴趣,指不定又是物业或者某快递带来什么礼物吧? 她已经不想抱希望了,也不想再有什么起伏。 “叮咚。”门铃再度响起,柳思翊见蓝楹迟迟不动,就冲楼下喊道:“密码是蓝楹生日。” “你疯啦,都不知道是谁,就把密码告诉人。”蓝楹托腮,心情低落得很,她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被惊喜弄得感动涕零,这会又一落千丈。 “别人不能告诉,她能啊。”柳思翊微微抬头。 蓝楹顺着她目光而去,露台入口,走来一个人。 串串幽蓝,紫色铃铛般的花朵遮住了来人的脸,但她那玲珑的身姿,婉约的气质蓝楹太熟悉了。 “我们家小明星,欢迎我吗?”随着柔婉的话语响起,祁沐宛从花束后探出头来,那朦朦胧胧,飘飘渺渺的紫色花絮掩映出她柔美的五官。 “你真的来了?”疑问中带着怀疑,她以为祁沐宛只是玩玩而已,她以为... 祁沐宛眼神真挚,手里的鲜花此刻开得格外鲜艳。 蓝楹的名字因蓝花楹得名,这个喜欢湿润、阳光充足的花儿,在国内尤其冬天非常罕见,必须从四季如春的温室花房里采摘才能有。 祁沐宛为了采摘蓝花楹,特地从别的城市让人采好送来,在她眼中亭亭清清、幻紫幻蓝、秀丽清雅的蓝花楹,正合适她喜欢的人,蓝楹人如其名,让她难以忘怀。 蓝色常显得忧郁,但蓝楹却明朗欢乐,与之相称,又高于花的造诣。祁沐宛无法用语言去形容,所有的心意都藏在了这束花里。 “送给你,蓝花楹最配你。” 蓝楹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连谢谢也忘了说,只是傻傻地接过花,望着祁沐宛的脸出神。 “是不是太想我了,所以舍不得眨眼?”祁沐宛趁调侃时,抱住了她,“我很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蓝楹只觉得眼角酸酸地想流泪,说不出哪里委屈,可就是忍不住泪水,连日来的思念、纠结、彷徨、无助,都涌上心头,不经意间已经泪眼婆娑。 祁沐宛感觉到不对劲,松开才发现她眼眶红了,打趣道:“怎么了?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你别贪图新鲜了,我玩不起...”蓝楹低头,情绪忽起忽落,此刻她连投入温暖的勇气都没有,也不敢感受祁沐宛怀里的温度,祁沐宛对她越好,她就越没有安全感。 她觉得自己分不清真假,也觉得她和祁沐宛不是一路人,这些日子她想念在一起的每个时刻,也想了许多负面消极的东西。 祁沐宛褪去不正经的笑容,无奈地望着她,“怎么时到今日,你还觉得我在玩?” 蓝楹闭口不言。 “哎我...”祁沐宛扶额,不知这语言怎么组织好,“我当初是玩笑地说过试试,但后来就确定心意了,我这辈子没有比今天比此刻更加认真的,我真的喜欢你,你为什么不信呢?” 海芋和柳思翊自动安静,两人相视一看,却见蓝楹泪水已经落了下来。 “你别说了,别说...”蓝楹擦掉眼泪,“吃,吃烧烤吧。”她努力转移视线和话题,祁沐宛越这么说,她就越难过。 祁沐宛难得蹙起眉头,“你到底在怕什么?” 蓝楹摇头,情绪有些失控,“你根本不了解我,你不知道我的过去,你不知道我的出身,你甚至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就这么随意地说喜欢我,你知不知道我以前...” “咳咳”海芋干咳了两声,阻止了她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她们的身世原本只有凌阡毓知道,现在多了一个凌商天已经危机四伏,少个人知道多一份安全,至少海芋这么认为。 蓝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抿嘴擦泪,“没什么,有空再聊这些吧,你别说了,吃,吃烧烤吧。” 祁沐宛深深看了海芋一眼,又对上了柳思翊深邃的眼神,到底什么不能说,到底在顾虑什么? 第88章 风雨欲来 气氛猝然凝重,蓝楹捧着花出神,余光都是祁沐宛深情的凝望,只是不敢去迎接那热情真切的目光。 她想相信,又不敢。这么举步不定,一点不像自己,蓝楹觉得在和祁沐宛感情纠缠上,她越来越不像自己,没有自信,没有勇气,什么都没有。 难以启齿的必定不便向人诉说,祁沐宛不想逼她,卷起袖子走到烤炉旁,“好好好,吃烧烤,我来烤。” “祁总,您还是算了吧。”海芋比较担心她会毁了今晚的食材。 祁沐宛不平衡,“诶?你别小看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你不会真的没吃过烧烤吧?”柳思翊托腮问。 她耸耸肩:“没吃过,小时候父母不让吃,长大了总觉得...”想说不干净,又觉得矫情不尊重人,最后话锋一转,“总觉得不是正餐,吃不习惯,而且国外的烧烤没国内这么盛行。” “所以您就自备了牛排?但这毛豆花生是怎么回事?”海芋指了指盘子。 “国内撸串喝啤酒不都需要这种当下酒菜嘛,我好不容易找人买来的。”祁沐宛想加入这种寻常百姓的生活,又因为自己生活习惯和用餐喜好,怕格格不入,就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以前谈恋爱,总是别人想方设法弄所谓的“浪漫”来给自己制造惊喜,什么烟火秀、投屏表白,甚至刊登媒体写诗,层出不穷。 她曾经对这些嗤之以鼻并且觉得无聊,从没想过自己有天也会这样,原来不是她对这些事无感,是没有那样一个人真的触碰到内心深处。 无论是实施者还是接受者,没有爱,都会觉得索然无味。 她和蓝楹之间的阻碍在哪里?她一定要弄清楚。爱情跟做生意一样,既然两厢情愿,就该跨越万难促成合作,感情也是,消除隔阂,坦诚相待,才能转为最好的亲密关系。 祁沐宛有的是时间,她会慢慢叩开蓝楹抗拒的心,顺便将部分国外资产向国内转移,也准备移居回国。 “我还要吃羊肉串。”蓝楹把花放到一边,自顾自地喝起啤酒。 “不许吃了,再吃要上火了,吃点素吧。”海芋挑了一小块玉米,笑着问:“这个怎样?” “不想吃,就想吃肉。” “祁总,你看看,这位大明星可难伺候呢,不吃素爱吃肉,还爱吃甜,专挑高热量。” 蓝楹轻瞪她,“海芋姐,你瞎说什么呢?我平时可克制了,只有在特别的日子才会放开吃。” “嗯今天确实很特别,适合畅吃畅喝。”海芋说完看向祁沐宛。 祁沐宛笑而不语,目不转睛地盯着蓝楹,分开时间说长不长,20天不到,却像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 她每天在医院里等结果,等通知,在焦灼和担心中徘徊,总怕再也见不到蓝楹,想到就会心痛。 “今天就让她吃吧。”祁沐宛的眼中尽是宠溺,她照着海芋的动作,挑选了几串相对瘦一些的肉放在烤架上,似模似样起来。 蓝楹的脸布上了一层红晕,“你还是别做这些吧。”她总觉得祁沐宛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从小到大应该都是被人伺候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也不该为自己做这些。 “我就爱给你做这些,而且只给你做。”祁沐宛眯着双眼,哄起人来,嘴巴像抹了蜜一样,海芋“嘶嘶”了两声,觉得自己什么也不用吃了,狗粮塞到撑。 柳思翊饶有笑意地望着她们,心生羡慕,也更加想凌阡毓。 她不知道蓝楹曾经有多羡慕她们,相守这件事说难确实难,两颗心走到了一起,依然要经过跋山涉水才能修成正果。 烤肉时,祁沐宛不专心,她陡然想起第一次听凌阡毓说要夺位,她很感兴趣,所有具备挑战性的事情,都能够激发她的征服欲,她当即答应了愿意在资金上协助。 后来,凌阡毓提及到自己的部分计划,她才知道这场布局中有“三朵金花”的存在,可是这三人什么来历,如何挖掘的她没有半点兴趣。 早知会陷入今日这个局面,她当初就该把这个故事听完整了。 现在蓝楹看起来是在介怀自己的出身以及过去,过去能有什么呢?旧爱?原生家庭?还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经历,难道当初那起桃色绯闻不是绯闻,是真的?应该不会,做局谁比得了凌阡毓,她应该不会真的牺牲蓝楹的清白吧? 想着想着,祁沐宛失神了,手不小心碰到了烤炉,被烫得惊叫出声。 蓝楹听到声音忙站起,上前几步,又有些犹豫。海芋忙将她拉到旁边,端起凉水往她手指冲:“你这烤肉还是烤自己呀?” “嘶嘶嘶失误失误。”被凉水浇着的手痛感没那么强。 “手,没事吧?”蓝楹心疼地望着她,祁沐宛甩了甩手,可怜巴巴地说:“有事,都烫出水泡了,好疼啊,太疼了,还被冷水浇。” “要不...涂点药。” “不用涂药。”祁沐宛放在嘴边吹了吹,走到她身边,手伸到她唇口,“要不你帮我吹吹?” 蓝楹耳边泛起一阵热,只觉得心头都在发烫,她轻推祁沐宛,“你怎么那么讨厌,就知道装。”举手无措之下,她逃命似的向楼下走去。 “诶,我真烫出水泡了,没骗你。”手指还疼着呢,人就跑了,祁沐宛额前仿佛布上了几道黑线,她扶额叹息:“哎,本来没什么,现在更疼了。” 柳思翊笑着说:“你在我们跟前装可怜没用,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还不快去,有些话适合两个人时说。” “对,你说的对。”祁沐宛轻拍脑袋,这种时候她竟然还要别人提点,爱情果然让人智商秀逗。 海芋望着烤好的熟食,无奈说道:“这看来是要浪费了。” “有情饮水饱,她俩今天是不用吃了。” “其实我也不需要,你们这一个个每次都给我吃狗粮吃,我早就饱了。”海芋说着摘下手套,脱掉围裙,她也确实没有食欲。 柳思翊歪在懒人沙发上,隐隐含笑,望着她说:“你就没想过找一个?” “找什么呀,二小姐说过感情是负累,要不得。结果呢,她先打了自己脸,不过她也说对了,你看你们一个个的整天魂不守舍,我可不想像你们这样。” “但你以后会孤独的。” “孤独是因为爱而不得,如果从没拥有过,就不存在这种情况,何况我也没有心牵的人。”海芋的心没有波澜,她希望这种平静能一直维持下去。 柳思翊摇头,“海芋姐,人与人之间的气场是会相互传递的,我觉得你一定会遇到某个人,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海芋表情顿了顿,笑笑说:“那就等来了再说。” 会有那么一个人吗?她有些期待又不想实现。原本她的世界很单一,除了工作就是这两个姐妹,简单也很满足。但现在她们先后都遇到了喜欢的人,并且两情相悦,她偶尔也会心生羡慕,也会幻想能有个人出现,也有些好奇爱情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人类的情感始于需要和被需要甚至是,她无欲无求至今,蓦然发现生活有些无滋无味,或许等那天来了,她才能真正体会,又或者,那天永远来不了。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凌商北的电话来了,但他找的人是海芋。 “嘘是大少爷。”海芋很严谨,这种时候她接电话不能过快,毕竟已经过12点了。 “他怎么这个时候找你,接吧。”不会是为了凌商雨被抓的事吧?想到此,柳思翊又去手机翻了翻,果然有许多转发痕迹,都被某博删了,热搜依然是蓝楹被表白,衍生出许多话题和猜想,热度高居不下。 海芋润了润声音,让电话响了一会才接,“你好,北总。” 柳思翊自动安静,认真地听着海芋的回答。 “我去找那个女警?您不是说她油盐不进,凌家面子都不卖,我找有什么用?” 她说的应该是带走凌商雨的女警,好像叫辛然,柳思翊基本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这种涉险贩//毒的重罪保释,恐怕很难。 “北总,我再强调一遍,我现在只是您的助理,不是什么你的人,私人心腹,还请您说话严谨点,我不想引起误会。” “是,我怕引麻烦,我只想安安心心地工作而已。” 怎么说两句还掰扯起来了,柳思翊扬眉,这海芋工作时候原来这么上纲上线,她忍不住扬眉浅笑。 挂完电话,海芋脸上有些不愉快,还泛着丝丝红晕,“大少爷平时跟你说话也这样?” “怎样?” “喜欢调侃人。” “那倒没有,毕竟我们没有公事牵扯。” 海芋同意去协助凌商北,完全是因为二小姐意思,如今大房二房结盟,帮凌商北也是帮二小姐,她明白自己这个角色的重要性,但不代表她会卑躬屈膝,任由人调侃。 “不尊重女性!”海芋为人比较正经老干部,平时在部门就很少有人敢拿她开玩笑,她较真起来,谁都挡不住。 凌商北还没有摸透她的性子,所以说话会引人不快。 “我得走了,要去一趟警局。” “现在?” “不然你觉得他电话给我为了安排明天工作?”海芋带了些吐槽。 “是让你去保释凌商雨?” “三房保不出来人,抓人的女警太刚了,说什么也不肯放。老爷子让大房试试,他就找了我,他觉得女人跟女人之间方便说话,律师会协助我一起,我去看看吧。” “那个女警叫辛然,刚调到清河区任刑侦大队副队长,我刚在网上查到她一些资料,你看看。”柳思翊将手机递了过来,“知己知彼,你样子要做足,算大房跟老爷子有交待,但凌商雨这次恐怕真的要栽了。” 海芋翻着一篇人物访谈,写的正是那位女警。23岁从警校毕业,被分配到宣安某区刑侦组,四年时间,大小案件破获不下百件,为人刚正不阿,正义凛然,不畏强权,不惧威胁,为了案件铤而走险,险些丧命。 现在,破格提拔至清河区,胜任副队长,访谈上还放着她的军装照,英姿飒爽,眉宇间透着浩然正气,拥有挺拔的军人身姿,眸间含着不屈不挠的坚毅,目前就是她负责三房凌商雨的涉//毒案。 “我就说谁敢这么动凌家人,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知道怎么回事了,我先过去。” 海芋要去会会这个警界传奇——辛然。 凌家三房败在了两个儿子手里,一个不争气,一个吸//毒。在被凌阡毓取缔之后,兄弟俩断了财路,喜欢豪赌摆阔的凌商雨,把手伸向了贩//毒。 这个来钱太快了,所以后面他被剥夺了副总经理之位根本不在意,只是面子上过不去而已。 没想到,早就被辛然盯上了... 在抓捕过后,辛然以最快速度申请到了搜查令,当晚就在凌商雨别墅搜出了1公斤海/洛/因,这是重罪,很难洗脱的嫌疑。 只是凌商雨缄口不提怎么回事,三房找到警局高层,人证物证俱在,本想卖个面子让凌家保释,但辛然不同意,人谁都带不走。 海芋去了三次,两人每次见面就杠...宛如两个杠精,交谈完全不在点上,没两句就开始声讨对方的三观,从人格上升到社会,杠到最后变成一场辩论会。 老干部遇到小固执,就像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后来,凌家出动了各方关系,把压力施加到警局每一层,为了保同事和领导的饭碗,辛然才勉强同意让凌商雨保释一周,并且不得离开宣安,她派人24小时暗中盯梢。 她一直以为这些施压都是海芋在背后搞的,更加憎恶这些所谓的上层社会。 在拘留所待了五天,凌商雨胡子都长了出来,整个凌家为他忙进忙出,就连凌阡毓都要忙于应酬大众对凌家的质疑,她和凌商北主要负责媒体和公关。 出来后他不敢回家,直接去了凌商天家里,凌商天一直在等他出来,只是不便主动相约而已。 他要开始放线钓鱼了。 知道儿子出来,凌国勋也来了,三房四房很久没这么齐刷刷地碰面密谋了。 “爸,四叔,这次一定是有人搞我,你们要替我做主。” 凌国勋看向凌国彰:“四弟,我当初就说斩草要除根,你说二房没了威胁,现在呢?” “谁曾想到这个丫头竟然会上位这么快,小雨的意思是,凌阡毓整的你?” “她先把我推下副经理位置,才几天我就被警方盯上了,不是她还能有谁?”凌商雨今天没合眼,幽深的黑眼圈,看起来格外瘆人。 “那不如像当初对付老二那样?”凌国勋说着手作了个斩的动作。 凌国彰摇头,“我们又不是黑//社会,不要总是打打杀杀的。” “但我绝不能再放过她了这次。”凌商雨恨得咬牙切齿,他没主动去弄凌阡毓,反而她这么咄咄逼人,绝他的后路。 一直沉默的凌商天,手中攥着一只魔方,不用眼看,单手就拼完整了,最后又打乱重来,重复这个动作很多次,仿佛在思考。 玩了十几圈,他终于开口:“四哥,打蛇打七寸,爷爷的继承权放弃书不能是个摆设,你得想想二姐的软肋是什么?” “软肋?”凌商雨若有所思,很快就意会到了凌商天的意思,他冷哼一声,一条毒计涌入脑海。 凌阡毓,你不仁,别怪我不义了。 第89章 坐立难安 从凌阊啸将基建集团交到凌阡毓手里开始,她就开始在新公司慢慢立威,凌商北身处副总经理职务,里外也要照应很多事,加上凌商雨案件的影响,每天忙得连喘息机会都没有。 但不管多忙,她都会抽出时间给柳思翊发个信息,偶尔悄悄用语音撒娇几句,求关注和关心。 柳思翊选择性回复,难得才会发个语音,在碎片化时间里,凌阡毓唯一的期盼就是她的消息。有时候等不到,就投身工作,只是总会忍不住看手机。 她再也无法做回那个废寝忘食,专心致志的自己,因为她发现从没一刻停止过想念。 凌商雨被保释第七天 刚从会议室回到办公室的凌阡毓,疲惫地瘫在椅子上,基建集团的业务简单,可人际关系太复杂,尤其甲方都是政府人员,如何张弛有度地打交道,怎么游刃有余地应酬,是个难题。 她必须一个一个地去摸清对方的性子,还要提前知道对方底,才能慢慢地把基建资源握在手里,既然老头子用这么大赌注考验自己,那她只能倾尽全力,不再遮遮掩掩。 三房基本是废了,竞争力小了很多,只要她和凌商北联手搞垮四房,就胜券在握了。 很少有人知道,凌阡毓在接过李新平那个大股权之后,就启动了海芋准备的100家小企业分散购买凌睿股票,她要掌权,就必须拥有控股权。 凌睿两家公司,加上自己的天凌娱乐,凌阡毓跨领域,同时驾驭三家大集团,在商界极其罕见,天凌娱乐她偶尔参与大的发展战略会议,很少再出现,她的重点是凌家。 每天事情多得需要蓝飞旭提醒,否则她连自己几点应酬,先做哪件都记不清。 累...在其位谋其事,她深知这个道理,以前乐于事业,现在只要有空就想偷懒。正如此刻,她正在给新rose的墙画打底稿,就差柳思翊的背影当点睛之笔了。 那个雪夜,她的一颦一笑都在自己脑海,凌阡毓就算闭上双眼都能画出柳思翊的神韵。她托腮,在绘本上开始画素描,这个新绘本还没来得及给柳思翊看,里面藏着许多凌阡毓的小心思。 合上绘本,只要连着翻,就会变成动态,那走路的动作和气质简直与柳思翊一模一样。 凌阡毓心心念念地想等新rose落成后,一起送给她,再选个黄道吉日,重新开张,事情就完美了。 正想着,蓝飞旭带着一个人进来了。 “毓总,四少爷要见您。” 凌阡毓抬眼,将绘本缓缓合上放于一边,“如果我没算错时间,今天应该满一周了,警察没找你啊?” “二姐操心了,爷爷已经帮我找了最好的律师团队。”凌商雨径自坐到办公桌前的椅子,翘着二郎腿看了一眼四周,笑着说:“基建的办公室果然老气,怎么配得上二姐这么年轻貌美的女人呢,你应该重新装修,弄得跟管桩一样奢华气派。” “你有事就说,没事就走,别在这打扰我。” 凌商雨不气不恼,几天不见他消瘦了很多,眼圈泛黑,颧骨突出,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点精气神,比起往日的光鲜,他现在更像丧家犬。 他指腹按着鼻间,好似要打喷嚏,虽然是上午,但他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我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为了来最后看看二姐得意的嘴脸。” “那你看完可以走了。”凌阡毓冷言冷语地搭腔,凌商雨咯咯咯笑出了声,笑着笑着打了个哈欠,狡黠的目光透着阴寒。 “二姐,像你这样卧薪尝胆藏着野心勃勃的女人可真不多,但你也真不该让自己出现软肋。” 提到软肋这个词,凌阡毓目光聚焦在他脸上,凌商雨哈欠连天,就像几天没睡过觉似的,只是那幽深的瞳孔里不知藏着什么算计。 凌阡毓轻嗤一笑:“四弟,你应该明白玩火的道理,多行不义必自毙,有些报应不是不到,只是时候未到。”说这话时,她悄悄按下了抽屉里开会用的录音笔。 “报应?哼,二姐你说的对,人把事情做绝了确实会有报应,可玩火的人又岂止我一个呢?” “这么说,你承认rose的火是你放的?”凌阡毓故意把话题引到这里。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那个女人弄了两个小喽喽,正好替我消灾挡罪。” “你以为你烧个酒吧,就能影响我?”凌阡毓继续套话,设语言陷井。 “不不不。”凌商雨摆手,倦容上露出疲惫的笑意,“我只是小试牛刀而已,事实证明,那女人痛苦,二姐你确实也不好受呀,哈哈哈哈。” 凌阡毓眼神渐冷,果然是为了试探自己,看他飘飘欲仙的样子,应该是刚吸//毒不久,到这个时候再敢碰,真是不死也没用了。 她怒瞪:“你这叫杀人未遂。” “呦呦呦,怒了啊,别呀,该你怒的时候还没到呢,我们姐弟一场,弟弟可十分敬重你呢。”凌商雨说着将口袋里的手机,故意遗落到椅子上,塞进把手卡口。 “滚远点。”凌阡毓不想再搭话,将录音笔也关了。 “好,我滚。”凌商雨笑着站起身,挑衅地看了凌阡毓一眼,转身哼着歌走了。 “哎...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凌阡毓忽然心口一疼,心脏开始“噗通噗通”地乱跳,这种不安感似曾相识,上次rose起火前,凌商雨也这样哼着曲。 他为什么这么得意?明明即将身陷囹圄,还敢来自己跟前叫板? “十三点吧这人。”蓝飞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眼见凌阡毓一脸愁容,“你怎么啦?” “不知道,总觉得他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心里有点不踏实。”凌阡毓说着右眼皮也开始跳个不停,她不放心地给柳思翊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听,她手指点着桌面,频率越来越快,像颤抖般紧张,人也越来越焦灼。 第一遍没人听,她不死心,又打了一次。 “阡毓啊。”是李欣瑶声音。 “大伯母?思翊呢?” “她在帮我搬东西,怎么了呢,电话打这么急。” 凌阡毓长舒一口气,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没事,想她了。” “你啊,真没看出来恋爱后这么粘人,一天发多少信息。” “您怎么知道我发那么多信息,偷窥人呢?” 李欣瑶笑笑:“她说那部手机专门联系你用的,不是你还能是谁?” 凌阡毓心头掠过一抹甜意,“大伯母,你要帮我好好照顾她。” “行了行了,我挂了。”隔着电话,凌阡毓听出了李欣瑶的嫌弃,她嘟嘟嘴,笑着挂了电话。 可是,她心里依然有些惴惴不安。 “飞旭,把所有事情整理一下,明天的行程往后推,我要去一趟南园寺。” “明天您有个重要应酬。” “想办法改约,把明天的工作置前,今天加班处理完。”她要去见柳思翊,消除这种紧张,否则她坐立难安。 从凌商雨的事情被曝光后,凌商天就安分了很多,柳思翊陪着李欣瑶回去,过了几天安生的日子。 每天跟她去寺庙诵经念佛,偶尔帮她播种翻田,日子过得悠闲。 李欣瑶有一亩地,种了些蔬菜,丰收时时会给寺庙厨房送一些。三月的蔬菜成熟了,柳思翊正在田里采摘,李欣瑶在家里准备晚饭。 黄昏近,夕阳压住地平线,霞光将柳思翊的身影,拉得细长。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情逸致成了风起云涌日子里唯一的乐趣,柳思翊开始向往这种平淡如水的身后,她开始期待未来,想象着将来与凌阡毓过这种世外桃源的日子。 选一处安静的地方,造一座带院子的平房,细水长流。 可美梦没做完,噩梦就开始了。 在将蔬菜装进袋子里,准备搬回去时,她感觉四周气流不对。借着一点黄昏余光,她从影子里看到有人要袭击自己。 在棍子快落下时,她敏捷地闪过,反扣那人手,一个过肩摔将男人撂倒,另一人的棍子迅速挥来,她身体微微后仰,同时脚尖直踢手腕,那人吃痛丢了棍子,随即柳思翊一记扫腿压在他肩头,那人受力跪地,她厉色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倒地那人趁机从身后抱住她,柳思翊被他圈住身体,后脚跟用力一踩,掰过他手指重重一拧,那人发出一声惨叫,环住她的力气被削弱,但还是死死不放手。 柳思翊抬肘想连击,忽然觉得后肩传来针刺一样的痛感,她转头,另外一人刚对着她肩头扎了一针。 她还想反击,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意识也渐渐恍惚,眼前人的身影开始重叠交错,视线里的东西开始慢慢变黑。 她深感不妙,在晕倒前用了最后一点力气将手机扔到了地上。 “快快快,跟她打什么,直接扎不就好了,痛死我了。”其中一人说着将柳思翊扶了起来,另外一人上前帮忙,两人合力把晕倒的柳思翊抬走了。 在家里迟迟没有等到她回来,李欣瑶不放心地去田里寻找,“思翊,思翊?”四下无人,两边的小树林也没有回音,蔬菜在田间散落一地,再仔细寻去,李欣瑶发现了她遗失的手机。 不好...李欣瑶嗅到了危险,忙拿着手机往家跑去。 累了一天的凌阡毓,又犯起偏头痛,今天比平常更严重,最后熬不住让蓝飞旭去买了止痛片。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状态这么差过,从凌商雨走后,就心神不宁,核查数据甚至还出错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啊?就被那个小崽子三言两语打击到了?”蓝飞旭关切地问。 凌阡毓摇头,“不是被他打击,是我的心总会莫名地抽痛,不明所以。” “你是不是很久没体检了,要不去医院做个心电图?” “不用,缓缓就好了。” “那我给你揉揉。”蓝飞旭刚想替她缓解疲劳,小助理匆匆敲门,“毓总,有警察找您。” “警察?”警察找她做什么?这个点应该是去重新收押凌商雨吧,她点头示意,“让他们进来吧。”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辛然和她的组员。为了避免凌商雨逃跑,他们在他手机里装了追踪器,但这个追踪信号在凌阡毓办公室停留一天了,辛然觉得不对劲,才带人上来查问。 “凌二小姐,您的四弟7天保释期已到,我们得带他回去了。” 凌阡毓看着她,饶有笑意:“辛队长你可真有意思,抓人抓我办公室来了,我还能藏着人不成?” “二小姐,我希望你配合警方,他的手机信号显示在您的办公室。” 蓝飞旭说:“警察同志,你很搞笑啊,你看看这间办公室,是柜子能藏人还是桌底下能藏人?莫名其妙。” 辛然脸色骤变,凭她的断案经验和敏锐的嗅觉,她感觉自己被耍了。 “二小姐,您介意我找一样东西吗?” “你们有搜查令吗,没有还敢搜办公室。”蓝飞旭想要阻拦,辛然一记冷眼杀瞪过去,“我们不是搜查,是找嫌疑犯的东西,娘娘腔你再阻拦,我就以妨碍公务罪逮捕你。” “你...” 辛然向来是铁腕作风,她办公务向来雷厉风行,不给任何人面子,刚刚那带着几分逼迫威胁的强硬语气,竟让蓝飞旭瞬间怂了。 她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浩然正气浑然而生,她全无笑意,眼神像个搜查器四处查看,身边两名警员默契地去沙发四周找了找,她自己走到办公桌前的椅子旁,轻轻一瞥,就看到了东西。 “找到了。” 果然...辛然面色铁青,这个凌商雨果然狡猾,她小看这个富二代了。 “辛队长找到什么了?”凌阡毓问。 辛然从椅子把手的卡口拿出了一部手机扔到桌上,面无表情地说:“您好弟弟故意把手机落你这,逃避我们的追踪。” “那你们可以走了,他不在我这。”凌阡毓下了逐客令,辛然却站立不动,“烦请二小姐将他今天来找您的情况,跟我们叙述一遍。” 蓝飞旭火了:“你们有完没完,人家姐弟俩唠家常也要跟你们汇报?” “飞旭,别吵吵。” “不是,你头还疼...” 凌阡毓眼眸一抬,带着几分锐气,蓝飞旭悻悻闭嘴,某些层面来说,这个女警也算变相帮了自己,她笑道:,“辛队长,他确实是来跟我拉家常的,没说什么其他事,我也不知道他把手机留这里了。” “我相信二小姐没有撒谎。”辛然也看到过新闻,这个凌二小姐上位,取缔的就是凌商雨的三房,两人应该是敌对方,不会包庇才对,但为什么把手机留这里,实在难以猜测行为。 辛然不便再纠缠下去,就吩咐道:“不打扰你了,小原,拆下手机追踪器。” “是,老大。” 人跟丢了,辛然觉得有点麻烦,也证明了凌商雨确实心里有鬼,明明证据确凿,却总还差口气,她知道有人做手脚却无可奈何。 在过去的案件里,阻挠行动的总是这些所谓的有钱有地位的人,她觉得讽刺,自己拿着他们交的税,尽职尽责地保护社会和人民,可他们又不知检讨,屡次走在黑白边缘,挑战法律底线。 望着淡定自若的凌阡毓,辛然觉得这些人真是冷血,明明是亲人,却为了钱与权处成了敌人。 事情即将告一段落,辛然也准备离开,就在此时,李欣瑶的电话来了。 凌阡毓接起,语气温和,带着丝丝笑意:“大伯母,您怎么来电话了。” 李欣瑶在电话那头欲言又止:“思翊她,联系你了吗?”她还抱着一丝希望。 “没有,我今天才跟打过电话,您接的,忘了?” 李欣瑶心中一紧,凌阡毓感觉不对,沉音问道:“到底怎么了,大伯母。” “小毓,思翊可能出事了。” 第90章 皮肉之苦 凌阡毓的心猛然一抖,表情凝在脸上,但还是保持冷静,“为什么这么说?” “她人在田里忽然不见了踪迹,我去找的时候,手机掉在了地上,我刚刚回去又看了看,发现四周有凌乱的脚步,我不确定...”李欣瑶难得语气仓促,从电话里就能听出焦急。 凌阡毓听得心一抽一抽地疼,但她还是宽慰李欣瑶,“大伯母,您宽心,人我来找。”刚挂完电话,凌商雨遗落的电话响了。 辛然还没完全离开,听到电话声停下了脚步。那不是普通的来电,而是视频邀请,此时的手机声就像夺命call,每响一声,凌阡毓就心惊一次。 “二小姐,手机一定是他故意留你这的,你还是接吧。”辛然说着将手机拿起递过去,她总觉得凌商雨是在筹划什么事,很可能就是针对这位二小姐。 凌阡毓缓缓伸出手,接过手机时,视频邀请取消了,紧接着一条带图片的消息显示在屏幕上。手机没有设屏幕锁,凌阡毓轻轻一划,脸色骤变,那是柳思翊被捆在车里的照片,她双眼和嘴巴被黑色胶布贴着,只是看不出人怎么样了?是否受了伤。 凌阡毓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紧张得就像拉满了弓的弦一样。 视频邀请再次响起,凌阡毓秒接,电话那头正是凌商雨,他叼着一根烟,欲/仙/欲/死,“二姐,警察来过了吗?” “凌商雨...”凌阡毓从牙关里挤出这个名字,她忽而冷笑:“你是不是真的活腻了?”他竟敢绑架柳思翊,凌阡毓没想过他会成为亡命之徒,干出这种事。 她脑袋一片混沌,生怕紧绷的情绪和神经,轰然倒塌,在敌人跟前露出自己的软弱和破绽。 这种时候,她更要冷静,且必须冷静。 “呵呵呵呵呵,弟弟也想活,是姐姐你逼的。” 满屋充满惶惶不安的气氛,凌阡毓脸色煞白,全身都在出虚汗,她骂人的话卡在喉咙,最后又重重地压了下去,转为平缓的语气:“你在做徒劳无功的事。” 凌商雨得意一笑,摆了摆手指:“二姐,我劝你善良哦,你再这么嘴硬,有些人就要吃苦头了,来来来,先让我看看你办公室有没有别人,我们再谈。” “我办公室没有人,你要怎样现在就说。” “镜头转给我看。”凌商雨不傻,他算准了警察会按时来办公室,这个时间应该是走了,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凌阡毓举着手机,看向辛然几人,点了镜头切换,对着角落开始慢慢移动,辛然等人随着凌阡毓手臂转动的方向移走,一直处在视线死角的位置,等360°转完,凌商雨才确定了办公室没人。 “行了,我过会再给你打,记住,只有你能跟我单线联系,电话随时带着,我可特地为你准备的这份厚礼。”凌商雨说罢又深深吸了一口,瞟向镜头,笑着说:“顺便提醒你,准备好爷爷的继承权放弃书。” 说罢他按下了挂断键。 凌阡毓扔下手机,僵如雕塑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就像压着的弹簧,随时都会飙出怒火似的。 整个人都透着沉重与压抑,她缓缓坐回了椅子,转而看向辛然,淡定说道:“辛队长,抓人是你们的事,他跟我说的是我们家事,请你离开吧。” “他这语气可不像跟您说家事。”辛然半信半疑,那个语气充满威胁,看凌二小姐的表情就知道不对,就像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上。 “我对你客气是因为你不畏强权,但不代表你可以得寸进尺。”凌阡毓终于拉下脸,她手心里冷汗涔涔,她不能拿柳思翊的生命去冒险,如果被凌商雨知道警察在,后果不堪设想。 她赌不起,也输不起。 辛然被她冷却的气场震慑,悻悻点头,“如果他有消息,还请二小姐通知警方,我们会通过他再次来电,搜找信号源,麻烦你拖延时间。”她招招手,两名便衣点头,当即通知技术员准备追踪凌商雨电话信号。 “打扰了。” 办公室只剩下蓝飞旭,他不小心瞄到了那张照片,知道事情严重了。 凌阡毓这种慌乱的表情,他第一次见。 “要不要...” “你去把海芋叫来。”凌阡毓吩咐。 蓝飞旭点点头,忙去叫人。 她重重按着头,无法平息自己,又站起来踱步,她觉得身体每个细胞都被燃起,愤怒、担心、紧张甚至还有恐惧,越想越害怕,安静的办公室回荡着她急促徘徊的脚步声。 柳思翊被捆绑的那张照片时不时冲入眼前,她感觉自己的心被人剖开了,脑袋也一直嗡嗡作响。 凌商雨绑架了思翊,她被绑架了!凌阡毓抱着双臂顺着办公桌缓缓蹲了下来,只觉得每一口呼吸都艰难,就像堕入了万丈深渊。 “噗通、噗通”四周安静了,只有自己的心跳,她双手撑着额头,深深闭上双眼,凌商雨潜逃抓了思翊,他要自己准备继承权放弃书,是要拿思翊的命来威胁自己签字。 他要夺走自己现在的一切,所以抓住了自己软肋,是了,是这样,就是这样! 凌阡毓呼吸节奏快而重,她双腿发软,扶着桌子才能勉强站起,站稳后摊开手掌一看,手心全是汗。 刚理好思绪,手机再次响了,她身体一颤,抬起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已经走到楼下大厅的辛然停下了脚步,越想越不对劲。 “怎么了?老大?” “有什么事情能让这个深藏不露,睿智无双的凌二小姐吓到瞳孔散大,惊慌失措?”她细细品刚刚视频的对话,总觉得应该不止家族内斗这么简单吧? “把柄呗,可能做了什么事留下了证据。” “她这人看起来可不像做事那么不严谨的人,除非...”辛然托腮思考,除非是被人掐住了死门,毒//贩向来泯灭良知,更加没有人性,凌商雨被逼到这种地步,如果真的迁怒到凌二小姐,是不是会直击要害。 对这种人来说,要害能是什么?不是金钱地位就是人... 不好!辛然拔腿就跑,往电梯间赶去。 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海芋也在往总经理办公室走去,她被蓝飞旭传达的信息吓到了,什么红姐被人绑着,二小姐慌了,她片刻不敢耽误。 顾不了形象和风度,海芋脚步越来越快后来直接小跑起来,最后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跟辛然面对面撞上了。 海芋一个跄踉险些摔倒,辛然反应迅速一把拉住她,“你没事吧?”转而发现自己还抓着对方手,忙松了下来。 看清来人后,海芋锁眉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办公务。” “笑话,这里有什么公务可办的,你要抓的人也不可能在这里,麻烦你离开吧。”海芋不想跟她废话,几次交流下来,两人永远沟通不到点子上,辛然也不管她说话什么态度,直接要往办公室冲,两人同时转身要进去,又挤到了一起。 “哎,你到底怎么回事?这是我们公司,不是警局好吗?”海芋难得在公司对人扯着嗓门说话。 辛然也不客气,怼了回去:“不好意思,犯罪分子从来不敢在警局造次,我们为什么会在这边办公务您心里没点数吗?要不是您想尽办法去保释老板的孙子,也不至于到今天。”她始终觉得是海芋从中作梗,才丢了凌商雨行踪。 海芋一脸莫名:“你在说什么?” 辛然哼了一声,推门而入,刚进去,就听见凌阡毓焦急地喊了一句:“你别碰她!” 视频那头,是一座旧仓库,柳思翊双手被吊了起来,整个人还是无意识状态,身体是瘫软的。凌商雨双手卡在腰上,抽出皮带,叠成双层发出啪啪啪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抽打在凌阡毓的心口。 辛然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向凌阡毓作出一个延伸动作,示意她拖延时间,给技术追踪时间。 凌阡毓心领神会,看向凌商雨:“四弟,都是一家人,二姐不想看你自掘坟墓,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二姐,怎么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嘴硬,谁给你的底气啊?”凌商雨说着对旁边人说,“拿水泼醒这个女人。” “别!别!”凌阡毓无法再硬气,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柳思翊被折磨,只得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要我怎么样?你说。” “很简单,继承权放弃书上签个字交给爷爷说你放弃就可以了。”他要凌阡毓变得一无所有,再也没有资格继承凌家的家业。 “那东西我已经丢了。”凌阡毓尽量拖延时间。 “呸,丢了自己想办法,我告诉你凌阡毓,老子没那么多耐心,再给你半小时,不然我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说完就挂了。 凌阡毓紧握双拳,忍不住捶向桌面,她翻出手机想去找红点锁定位置,可红点竟然消失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关键时候会掉链子? 屋漏偏逢连夜雨!凌阡毓焦灼地坐回椅子,有些绝望。 “二小姐,我想你应该向我们警方寻求帮助,抓捕罪犯,找他们的藏身之所是我们的专长。” “你怎么又回来了?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们管。”公司人多嘴杂,万一凌商雨知道警察一直在办公室怎么办?万一他伤害思翊怎么办?凌阡毓思绪乱极了,就在这时辛然接到了技术部电话,锁定了信号源范围。 她将圈出来的地图呈给凌阡毓,“二小姐,我想我们应该配合救出你的朋友。” 海芋明白了所有,顾不上平时的私人恩怨,也劝说:“二小姐,让警方介入吧,我们现在太被动了,侦察寻人无论从技术还是经验上,我们都比不了警方的。” “算你有点脑子。”辛然终于对海芋印象稍稍改观了些,海芋没理她,她知道柳思翊对凌阡毓有多重要,这种时候需要倾尽所有力量。 凌阡毓逐渐冷静,也不再抵触辛然的加入,她对海芋说:“你去大哥那里问问他的继承权放弃书还在不在,在的话帮我拿过来。” “好。” 她又重新拿起手机,寻找红点消失的具体位置,那是南园寺五公里以外的地方,这么说最开始思翊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凌阡毓融合了辛然给出的信号范围,在电子地图上画了一块地方,“飞旭,把这块局部地图打印出来。” “二小姐,真是明白人。”辛然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凌阡毓的思路这么清晰,还能冷静地分析信号源去排查范围。 随即她吩咐技术员来办公室配合,并且安排了一队便衣随时待命,准备出发抓捕凌商雨归案。 在远郊三十公里的一处废弃钢铁厂,仓库里堆满生锈的钢筋,柳思翊双手被吊着,意识恍惚的她被一阵凉意浇醒了。 冰水顺着眉宇间缓缓流下,她终于睁开眼,乔青山将水瓶扔到地上,露出阴险的笑意,“又见面了,红姐。” “是你...”柳思翊恢复了意识,她发现自己双手被捆着,想起被袭击的事,知道被绑架了。 “没想到吧,有天会落我手里?”乔青山歪着头望她,“啧啧啧,确实是一张很动人的脸,可惜啊,短命相。”他盼着这天很久了,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柳思翊冷眸透着不屑,不接他话,只是观察四周,天色已晚,这里的灯却格外明亮。 窗外有两辆轿车和还有辆旧卡车,拂面而过的风含着泥土气息,还伴着淡淡的花香,可以判断出这是在远郊的乡下。 太大意了,她竟然被人用麻醉暗算了,柳思翊眼神游离时发现了正在抽大烟的凌商雨。 她还是成为别人威胁阡毓的武器了,她还是成了负累,哪怕想远远走开。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柳思翊只希望阡毓不要为了她妥协。 “我在想哦,与其让二姐在那边死扛,不如让你劝劝。”凌商雨扔掉手中烟,悠悠地挥着皮带,笑道:“红姐,只要你劝我二姐在继承权放弃书上签字,我立马放你走,怎样?” 柳思翊轻嗤一声,冷眼相看,没有说话。 “妈的,又是这个眼神。”乔青山说着一脚踢向柳思翊的腹,她吃痛闷哼一声,生生忍下了。 “哟,看来是不疼啊,我看你有多能忍。”乔青山呸了一声,上次险些栽柳思翊手里,这次还不趁机报仇?他拿过凌商雨手中的皮带,就想打。 凌商雨阻止了他,“你别给我瞎搞,把人给弄残弄死了你负责?” “四少爷,二小姐不会那么听话的,你与其跟她那么有商有量的,不如给她点苦头吃吃,不然她做不了决定的。” 凌商雨想了想,“也是,那你悠着点,别把人打残了,我不好交待,这事闹大了我不好收场。” “是是是,小的明白,您出去晃晃吧。” 凌商雨点头,他目的很简单,拿到那个签字书就走人,到时候把这些事推给乔青山,凌家认识那么多人,他总有办法脱身。 乔青山终于得到机会,拿着皮带对着柳思翊身上就是一顿猛抽。 重重的皮带打在身上剧痛无比,柳思翊只是面部肌肉紧了紧,没发出任何声音。乔青山像疯了一般,连着十几下,手都酸了,柳思翊还是咬牙不语。 “你是哑巴吗??”他惊呆了,这女人除了额头鬓角忍痛渗出的汗,没叫一声,连疼痛的呻/吟都没有。 柳思翊望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惨白的唇口没有一丝血色,眸间却透着似有似无的泪光。 “你,你笑什么??”乔青山有些心虚,柳思翊抵死不开口,因为这顿抽打之痛,让她体会到了凌阡毓曾经遭遇的鞭打,她身疼心更疼,幸好遭难的是自己,不是凌阡毓。 第91章 殊死一搏 乔青山撸起袖子,脱掉外套,扔了皮带,凶神恶煞说:“我还不信有人不怕痛?”说罢他找了一根废弃的钢筋,旁边两人见状忙上前拉着,“山哥山哥,冷静点,我们为钱不要搞出人命。” “滚开,老子有数。”乔青山上次被羞辱就觉得颜面无存,一直想找机会报复,可碍于柳思翊身手高过自己加上凌家的背景,又不敢随意行动,得知凌商雨想绑她,别提有多高兴了, 轻易放过她?可能吗?即使他们三人打算拿笔钱隐匿国外,他也要先出掉这口气。 他望着柳思翊孱弱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你以前不是挺威风么?rose的红姐可是声名远扬啊。”他抬起钢筋抵在柳思翊的腹部,慢慢地上移,直至顶住住她喉咙,“来来,叫一声山哥,道个歉,以前的事就算了。” 柳思翊双眸间流露出冷峻的杀气,眼波似剑,望着乔青山唾了一口,说道:“滚!” “你...”乔青山被她彻底激怒,挥动钢筋往她膝盖狠狠砸去。 “唔”柳思翊受痛腿不自觉地下跪,可因为身体悬挂着没有着力点,被紧紧吊着。 手腕捆住的地方勒出了红印,柳思翊咬肌重重地绷着,掌心被指甲掐进肉里,因为忍痛她咬破了嘴唇,嘴角渗出了血。 被打的右腿已经无力支起,可她依然用左腿支撑整个身体,颤抖着站好。 乔青山快被她折服了,膝盖骨可能都被打碎了,她竟然还是无所畏惧,还敢这么瞪着自己。 当真有人不怕疼不怕死么?他不信。 “妈的,真能忍。”他忍不住爆粗口,柳思翊耷拉的脑袋慢慢抬起,唇角的血还在流,她眸间含笑,眼中充满轻蔑和不屑。 乔青山指着她说道:“你他妈笑什么?” “今天不管我是死是活,你都必死无疑。”她眼神像手术刀上飞舞的寒光,仿佛能够刺穿人的身体,盯得乔青山极度不适,竟会觉得脊背发凉。 绑她的两人有些看不下去了,又上前说:“山哥,四少爷说悠着点,别到时候整出事来,咱就得不偿失了。” “好,那老子歇会再弄你。”乔青山愤愤坐到一边,含着一支烟悠悠地吸了起来。 窗外刮来阴阴的寒风,柳思翊视线有些模糊,本就被凉水泼过的脸更加冰冷,汗水顺着额前、鬓角缓缓流下,因为疼,冷汗浸湿了全身。 身子有些麻木,每一口呼吸都牵扯着神经痛,鼻口传来浓浓的血腥味,柳思翊右腿疼得不能动,左腿支撑得有些累,她身体渐渐瘫软下去,可只要稍一松懈,手腕的痛感就会让她清醒。 寒冷、黑暗、绝望之外,只有零星的灯火,孤寒的晚上,身在龙潭虎穴的她,比任何时候都希望凌阡毓不要找自己。 凌商雨在车里了坐了一会,回到仓库发现柳思翊被打得快失去意识,他踹了乔青山一脚,“叫你别下重手,没带耳朵是不是。” “没有下重手,就抽了几下,真的。” “真的?”凌商雨半信半疑,走到柳思翊跟前瞅了瞅,她眼神冷漠如始,安静地像个活死人。真是稀奇了,刚刚被打他也是一声叫喊都没听见,这女人大概不是人类体质。 他看了一眼手表,准备掐准时间联系凌阡毓。等待期间,凌商天的电话来了。 “四哥,事情怎么样?”他知道凌商雨今天绑了柳思翊,这个地点还是他建议的。 “还行,我看二姐脸都气绿了,看到她愤怒我就高兴。” “四哥这招够狠,直击死穴,一步到位。”凌商天故意称赞,随后将话题故意引到柳思翊身上,“那女人呢?有没有挣扎?” “那女人是个奇葩,很耐打,被抽成那样都不吱声。” “你们打她了?谁让你们打她了??”电话那头的凌商天忽然激动,甚至有些失态。 凌商雨听出他担忧的语气,“打她怎么了?不给点颜色给二姐瞧瞧,她以为我闹着玩呢。” “四哥...”凌商天气得全身发颤,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柳思翊会被虐打,他放缓语气,带着笑意说:“这件事速战速决,等二姐签了字就放人,后面的麻烦家里会解决的,千万不能把事情闹大了。” “我知道,不过...”凌商雨有些滑头,他从凌商天语气里听出了异样的情愫,故意说道:“我想让那个女人劝二姐签字,可能会事半功倍,可她要是不听话我可就不会客气了。” “别,四哥,你给弟弟个面子,别折磨她好不好?”凌商天语气软得很,几近哀求。 凌商雨无语地说道:“老五,你别告诉我你也喜欢她。” 电话那头顿了顿,为了让凌商雨能够答应自己保柳思翊平安,他嗯了一声,承认了。 “我艹,你们一个个有病吧,美女到处都是,干嘛都吊她身上?” “四哥,求求你了,你别伤害她好不好,弟弟以后一定为你马首是瞻。”凌商天忍气吞声,他从来没想过柳思翊,从来没有,他只是想借凌商雨的手整一整凌阡毓而已。 “行了行了,知道了。” “还有啊四哥,我要提醒你,跟二姐通视频时长话短说,不要太久,现在科技发达,还是小心谨慎些好。”凌商天深知凌阡毓的能力,她只要稍稍动点心思,凌商雨可能就会被覆灭。 “知道了。”凌商雨挂了电话,回眸看了柳思翊一眼,姿色是不错,犯不着都沦陷吧,夸张! 办公室内,打印出来的局部卫星地图被挂在了墙上,凌阡毓拿着笔,将区域缩小至3公里。 她翻开凌商雨发过来的照片,发现黄昏映照的车窗上有一小块粉色影子,这个季节的粉色会是什么?梅花? “飞旭,你搜一下附近有没有梅林。” 蓝飞旭立即在网上搜查,地图上显示这3公里范围有个产业园以及几个大村落,范围太大了。 “二小姐,我先带人去这片地方找,晚上行动方便,但行车也不能大张旗鼓,以免打草惊蛇,我们的技术部同事会在这协助你,只要凌商雨再来消息,我们会把范围再缩小。”辛然说着向技术民警交待了几句。 “我跟你一起去。”门口传来凌商北的声音,在海芋要继承权放弃书时,凌商北就问出了所有事,他担心又生气,没想到凌商雨会胆大包天,做出这种事。 “警方行动不宜带平民。”辛然果断拒绝。 海芋说道:“辛队长,姑且无论能不能找到人,万一行动有所闪失,北总是犯人的哥哥,说得上话。” “没错,软硬兼施我也要抓了这个畜生,把人救回来。” 凌阡毓不能离开办公室,为了柳思翊安全,这次行动必须保密,可辛然比较担心行动起来,凌商北会是个累赘,目前还不知道对方几个人有什么武/器,很难断定危险系数。 “辛队长,我知道他想要什么,你带着我,你们抓犯人,我救人。”凌商北竟然愿意为一个女人以身涉险,如果真的出现极端行为,有个知根知底的人谈判也好,加上他不顾危险也要坚持,辛然就同意了。 离开办公室之前,凌阡毓叫住了凌商北。 “大哥。” 凌商北转头望着她,第一次从凌阡毓身上看到了脆弱和无力,他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放心吧小毓,我一定把玫瑰安全带回来。” 小毓...凌商北很久没这么叫过她了,凌阡毓嘴角支起笑意,竟会觉得有些心安。 时间争分夺秒,从市区开到地图范围,最快也要半小时。凌商雨很快就要联系自己了,凌阡毓坐如针毡,望着这么大范围的地图一筹莫展。 还少点线索,还不够,摸不准地方。凌阡毓拿起手机又放下,耳钉那个红点信号依旧没有,她按压眉心,专注思考着。 正常来说,凌商雨不会选择一个自己不熟悉的地方,难道仅仅因为偏僻?可宣安这么多乡下为什么唯独选择那里? “找到了,那边有片梅林,叫梅香七里,是个小景区。”蓝飞旭将梅香七里的照片调出来,凌阡毓忙走过来,“看看四周的马路。” “只有两条路通往附近两个村。” “不是说附近有个产业园吗?”凌阡毓看向海芋,她正低头查看凌睿往年的生产基地资料,这也是另一种可能性,现在只要找到相关线索,缩短至最小范围就有希望找到他们。 所有的这些都只是推理,并没有十足把握,凌阡毓记得视频里还有什么东西,黑乎乎的是什么?她之前所有的关注点都在柳思翊身上,忽略了周围环境。 正想着,凌商雨的视频来了,凌阡毓向所有在场人做了个安静的示意才接起。视频里正对着柳思翊,她低头,发丝遮住了脸,镜头一点一点地靠近她。 “二姐,她好像有话要跟你说呢。”凌商雨隐寒的声音让人有些不寒而栗,手机架在桌面,凌阡毓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互掐。 只见带着口罩的男人拧住柳思翊的头发往上一扬,那张煞如白纸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嘴角沾着点点血渍,整个人虚弱不堪。 凌阡毓全身颤抖,几乎快掐破了自己,她觉得胸口有万斤巨石,喘不过气。 “说,你要跟二姐说什么?”凌商雨把手机靠近了她,柳思翊没有反应,只见旁边那个男人拳头狠狠地砸向她腹部。 “别碰她!”凌阡毓一声嘶吼,只觉得心跳得快要飞出胸膛,她瞬间红了眼眶,“不要碰她,不许碰她。”她的叫喊没有一点力量,自己都觉得虚。 “哟,心疼了啊。”凌商雨半张狰狞的脸出现在镜头前,凌阡毓全身血液都在沸腾,只觉得每一根筋都在搐动,她额头冰凉,感觉心被人撕成了碎片。 柳思翊听出视频那头的紧张和惶恐,她虚弱地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可还是能隐隐见到凌阡毓的影子。 真好,她安然无恙就好。 柳思翊没有说话力气,只是薄唇微张,用口型对着镜头说:我没事 凌阡毓鼻间酸了,眼角湿湿地想落泪,她半张着嘴说不出话。 视频那头凌商雨打了个呵欠,“困了,你考虑得怎么样?” “现在爷爷应该休息了,明天早上我给你东西。”凌阡毓绝望的眼神渐渐无力,此刻她像一个失败者没有任何战斗力和杀气,尽是无力。 “好,那我明天早上7点准时找你,放心,你听话我也不会伤害她的。”凌商雨信了,他笃定自己抓到了凌阡毓软肋,她没有还手之力。 电话刚挂,凌阡毓冷眸微扬,转头就问技术员:“范围。” “上峪附近。” “上峪?”海芋对这个地方有印象,但想不起来在哪听说过。 “上峪四周有好几个村,村民几百户,附近还有不少工厂,范围不小。”蓝飞旭一边搜索一边说。 凌阡毓闭眼回想刚刚视频那一幕,每想一次画面就像拿刀割自己的心,可为了回忆线索,她必须把自己心掏出来,扔进刀山火海里熬着。 “思翊的身后...有钢筋,早年基建刚起家创业时,是不是在那里设过生产基地?”她想起了关键点。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我在整理资料的时候瞟到过上峪这个名字,那是基建公司早期的钢铁生产基地,后来搬迁被政府回收。”海芋忙去系统里调出资料,等到把详细档案翻出来时,有些绝望。 原来那座基地有几十座两层的厂房,后来闲置被当地人发展了其他产业,现在那里已经改头换面,那片旧址如今也要拆迁,需要花时间寻找。 “这个还是要排查。”海芋忧心忡忡,凌阡毓却冷静自如,“通知辛队长,排除不靠马路的厂房,最好等凌晨天亮了再行动,如果可以顺着车胎印找一找,前几天雪刚刚融化,如果车子经过泥泞的路,应该会留下痕迹。” 海芋点头:“我马上打电话。” 接到线索后的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向上峪赶去,辛然经验丰富,在接近地方时就关了车灯,摸索前行。 呼啸的寒风像野兽的低吟,拂过枝头,发出瑟瑟声响,行动组加上辛然6个人全部配qiang,为了安全起见,辛然安排一个人负责保护凌商北,其他人见机行事。 上峪的钢铁基地灯火通明,周围有施工迹象,道路难行,只有一条路能够车行到里面,按照凌阡毓给过来的线索,他们把车停在了不起眼的路边,开始步行搜查。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只敢借着灯光寻找蛛丝马迹,刚过雪天不久加上道路崎岖,他们举步艰难。 “两人一组,先搜索附近几栋,缓步深入,不要放过任何线索,半小时后回到这里集合。”辛然布置行动方案,几名警员训练有素,当即配对组合悄然动身。 每分每秒都很难捱,凌阡毓一晚上都守在办公室,她喝了几杯酒,进进出出抽了十几根烟,整个人憔悴了一圈。 第一次被恐惧支配,她借着烟酒的麻痹,度过漫长黑夜。好几个瞬间,她都想提笔签下那个放弃书,对她来说,这世上没有东西重要得过柳思翊。 可是,如果就这样如凌商雨所愿,柳思翊的磨难就白受了,就这么妥协也难消她心头之恨。 她这次不仅要毁掉凌商雨,还要让整个三房都垮掉,绝了他们所有后路! 7点不到,视频又来了,画面定格在柳思翊身上,她解开绳索,被乔青山拽到镜头前,她刚毅坚定的眼眸竟含着笑意。 “我说过让你别动她!”凌阡毓目露寒光,心却撕成了一片一片,望着柳思翊的笑脸,心痛得难以呼吸。 “怎么样?二姐,你是要这个女人,还是要你布局八年的继承权?”凌商雨手里拿着铁棒,拖在地面发出“滋滋”刺耳声。 同时,辛然发来消息,声称已经找到地方,准备行动,这让凌阡毓心里有了底。 她瞪着屏幕,一言不发,平静得可怕,屏幕里的柳思翊微微抬头,忽然凑近镜头莞尔一笑,血顺着嘴角流出,她望着凌阡毓尽是温柔,千言万语都深藏在了深邃的瞳孔中。 “女人和继承权,我都要!”说罢凌阡毓将 第92章 命悬一线 凌阡毓出尔反尔挂掉电话,凌商雨感觉自己被耍了,刚想把怒气转向柳思翊,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四...”还没来得及叫完整,守岗的人就没了声音。 “怎么回事?”凌商雨感觉不对劲,门外安静得出奇,像极了暴风雨的前夕。 乔青山从腰间掏出qiang进入警惕状态,他让其中两人去门口查看情况。 绑架团伙加上凌商雨共七人,外面守着两人,里面四个人,身上均带着武器。辛然的作战方案是,悄无声息地解决外面守卫,她走到一边窗户旁瞄准仓库内,专门保护柳思翊,谨防他们狗急跳墙撕票。 其中一名警员带着凌商北伺机而动,正门由剩下的人进攻。 探情况的两人刚走到门口就被突然出现的警察撂倒,“别动!警察!” 乔青山二话不说就向他们射击,几名便衣忙找地方掩护。 “妈的,敢报警。”凌商雨捡起钢筋想对柳思翊下手,藏在窗边的辛然全神贯注,瞄准他挥起来的钢筋射击,他受到惊吓扔掉了东西,忙让乔青山掩护自己离开。 因为怕伤害到柳思翊,几名警察不敢开qiang,只能被动地躲着,裹足难前。刚被按倒的两名绑匪也趁乱逃走了,辛然瞄准其中一人的腿,果断开qiang。 她在警校就是出名的神枪手,在没有干扰情况下,几乎弹无虚发,专注时能够做到百发百中,即使再凌乱的混战,她也能在视线中找准目标,被打中腿的犯人惨叫一声倒地。 “快护我走,不然你们一分钱也别想拿到!”凌商雨威胁道,乔青山掩护他向后门撤离,可他又不甘心放了柳思翊,悄悄地向她举起qiang,但这个动作早已被辛然识破,她对准乔青山手腕就是一击。 “啊啊啊啊”他手腕被子弹擦伤,疼得直抖,几名绑匪四处乱窜,顾不得钱不钱的只想逃命,行动小组向逃跑的人追去,凌商雨和乔青山从后门逃去,辛然忙追了过去。 趁着两方交战时,凌商北悄悄挪到柳思翊身边,“玫瑰,玫瑰。” 柳思翊本就淡定如许,对于突发情况眉眼只是抬了抬,“你怎么来了?” “来救你。”他说着将她被捆在身后的手解开,看到她手腕的勒痕和咬伤的嘴角,心疼不已,“这个畜生!”他咬牙切齿,拳头握得咯咯响。 “来,我扶你起来。”他伸手托住柳思翊的腰,她到处是伤,身体很重难以起来,只要一动就有冷汗从脊背滑下,伸不直的右腿一着地就疼得快晕死过去。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疼,像无数把刀,在削皮扒骨割肉,全身都有种火辣辣的灼伤感,她感觉自己被上了刑,清醒的每一刻,都忍受着绞痛,迸沁着冷汗。 凌商北发现她不对劲,问道:“腿怎么了?” “没事,一点小伤。”柳思翊淡淡回答,紧扣牙关,撑着他肩头,有气无力地说:“走吧。” 再多愤怒也无法发出,担心盖过了怒火,凌商北微微弯下腰,说:“来,我背你。” “不用了。” “你这样怎么走得动?”凌商北说着视线模糊了,他捏了捏鼻尖,拍了拍肩膀,语气近乎哀求:“就当哥哥背妹妹不好吗?” 柳思翊望着他,只是轻轻一拍,挤出点笑意:“扶着我右边就好了,我左腿还能动。” “能不犟吗?” “不能。” 凌商北嘴巴动了动,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明明忍痛到了极致,柳思翊却还是佯装得若无其事,不想表现出虚弱与痛苦。 凌商北拗不过她,只好同意。就在两人一步一步向门口走时,外边再次响起了qiang声,随后听见一声重踩油门的嗡嗡声,“轰”侧边的墙体被卡车撞开了一个洞。 两人不约而同转头,撞进来的车头已经破烂不堪,但车还能动,乔青山坐在驾驶室,望着柳思翊眸光透着杀意,卡车后厢,辛然正悄然上移,可车速一加,她重心不稳倒下了。 “想我死是吗?那我就拉你一起,哈哈哈哈!”乔青山丧心病狂地将车向柳思翊开去。 十几米距离,危险极速而来,凌商北想带柳思翊避开,可他们往哪里车就往哪,加上柳思翊腿无法正常行走,眼睁睁看着车撞过来却避无可避。 此时,辛然跳下了车旁叠起来的木板上,她迅速跑动,利用速度和高度,纵身一跃,灵活的身姿从卡车窗口钻了进去,一脚踹向了乔青山的脸,就去抢夺方向盘,拉手刹。 车在原地失控打了个圈,车厢甩出去,碰到旁边的木板箱,箱子受到冲击飞起,向那二人砸去。 电光火石之间,柳思翊用尽力气推开了凌商北,可自己却因为腿使不上力气,被弹来的木箱重重撞到墙边。 “玫瑰!”凌商北叫得撕心裂肺,“玫瑰!玫瑰!”他疯一般地冲过去,不慎摔倒在地上,顾不得自己,匆匆向柳思翊爬过去,此时车停下了,辛然制服了乔青山。 凌商北慌乱地拨开压在柳思翊身上的木箱碎片,“玫瑰,玫瑰,你怎么样?” 叫了很多声,都无人应答。 等到所有杂乱的东西拨开时,他傻眼了,表情被吓到狰狞。 柳思翊胸前鲜血淋淋,一根黑色的钢筋刺穿了她的身体,有些生锈的钢筋上布上了一层湿润,滴落而下变成鲜血。 “玫...瑰...”凌商北想去寻找生命迹象,刚触碰到她肩头,就听见了气若游丝的声音,“别碰...我,疼...” 他浑身哆嗦,面如土色,泪水夺眶而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你为什么要...为什么要救我。”他恨得抽了自己两巴掌,火辣辣的脸连疼都感觉不到。 柳思翊望着他,只觉得火辣辣痛感窜到胸口,她感觉自己的血脉在膨胀,又好像是有东西被抽离了,是血吗? “玫瑰,对不起!”凌商北又抽了自己几下,为什么受伤的不是自己,为什么不是他! “你别...这样...”尽管命悬一线,她还在宽慰凌商雨,这让他眼泪如决堤的洪水止不住地流。 辛然望着这一幕,只觉得全身发寒,她想起了早年的经历有些哆嗦,一旁的警员忙打了120,顺便将乔青山铐了起来。 顿了很久,辛然才冷静地对凌商北说:“现在不能动她,等救护车来,陪她说说话,别让她睡过去。” 凌商北连连点头,现在的柳思翊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会失去意识。 乔青山见状得意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还说我死,我进去最多无期,死不了的,倒是你...” 话音未落,辛然踩着一根钢筋,轻轻滚至脚背,脚尖巧妙一勾弹到了手上,转身对着乔青山的腿就是狠狠戳下去,钢筋刺穿了他的大腿,乔青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如同野兽的咆哮,在仓库里回荡了很久。 “啊啊啊啊啊。”他疼得流出眼泪,哇哇哇直叫,他怒瞪辛然,痛到面部扭曲,指着她说不出话。 “被钢筋刺穿的滋味怎么样?”辛然蹲在他旁边,眸间寒光如剑。 “我,我要告你!” 她漠然地站起身,冷冷一笑,踩着他的疼腿,说:“告我?行,我叫辛然,辛勤劳动的辛,正义凛然的然,是清河区刑侦大队的副队长,记住了吗?要不要老娘再说一遍?” “啊啊啊啊,别踩了,别踩了,疼啊。”乔青山带着哭腔连声求饶,辛然才放下脚,转身对另一位警员悄声说:“乔青山拘捕,袭警。” “明白了,头。” 柳思翊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在被撞出去时,墙边恰好有根钢筋弯了,戳穿了她的身体。 窗边已见朝霞,照在柳思翊的侧脸,她所坐的地方已是一片猩红,血滴滴答答地流着,凌商北几乎快哭出声,他不断地敲打自己的头,责骂惩罚自己! “商北...”柳思翊虚弱地叫他。 “在在在,我在呢。” “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她最多说三个字就要喘口气,说快了需要力气怕疼,说慢了怕一句话说不完就失去了意识,她小心翼翼地呼吸,用意志支配着自己。 “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对不起。”凌商北说着开始泣不成声。 柳思翊疲惫地眨了眨眼睛,耷在地上的手吃力地抬起,凌商北忙握着,“你想说什么?” “应该是...我对...对不起你...我欠你...”她想说欠凌商北一份情,她想说他们之间的相识不纯粹。 凌商北重重地摇头:“不要道歉,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一直都知道,一个男人甘愿被你利用被你骗,是因为真的喜欢你,真的,玫瑰。我想过用时间感动你,不惜求妈妈帮忙,可我现在不想要了,我只想要你活着,你一定要活着好不好?” 他额间汗水和眸间泪水混到了一起,从来没像此刻这么无力过,他成了世上最无能的人,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遭难。 柳思翊目光含水,她干裂带着血色的嘴唇微微张开:“有...烟吗?” “没,没有带。” 辛然见状,直接去乔青山口袋里找出了一包,全然不顾他惨状,抽出一支烟放在柳思翊嘴边,为她点燃。 打火机烧了很久才把烟点着,柳思翊连吸烟的力气都没有,她只是想缓解疼,她不想在痛中死去。 “你这么刚,一定没事的,救护车马上就到了。”辛然不会安慰人,说了没两句心情也低到了极点,她看不下去这一幕,转身走到外面,打电话催救护车。 烟在嘴边缓缓烧着,柳思翊想吸一口,可胸腔使不上力气,一深呼吸就觉得皮骨被割开了,这种极致的痛超越了人类的极限,她还是努力保持着清醒。 轻薄的烟,冉冉飘在眼前,柳思翊视线有些模糊,她看向凌商北,说:“你手机里...有...阡毓...阡毓的...” 她想凌阡毓了,哪怕看看照片也好。 “有有有,上次新闻的照片我存了,你等等。”凌商北领会到她想说的话,当即翻出手机,战战兢兢地找出相册,当时是因为柳思翊太过惊艳,他想私藏,最后连同凌阡毓的合照一起留下了。 “你看,你看,拍到正脸了这张,二妹很美的,你也是。”凌商北拭去了额前的汗珠和泪水,稳住情绪。 照片里的凌阡毓妩媚动人,望着自己的样子更甚。柳思翊伸手想要轻抚她的脸,却发现指间沾满了血,她不忍破坏眼前的美好,最后还是依依不舍地放下了。 含在口中的烟一口没吸,慢慢地燃烧殆尽,柳思翊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所见的东西也越发模糊。 “不要睡,不要睡啊玫瑰,要不,要不我给你讲小时候的事,二妹小时候的事。”时至今日,他明白了柳思翊心有所属的人究竟是谁,没有什么甘不甘,只想眼前这个人平安。 柳思翊唇角终于扬了扬,支起不明显的笑意:“她小时候...一定...很顽皮...” “是是是,你说对了,她小时候贼坏,以前我们一家人住在四合院别墅里,她总爱捉弄我,也爱欺负我,还爱抢我玩具...” 凌商北说着说着泪水又模糊了双眼,他望着柳思翊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心如刀割。 “商北...”柳思翊几乎快失去了听力,她知道凌商北在说话,可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嗯?” 柳思翊抓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你是她...大哥,伯母...也跟她很亲,你们...不该是敌人。” “我们不是,我们现在不是了。” “她心里其实...很苦,很孤单。”柳思翊的身体渐渐变冷,觉得意识也开始飘了,可她还有很多话没交待,她还想多说一点。 “我知道,她只是不愿意跟人走近而已,所以你不能离开知道吗她离不开你,你也离不开她。” 柳思翊眼角湿润了,忍泪的她比忍疼还让人难受,凌商北只有不断地抓头发才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答应我...”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玫瑰,只要你好好的,我可以不要继承权,我可以不跟她抢,可以不...”凌商北绝望至极,他觉得自己要失去这个人了,觉得害怕。 “答应我...”最后一句话是凌商北贴在她嘴边才听清的,“好好做她的哥哥。”直到这一刻,柳思翊心心念念的人依然是凌阡毓,这世间唯一的牵挂。 她好累,周围的一切都变黑了,即使努力睁开了双眼,看到的依然是无尽的黑暗。 恍然间,远处出现一缕光,凌阡毓站在那里,冲着她微笑,招手。 柳思翊望着那里,露出温柔的笑意。 我不想死呢,阡毓。我不想丢下你一个人,我还想跟你白头偕老,可是我没力气了,对不起... 烟蒂从口中滑落,烟灰倏然散开,她缓缓闭上了双眼,眼角的泪水倏然滑落,在意识淹没前,她叫了一声:阡毓 消息传到总经理办公室,凌阡毓听完电话,整个人如石化一般,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心碎了一地。 第93章 肝肠寸断 手术室的走廊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手术中”三个字的灯光微弱却格外刺眼,凌商北狼狈地坐在地上,西装衬衫上沾到了殷红的血。他由于过度紧张,导致脖颈发硬,空洞的双眼,呆滞地望着手术室。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的声,踏着近乎小跑的频次由远及近传来,凌阡毓不知自己这一路是怎么来的,只觉得脑袋是懵的,全身畏寒,时不时打冷颤。 她嘴唇发紫,手背被自己掐得青一块紫一块,或许是因为情绪涌到极致状态,反而平静得像波澜不惊的湖面,冷静得可怕。 她以为自己能绷住,可刚到手术室门口,看到凌商北那一身血衣,便觉得双腿发软,像晕血般觉得透不过气,站不稳。如果不是海芋随行,稍稍挽着她,就倒下去了。 “二妹...”凌商北扶着墙才能勉强站起,他双眼红肿,像刚刚经历过一场大哭,他不敢回忆柳思翊晕倒的那个瞬间,也不敢再想救护车将她抬到车上时,那刺穿身体的钢筋有多触目惊心,那种疼痛,那种惨状... 多想一次都觉得在受千刀万剐,那滋味比站在烈火上烤,比刀尖挖肉还疼,柳思翊却没叫一声,凌商北每每想到她受的磨难,就想落泪。 “怎么回事?”凌阡毓语气僵硬得像机器,一字一顿,没有情感也不带情绪,凌商北甚至已经做好被责骂的准备,可她却异常冷静。 他说不出什么来,这噩梦般的经历,回忆都带着血腥。 “我来说吧。”辛然是随行来的医院,她把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说到柳思翊的惨状时,声音有些哽咽。 “钢筋...”凌阡毓像雷轰电掣一般,呆住了。她心跳得厉害,就像站在悬崖峭壁,身体失重地直直下坠,四肢麻木。 她张开手指又握上,不断地重复这个动作,她四处张望,也不知自己看什么,最后视线落在手术室门口。 “我对不起你二妹,我对不起玫瑰,对不起!”凌商北一直在崩溃的边缘,看到凌阡毓这个反应,更加愧疚。 他又开始拍打自己头,甚至抓头发,泣不成声。 “大少爷,你别这样,别这样。”海芋上前拉住他,“这不是你的错。” “这就是我的错,就是我,是我害了玫瑰!她是为了保护我...”凌商北拉住海芋的手,像握住救命稻草一般,甚至要拿海芋的手抽自己。 “好好好,我们先等她出来再说好吗?”海芋轻轻拍他的后背,凌商北才慢慢冷静下来。 海芋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哭成这样,尤其凌商北这种身份的人会为了一个女人不顾生命和形象,蜷在地上,战战兢兢。 “被钢筋...刺穿身体...”凌阡毓失魂落寞地走到手术室门前,喃喃自语,心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眼睛盯着手术室三个字,一动不动。 不多会,一名护士匆匆跑出来,“病人失血过多,需要输血,你们有谁是rh阴性血吗?” “rh阴性血...”凌阡毓呆若木鸡,认识这么久,她从来不知道柳思翊竟然是“熊猫血”。护士的话像灭火剂一样把她心头的希望之火浇灭了,她脑袋嗡嗡作响,仿佛有尖锐的声音在刺她的耳朵。 “病人失血过多,病人失血过多。”无数声音对着自己说这句话。 这种血型极其罕见,他们当中没有人是,凌商北急得团团转,海芋冷静地问:“护士,血库没有这种血型了吗?” “没有了,必须去其他医院调。”护士见没人应答,又急匆匆的地跑向血库。 仿佛天要绝人之路,凌阡毓恨不得抽干自己血给她,可是她的血型不符合。 突然感觉医院的空气闭塞,有些喘不过气,凌阡毓走到窗户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低头又站起,身体有些失重,摇摇欲坠时被一个人扶住了。 “你没事吧?”说话是位清洁阿姨,她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沧桑的脸上布满皱纹,穿着一身质朴的工作服,眼中尽是真诚。 “我没事,谢谢阿姨。”说话间凌阡毓的喉咙已经哑了。 “那个……孩子会没事的。”阿姨说着声音竟有些哽咽,从门口见到救护车进来,看到满身是血的柳思翊,她险些吓晕,担惊受怕地跟到手术室边徘徊。 凌阡毓望着她,哪怕是陌生人,这种时候的安慰竟会让人觉得有力量。 “她血型罕见,但医院总有办法的,相信好人好报。”阿姨说着又默默地回去干活了。 好人有好报?呵呵,真的么?凌阡毓不免觉得好笑,偏偏老天爷有时候是瞎眼的。 “海芋。”她心口还是很疼,说话需要力气,声音有些虚弱。 “二小姐?”海芋走了过来。 “悬赏十万,试试能不能找到献血者。” “是,我这就去广播室。”海芋领会到她意思,匆匆向采血室赶去,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还是二小姐冷静,这种时候还能想得出这种办法。 手术室一定很冷,锋利的手术刀要割开皮肤,扩胸器要打开胸腔,才能取出那根钢筋,那些冰冷的工具要在她的身体进进出出,鲜血、皮肉、骨头...抽筋扒皮,割肉削骨之痛也不过如此。 人间是炼狱吗?十八层地狱的各种刑法都要让她尝试一遍吗?凌阡毓感到绝望,生命中不能承受的痛,正在慢慢地腐蚀她的心,就像被泼了硫酸,疼得连每口呼吸都觉得沉重。 想到这些,凌阡毓就肝肠寸断,可她没有眼泪,整个人像被封印一般,她双手抱臂蹲在了墙角,只觉得四周仿佛有千万把刀,一刀一刀凌迟着自己。 重金之下,终于找到一个献血的人,暂时解了燃眉之急,很快其他医院的血浆也调来了,手术还在紧张地进行中。 几个小时过去了,凌商雨绑架被捕的消息,被传到了网上。在柳思翊受伤后,辛然就命人以直播形式,公开了抓捕过程,虽然没有露凌商雨的正脸,但信息指向十分清晰。 她很清楚自己可能会受处分,但是凌商雨实在罪大恶极,她要最大化发酵,给上层施压,看看还有谁敢保他。 手术还没结束,从上午到正午,阳光静好,医院里却透着令人窒息的绝望。闻讯赶来的凌商天,不敢上前,只是远远望着手术室,静静等候。 终于,在众人担惊受怕中,主刀医生从手术室出来了。 “王院长,她怎么样?”凌商北特地找了外科一把手王副院长主刀,他叹了一口气,“皮肉伤倒没什么,右腿的膝盖骨碎了,这可能会影响她以后走路。” “那...那根...” 钢筋两个字都不敢说出口,凌阡毓上前,小心翼翼地问:“她...脱离危险了吗?” 他摇头:“还没有,幸好钢筋避开了内脏部位,但她失血过多,伤得实在太重,什么时候醒来还是个未知数,就算醒来...”王院长欲言欲止,几次叹息让凌阡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也不敢再追问下去,可是她要知道真实情况。 “医生,请您直说...” “钢筋伤到了脊椎神经,即使醒来也可能会变成高位截瘫,当然这只是我们初步判断,等市里专家会诊后我们会根据脊髓损伤的程度,进行二次手术,你们先做好最坏的打算,有个心理准备。” “高位截瘫??不!”凌商天忽然冲过来拧住王院长衣领,“你说什么?她怎么可能高位截瘫,你是庸医吗??” 另外几人忙拉下他,凌商天疯一般地咆哮,凌阡毓抬手“啪”地一巴掌落在了他脸上。 他懵了,也终于安静下来。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凌阡毓双眸充满杀意,好似穿透了他的内心,那眼神好像在告诉他,她早就看透了一切,看到了他参与谋划,知晓了他曾经如何威胁离姐姐。 凌商天怔了怔,泪水不争气地往下流,想到高位截瘫四个字,他就觉得喉咙又疼又痒,想吃东西,想马上吃了吐出来! 所有人的情绪在爆发中陷入了沉默,或者说绝望。 手术室的门开了,柳思翊被推了出来,她全身插着管子,嘴上含着呼吸机,躺在病床上的她很安详,如果不是机器发出滴滴滴地声音,她就像没有生命特征的人,双眼闭得那么紧。 凌阡毓嘴巴张了张,想唤她一声,可还没开口眼角就湿了,她吞下了汹涌的泪意,看向一旁泪眼婆娑的凌商天,他表情古怪扭曲,像极了恐怖电影里的变态。 “离姐姐...”凌商天觉得自己的天踏了,所有的信仰都被摧毁殆尽,她的离姐姐被伤成这样,怪谁呢? 他明明交待了凌商雨不要伤害她,这个畜生,竟敢动手打他的离姐姐。还有凌阡毓和凌商北,说起来有多在乎离姐姐,可谁都没能保护好她。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好的?凌商天表情千变万化,时笑时哭,凌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他自己也是。 遇到他们,离姐姐才会这么倒霉,吃尽苦头,他们每个人都是凶手,都是伤害姐姐的凶手! 可他不曾想过,造成这一切的刽子手,恰恰就是他自己。 “呵呵呵呵呵呵...”凌商天想着发出一串阴邪的笑声,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宛如野兽龇牙的模样,加上他歪头咬唇的模样,竟叫凌阡毓也起了几分寒意。 “是你们害了我的离姐姐,你们都不得好死!给我等着,我一定让你们凌家血债血偿!”凌商天咬牙说出这句话,他仰天大笑地走开了,笑着笑着眼角流出了眼泪,世界观轰然倒塌,尘世生无可恋,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要让那些伤害离姐姐的人灭亡! 凌阡毓的心已经千疮百孔,无心理会凌商天的神经兮兮。她绝望地扒在icu的门边,透过窗户能够勉强看到柳思翊静躺的模样。 那心电图的曲线不规则地跳动着,她担心那条线忽然变直,盯着看了很久,仿佛在盯凝之下,柳思翊的心脏就不会停止跳动。 不,她一定会没事,凌阡毓知道,她比任何人都坚强,意志超于常人。 你舍不得丢下我的对不对?思翊,你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我不想再在黑暗里绝望地失眠到天亮,我不想一个人面对余生。 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吗? 凌阡毓眼眶布满血丝,她企图能够多看一眼柳思翊,靠着玻璃太近,呵出来的气模糊了视线,她擦了又擦,盯着柳思翊许久。 “二妹,你...要不回去休息吧,我守在医院。” 凌商北不开口还好,一说话将凌阡毓压在心底的怒火全部勾起,她转头看向他,沉音问道:“大哥,你不是说要把她安全带回来的吗?” “我...” “你不是答应我的吗?” 凌商北紧抿唇口,说不出一句话。 “你就是这么保护她的?”凌阡毓声音越来越大,再次撕开了凌商北的心,他忿忿地对着墙打了一拳,海芋忙拦着凌阡毓,“二小姐,您别这样,他已经很难过了。” 安抚完凌阡毓,海芋又去阻止凌商北自残,“你们够了好不好?她受尽痛苦躺在里面是为了什么?已经这样了,你们还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 说完这句话,海芋的情绪也崩了,她匆匆跑到外面草坪边,捂嘴低声啜泣。 为什么世上所有的苦都要让红心承受,看到她被推出来的那一刻,一直冷静自如的她终于也绷不住了。 “安慰别人可以,到自己照样不行。” 听到辛然的声音,海芋吸了吸鼻子,不顾形象地抹了抹眼泪,她面无表情地递来一张纸巾,海芋说了一声谢谢,努力调整自己的失态。 “抱歉,没能救下你的好姐妹。”辛然语气很沉重,海芋望着她,不知该怎么回答,接触这么多次,这是她们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对话。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辛然就转身走了,她背对着海芋挥挥手:“她醒了告诉我。”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从辛然的背影看到了孤寂与难过。 柳思翊能不能醒来是个未知数,凌阡毓求助了祁沐宛,让她请来全球顶尖的外科、骨科、神经科的专家,来中国给她会诊。 她就这样沉睡着,浑然不知外面的世界因为她,翻天了。 凌商雨、乔青山等人落网,证据确凿,不允许保释,因为事情发酵太快,大众施压,迫使案件侦讯必须迅速进行。 在检察院的调查取证中,凌阡毓又添了一把火,把火烧rose的录音证据交了出去。当晚,因为这件事,她被叫回了家。 凌家几乎动用了所有关系要保凌商雨的命,可她却在推波助澜,不弄死他誓不罢休。 因为凌商寒也参与了吸//毒,后来也被抓进了拘留所,整个三房彻底垮了,凌阊啸虽然气孙子的不争气,可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自己的亲孙子,又怎么舍得真的让他走上绝路。 他知道,或许凌阡毓是最后的希望。 “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肯放过你两个弟弟。”凌阊啸很直接,他用谈生意的开场,要与凌阡毓交换条件。 凌阡毓冷笑:“怎么就成了我不放过他们了,是他们自己咎由自取。” “你别闹了,行吗?这件事过后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三房出局了,难道这还不够吗?” “出局?您的意思是三房放弃继承权了?” “没错,你三叔愿意用国际业务部换你放过小雨一条生路。”他知道一直是凌阡毓在加剧这件事的恶化,凌商北只是辅助,她才是主导人。 长孙和二孙女同仇敌忾,对付自己的三孙子和四孙子,凌阊啸觉得自己或许是世上最可悲的人,要求着他们停止骨肉相残。 他后悔了,是他小看了这几个孩子的能力。凌阡毓的雄心壮志早已遮掩不住,他也看出来了,她步步为营,或许就是为了今天。 凌阡毓不为所动,漠然说道:“呵呵,区区一个国际业务部而已,就想换我思翊的命吗?” “小毓!你别太过了,国勋是你亲三叔,你当真要绝了三房的根吗?” “没错!”凌阡毓怒喝,她从来没有比此刻更加硬气的,她豁出去了!逆鳞不可碰,她不可能再给三房机会。 她瞪着凌阊啸,愤恨说道:“爷爷,您说对了,我这次就是要绝了三房,我要他们为思翊的伤付出代价!” “你!”凌阊啸挥手就想打过去,凌阡毓却将头昂得更高,送给他打。 “打啊,您的巴掌绝对不会有鞭子疼,也不会有碎骨疼,更加不会比钢筋刺穿身体疼,打啊!”凌阡毓的瞳孔充满血色,那种恨意和决然,让凌阊啸觉得陌生。 “你别忘了,你本名叫凌商毓,你们是同根同源啊!”凌阊啸自知劝不动她,只好打感情牌,凌阡毓却哈哈哈大笑起来,只有知道这个名字过往的人才听得出她笑声里的失望。 “谢谢爷爷让我入族谱,但抱歉,我叫凌阡毓,一个心肺被凌家踩烂的不受宠的丫头而已!” 第94章 情绪崩溃 凌阡毓的出生地不在宣安,当初余心语妊娠反应严重,凌国韬陪她在乡下休养,那里环境舒适,钟灵毓秀。 就在那座桃花源般的小镇,凌国韬给孩子取好了名字,如果是男孩就叫凌阡煜,女孩就叫凌阡毓。 她是凌国韬和余心语爱情的结晶,无论男女,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可凌阊啸却对这个名字心生不满,凌家所有后代都按照族谱取名,到这一代应该是商字辈,凌国韬嫌弃商字满是铜臭味,执意要用凌阡毓这个名字。 为此父子俩发生了争吵,凌阊啸甚至威胁他,如果不改成凌商毓,孩子将入不了族谱,谁知凌国韬满不在乎,他希望自己的女儿活得潇洒,活得轻松,能够远离这个家的是是非非。 这也是余心语的愿望,生在凌家太累了,凌国韬深有体会。 凌阊啸没有办法说服儿子,几次找余心语谈这件事,她都没有点头,于是凌阊啸就把所有的怨气撒在了这个儿媳妇身上,他觉得儿子是受到妖女的蛊惑才会那样叛逆,凌国韬从小就听话,并且聪慧通透,从认识余心语之后整个人就变了。 他重男轻女,总希望最喜欢的儿子也能生个男孩,可凌国韬心疼余心语,不想她经历二次疼痛,两人一直没有再要孩子。 直到凌阡毓十岁,凌阊啸不得已,才把她添加到族谱里,并且改名凌商毓。 他不能让二房无后,即使是女孩至少让二房完整了,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切的因果循环,到头来会酿成现在的悲剧。 “小毓,你爸爸是爷爷最喜欢的儿子,你继承了他的聪明和睿智,爷爷对你寄予厚望,你告诉爷爷,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放过小雨。”凌阊啸已经没有办法了,他从凌阡毓身上不止一次看到当年凌国韬的影子,父女俩的脾气简直一模一样。 凌阡毓冷笑,“这世上没有东西重要得过思翊,她所受的苦,整个三房陪葬都难消我心头之恨。” “你疯了吗?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一定要置亲人于死地?”凌阊啸的愤怒转嫁到了柳思翊身上,凌阡毓在步凌国韬的后尘,两人走了一模一样的路,为了一个女人,可以与全世界为敌。 凌阡毓比他父亲更加荒谬,跟同性牵扯不清,而且这个女人又是长孙的女朋友,凌阊啸觉得柳思翊简直就是红颜祸水,比起当年的余心语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相干的女人?”凌阡毓漠然的眼神里,透着从未有过的冷意,那眸光,那蔑视,那决然,让凌阊啸觉得陌生,这些年他忽略了凌阡毓,殊不知她其实早就羽翼丰满了。 “爷爷。”凌阡毓忽然扬起嘴角,“我现在给你做个选择题。”说罢她抽出随身携带的100元人民币,对他说:“这张钞票,是那个肇事司机的,车祸前他获得一笔钱并且跟老婆离婚了,后来他在狱中得病死了,我追溯到这张新币来源,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凌阊啸咽了咽口水,有些心慌,怕凌阡毓会说出他无法承受的真相。 “取钱的是我们家的守园人,他以前是哪房的人爷爷知道吗?呵,我言尽于此,剩下的事情我想您自己有办法查出来,你说我有什么理由放过你的儿子和孙子?”凌阡毓轻笑,“或者说,您想保儿子还是保孙子?” 凌阊啸吊着一口气险些没接上来,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燃沸一般,涨得脸通红,瞪大的眼珠透着瘆人的可怖。 这么多年他从来不敢想二儿子的死因,不敢深想,当年他刚刚透露出想分股,人就没了。 他从来不信巧合,可只能逼着自己去相信,逼着自己去看表象,阻止自己不去多想,可今天凌阡毓拔出了他深埋心中的刺,让他的心血流不止,绝望至极。 “小毓...你...”他哆嗦地说不出话,时至今日,他依然不愿意相信那起车祸另有真相。 正当两人对峙陷入僵局时,有个声音响起:“二姐,你这钞票没什么力度呀。” 说话的是凌商音,她化了浓妆,纤眉上扬,眼线黝黑,就连唇色也有些厚重,这冷妆让她五官凌厉了很多。 自从张小武死后,凌商音一直把自己关着,很少出现,今天竟会出现在家里。她望着凌阊啸,嘴角微微扬起,竟有种深不可测的邪魅,她打开手机的播放器,里面传来了对话。 “她先把我推下副经理位置,才几天我就被警方盯上了,不是她还能有谁?”那是凌商雨的声音。 “那不如像当初对付老二那样?” “我们又不是黑//社会,不要总是打打杀杀的。” “但我绝不能再放过她了这次。” 放完后,凌商音按下了暂停键,赤红的指甲点在手机屏幕,阴阴地望着凌阊啸:“爷爷,您都听得出来是哪些人声音吧,瞧瞧您生出来的儿子,上梁不正下梁歪,天天谋划着害别人,我都替您可悲。” 凌阊啸气得几乎快断气,再加上凌商音那怪怪的腔调,令他极度不适。 “小音,你说什么呢??”他不敢相信,说出这些话的人会是最单纯乖巧的凌商音,她笑着走到凌阡毓身边,伸手勾住她:“这个家,大房悲惨,二房就像软柿子一直被捏,三房四房恶贯满盈,杀人放火,嫖//娼、赌博、吸//毒、贩//毒、绑架样样都来,啧啧,真是叫人唏嘘。” 那天三房四房的谈话内容都被无意经过门口的凌商音听见了,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和智慧,当即按下了手机录音键,她甚至听到了张小武死的真相。 即使争斗会有牺牲,为什么那个人要是自己喜欢的人?凌商音不甘,她愤怒,她气愤,她所有的痛苦和生无可恋的绝望,都是这个冷漠的家带来的。 凌商雨该死,四房也好不到哪去,或许是她太软弱了才没能保护张小武,如果她能强一些,像二姐这样,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 可是,红姐又躺进了医院生死未卜,他们都是无辜的人,造了什么孽呢?红姐是小武用命换来的,凌商音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而置之不理。 “你们...一个个要造反吗?” 凌阡毓听到录音后没有半点反应,她早已心如死灰,所有的事情都及不上柳思翊重要。 “人在做天在看,我真担心三叔以后没人送终,呵呵呵呵呵。”凌阡毓说罢打算离去,今日的局面是谁造成的?是纵容,是包庇,是偏心,是私心,是,这个家千疮百孔,满目疮痍,都是凌阊啸的责任。 “小毓。”凌阊啸无奈地叫她。 凌阡毓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凌阊啸语气软了下来,“如果说,我允许你妈妈入凌家祖坟,和你爸团圆,你能不能放过三房?”他拿出了杀手锏,他知道这件事一直梗在凌阡毓心里,成了执念。 这些年她没有开口哀求,但凌阊啸一直都知道她这个愿望,孝顺的孩子一定会圆了父母遗愿的,凌阡毓韬光养晦,暗暗争夺继承权,除了为二房出口怨气,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看得透透的,却从来没有满足凌阡毓的心愿,可现在开口太迟了。 在凌阡毓看来,他此刻的哀求太可笑,当初她在雨里跪了多久?他那么强硬地漠视自己,而今为了作恶多端的三房,竟不惜拿这件事作为交换条件? “如果不够,还有你爸爸10的股权,我也可以给你。”他又为条件加码,凌阡毓却不为所动。 “够了!”她转头望着他,哑然失笑,“不重要了,爷爷,一切都太迟了,如果思翊醒不过来,我会连同四房一起毁了,我一定会让整个凌家为她陪葬,而您也会因为您的自私冷漠以及偏心和纵容付出代价。” 留下这句狠绝的话,凌阡毓毅然决然地走了,走出大宅的院门,她深深呼出一口气。 皓月当头,她像上次被打一样拿出手机,想对柳思翊说一句:我想你了 可是,这条信息该发向何处?她根本看不见,往日的言语有多缠绵,现实就有多残忍。 她早该让柳思翊远离这些是是非非,是她盲目自信,自以为掌控一切,害了柳思翊。 每每想到此,她就肝肠寸断,心如刀割。 她不能原谅自己。 “二姐。”凌商音随着她脚步出来了,“你想弄垮四房,我帮你,但你能不能给爸和哥哥留条活路?” 凌阡毓褪去悲伤之色,冷眸转向凌商音:“六妹,既然你的心还硬的还不够彻底,就不要掺和这些事。” “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小武哥。你很清楚这件事翻案也死无对证了,弄垮四房不好吗?人痛苦地活着其实比死了难过。” “你说的对,我要他们生不如死,至于你,什么时候把完整的录音给我听,什么时候再来跟我谈别的。”凌阡毓在那简短的几句录音中听到了魔方转动的声音,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小时候凌商天就喜欢玩这个,那天对话场景一定有他,至于说了什么,被凌商音切断了。 蛇鼠一窝,谁又比谁好到哪去,凌阡毓觉得自己或许跟他们也没什么两样,忽然有点恶心。 思翊吃了太多太多苦,这么多年来她何曾真的开心过,凌阡毓只是悔恨自己陷入绝境中才能看清一切。 经过会诊,专家一致觉得必须等柳思翊醒来再做进一步检查进行病理推断,她已经躺了十几天了,无时无刻都在沉睡。 春色复归,万物生长,窗外温暖的气息迎面而来,柳思翊转进了一家小型的贵族医院,独立的套房,每天有专人检查,凌阡毓直接住了进来,时刻陪着她。 她卸下了许多工作,没有必要就不去公司,多数时间都陪在柳思翊身边,期间她学会了折纸花。 “玫瑰鲜花太容易枯萎了,我不想一次次去换水,去收拾残花,我的思翊应该是一朵永生花,永不凋零。”凌阡毓说着折好了一朵红色的纸玫瑰,这些日子她自学的折花手工,越来越娴熟。 纸花棱角分明,颜色与折角细节栩栩如生,她想每天为柳思翊折一朵,等她醒来送她一束永不凋零的玫瑰,可是已经折满十五朵了,她还在昏睡。 凌阡毓每天都会跟她说话,时间在静谧的时光里慢下了,她今天特地找来了七种颜色的纸,搭配着颜色,用卷、折、缠拼出了一枚彩虹爱心。 “好看吗?”凌阡毓放在她眼前,继续喃喃自语:“虽然不会凋零,可终究是个死寂的东西,没有你调出来的彩虹酒灵动美丽。” 柳思翊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躺着,偶尔会发现她睫毛在跳动,每当这时候凌阡毓都会激动地叫来医生,可结果都说那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就像心脏跳动一样,人依然没有意识。 每天,她都在这样的希望和失望中重复,即使每次得来的结论都一样,凌阡毓依然乐此不疲,她坚信柳思翊会醒来,她相信柳思翊听得见每句话。 凌阡毓每天变着花样哄她,即使病床上那个人没有反应。 “我今天突发奇想,有了创作欲,如果以后我失业了,说不定可以当漫画师哦。”凌阡毓拿着画板,寥寥几笔勾勒出几个卡通图案。 “从前呢,有位二小姐种了一片玫瑰园,其中一只成精了,变成美丽的花灵...”凌阡毓画着画着笑了出来,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每天编一则小故事,自娱自乐,最后竟将这个系列画成了册子。 又一周过去了,加上办公室那本,凌阡毓已经累积了三本画册,卡通版本的故事集都完结了,还是没能等到柳思翊醒来。 “送你了,版权归柳思翊小姐,我想了想,觉得这则故事的名字就叫《红玫瑰·二小姐的宠妻》,怎么样?皆大欢喜的结局呢?所以你什么时候醒来呢?” 凌阡毓孜孜不倦地跟她说话,每天一腔热情换来的只有无尽的沉默,回应她的只有安静的空气。 事情发生到现在,她没有流过一滴眼泪,抱着柳思翊一定会醒来的信念,强撑到今天。时间会消磨人的意志,白天她会做许多事情和柳思翊互动转移注意力,到了晚上,可怕静谧的黑夜会吞噬她的信念,她时常觉得自己要被绝望吞噬。 她不能消沉!因为还有一副重要的作品没完成。 午夜,她在柳思翊额头落下轻轻一吻,驾车去了rose。那副墙画,还缺一个背影,她觉得自己应该做好万全准备,等柳思翊醒来。 望着焕然一新的rose酒吧,凌阡毓觉得这里太冰冷。 时间再也回不去,她怀念所有在一起的时光,为什么人会觉得来日方长呢?所有的相处都那么短暂,直到失去才发现,浪费了那么多机会。 墙上的彩绘就像还原记忆一般,将凌阡毓的思绪拉到了从前,她调好颜色,准备动笔。 该用什么样颜色好,该从哪里下笔好?凌阡毓记得那天柳思翊的衣服颜色,她握着笔想要落下,却发现手抖得无法控制,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以至于颜料从笔尖缓缓地滴落。 她低头望着调色盘,视线忽然模糊了。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与颜料融在了一起。凌阡毓紧咬唇口,只觉得浑身无力,倚靠着墙慢慢地瘫到了地上,调色盘从手中滑落,溅了一地颜色。 情绪的缺口就这样打开了,支撑自己的意志垮了,连日来的痛苦在这一刻彻底崩溃,无声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她怕,她怕柳思翊真的就这样睡过去,再也醒不来了。 四周静谧无声,灯光微弱地照耀着,她瘦弱的影子倒映在墙面,那么孤独无助。 她抱臂蜷着身体,墙画中没有柳思翊的背影,凌阡毓慢慢贴上墙壁,闭眼感受,好似感觉到了她的温暖。 凌阡毓想她了,想她的声音,想她的一切。 电话声将她从黑暗的深渊拉回,她抬起手机,发现那是医院的号码,忙坐直身体,抹去泪痕,调整好呼吸按下接听键。 她没敢开口问,屏住呼吸等对方说话。 “二小姐,她手动了,好像有知觉了。” 凌阡毓倏然起身,向门外狂奔而去。 第95章 噩梦纠缠 沉睡是一场梦中梦的纠缠,柳思翊经历了穿越,身处在不知背景的朝代。她策马奔腾在战场,四周血流成河。 她红衣翩翩,挥剑如起舞,与敌军厮杀。不远处的城墙上,伫立着一名白发女子,她总能感觉到那股绝望的凝视,直到穿梭人群来到城下,才发现那女子的脸是模糊的。 她觉得气息熟悉,又觉得心生悲伤。忽然,那若近若远的身影从城楼纵身跳下,在两人眼神相遇的瞬间,她发现那人竟是凌阡毓。 柳思翊的指尖不住地颤抖,额前渗出了冷汗,只觉被一片火舞狂沙包围,紧接着所有人都消失了,苍茫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思翊...思翊...”她听到了熟悉的叫唤,原来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象,是噩梦,凌阡毓没事,她没事,她安然无恙。 “思翊,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是阡毓” 声音越来越清楚,柳思翊眉头拧了拧,先动了两根手指,紧接着整只手都有了反应。凌阡毓紧张地屏住呼吸,心里一直呐喊“醒过来,醒过来。” 或许她的呼唤,真的被柳思翊听见了,她睫毛微微跳动,眼皮缓缓抬起。 “思翊,思翊...”凌阡毓的心一直悬着,吸着一口气不敢放松,她甚至不敢眨眼睛,怕这一切只是自己期待过甚出现的幻觉,她甚至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感觉到疼才确定这不是梦。 柳思翊的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映入眼帘,她慢慢挪动手指,勾住凌阡毓的小指。 一串泪水从凌阡毓悲伤的脸上无声地流下,没有一点儿的哭声,只是任凭眼泪不停地往下流,她紧紧攥着柳思翊的手,抿嘴低泣。 就像个失而复得的孩子,含着悲喜交加的眼泪,哭得接近失控。柳思翊通红的眼眶倒映出凌阡毓悲泣的模样,泪水也顺着眼角悄无声息地滑下。 她想跟凌阡毓说话,可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一定沉睡了很久,阡毓一定忍了很久才会哭成这样。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失去意识前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血流不止的身体,意识一点一点地流逝,她曾试图凭借信念去战胜的重创,可最后失败了。 她含恨闭眼,以为那就是她人生的终结路。 这场梦很长,她一直听得到凌阡毓的声音,只是无法醒来,像梦魇一般,恐惧,无助。 凌阡毓歪着头枕在她手臂上,好似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柳思翊的温暖和心跳。她终于在绝处逢生,在绝境中看到了希望。 “你不要说话,我知道你没有力气,你听我说。”凌阡毓靠在她臂弯,柳思翊虚弱地抬起手,触碰满是泪痕的脸。 她心中一疼,感觉凌阡毓说话都带着哽咽。 自从母亲死后,凌阡毓再也没有这样哭过,她不敢想象失去柳思翊的日子会有多绝望,她连独自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她缓了缓情绪,说:“等你好了,我们就离开这些是是非非,我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要你。” 说着她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泪花像水晶般凝结着,将压抑已久的沉重,从灵魂深处慢慢地抽出。 “不....”柳思翊用气语发出了声音,凌阡毓抬头望着她,满目心疼与不舍,两人就这样对望着,仿佛分离了几个世纪,鬼门关走了一圈,回到人间她再也不想放开柳思翊的手。 “别...哭...” 柳思翊压着低沉的喘息,气若游丝,凌阡毓的眼泪灼疼了她的心,生者比病者痛,她明白。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在凌阡毓后面走,把独面余生的孤寂留给自己。 凌阡毓听到她说话,鼻间更酸涩,她勾起柳思翊的小指,泪眼挤出笑意:“答应我,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你不离开我,我也不离开你,好吗?” 柳思翊颔首低眉,就当答应了,可她不知道真正的痛苦才开始。 得知她苏醒,专家团队当晚给她又做了一个系统检查,可以确定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是脊髓神经的伤,影响下半身,需二次手术以及大量时间去复健才有希望,现在结局怎样没人敢说。 阳光照亮了房间,凌阡毓拉开窗帘,让她能够看到外面的风景。这座康养医院是祁家投资的,建在半山坡,拥有世界先进的医疗设施和团队,环境宜人,在病房内就能欣赏山水盛境。 柳思翊感觉自己与世界隔绝了很久,再见一切都充满新鲜感,活着真好。能看到凌阡毓笑,能听见她唤自己的名,还能欣赏到她的画作。 那束红色纸玫瑰活灵活现,柳思翊以为那是真花,直到发现花朵没有水珠,花瓶里也没有半点水。 “阡毓,那是干花吗?” “不是哦。”凌阡毓把花捧了过来,“这是纸花,除了没有香味,生命是永恒的,好看吗?” “纸花竟然做的这么逼真。”柳思翊将信将疑。 凌阡毓笑着把花放回原位,凝眸看着她:“这世上任何花都没有你美。” 柳思翊耳根一热,似乎连情怀都阔别许久了,再听还是会怦然心动。 “阡毓,把我摇起来吧,我不想一直躺着看你,总觉得不完整。” “那我躺你身边让你看是不是就完整了。” 柳思翊摇头,坚决要起来,凌阡毓怎么舍得拒绝。她将床头控制开关调整到适当高度,让柳思翊半躺着,怕她牵动伤口,不敢幅度太大。 “凌商雨他们怎么样了?”她还能想起面目狰狞的乔青山,也记得凌商雨威胁的口吻,她有些担心凌阡毓会为了自己跟凌家鱼死网破,怕这么久的布局会因为这件事毁于一旦。 凌阡毓笑意渐褪,冷眸划过一阵寒意,“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以为他们会有活路吗?” “那...你不要因为这件事跟你爷爷撕破脸,现在还没到时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有得有失,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但三房彻底废了,对不对?剩下四房...” “柳思翊...” 她全然没发现凌阡毓变了脸色。 “这种时候你还要为我想这些,为什么?” “不管怎么样,我们不能破坏大局。” “什么大局?”凌阡毓笑意全无,又气又心疼,“就是那些该死的大局大局,害的你吃了那么多苦,你多为自己想想行吗?你哪怕怪我骂我,我心里也好受些,别总想着我怎么样。”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别气,我相信你会处理好一切。”柳思翊作了一个封口的动作,冲凌阡毓调皮地眨眨眼。 凌阡毓依然闷不吭声,她又轻轻拽了拽凌阡毓衣角,“别气了,好不好?” “我不是生气,我就是...”凌阡毓说着竟哽咽起来,她的泪腺被柳思翊打开后,时常失控,为什么世上会有柳思翊那么傻的女人?! 见她情绪不对,柳思翊坐直身体想去抱她,可发现自己下肢完全动不了。 她试图移动左腿,又想去挪脚,可下半身好像与身体脱节了,没有一点感觉。 “阡毓,我...”柳思翊抱着左腿往上拎了拎,放手之后腿又无力地瘫了下去。 “怎么了?”凌阡毓转头发现她在试图动下半身,忙阻止:“你别乱动,你手术的伤口还没完全好。” “为什么我下肢没感觉?” 凌阡毓怔住。 “为什么我伤的是右腿,左腿也不能动?”柳思翊似乎察觉到了身体异常,凌阡毓忙解释:“你这是大手术,而且伤到了脊髓神经,医生说需要时间恢复。”说完这些话,她心虚地移开视线,心疼得难以呼吸。 高位截瘫这四个字,又在脑海徘徊。凌阡毓一直想着只要她人能醒过来,其他都没事,即使柳思翊真的瘫了,下半辈子她都可以当她的拐杖和腿。 “脊髓神经?你的意思是,我可能会瘫痪?” 凌阡毓的心一紧,连连摆手:“胡说,谁动了大型手术不要时间恢复,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何况你这膝盖骨碎了,不要胡思乱想,我会被你吓死的。” “那就好。”柳思翊这才稍许放下心来,她相信凌阡毓不会骗自己。 这残破不堪的身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呢?柳思翊还想继续当凌阡毓的保镖,还要重新开业rose,还要继续锻炼身体,保持良好的身形和马甲线,还要去李伯母的田里采摘,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想做。 她相信这已经是人生最大的磨难,天边的彩虹已经在向她们招手,就像枕边那只彩虹爱心,那就是她们的未来。 柳思翊美美地想着,殊不知现实后来给了她狠狠一巴掌,疼得她后悔醒来,甚至后悔活着。 凌阡毓只希望二次手术后能有好消息,否则柳思翊这么要强的性格,怎么接受得了自己不能走路。 医院地点知道的人不多,知道她醒来,海芋和蓝楹终于找到机会一同出现,还是拜托祁沐宛做的安排。 “红,我为你哭了三升眼泪你知道吗?”如果不是祁沐宛拦着,她就要上去给柳思翊一个熊抱了。 “我们几个命格硬,我从来没担心过红的安全。” “海芋姐你就嘴硬吧,不知道谁天天眼睛肿着。” “去,人艰不拆行不行?”海芋眼睛有些肿,这些日子她没少落泪,只是不在人前表现而已。 柳思翊笑而不语,能再见到姐妹,她比谁都开心。她不擅长用语言表达心情,喜悦溢于眼底。 三人好久没见,像从前那样开始闲话家常,亲姐妹也不过如此,这和谐温暖的一幕让祁沐宛心生好奇,想知道她们之间的故事。 她和凌阡毓给三人留了空间,一起走到了阳台。 “阡毓,以前你打算跟我讲三朵金花的故事,现在还能讲吗?” 凌阡毓扬眉:“你想了解蓝楹过去?” “喜欢人的一切都想了解,你应该懂我的心情。” “如果是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但是现在不行了,蓝楹太在乎你了,如果她愿意告诉你,自己会开口,我不能擅自做主。” “嘶小气鬼。”果然再想撬开凌阡毓的嘴,就难了。 凌阡毓头顶愁云惨雾,祁沐宛没有追着问,毕竟柳思翊还这样躺在床上,她又有什么心情操心别的。 她心事重重,时刻担心柳思翊的伤。此时,凌商天的电话又来了。 最近他天天追问柳思翊的下落,被凌阡毓拒绝了无数次,凌商天最近疯了一般,跟踪自己,纠缠自己,一副不找到柳思翊誓不罢休的态势。 她望着手机按下了拒接键,随后就收到了一条信息:你会后悔的,礼物马上送到,信息后面还附上了迷之微笑的表情。 果然是阴魂不散,凌阡毓想选择无视,可五分钟后,每个人手机都收到了同一条推送,标题内容是《揭幕当红花旦蓝楹的陪酒过往,艺名曾叫阿乐》 第96章 交锋时刻 这篇文章将蓝楹过往写得绘声绘色,尤其陪酒那段,仿佛身临其境亲眼所见,中间还附了几张神似蓝楹的照片,因为时间久远,除了身形和神韵有些许相似,其他没什么共同点。 文章同步发到了各大媒体网站,城市服务号、生活论坛、微博等迅速扩散,一时间因为热搜暴涨,有些网络平台近乎瘫痪。 蓝楹望着手机,浑身颤抖,只感觉被刀劈开了胸膛,内心被恐惧和担心塞得满满的。 她甚至不敢去寻找祁沐宛的目光,转身就想离开。 “蓝楹。”刚想落荒而逃就被凌阡毓叫住了。 海芋上前挽着她,安慰道:“二小姐会有安排的,别担心。” “你准备去哪?”凌阡毓问。 “回工作室。”蓝楹脸色煞白,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没有力气支撑。 她想逃,逃开窘困尴尬的境地,逃开有祁沐宛的地方。这件事本就是她心头刺,如今被拔了,血流不止,夺走了她的一切。 果然快乐和幸福永远都是短暂的呢。她甚至在考虑要跟祁沐宛试着在一起了,可现实的巴掌打得她好疼。 “怎么了?”柳思翊发现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对,几人不约而同地看手机,看完神情无比凝重,尤其是祁沐宛,脸色铁青,眼神复杂,她把手机递给柳思翊。 那个醒目的标题赫然映入眼帘,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凌商天为什么忽然狗急跳墙?难道是因为凌商雨被抓吗? 有件事柳思翊一直没有说,那天她被折磨到意识恍惚,听见了凌商雨讲电话,细致内容不记得了,但一直听见他叫“五弟”。 她摸不准凌商天究竟要做什么,绑架的事他一定脱不了干系。 难道是怕阡毓报复,先下手为强吗?可他犯不上先对蓝楹下手,而且这种程度最多影响蓝楹名誉,对阡毓没有什么打击力,这种行为反而像一种挑衅和警告。 柳思翊把手机还回去,祁沐宛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眉头蹙得很深,难得见她脸上露出忧愁。 这段黑暗的过往之所以能成为凌商天手里的武器,是因为它会威胁到凌阡毓。如今凌阡毓已经没什么可担心的,可蓝楹作为公众人物,也是个合适的切入口,也确实会被伤害到。 凌阡毓冷静自如,只是对蓝楹说:“这种小事,不需要你亲自解决。”说完她淡定地拿出手机向天凌娱乐的助手去了一个电话。 “凌总,您有何指示?” 凌阡毓太久没有管过那边,但蓝楹的事,她绝不会放任。 “两件事。第一,马上去蓝楹工作室,准备好大批水军;第二,针对刚刚那起爆点新闻,准备三篇类似的稿子,找专业大v号写手,我要其他三篇的水准高于现在这篇,怎么包装,你自己看。”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还是二小姐有办法。”海芋赞不绝口,只言片语就听出了凌阡毓的意图。 这件事的公关处理绝对不是撤热搜,给媒体施压,完全要靠经验和手段。凌阡毓这招“以毒攻毒”简直太巧妙了,今天这篇文章虽然故事讲得精彩,但没有真凭实据,现在趁热曝出其他版本的故事,混淆视听,再用水军鼓捣蓝楹的粉丝引导出“年度黑子大戏”。 最后说不定这件事会反转,变成有人为了黑蓝楹不折手段,杜撰故事陷害她。 “谢谢二小姐,我先回去了,最近暂时不会露面。”蓝楹还是想走。 “别墅暂时不要回了,那里可能也不安全。”凌阡毓思忖着让蓝楹暂时离开宣安,找个隐蔽的地方待着。 她目光瞟向祁沐宛,这种时候这个家伙怎么还不吱声呢?柳思翊和海芋的眸光也转向了她,眼见蓝楹情绪要崩溃,祁沐宛就是闭口不言。 没有等来祁沐宛的安慰,海芋失望地摇摇头。 窗外的春风微微吹来,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凝重甚至跌到了冰点,蓝楹无助地攥着手,沉默了一会,柳思翊开口了,“这样吧,蓝楹留在医院陪我,正好我也无聊得很,阡毓你不要一直待在这里,你的时间不应该耗在医院里。” “我怎么能离开你呢?” “你不是离开我,是必须保障我们每个人未来安定的生活。你是说过你不想斗了,可麻烦会自己找上门不是吗?如果你不清除这些障碍,我们谁能活得安生?”柳思翊做不到抛下海芋和蓝楹不管,只顾着自己跟凌阡毓二人世界,留下一堆烂摊子,前功尽弃。 她所受的苦,所有人付出的精力和时间,都不能打了水漂。既然绑架把所有的矛盾激化,把对立面推向了高峰,那么现在就应该是凌阡毓推进计划最好的机会。 海芋赞同她:“这医院比哪里都安全,外面几道保安防线,医护人员多数又是外国人。二小姐,既然红已经没事了,您的战斗力应该重新燃起,毕竟红的仇还没报完,四房还在嚣张,如果何况那人继续嚣张作恶,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三朵金花的身份之谜,本身对海芋和柳思翊都不会有太大影响,只是当初怕捅到凌阊啸那边,如今凌阡毓因为绑架的事跟老头子翻脸,锋芒已露,再遮遮掩掩已经没有意义,所以这件事要挟不了她。 凌商天舍不得对柳思翊下手,所以才选择了蓝楹。凌阡毓猜想海芋的身份可能也被查得差不多了,没准他还会垂死挣扎把这件事再拿到老头子跟前说。 “二小姐,您定夺吧。我不怕身份被曝,只要能制裁伤害蓝楹和红心的人,其他我都不在乎。”海芋锋利的眸光,透着狠绝,沉睡的猛虎醒了,利爪扬起,也能撕扯敌人的心脏。 凌阡毓低头思忖,手机来了一条凌件,她点开后放在耳边听,里面传来凌商天的声音:“四哥,打蛇打七寸,爷爷的继承权放弃书不能是个摆设,你得想想二姐的软肋是什么?” 他果然有份!凌阡毓还奇怪,凌商雨比凌商寒有脑子多了,怎么会想到绑架思翊,原来是有人把仇恨引导到自己身上。 凌商天太阴险了,趁着凌商雨戒备心和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他做出极端行为,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现在想想他在医院歇斯底里,一定也没料想这件事会对思翊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正想着,凌商音又发了一条信息来:哥哥最近不回家,不去公司,打压凌天网的最佳时机就是现在,二姐,我的诚意够吗? 兔子急了果然咬人,凌阡毓嘴角划过幽冷的笑意,转而对海芋说:“就按照你说的办,你跟我回去找大哥,是时候彻底干掉凌天网了。至于凌商天,如果我没猜错,他下一步就是回家告状,呵...”他敢回去告状,凌阡毓就先废掉他手里的东西。 只是,她舍不得柳思翊,分秒都不愿意分开。没有那么多来日方长,她想要当下每一刻。 柳思翊读懂她所思所想,淡淡笑说:“你去吧,办完事再回来。” “我每晚都会过来,回头让护工把隔壁房间收拾出来。”即使开车要一个半小时,她也要回来,这座医院更像度假庄园,是养身体避开喧嚣的最佳地方,也很安全。 走之前,凌阡毓把绘本拿了出来,饶有羞意地递给柳思翊:“闲来无事画的,看看喜不喜欢?” 一本是柳思翊的素描,一本是q版的漫画,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一笔一画都藏着凌阡毓情与爱。 “你不开画室可惜了。”柳思翊爱不释手,她能从漫画形单影只的人身上看到惶恐和无助,即使是萌萌哒的表情,都带着丝丝忧伤和焦虑。 《红玫瑰·二小姐的宠妻》这名字她都能想出来,柳思翊遮掩不住笑意,只觉得凌阡毓心思颇多,哄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平时在公司是雷厉风行的领导,耍起手段来也会冷酷无情,对付敌人绝不手软,可与自己在一起生活时,时常像个孩子,求抱抱,求关注,求抚摸,求亲亲,可爱得很。 她倚靠着枕头,一张一张地翻着,手上还扎着挂点滴的针,纤细的手腕皮骨分明,瘦得让人心疼。 “这套漫画如果投稿会不会爆红呢。”柳思翊笑着说:“阡毓也能做漫画师。” “瞎说,我自嗨的,没有正经学过。” “别,二小姐不从商才可惜,我看这画倒适合你们之间调呢。”海芋笑了笑,却见蓝楹转身去了阳台。 柳思翊放下绘本,看向祁沐宛,她意会到柳思翊意思,也走了过去。 窗外青山远黛,封闭的阳台四周都是通透的玻璃,整座建筑悬挂在山体中,能够远瞰云雾间山峦的翠微变化。 蓝楹打开窗户,风轻柔吹拂脸而过,她感觉到祁沐宛的气息靠近。 “蓝楹...”难得祁沐宛没有乱叫昵称,而是有些生疏地叫了全名。 “你不要说话,也不要靠近我。”蓝楹打断了她,祁沐宛立在原地,望着她背影闭口不语。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蓝楹知道她们三人总会有这天,被人扒开血淋淋的过去,逼不得已面对曾经的自己。 只是没想到,这天会来的这么突然,又是在对感情徘徊不定的时候。或许这样最好,反而成全了她的犹豫不决。 “你看到了,我有着不堪的过往,我也陷入过桃色绯闻,我没有高学历,演戏也非科班出身,出道以来一直被人看不起,我跟你是两个世界的人,本就没可能,现在...”蓝楹说着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拿刀剐着自己的心,那么疼。 祁沐宛只是看着她不说话,认真地聆听。 “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其他什么,我们...”蓝楹鼻间酸酸,胸口像被巨石压着,重得喘不过气,她顿了顿才接上:“我们...从今天开始不要见面了。” 她抢在祁沐宛开头扼杀了一切,她怕祁沐宛开口说出自己不能承受的话,她甚至怕被质问,被嫌弃。 爱情让她卑微,尤其像祁沐宛这么优秀的人更会让她低到尘埃里。 “蓝楹,我就问你一句话。”祁沐宛终于开口。 蓝楹的心一阵颤抖,她会问什么,问自己干不干净吗?问自己为什么要陪酒吗?还是问其他不堪的事。 已经决定不在一起了,她还怕什么呢?蓝楹哑然失笑,确实没有什么比失去更让人痛的吧,她颤音回答:“你问。” “你喜欢我吗?”这句话,祁沐宛一直没有得到答案,即使心里清楚,还是想听蓝楹亲口说。 蓝楹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可事情已经这么糟糕了,告诉她也无妨,反正不会再见面了。 “喜欢。”这两个字早已深深地根植在她心里,只是羞于表达,难于表现。 祁沐宛嘴角上扬,转而进了室内,对凌阡毓说:“我跟你们一起走。” 凌阡毓看了一眼蓝楹,觉得她情绪还很低落,“你打算就这样走?” “嗯哼。” “你们一起走吧,蓝楹有我看着,放心。”柳思翊说。 凌阡毓依依不舍走到床边,在她额前落下一吻,“我晚点回来。” “万事小心,保镖...” “我有随行保镖,你放心。”凌阡毓轻拍她手背,望着留针四周有些泛青的皮肤,她的心揪着疼。 三人离开后,房内陷入了安静,蓝楹望着门口有些出神。 “过来”柳思翊向她招招手,蓝楹坐在床边,眼角酸酸地想落泪,她大概没有资格拥有爱情,也不该生出妄想。 “你不该单方面宣布你们之间结束。” “其实没什么结束不结束,我们还没真正开始。我没法面对她,我怕她嫌弃我,我也怕她不嫌弃我。” 柳思翊莫名地看着她,蓝楹晃了晃脑袋,“呸,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在意这件事我会难过,她如果不在意我会更难过,好累啊,我真羡慕海芋姐,了无牵挂多好。” “你怎么知道她了无牵挂?” “嗯?难道她有情况?” 柳思翊笑而不语,耸耸肩:“不知道有没有情况。” “骗人。” “我可没有...”一番话,让蓝楹暂时转移了些注意力,“其实有时候人的精神负担都是自己给的,我们总爱跟自己作对。” “算了,不想就是了,我就当没认识过她,我还做以前的自己,我也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只要不伤害到二小姐利益,我无所谓。”蓝楹怀念洒脱的从前,心无杂念的日子,偶尔还能跟粉丝侃侃大山,高兴起来还能怼怼人,好不欢乐。 可一切,都回不去了,祁沐宛一走,她的心情就沉到了谷底。 柳思翊的笑容在脸上僵了僵,五仔这个祸害是她引起的,应该由她解决。其实凌商天的弱点应该很明显,那就是自己。 要击垮他这种人,就要诛心。 “蓝楹,把你另一部手机给我用用。” “干嘛?”蓝楹把那部专门联系凌阡毓的手机递给了她。 柳思翊闭眼回想那串数字,凭借记忆输入了凌商天的号码。电话响了一会才接通,“谁啊?”他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是我。” “离姐姐,是你吗?离姐姐?”凌商天语气激动,甚至带着丝丝喜极而泣。 “是我,五仔。” 听到这两个字,蓝楹瞪大眼珠,指着她说不出话,柳思翊只是向她作了个嘘的动作,示意她沉默。 “你终于肯认我了,你想起五仔来了,我就知道你记得。”凌商天语气有些失控,他这些日子一蹶不振,因为柳思翊被转院,他无法探望更加不知她的身体情况,疯一般地搜索全城,整个宣安大小医院都寻遍了,都没有人,他快疯了。 “你现在开心了吗?毁了你阿乐姐姐的星途,也毁了我一辈子。”柳思翊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我没有,二姐把你藏起来不告诉我,我是被逼的,我没想害阿乐姐姐。”说完这句话他觉得不对劲,什么叫毁了离姐姐一辈子? “你?你身体怎么样?” 柳思翊冷笑,语气充满讥讽:“拜你所赐,我瘫痪了,下半辈子半身不遂,你开心了。” “什么,你说什么?不可能,你骗我!你不可能瘫痪的!”凌商天在电话里咆哮,痛哭流泪。 “呵,五仔,其实我一直知道,你也有份...” 柳思翊这句话阴冷得像魔鬼之音,萦绕在凌商天耳边,他全身打着寒颤,抖得说不出话。 第97章 正面交锋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离姐姐,我从来没想过害你。”凌商天极力辩解,他不想被柳思翊误会,他怎么可能害她呢,他比世上任何人都希望离姐姐平安。 柳思翊轻嗤一笑:“是么?我倒真没发现你不想伤害我。” “我...”凌商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一步错步步错,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别人。 可是害离姐姐受尽折磨的人,不是他,是凌商雨那个畜生,是凌阡毓和凌商北没保护好她!这世上谁都不可信,只有他,只有他一心一意地对离姐姐! “我一定不会放过害你的人,离姐姐,我会为你报仇的!” “不用了,我的仇阡毓会替我报,何况敌人就在眼前,何必舍近求远绕弯子。”柳思翊的语气冷到冰点,虽然习惯了她冷言冷语,可这话里暗藏的意思就如一把匕首,扎进凌商天的胸膛,他气急败坏地说:“我不是敌人!我是你的五仔!” 柳思翊感觉他渐渐失控,唇角掠过一丝笑意,继续冷嘲热讽:“我的五仔当年已经死了,现在这个丧心病狂的阴暗小人,我不认识,你也别整天跟我套近乎,我不是你的离姐姐。”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没有死,没有死!” “那就是你变了,可惜了你这个智商,满肚子的坏水都用来对付我。” “我没有!我没有!”凌商天咆哮起来,撕扯着嗓子否认,“是你变了,我一直在原地!离姐姐,你在哪?我想见你,求求你告诉我。” “我在哪跟你没关系,但是我要警告你,你再动阿乐和阿沁,我保证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我。”说完柳思翊把电话挂了,并且关了手机,拆下手机卡:“这张卡作废,你再给我准备几十张。” 蓝楹疑惑地望着她,“你这是跟五仔挑衅还是想吵架?” “你见我跟人吵过架么?” “没有,你都直接动手。”蓝楹悻悻说道,红心这个武力值,连教练都不是她对手,谁又敢惹她。 “我现在想动手也没有能力。”柳思翊望着残缺的身体有些低落,她只觉得各处都很疼,尤其胸口那里,好像牵扯着所有筋脉,只要动了想下床的念头,伤口就会发来警告。 最奇怪的是,她右腿被打的时候,痛到窒息,阡毓说她膝盖骨碎了,可现在竟然一点痛感都没有。 是打了麻药,还是脊髓神经引起的下肢麻木?柳思翊隐隐担忧起来,可是又觉得凌阡毓不会哄骗她,还是满怀希望地期待康复。 她现在是不能动,但对付凌商天,只要动口就好,人的意志一旦被击垮,战斗力会下降一半。 经过这么多次的交锋,她算是掌握了凌商天的命门以及他性格中致命的弱点。 被挂了电话的凌商天,又接着打了几十个过去,可都显示对方关机,他气得将桌子掀了,凳子踢翻了。 这些天,为了找柳思翊,他动用了多少关系,宣安几十家大小医院,都查遍了,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他近日也不在状态,对公司事不闻不问,殊不知今天是每年最难熬的315。 凌天网的商家与用户矛盾激化的日子,他往年都要亲自监督,通过数据筛查以及后台留言,让客服做好应对预案,甚至还要对有关部门进行关系疏通。 可因为牵挂柳思翊,他忽视了这个日子,也让凌阡毓趁着这个空档,对四房集中火力发动了攻击。 就在今天,凌阡毓将先前准备的百家企业包括能用的水军重新调度,之前给凌天网设了“圈套”,在商家服务上出现了问题,导致大批量会员投诉网站,直接闹到了相关部门。 315是消费者维护权益的最佳时机,因为凌商天的毫无准备,四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尽管凌天网的高层有应对方案,可缺了凌商天的专业和缜密,还是没能兜住上万用户的投诉。 一时间,网站近乎瘫痪,凌商天也被叫回去约谈。 另一边,凌阡毓、凌商北、祁沐宛完美打了个组合拳。早在之前,凌阡毓就注册了“天凌网”,一直藏着未用,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取代四房的凌天网。 今天机会来了,这大批量的投诉和高层被约谈的事很快就会曝光到媒体,这是分流凌天网会员的最好时机。 “马上启动网站,让天凌娱乐旗下的艺人同步直播,为网站做代言。”凌阡毓像个指挥官,就连天凌的助手刘洋都过来协助,新业务板块出来需要流量,流量最好的载体就是明星,而明星是凌阡毓最容易动的资源。 “是,目前已安排四名艺人为网站联袂代言,宣传片已经上线,目前转发量已经破十万。”刘洋擅长统筹这些,天凌娱乐大小事务处理得有条不紊。 “天凌网目前注册会员量已达一万,其中站技术团队,这个团队能迅速成立,凌商北也功不可没。 至于资金缺口,只要有祁沐宛在,凌阡毓永远不会缺少,这次对方的手都伸到她家蓝楹头上了,她又怎么会坐视不理? 本来想做个局外人,但伤害蓝楹绝不可以,祁沐宛管定了,哪怕顶着亏钱的风险,顶着美国总部的压力,也要加入这个阵营。 这是凌阡毓在商场上的反击,仅仅这一天,凌天网就损失了几千万,同时也流逝了大批会员,流量惨跌。 凌商天到底是有经验,能力也很强。他当机立断,让媒体曝光内幕,声称凌天网是遭竞争对手陷害,会员都是雇来的水军,同时给商户和会员释放优惠,安抚民心。 这一招,挽回了凌天网的名誉,也留住了四房的根基。 凌天网,天凌网。两个神似的名字将凌家的内斗曝露在大众眼前,不少吃瓜群众都在围观这场夺位之战,整个凌家像个笑话,接二连三地遭遇自家人的重创,气得凌阊啸病倒了。 凌阡毓不再掩饰自己的实力和野心,她知道凌阊啸也已经被逼到了绝路,甚至可选性变得小了很多。 三房刚废,四房出事,风雨飘摇的凌家,还能经得起折腾吗?凌阊啸很清楚,即使知道凌阡毓是所有事情的主导,也无力改变什么了。 她能够只手遮天,用连环计夺去三房的掌权,又能快速出奇招对付四房,其中手段和城府早已达到继承人的标准,只是他从来没想过,把江山交到女人手里。 或许他一开始就错了,不该想着“世袭”,应该公平分股,让每房“就藩”,或许还能避免自相残杀和沉重的内耗。 凌家别墅 凌商天故作可怜地控诉:“爷爷你要给我做主,从三哥的桃色绯闻开始,到管桩陷入危机,二姐跟云舒里应外合整垮了管桩再顺势接手,两人唱双簧,把二姐顺理成章推上总经理位置,爷爷您想想,世上哪来那么巧合的事情,那个蓝楹当年不过是个陪酒女,是二姐培养了她,为她改头换面,她当然为其卖命。” 他滔滔不绝,避重就轻地推导一切,包括他怀疑海芋就是阿沁的事实。他的逻辑能力很强,甚至有理有据,唯一隐瞒的是柳思翊的身份。 他很清楚柳思翊当初应该是凌阡毓派到凌商北身边重要的一步棋,可后来事情发生了变化。 说起来还是大哥没用,就这么栽了。 可是,他的离姐姐就是很有魅力,谁喜欢上她都不奇怪。 如果可以,凌商天很想把柳思翊藏在自己身边,哪怕做个人形标本也好,这样离姐姐就永远只属于他了。 隐瞒了柳思翊这个重要部分,也是怕凌阊啸会把愤怒转嫁到她身上。他不愿意伤害离姐姐,任何人都不能再伤她一根头发! 凌阊啸听完他说的这些,没什么反应,只是有些疲惫地抬了抬眼皮:“我对你们失望至极,凌家的脸也已经被你们丢光了,你们要斗是吗?继续,凌天网,天凌网,谁活下来谁就做。” “爷爷?您病糊涂了吗?”凌商天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为什么对于凌阡毓用心不纯这么淡定? “你二姐手段惊人也是一种能力,你呢?空有那么高的智商,脑子都用哪去了,嗯??” “我!”凌商天咬牙切齿,“我一定会战胜二姐的!我不会输给她!” 商场上不会输,也不会把离姐姐让给她!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凌阡毓的声音忽然响起,她端着药走到床榻边,笑脸盈盈地说:“爷爷,你该吃药了。” “二姐?原来你在这里。” 第一次真正交锋,姐弟俩见面分外眼红,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他们不是为了事业博弈,而是因为柳思翊结下了仇怨。 凌商天这种自命不凡的人,一定要双重打击才能够彻底反杀他。先夺走他辛辛苦苦经营的凌天网,再诛他的心。 凌阡毓要摧毁他的意志,让他失去一切,然后自己走上绝路。 他这种人,坟墓一定是自己掘好的。 “你竟然还敢出现。”凌商天对凌阡毓已经上升到了仇视的地步,因为她抢走了离姐姐。 “我为什么不敢呢?”凌阡毓目露笑意,“我本来就不喜欢撒谎,所以给爷爷解释了前因后果,你不过把我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而已。”她与凌商天一样,隐瞒了柳思翊部分。 她先发制人,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凌阊啸被打击这么多次,加上这一病,已经变成了没牙的老虎,他累了,不会再想掀起波澜。 凌商天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她自投罗网?自己回来主动交待?不可能,爷爷怎么可能容忍得了她这样?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他手里最大的把柄就这样废掉了吗?为什么? “爷爷!您为什么要纵容二姐?为什么?” 凌阊啸深深闭上双眼,无奈地叹口气,他还有选择吗?可笑,他再用点手段,恐怕连大房二房都保不住了,那凌家就真的完了。 凌商天明白了,忽然仰天大笑:“爷爷,你太可笑了,凌家人死光了吗?你觉得除了大哥和二姐,我们都是废柴,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继承你的家业了是吗?” “爷爷老了,算计不动了,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我留着一口气,看你们谁笑到最后。”凌阊啸说罢闷声咳了起来,他这一病反而看清看透了许多,如果一定要停止内斗,就只能让强者结束这一切。 凌阡毓站起身,望着凌商天,冷冷一笑:“五弟,你可要好好保重自己,大房和我们二房人丁单薄,就指着你们开枝散叶呢,呵呵呵呵。” “爷爷,我先回去了,有空再来看您。”离开前,她微微弯腰,直视凌商天的眼眸,说道:“你记住,老天是长眼睛的。” 凌商天被她盯得有些心虚,他一直怕凌阡毓的眼睛,那锋利的眼波,仿佛能够将他割裂,削碎。 他愣愣地坐着,半晌才想起来,凌阡毓一定会回到离姐姐身边,他要跟着!这是找到离姐姐唯一的办法! 想到此,他飞快追了出去,为了避免被发现,他关掉了车灯,悄悄地尾随凌阡毓的车。 离姐姐是他的,谁也不能占据,他要亲自抢回来,将她私藏。这个世界充满恶意,只有他是真心的,只有他最可靠的,只有他能够保护好离姐姐。 凌商雨的刑法一定很重,那些人打算偷天换日,找个替罪羊,凌商天早已将一封匿名信寄给了辛然,他相信那个刚正不阿的女警会想办法阻止的。 呵呵呵呵...伤害离姐姐的人都该死,第一个就是凌商雨以及三房找的那些保护伞。 凌商天驾着车,僵尸般的面孔透着阴险的笑意,凌阡毓的车就在前面,他这次一定不会再跟丢了。 第98章 触手不及 凌商天始终以两百米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跟着,车子很快就开出了宣安城区,往郊区而去。 果然把离姐姐藏到别处了!他扶着方向盘,眼神像极了夜枭,死死盯着凌阡毓的车,就像狩猎一般,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近期的出行,凌阡毓的两名保镖都寸步不离,一人开车当司机一人观察环境保护她的安全。两名保镖就是曾经栽在柳思翊手上的于杰、于莽两兄弟。 他们本就是专业保镖,只是柳思翊过于敏锐,才以失败收场。 “二小姐,有尾巴。”开车的于杰发现有尾随,近郊的车虽然不少但他很敏感,两次拐弯减速都发现有车靠近,他有个排除被跟踪的习惯,在弯道会减速一半,迫使后面的车来不及刹车,所以通常不是超车就是鸣笛。 但今天后面那辆车过于平静了,靠近又拉开了距离,实在可疑,两三次下来,于杰基本确定是有跟踪者。 听到他的话,于莽用夜视镜向后方看去,果然有一辆没有开灯的车跟着。这么晚的天不开车灯是极其危险的,尤其在弯道会车,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二小姐,怎么处理?”于莽问,他很清楚现在能跟来的,一定是在凌家大宅被盯上的,可能就是家里人。 凌阡毓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手机,淡定地打了个电话回去。 “二小姐。”接电话的是蓝楹。 “电话给思翊。” “好。”过了一会,柳思翊声音响起:“太晚不要赶回来了。” “我已经在路上了,要稍微晚一点点,你早点休息,别等我了。” 柳思翊顿了顿,问:“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有,有个小尾巴跟着,甩开就行了,乖,不早了,快去睡。” “好吧,那你...” 凌阡毓抢言,温柔如许:“我知道万事小心,注意安全,是不?”她声音轻盈,与最近狠绝的作风判若两人。 “你知道就好,那我休息了。” 挂完电话,柳思翊并没有去睡,而是拿了一张新卡,拨通了凌商天的电话。她的每一张新卡,都是扎凌商天的刀,她犀利的语言就是武器。 也只有对凌商天才管用。 正在专心致志开车的凌商天听到电话响,本想拒接,可想到之前柳思翊用陌生号码打过给自己,抱着一丝希望接通了。 “不要跟着你二姐,从哪来滚哪去。”电话那头的柳思翊冷冷冰冰,一如往常的开场白,比之之前更加伤人,凌商天竟不知道该喜该悲,伤感时忽而觉得后背一阵凉意,她怎么知道自己在跟着二姐! 他吓得一个急刹车,“离姐姐,你怎么知道?你在看着我吗?你是不是就在我附近?”摇下车窗,只有呼呼的晚风,幽静的山谷深不见底,世上仿佛只剩下他一人。 想念柳思翊几乎到了癫狂的地步,凌商天甚至觉得柳思翊是不是一直跟着自己?其实她不曾离开过。 “你别找我了,我不想见你。” “为什么?我就想看看你好不好?我看到你安然无恙我才能放心!” “一个瘫子有什么好看的,你是想来奚落我还是来嘲笑我?觉得老四对我的折磨还不够,想亲自动手吗?” “不!我没有!你胡说!”凌商天打开车门走了出去,他原地打转,无助又绝望,只觉得被一群黑暗的猛兽围绕着,随时可能把他吞噬。 而他生命里唯一的光,不见了,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也不知道前方该往哪走。 “很难过是吗?” 凌商天拼命点头,仿佛他现在痛苦万分的惨状能被柳思翊看见似的。 “很痛苦是吗?” “是!我很痛苦,我找不到你了,也失去了自己。”他说着把手伸进喉咙口,想用异物感的难受催吐。 “呕”他忍不住发出了干呕声,一遍又一遍。 手机那头的柳思翊就像个冰冷的机器,说的话比系统默认的声音还淡漠,每句话都像设定好的台词,亦真亦假。 “你自找的!”说完这句话,柳思翊挂了电话,一如往常拆了手机卡扔进垃圾桶。 蓝楹很疑惑,“红心,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联系五仔?他巴不得你联系他呢,干嘛满足他?” “弹簧压到底反弹时才会更有力量,在他崩溃的时候诛心,会事半功倍。”说完她扬起意味深长的笑意,想必凌商天也坚持不了多久,只要凌阡毓把四房的网站弄垮,他就会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开始怀疑自己,禁锢自己,活得像具丧尸,生不如死。 这是对他最好的惩罚,或许也是最好的结局。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凌商天对着挂断的电话吼起,几次想把手机砸了,又舍不得。 在没找到她之前或许还能听听声音,在接通电话时他就按下了录音键,即使是骂自己,凌商天也觉得动听,离姐姐的声音就在耳边,就像在自己耳边呢喃一样,多美好。 他被柳思翊彻底干扰了思绪,也影响了判断,更加没有发现前面的车早已停了下来。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五弟,我怎么瞅着你不见棺材不掉泪呢?”凌阡毓的声音在空旷山谷里像索命的鬼音,悠远却暗藏杀气。 借着路灯的光亮,凌商天望着她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拉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她身边两名保镖凶神恶煞,一人拿着伸缩棍,一人手上把玩着短小的匕首。 凌商天忘记了害怕,只记得凌阡毓是唯一知道离姐姐下落的人。 “你到底把离姐姐藏哪里了!”他呼喝上前,在凌阡毓身外一米的距离,被于杰一拳打在脸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他晃了晃头,有些恍惚,又问了一遍:“离姐姐在哪?” 凌阡毓冷哼一声:“你对她执念这么深,想做什么?” “我想见她!我就是想见她!”凌商天毫无惧意,还想冲到凌阡毓身边,于杰和于莽一人一边将他缚得不能动弹。 “放开我!”他试图挣扎。 凌阡毓拿过于杰手里的伸缩棍,对着凌商天膝盖就是一下。 他闷哼一声,竟没叫出来。 “这一下是替思翊打的,可惜我手上没力气,这骨头怕是也碎不了,不过无妨,我不想让你半身不遂。” 凌商天咬牙切齿地瞪着她,疼得说不出话。 凌阡毓用棍尖挑起他下巴,凌商天脸上的肌肉在愤怒地颤抖,眼睛里迸出凌厉的目光。忍疼让他额间爆出青筋,原本就瘦弱不堪的身体此时看起来更加弱不禁风。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他浑身的血液像沸腾的开水,怒气从胸腔升起,向全身散去,一直流到手尖。 “呵呵呵呵呵呵。”凌阡毓冷绝的笑声在夜晚令人毛骨悚然。 “杀了你,可太便宜你了。”凌阡毓的眼神游移到他手上,伸缩棍缓缓滑下,落在了手背,“你这手很厉害,写代码玩魔方都很溜,还会指使人。”说完这句话,凌阡毓笑意全无,眼波流出幽幽的寒光。 她转过身,沉静了一会,说:“废掉他的右手。”说得轻描淡写,却叫凌商天脸色铁青,他颤抖地叫道:“你敢!” 于氏兄弟将凌商天一把按在车盖前,于莽找到一块砖头往他手背狠狠砸去。只听到“砰”地一声,车盖凹陷,凌商天的手背皮开肉绽,骨头尽碎,整个手掌顿时血肉模糊。 凌阡毓深深闭上双眼,轻呼一口气。 凌商天瘫在了地上,嘴巴张了成o型,只有动作,没有声音,仿佛在静止中歇斯底里,痛苦的五官拧到一起,似哭似笑。 “痛不痛?”凌阡毓蹲下,冷冷地望着他。 凌商天满眼泪水,不知是难过还是疼痛所致,只是眼中依然闪射着凶光。 “这点疼就受不了啊?那要是被打碎膝盖骨有多疼?要是被钢筋...”说到钢筋两个字,凌阡毓就哽咽地说不下去,她狠狠地揪住凌商天//衣领,怒气直升:“被钢筋刺穿身体多痛,你想过没有,想过没有?!”她声音不自觉地放大,又一把甩开凌商天,恨意难消。 凌商天泪流不止,瞳孔散大,眼珠仿佛要掉落似的,恶狠狠地瞪着凌阡毓。 他不能想,他不要想!这种疼已经到达身体承受的极限,钢筋刺穿身体,他没办法去感受这种痛苦。 他哭着哭着脸上浮出了狞笑,“好啊!那你刺穿我,为她报仇,你来啊!”他喉咙像被撕裂般地疼,声音也变得沙哑,只觉得整个食道都在燃烧,想要呕吐。 “哼,仅仅刺穿你可太便宜你了?短痛不如长痛,凌商天,你给我好好活着,去体验那些生不如死的痛苦,我要让你百倍!千倍!万倍地去偿还思翊所受的苦。” 说完这句话,她眼眶红了,柳思翊的痛苦经历像跟刺种在了心里,只要触及就会疼痛难当。 这是她一生的遗憾,无论柳思翊将来能不能站起来,都无法磨灭这段过往。 对敌人她从来不会仁慈,只会让对方更加痛苦。 凌阡毓转身向黑暗的前方走去,那么决绝。 “二姐!”凌商天趴在地上,伴着啜泣声叫住了她。凌阡毓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只听见他战战兢兢地问:“二姐,离姐姐真的瘫了吗?” “与你无关。”寒若冰霜的四个字缓缓吐出口。 凌商天嘴唇微微地抖动,他望着被砸得几近溃烂的手,哈哈哈大笑起来。 应该的,应该的!他应该受到惩罚,去偿还给离姐姐的造成伤害。 惩罚了凌商天,凌阡毓没有觉得很舒服,悲剧已经酿成,除了出口气还能改变什么呢?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行举止买单,她也不例外,思翊的苦就是最惨痛的代价。 她活在愧疚里,每天周而复始地责怪自己,耳边时常响起一个声音:“是你害了思翊,不是凌商雨,也不是凌商天,凶手是你!” 就像中了魔咒一般,这句话每天萦绕耳畔无数次。 回到疗养院,已经是凌晨。凌阡毓洗漱完后,蹑手蹑脚进了柳思翊病房,这段日子,她没有睡过整夜觉,时常在噩梦中惊醒。 柳思翊没醒来时,她就随便在沙发上眯会,柳思翊苏醒后,她就睡在陪护床。 看到她安然无恙地躺着,凌阡毓才能放下心来。 亏欠她的,用余生来偿还吧。 她俯身望着柳思翊睡颜,忍不住靠上前想偷偷落吻,谁知还没得逞,就被柳思翊伸出的手臂勾住脖子,往下轻轻一拉,嘴唇触碰到了她有些凹凸不平的伤唇。 她忙起身,紧张地问:“有没有弄破,疼不疼?” 柳思翊抿了抿嘴,感觉到了结痂的痕迹,刚刚情不自禁忘记自己还有伤,她只是摇头轻叹:“我没事,只是想你了。” “我比你想我还要想你。”凌阡毓笑着枕在她手臂,小心翼翼地抱住她,不敢触碰身体,生怕牵动她的伤口。 那么重的外伤,那么大型的手术,又哪里是个把月能恢复的。 凌阡毓指尖轻抚她的手腕,触摸到她凸出的骨头,心疼地说:“宝贝,你瘦了。”说完她鼻间酸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眼泪就没有了骨气,只要摸到柳思翊千疮百孔的身体,就想哭。 “一定是住院的日子肌肉退化了,等我好了恢复健身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纤弱了,我没事的,你别担心了,总要时间才能康复的嘛。”柳思翊轻言暖语地宽慰她。 她微微低头轻吻凌阡毓的发丝,闻见了淡淡的清香,只觉得久违了这种亲密相拥的感觉。 听到柳思翊这么说,凌阡毓更难过,她不知道二次手术会不会重新燃起希望,她忽然变得没底气,也失去了信心。 她怕现在,更怕将来,期待她康复,又怕结果会提前到来。 矛盾和痛苦每天煎熬着她的心,如万蚁噬心,搅得她生不如死。 “休息吧,我也累了,晚安。”她挤出疲惫的笑意,在柳思翊额前落下一吻,自觉地睡到了陪护床。 柳思翊感觉她情绪不对,可又不知怎么回事,或许是太累了,但愿是她想多了。 “晚安。” 夜不能寐,凌阡毓辗转反侧,不知强行入睡了多久,好不容易睡着,噩梦却来了。她整个人蜷缩着,瑟瑟发抖,口中低喃:“不要,不要” 柳思翊睡觉浅,听见了她绝望地呼唤。 “阡毓?”她撑起身体,想去触碰凌阡毓,可身体重得无法移动。 陪护床与她隔着半米的距离,柳思翊艰难地坐起,却够不着她,总是差那么点距离。 “阡毓,阡毓”她没有放弃呼唤,阡毓一定是梦魇了,柳思翊舍不得她独自陷入噩梦中,想去陪着她。 可凌阡毓听不见她的声音,依然很恐惧。柳思翊用双臂强行支起上半身,往床边慢慢移动,她试图动下肢的腿,可身体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急切又用力,牵动了有些疼痛的刀口,额头渗出了汗。最后好不容易挪到床的边沿,想伸手触摸凌阡毓,整个人却忽然失重地从床上摔了下去。 第99章 如果的事 摔下时,柳思翊本能地扶了一下柜子,不慎碰到了桌上的水杯,“砰”地一声,玻璃杯碎裂了,她也重重地跌了下去。 “思翊!”凌阡毓被砰然之声惊醒,也从惊恐的梦魇中解脱出来。 清醒后才发现柳思翊摔倒了,“思翊!”她忙下床去扶,柳思翊下半身就像个累赘,拖垮了自己,她却像被巨大的铁链锁着,连爬都爬不动。 “你别乱动。”凌阡毓紧张不已,双膝跪地,把她的手架在自己脖子上,“勾住我。” 她一手环住柳思翊腰,一手挽住双腿,将她抱起。失去知觉的下肢似乎变重了,凌阡毓很吃力地把她重新放回床上。 “你吓死我了,怎么会摔下来?有没有牵动刀口?”凌阡毓四处检查,生怕她受半点伤,柳思翊盯着她脸看了一会,伸手拭去她额角的汗珠,有些心酸。 “没事,我翻身不小心的。”原本想关心的话都止于唇口,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连去叫醒噩梦中的凌阡毓都办不到。 “你能翻身?”说完这句话凌阡毓就后悔了,忙改口:“我的意思是,是不是想喝水...”她指了指地上的杯子碎片。 她不该往柳思翊心口上撒盐,又或许是自己心虚,手术还没开始就在害怕。 柳思翊哑然失笑,凌阡毓说的对,她现在连翻身都做不到,每天都要靠护工或蓝楹帮自己,跟瘫子没什么两样。 可她不想示弱,更不愿意展现自己的失落,也不能让凌阡毓受累。 “对不起,阡毓,我下次渴了告诉你,不让你担心了。”明明是担心她,关心她,最后变成了自责。 凌阡毓扶额,愁容满面,对刚刚的噩梦心有余悸。她看到柳思翊双手被绑着,有人拿着鞭子在抽打,甚至举着钢筋要刺穿柳思翊的身体。 她害怕极了,惊恐地想上前阻拦,可身体怎么都动弹不了,想叫也叫不出声,就像有个人捂着她嘴巴拉住她。 即使知道在做梦,也无法醒来,她眼睁睁看着柳思翊身心受到摧残,血淋淋的一片浸染了她双眼。 醒来又发现柳思翊摔倒在地上,她惊恐万分。 “思翊你抱抱我,好吗?”凌阡毓抱着双臂,眸间似有泪光,甚至有些瑟瑟发抖,她想去抱柳思翊,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那股劲在抱柳思翊时用完了,此刻就像泄气的皮球,疲软不已。 柳思翊坐直身体,将她轻轻拥在怀里,“都过去了,我很快就会好的,你不要给自己增加心理负担,知道吗?” “我今天,废了凌商天一只手。” 柳思翊惊讶地欲言又止,废掉凌商天一只手,这不是凌阡毓的做事风格,她真的怒了,为了自己不惜用了这种手段。 凌阡毓深深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心口沉重,“我开心不起来,也没有报仇的满足感,心里依然有团火在燃烧。” “别担心,我会好的。”柳思翊试图安慰她,同时又狠狠地掐了掐大腿肌肉,依然没有感觉,她又怎么知道自己究竟会不会好呢。 凌阡毓脸色惨白,甚至有些失魂落魄。她反射弧太长了,近日为了对付四房殚精竭虑。如今,她明显已经占据上风,甚至在整个凌家已经地位显赫。 可是,每天她都在用意志强撑自己,一到晚上,就恐惧担心。 “我陪你睡好不好?”凌阡毓依偎着柳思翊不想离开。 柳思翊挂起盈盈笑意:“我也想你陪我睡。” “嘿嘿。”凌阡毓傻笑,病床本就是一米五的家居床大小,足以容纳两个人。 柳思翊开心地想要往旁边挪一挪,忘记了自己根本没能力移动,凌阡毓想来帮忙,被她拦住:“我自己来。” 凌阡毓手悬在空中,没敢放下。 柳思翊咬咬牙,先试图动上半身,再用手去抱腿,将身体所有的力量集中在能动的地方,可努力到最后都是徒劳。 她就像被下了定身咒,除了意识和手臂能动,宛如废人。 她额间撑出了汗,凌阡毓不忍心再看下去,上前帮她,“别犟,过两天就要做手术了,好好养着,急什么?” “手术后会好么?”柳思翊问。 凌阡毓没敢直视她,只是低头,安慰她说:“当然了,现在这个医疗团队是全球顶尖专家组,他们看不好,谁能看好呢?” “如果他们看不好也就意味着我永远好不了,是不是?” 凌阡毓真想抽自己一巴掌,为什么说话缜密的她,在柳思翊跟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出错?每次都留下语言漏洞,让柳思翊胡思乱想。 万一呢?万一真的不好呢?她多怕这个万一发生,柳思翊承受不了,自己也无法再面对将来。 “他们肯定能看好,想什么呢?”凌阡毓点了点她鼻尖,故意打了个呵欠,“我困了,要抱着睡觉。”说罢她钻进了被窝,结束这沉重的话题。 柳思翊的病床有些消毒水和药物混合的味道,凌阡毓轻轻抵靠在她肩头,不敢过于亲近,手术的刀口就在锁骨下边,稍一不小心都会碰到。 “睡吧,不想了,你也别想了。”柳思翊语气平静,她闭上双眼,在低落中逼着自己入睡。 明亮的月光,在窗帘上映照出些许光亮,两人没有过多的交流,凌阡毓一直没睡,直到听见柳思翊均匀的呼吸,以为她睡着了,才起身悄悄去了阳台。 香烟一支接一支,搭配着红酒,一杯又一杯。她根本睡不着,在柳思翊的身边她更容易想起那个噩梦,她害怕那种窒息感,压抑感,无力感,全世界只剩下黑暗和绝望。 活着,成了没有尽头的痛苦。 柳思翊也没有睡着,凌阡毓起床后,她就睁开了双眼。 阡毓的精神状态这么差,是不是因为骗了自己,其实真相没有那么乐观? 窗帘的缝隙隐隐可见凌阡毓的身影,柳思翊目不转睛地凝望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这么近的距离,她却什么都碰不到。 伤口渐渐恢复,柳思翊又接受了一次全面检查,手术安排已经提上日程。只有凌阡毓知道,这场手术更像一种尝试,结果未知,柳思翊能不能恢复谁都不能断定。 春意盎然,阳光静好,微风拂面,轻盈又温柔。 蓝楹找来轮椅,第一次将柳思翊推到了户外。 她许久没有体验过自由与畅快,出来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空气都是自由的。 躺在病房里的这些日子,就像笼中鸟,向往着以前的日子。 人失去什么就会期待什么,曾经不在意的生活细节,现在都成了柳思翊望尘莫及的事。 她会羡慕蓝楹的双腿可以自由行走,她会怀念健身练习散打的日子,她甚至会想念厨房的烟火气,她想太多太多事... “红心,这边环境真舒服,坐在这里好像能静心,也能暂时忘记烦恼呢。”蓝楹静静地蹲坐在她旁边,向来喜欢热闹的她,最近也消失在大众视野,从过往被曝光后她就没再联系过祁沐宛。 两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变成了陌路,祁沐宛也没再出现过。 蓝楹不再是从前那个爱叽叽喳喳的女孩,反而变得像不爱表达的柳思翊,多数时候都默然不语。 “往年这个时候我总会出去走走,踏踏青,四处看看风景。”柳思翊望着天边,蓝天白云,青山远黛,那些本该惊艳的风景,却让她失了兴致。 不远处的天空,飞来一只风筝,蓝楹眼尖,忙叫道:“风筝哎!” 柳思翊抬眸,果然看到有只图案奇特的风筝正在上空飞着,它在花红柳绿,草长莺飞的上空,点缀着天空。 “这个图案很像最近火的那个漫画耶。”蓝楹想起来网上有部连载漫画,最近很红,漫画主角是个长发大眼睛的q版女人,之所以会火是因为表情包以及有趣的日常。 “什么小萌物?” 蓝楹翻出手机,找到那篇漫画,“诺,看这个,作者没有署名,然后漫画女主叫小二,就天上飞的那个,最近漫画社都在想办法联系作者,想买版权呢。” 柳思翊拿过手机定睛一看,这不是阡毓一直给自己画的漫画吗?怎么会连载到网上?她仔细翻了翻,都是凌阡毓画给她的日常,竟然上传到网上了? 不对啊,凌阡毓应该没这个闲心做这些。平时只是为了哄自己开心,时不时绘点漫画,原来拼到一起看,是一个连载的故事。 她不知道这是凌阡毓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熬出来的。黑夜太漫长,每一刻都很难捱,凌阡毓只有想着柳思翊的种种美好,才能安然度过夜晚。 风筝越飞越高,柳思翊望着手机发呆,忽然有人将风筝线塞进了手里,她抬头,对上了凌阡毓满目温柔。 “牵好哦,只有你牵着我,才不会摔下来。” “不是吧,这是上次二小姐画给红的那部漫画?”蓝楹再仔细看看那个头像和昵称,确实能找到些线索,她顿时觉得自己成了灯泡。 难怪敢用这个卡通形象做风筝。 柳思翊低眉浅笑,拉了拉手中的线,风筝在空中迎风飞扬。 “你都成网红了,漫画师。”她回头打趣道,凌阡毓耸耸肩:“我就是想存个电子档,就放在s了,也不知道谁传出去的,涨了一堆粉还冒出大片留言。”她无奈地摇摇头。 “天赋异禀的二小姐,真是做什么都出彩。” “可不,这风筝也算我得意之作。”凌阡毓对这个作品很满意,这不仅是一副彩绘更是她亲手制作,就为了能够博得红颜一笑。 “我很喜欢。”柳思翊坏笑道:“喜欢你的各种形态。” 一语双关,顺便开了个车,凌阡毓意会到了,蓝楹却一脸懵。 这两人总感觉说话哪里怪怪的? 介于蓝楹在场,凌阡毓只能眉目传情,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最近一直靠化妆掩饰气色,她从来不敢让柳思翊看到卸妆的自己,那憔悴不堪的面容和眼袋连自己都嫌弃。 每天整夜睡不着觉,她已经有轻微的神经衰弱,白天装得若无其事,偶尔还能与柳思翊打情骂俏,夜晚就堕入无边的黑暗中,最近还时常出现肌肉紧张性疼痛。 柳思翊的笑眸倒映出湛蓝的天空,她转头时无意发现凌阡毓满脸倦意,好像在犯困。 “是不是又没睡好?” 凌阡毓摇头:“没有,是这阳光晒得人瞌睡。”说罢她又打了个呵欠,近几天没有见她被噩梦缠绕,可每天夜里她偷偷去阳台抽烟喝酒,柳思翊都知道。 为什么阡毓有心事不对自己说了?柳思翊想着想着,手上的风筝线忽然扯不动了,只听见蓝楹说道:“哎呀,好像线缠到树枝了。” 柳思翊寻望过去,风筝歪歪扭扭地落下,最后挂在了枝头。 心蓦地疼了,如果只能坐在轮椅上仰望凌阡毓,她宁愿放开手中的线。注定她抓不住的东西就会像这风筝一样,从手中脱落,或许这就是命数。 “没事没事,我去拿。”凌阡毓刚踏出几步,柳思翊就失落地调转轮椅走了,蓝楹忙追了过去,说:“红,我推你。” 凌阡毓望着轮椅上的背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虚弱地倒在草坪上,望着刺眼的阳光,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100章 一丝希望 近几天,柳思翊少言寡语,时常对着窗外发呆,蓝楹想说话时,她就躺下睡觉。就连凌阡毓也很少得到她的回应,情绪越发消极。 虽然听不懂那些国外医生的交流术语,但从他们的表情和语气中,柳思翊能感觉到情况并不理想。 蓝楹和凌阡毓都极力地表现出乐观,可她看得出来那些微笑的背后,还藏着难以言说的为难和无奈。 她对结果担惊受怕,又不想表现出来,只得沉默。 进手术室那天,她怕了,怕最后的希望也破灭。 “没事的,我们都在外面等你。”进去前,凌阡毓在她额前落下一吻,柳思翊能从她疲惫的神色里看出焦虑。 她们都在努力让对方放心,竭力掩饰自己的脆弱和无助。 这天,李欣瑶、凌商北、海芋、蓝楹、祁沐宛都在场,就连余心欢都从国外赶回来了。 凌阡毓最近精神状态不佳,柳思翊情况也不明,怕她们二人出现心理上的问题,李欣瑶把她请了回来。 大家都在静心等待时,凌阡毓不见了,余心欢四处寻找才在室外一个角落找到她。 她正蹲着抽烟,表情沉重,甚至有些麻痹。 “你这么自甘堕落下去,是要放弃自己还是放弃她?” 听到余心欢的声音,凌阡毓的双眸无力地抬了抬,又垂了下去。她指尖点了点烟灰,轻叹一口气:“姨妈,我越来越怀疑自己这些年做的事情是对是错,一直以为自己掌握了大局,可最后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说到底,如果不是我触怒了他们,如果不是自己情不自禁地表现出对思翊的爱,也不会让让受这么多苦。” 余心欢拿下她的烟,掐灭了。 “烟酒这个东西可以打发时间,消遣自己,但也会放大愁绪,近期还是不要碰了。”她不是商量,更像命令,凌阡毓陷入到这种情绪里应该有阵子了,焦虑的症状越来越明显,再不扼杀制止,很可能会发展成抑郁症。 在别人跟前强颜欢笑,一个人时就反复地自责,恶性循环下去,她和柳思翊都会陷入反复的痛苦中。 余心欢知道长此下去的严重性。 让凌阡毓接受心理治疗不太可能,安慰引导可能也会适得其反。余心欢低头思忖,她和柳思翊都处在受害方,周边的人都倾向于她们,就连最近商场上的交战,凌阡毓也所向披靡,这种时候,她需要对立面,需要有人用更残忍的现实打击她,并且要直击要害。 想到此,余心欢轻笑:“小毓,我问你,要是思翊再也站不起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那我就当她的腿,照顾她一辈子。”凌阡毓不假思索地回答,这个问题她心里早有答案。 “当她的腿?呵,就你现在这个德行,连拐杖都做不好,还当腿?” 凌阡毓被这句话激怒了,或许因为这是她的短板才格外让她受刺激,“我怎么就当不好了,我可以每天哄她开心,我可以变着花样地逗她,我甚至可以放弃事业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我什么都可以做。”她声音越说越大,余心欢饶有笑意地望着她,“你应该知道说话越大声越代表没有底气吧,虚张声势,这是我教给你的入门课。” “姨妈!这种时候你就别给我上课了。”凌阡毓有些不耐烦,觉得心里堵得慌。 余心欢不气不恼,只是淡定地说:“你过于焦虑,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会让欣瑶带走思翊,你不适合照顾她,甚至会把你的负能量传递给她,如果她再也站不起来,心理建设有多难,你能想象吗?” “我不会的!”凌阡毓极力否认。 “哦?你不会?”余心欢望着她片刻,笑着说:“你觉得一个睡在你身边的人会发现不了你的失眠吗?你觉得那些哄人的小玩意真得可以安抚她内心的不安吗?她术后需要营养,你会做饭吗? 哪怕是一碗汤,她不能行走,需要人抱上抱下,你有力气吗?她想要做心理辅导,你连自救都不能,凭什么说能照顾她?” “我...” 余心欢字字珠玑,几连问说得凌阡毓哑口无言,她倚靠着墙,渐渐瘫软,心态崩了。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无能过,姨妈说的对,她除了做生意,好像真的什么都不会。这次沉重的打击,击垮了她的信心和认知。 “小毓,人跟人之间的磁场是会相互传递的,思翊那么细心那么敏感,会发现不了你状态不对吗?傻孩子,如果你不振作,谁能撑起她的一片天呢?何况手术结果未知,还有希望不是吗?” 凌阡毓蜷着腿,身体缩成一团,慢慢趋于冷静,余心欢的话如醍醐灌顶,扒开血淋淋的伤口后,她看到了自己不堪一击的脆弱。 她自以为在承受着痛苦,殊不知,真正面临磨难的人不是她。 “您说的对,我连做饭都不会,谈什么照顾她,我连抱她都吃力,怎么撑起她的世界。” 余心欢语重心长道:“生活有时候很艰难,我们不得已要面对一些失去和痛苦,这就是活着的代价。你别忘了,你活着的责任和义务还没完,你妈妈的坟还没有迁,你也别忘了,思翊是为了什么事为了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你自暴自弃,等同于让她白白遭罪,你不推进计划,就会愧对所有参与其中的人,包括那个被革职的小女警。” “姨妈...” 道理都懂,从余心欢口中说出来却充满力量,或许她就是需要一个人骂醒自己。 “手术结束前,你还有时间好好想想,我言尽于此,好自为之吧。” 余心欢深深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从角落的阴影走到阳光下时,余心欢看到了一个身影,她泰然自若地站着,自带光芒,无论走到哪,都散发着无形的吸引力。 “幸好有你在,心欢。”李欣瑶挂着欣慰的笑意,把余心欢原本有些浮动的心,慢慢抚平。 “都听见了?” 李欣瑶点头:“只有你说得出这些话,我不忍心。”她很清楚凌阡毓的状态和心情,李欣瑶也自责,柳思翊毕竟是从她眼皮底下被带走的。 只是她善于调节,能够深刻地认识到问题的根本,不至于被情绪牵着走。 “仁慈要用在该用的时候,反正我又不吃斋念佛,做恶人就做恶人好了。” “佛祖不会惩罚有善心的人,何况...”李欣瑶嫣然一笑:“有我为你祈福,佛祖知道你是怎样的人。” “哦?”余心欢调侃道:“难道说你每天念佛祈祷时都会想着我?” 李欣瑶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时,脸上铺上淡淡的红晕,嘴角掠过一丝笑意。 手术进行了两小时,结果令人悲喜交加。主刀医生声称,这次手术后柳思翊下肢应该会有知觉,但能不能站起来需要看复健效果,这个复健可能是个长期的过程,需要坚持,也许要很久。 如果结果还是不能行走,柳思翊的下半辈子的生活将要靠轮椅和拐杖,也就是半瘫痪状态。 残忍的希望不过如此,这个消息让人沉重,可又是必须面对的结局。 手术醒来后,凌阡毓只说了好的部分,柳思翊充满希望,连日来的阴霾终于慢慢消散。 头一个月还不能出院,必须随时接受各项检查,以及根据体能和恢复情况制定复健方案。 李欣瑶和余心欢不放心她们二人,多留了些日子。余心欢旁敲侧击地对柳思翊进行心理疏导,“思翊啊,你最想要的生活是什么?” 她用闲话家常的方式聊着。 “没有想过,其实有些羡慕余教授和李伯母之间。”柳思翊唇角遮掩不住笑意,她能感觉到二人之间微妙的感情。 “我和欣瑶?”余心欢眸间闪过一丝讶异,继而摇摇头:“你还是别羡慕我们了,我们各自结婚,分开了很多年,直到现在心里还有根刺没有拔掉。” “你们心里的刺是...”柳思翊斗胆猜测:“是心语阿姨吗?” 余心欢点头,想到余心语,她心里还是会隐隐作痛:“我心里最美好的姑娘就是心语。”她好似在强压悲伤,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够触痛余心欢的心,那就是余心语的死。 “余教授,把悲伤沉浸能够淡化吗?假装忘记,假意放下,强行给自己灌输放下两个字。”柳思翊似乎意有所指,说话时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她还是很忧心复健效果。 不知道为什么,别人越表现出乐观,她就越觉得是刻意,或许是为了哄她开心呢? 余心欢读出了她的忧虑,轻轻拍了拍她肩头:“不需要逼迫自己,其实这世上最大的难处就是放,放下一段感情,放下执念,放下压力,放下负担。听起来很难,其实就是一念之间,我没做到,我想你可以。” “您都做不到何况我。”柳思翊哑然失笑,她对自己没有信心。 现在看来死其实没有那么可怕,可怕的是漫长等待,不知未来在哪里,就像这不争气的身体,什么时候可以重新站起来呢? 见她情绪低落,余心欢若有所思,继而笑笑说:“你想不想看看你没见过的场面?” “您的意思是?”柳思翊不解,余心欢作了个嘘的动作,将她推向厨房,“阡毓说不能被你看到,咱就偷偷去一下。” 她神神秘秘,柳思翊十分不解。 最近凌阡毓总不见人,她一直以为她在线上办公,处理各种工作,具体做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开放性的厨房很宽敞,那里成了凌阡毓新的战场,李欣瑶变身成导师,教她如何驾驭厨房。 凌阡毓带着围裙,挽着发髻,正低头认真地处理鲫鱼。 “这边鱼鳞没有刮干净看到没有。”李欣瑶指了指鱼鳃那边,凌阡毓小心翼翼地清理,边弄边吐槽:“这些卖鱼的太不细心了。” “腹内的黑色腹膜要弄干净。” “半公分深,划开鱼背。” 每一步李欣瑶都耐心地指导,她不动手,所有的过程都让凌阡毓来。 她有些笨拙地拿着菜刀,小心翼翼地操作着:“大伯母,鱼背划开一会下锅不会裂开吗?” “不会,裂开就是你没学好。” “这么严厉哦。”凌阡毓叽叽咕咕了一会,李欣瑶不予理睬,她此刻就是“严师”,必须要把这个“高徒”教出来。 无奈,凌阡毓平时那么聪明,偏偏做饭没有一点天赋和觉悟。 余心欢与柳思翊站在开放餐厅边上,望着厨房里正上演人鱼大战的戏码。 油下锅烧开后,鱼还没净水凌阡毓就扔进了下去。 “等!”李欣瑶这个等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呲呲呲”地声响,锅里的油砰砰地往外炸,沾到了凌阡毓的手臂,她被烫得险些跳起来。 “啊啊啊,好疼好疼。”她只觉得手臂像被针刺一样,轻揉之后发现已经冒出好几个红点。 柳思翊担心地想上前,双手撑着轮椅试图站起,屁股还没离开就被余心欢按下了,她只得又坐了回去。 阡毓不该在厨房的,她的手不该用来拿锅铲那些东西的,柳思翊看到这一幕,心疼不已,怎么能让她屈尊降贵去做这些呢? 李欣瑶忙捂上锅盖,把火开到最小,嫌弃地说:“靠边。” “哦...”凌阡毓颓着脸,无奈地说:“这要怎么办啊,这个油也太危险了。” “不是油危险,是你笨,鱼要把水沥干净才能下锅,再说水和油不相融,上学时候没学过吗?”李欣瑶难得这么严厉,逗得余心欢一直笑,柳思翊扶额,她都替凌阡毓尴尬,这么简单这么基础的东西都不懂。 “那谁还能记得这些,我是初学者,您不给我讲我哪里知道?”凌阡毓心疼地吹了吹被烫伤的地方,放下了袖子,以免等会被柳思翊发现。 只见李欣瑶随随便便捣腾几下,就将鱼完整地煎好,乘出了盘子,随后下到砂锅里开始炖汤。 不懂就问,凌阡毓不嫌在家人跟前丢脸:“大伯母,为什么不直接下炖锅,还要煎一下?” “不影响汤的营养,但影响鱼肉的口感,油炸之后肉会紧致更加有劲道也入味,不过油的话软趴趴的一坨,不好吃。” “原来如此,做饭这么多讲究啊。”凌阡毓恍然大悟,还是觉得做饭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可为了柳思翊,她愿意好好学,有朝一日成为家里的大厨。 李欣瑶轻叹一口气,“我原以为你学东西快,做饭难不倒你,看来我高看你了。” “大伯母,不带人身攻击的,做饭而已,我一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那我拭目以待。” 柳思翊没有看完全程,只是低头推着轮椅走了。 “思翊?”余心欢追了上去。 “抱歉余教授,我想一个人静静。”说罢她用开关控制轮椅前行,这部电动轮椅是凌阡毓从国外定制的,为了让柳思翊能够自己操控自如,行走方便。 可这个轮椅的所有便捷,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她,如今的自己像个废人。 凌阡毓悄悄学做饭,也在暗示她,自己成了一个累赘。 第101章 崭新开始 手术的伤口一日日好转,唯有腿上的感觉依然很浅。有时候摸到膝盖,也能感觉到疼,柳思翊第一次那么奢望用痛来恢复知觉,如果肌肉麻木萎缩,她就真的废了。 她在阳台眺望远处,大脑处于放空状态,只是好几次都忍不住试图撑起身体,她努力把力量转移到腿上,可结果永远是失败。 一次、两次、三次,复健还没有正式开始,她就试图挑战人类身体的极限。 人的潜能不是无限的吗?柳思翊不想认命,她不想让凌阡毓为了自己改变生活和节奏。 她应该威风凛凛地驰骋商场,她应该不遗余力地手刃仇人,她更应该趁机推进夺权计划,完成心语阿姨的遗愿。 这一切,似乎因为自己这场遭难,静止了。 凌阡毓闭口不提那些事,她不知道计划进行到哪步了?她不知道海芋在忙什么,她也不知道蓝楹被曝光后外面的反应怎么样?她甚至不知道凌商雨和乔青山这两个混账东西被判刑了吗? 她好像与世界脱节了,在闭塞的疗养空间,每天闻着消毒水的味道,面对白大褂的医生,无尽地等待下去。在夹缝中等希望,在一次次失落中宽慰自己。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站在门口的余心欢望着柳思翊若有所思,近几天她很不喜欢待在病房,也会在某个应该高兴的时候黯然伤神。 沉默寡言背后藏着很多心事,只是难以启齿,也不习惯诉说。 她很清楚,柳思翊这种隐忍的性格,在遇到变故更加容易自惭形秽。或许阡毓做的越多,她就越觉得自己是个拖累。她不懂得索要,也不会提要求,应该做点别的什么。 想来,先前的方向有些错误,余心欢看到本质后,去找了凌阡毓。 两人商量之下,想了一套折中的方案,凌阡毓找人安排下去,她确实忽略了柳思翊内心深处的想法,她所做的还远远不够。 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个不合格的伴侣,其实这种时候柳思翊需要的可能不是过分的关怀。 她捧着有些热的鱼汤,站在柳思翊身后,望着她心一抽一抽地疼,每次面对面,凌阡毓都要鼓足勇气,表情言语都要小心翼翼。 “亲爱的,喝鱼汤叻。” 柳思翊正在掐腿上肌肉,听见凌阡毓声音忙停下,轮椅很灵活地转了个方向,回眸微笑的瞬间,凌阡毓的心更疼了。 “闻着都香,谁做的?”她故作轻松,一脸期待。 “当然是我...帮忙,大伯母做的。” 柳思翊兴致勃勃地品了一口,竖起大拇指,“很香,一定是因为你去帮忙了,所以格外鲜美。” “你不是在哄我吧?”凌阡毓一脸怀疑,柳思翊眉头挑了挑:“要是你做的我还有哄人嫌疑,这调味也不是出自你手,我有必要么?” “也是...”凌阡毓捧着脸,凑过去,悄声说:“要不要奖励我一下?” 她在索吻,柳思翊知道,但就故意不满足,只是用勺子舀了一口汤喂过去,“张嘴,啊” 凌阡毓眼睛都闭上求吻了,结果等来的却是鱼汤,但又不好拒绝柳思翊的好意,只能嘀咕着:“鱼汤哪有你香...” “你想要了吗?”柳思翊突然问,凌阡毓差点被鱼汤呛着,连连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还没这么饥//渴...”她确实没太敢往房事想,就算偶尔生出念想,自己也会掐灭,她怎么忍心在柳思翊身体这种情况下还想着缠绵。 “哦。” 柳思翊低头继续喝汤,不再说话。 她忽然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是什么意思呢?不会觉得自己嫌弃她吧?凌阡毓怕自己过分解读,又不敢多问,这段时间她越来越吃不准柳思翊的心事。 她越来越担心,自己会在无意中说错话,让她不高兴。在柳思翊身上,她对人的心里判断和行为观察好像突然失效了。 到底怎么样才能让她开心点呢?凌阡毓愁死了。 她想起刚刚和余心欢的对话。 “不管是身体残疾还是心里疾病,那些患者都怕被人带着有色眼镜。他们是最先否定自己的人,但更怕别人否定的目光,看起来你是将思翊保护起来,但其实你断绝了她与社会接轨的所有可能,她会觉得自己因为残废而被孤立,这种感觉会因为你所谓的保护和小心翼翼越放越大。” “姨妈的意思是还跟以前一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让她参与其中,甚至出谋划策?” “是,包括你们的x生活,在身体允许下都不该停止,她会怕自己从身体到心都满足不了你,会胡思乱想,会自卑会难过,久而久之,会生出厌世的情绪,严重的话....”当时的余心欢停顿片刻,才说:“姨妈不是吓唬你,如果严重她甚至会涌现出离开你甚至自杀的念头,所以你应该带她离开这里,重新开启你们正常的生活。” 凌阡毓有些懂了,有时候点到为止的话,恰恰才能反映了思翊最真实的内心。 渴望不表达,想要不开口,凌阡毓该真正地走到她心里,去了解她的需求。 思翊不是个安于现状,追求平稳的人,她会希望跟自己并肩作战,比起被照顾,她更需要认同感,存在感。 “过两天我们回市区,有些事要你一起商量。”凌阡毓说。 柳思翊眼神亮了,原本有些僵硬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真的?”柳思翊语气充满期待。 “真的,天天在这闷死了,最近跟四房交手很焦灼,大哥和海芋她们都很惦记你,你知不知道大哥天天想来,每次都被海芋拦着,她说你养病的地方百分百保密,不让他来,他天天跟我控诉海芋。” 听到这句话,柳思翊笑意更甚:“回去好,回去做什么都方便。”她想念宣安市区的气息,怀念rose那条街,想念凌阡毓院子里的花,甚至想重温在厨房里为凌阡毓准备七点钟晚餐的日子。 想到这些,她胃口变好了,很快就将一碗汤喝完。 凌阡毓望着她却唉声叹气。 “怎么了?” “没啥,就是跟‘回去’吃个小醋呗。”好几天没见她笑容满面了,自己还赶不上“回去”呢?费劲千辛万苦逗她,原来都用错了力气,也不在点子上,甚至可能适得其反了。 凌阡毓觉得自己有些病急乱投医,也是担心过度,乱了方寸,失了判断。 幸好善于观察的姨妈在,她从旁观者专业者的角度终于找到了准确的切入点,不然后果真不堪设想。 柳思翊笑着捏了捏凌阡毓鼻尖,“醋坛子。” 她的笑有种春意复归的美好,花开霾散,可凌阡毓却有些想哭,这种感觉久违了。 新小区的名字叫云栖,在市中心附近,是安静不受干扰,生活也方便。这座豪宅区都是大平层,她们这座房子240㎡,经过改造后完美契合她们需求。 凌阡毓请了云舒这个行内人帮忙,才找到这套满意的房子。 柳思翊刚进来,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花香,房子的顶层是座空中花园,格局舒适宽敞,装修文艺简约,她对这座房子一见钟情。 只要有凌阡毓的地方都会有家的感觉,也总会充满人情味和烟火气,这对她来说就足够了。 搬家第一天,家里来了客人。在经过凌阡毓同意后,海芋将辛然带了过来,凌商北很可怜地排队等候,依然不能来探望柳思翊。 因为辛然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凌阡毓,她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带来了一件惊为天人的消息。 “这封匿名信加上我同事的透露,应该是真的。”辛然将一封信放在桌上,表情凝重。 大约半个月前,她收到这封匿名信,内容是凌家三房启用了庞大的保//护伞,要给凌商雨“偷天换日”,不管法院如何判刑,都会让别人顶罪,让凌商雨逃离。 为了辨别匿名信的真伪,她特别找了内部关系较好的同事,用了好些天才查到那层层下压的指令下其中一环,据说这件事已经在悄然进行,只等开庭那天实施。 凌阡毓并不惊讶,这种事太正常了,不管是老头子还是凌国勋都不会看着凌商雨被判刑,其实她也有未雨绸缪,本来打算他们做完再去曝光凌商雨还逍遥法外的事实,既然有人捷足先登,那她就顺水推舟。 这件事,三叔三婶一定都会牵扯其中,让他们全军覆没,才是凌阡毓最终目的。 她窝在沙发里,有些慵懒地问:“听说你被革职了?” “不是革职,是停职接受调查,不能参与任何案件的侦查。”提及这件事,辛然就觉得不公,尽管她知道有许多迫不得已,可她就是不服上面这项举措。 “是因为你把抓捕行动公之于众么?” 辛然点点头。 “抱歉,辛队长,连累你了。”最先说话的是柳思翊,她坐在轮椅上,手上却端着一杯红茶,辛然忙起身接过,“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柳思翊轻笑,轮椅走到沙发旁,凌阡毓很自然地靠了过去,半依偎在她身旁,好不亲密。 辛然望着她们所有所思,这两人看起来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和谐般配?或者说好像有某种互动磁场在,这是什么关系呢? 她感情还没开窍,领会不到女女之间的爱情,只是一闪而过这个念头。 可她看到柳思翊这样很难过,总想着道歉,她支支吾吾地说:“红姐,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没有安全地救出你,真的很抱歉。” 柳思翊摇头,轻轻拍她肩头,试图宽慰她:“辛队长,如果不是你当时那么纵身一跃阻止了乔青山,我和商北可能当场就没命了,是你救了我们。” 辛然表情凝重,眸间暗淡,“还是我没部署好,才会让乔青山有可趁之机,没想到我又会栽在绑匪手里。”说着她拳头击打在掌心,在忿忿不平中自责。 海芋望着她片刻,转移了话题:“二小姐和红心还是先看看这封信。”说完这句话,辛然的注意力被转移,这才好些。 柳思翊把信拆开,字迹潦草,像在刻意隐藏笔迹,内容简单直白,意在透露重要信息。 “什么人会知道这么隐秘的事?除了身在局中的成员,应该就是跟三房交心的人。”柳思翊娓娓分析,能够重新加入这场战斗,她终于找到些许以前的感觉。 凌阡毓故意没吭声,就是想把分析原委的事交给柳思翊,让她重燃起斗志,让她觉得自己依然可以出力。 “红姐分析的对,要么就是保护伞中的成员起了歪心思,要么就是凌家内部知晓真相的人想坑害他们,总之内乱给了我们机会。”辛然确定这个消息也冒了极大的风向,稍有不慎,她不仅职业不保连累同事,就连性命也会堪忧。 “保护伞成员可有线索?”海芋问。 “有是有,但凭我一人之力办不到,所以来请二小姐协助,我现在没证件没配qiang没组员协助,实在能力有限,不过也有好处,脱开那些所谓的制度枷锁,我反而能放开手去做事。”辛然暗暗发誓,要跟恶势力斗到底,也要把这些的人全部揪出来,为此她不惜用“歪门邪道”。 看到辛然这样,凌阡毓放心很多,她的坚持和大无畏确实很适合负责这件事。 凌阡毓打开信仔细看了一会,忽而笑了:“我在想,他是不是算到你会来找我呢?” “他?”辛然不知说的是谁。 柳思翊意会到这人可能就是凌商天,难道他想打着为自己报仇的名义,借用辛然的手去调查三房的保护伞,从而一举将三房铲除吗? “海芋,你找出凌商天以前的签字,找人鉴定一下。” “好的,二小姐。”海芋似乎无所不能,不仅能够快速地从库里调出想要的资料,还将两份字迹发送给了懂行的朋友鉴定,等待结果。 凌商天的右手被废了,最近应该是动不了笔的,那么这份匿名信很可能是之前写的。 他很聪明,知道辛然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布局抓来的罪犯,被放走。也知道辛然这种人绝对不会向恶势力低头,所以笃定她会插手。 可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刑侦队副队长而已,没钱没人还被停职,怎么才能做到这件事呢?只有向罪犯的仇人求助,与人站在同一战线才能完成,而这个人就是凌阡毓。 “这小子...”凌阡毓嘴角牵起笑意,“不管他什么用心,都不能让凌商雨逍遥法外,这件事就由海芋协同辛队长,需要人力财力尽管提,海芋在能力范围内满足,搞不定的就来找我,再不行找大哥,他一定乐意帮忙。” “我?大少爷那边还有好多事等着我。”海芋看起来有些不情愿,凌阡毓眯眼看她:“看来辛队长是魅力不够,你情愿待在大哥身边也不愿意跟她并肩作战?也罢,既然如此,那么我就...” 海芋忙打断她:“不是不是,二小姐你别乱说,我答应就是了。”她扶额,真是受不了二小姐这种激将法,只能入套不能逃脱。 辛然深深看了海芋一眼,不苟言笑的她,此刻竟笑出了甜美的酒窝。 近期凌商天因为手伤受到家里关注,但他缄口不提是怎么回事,他只是带着一份怨恨,领导团队与新起的天凌网持续交战。 他真是可怜又可悲,柳思翊觉得他其实是亦敌亦友,因为过分偏执才做出极端行为。其实他这种人可控也难以控制,必须拿捏好那个度,只是不知道他被击垮后,会做出什么极端行为。 他的存在始终是个隐患,可又无法用一般手段毁灭他,柳思翊至今不知道怎么彻底清除凌商天这个绊脚石。 或许阡毓早有计划吧。 两人的生活没有护工,柳思翊正常生活都要凌阡毓照料,动手的事情她可以做到,可用到腿时她就只能靠凌阡毓。 为了让起居生活方便,卫浴间安装了浴缸,每天凌阡毓都为她放好水,把她抱进去,洗好后再抱到床上,最后才忙着收拾自己。 每天都要到很晚很晚,凌阡毓才能休息。 那些装修细节和凌阡毓的细心,柳思翊都看在眼里。 她每天都会等凌阡毓一起睡觉,可是凌阡毓洗完澡吹完头发又会把家里收拾一遍,以至于等待时间越来越长。 柳思翊总在问自己,为什么阡毓这样的人,现成变得像家庭主妇一样,戴上了围裙,拿起了拖把,走进了厨房,生活不该是这样的,所有的节奏都因为她乱了。 “亲爱的,我来啦。”凌阡毓忙完依然乐此不疲,尽管这么累,她依然保持轻松和乐观的精神状态。 或许她只是为了不让自己难过而已,柳思翊凝望她,半晌没有应答。 “喝杯牛奶,有助于睡眠。”凌阡毓惯例把牛奶端了过来,柳思翊接过放在一边,牵过她的手,声音略显低沉:“你现在天天睡我身边,是不是连欲//望都没了?” “嗯?”又提到这个敏感的话题,凌阡毓知道她又多想了,忙知趣地钻进被窝里,“等你好点嘛。”说罢,她挪动柳思翊腿,助她慢慢躺平。 柳思翊却忽然勾住她脖子,轻轻一拉,凌阡毓与她紧紧贴着,裹着的浴巾从身上缓缓滑落。 再仔细看去,柳思翊已经解开了衣扣,她迷离地望着凌阡毓:“告诉我,你想不想?” “我当然想了,但是...”凌阡毓咽了咽口水。 “但是?你以前那么粘我,现在呢,是不是都没有想法了?” “我没有,我当然想了,我只是舍不得。”凌阡毓突然词穷,能言善辩的她,受不住柳思翊这种扎心的拷问。 她那么爱这个女人,怎会没有非分之想,可是她太害怕了,怕柳思翊连下//体都没有知觉,那就太残忍了。 柳思翊手上力气加重了些,双手圈住她脖子,两人唇口相靠,呼出的灼热在彼此间蔓延。 凌阡毓心头滚烫,望着她有些失神,柳思翊轻咬她耳垂,呢喃道:“那你要我...” 第102章 同心难改 所幸,柳思翊是有感觉的,她还不是真正的半身不遂,只是相对于以前的敏感,现在浅了许多。 现在的她,下肢唯一能感觉到疼的地方就是骨碎的膝盖,这隐隐的痛感让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希望站起来的。 只是她和凌阡毓之间再也找不到以前的节奏和默契。 她甚至觉得凌阡毓的手别扭。 “算了吧阡毓。”她有些失落,也受到了打击。 “不舒服是吗?” “你手怎么了?” “没,没事啊。”她试图掩藏,可一举一动哪里能逃过柳思翊的眼睛,“别骗我。” 见她坚持发问,凌阡毓随便找了个借口想搪塞:“没事,有点抽筋。” “抽筋...” 果然,因为她不能动,导致了一系列问题。 “不是,我晚上拖地的时候有点扭着了,所以你看我...”凌阡毓开始瞎掰扯,“你也知道我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都不会,现在毕竟初学嘛,有些事情不是很擅长。” 柳思翊默然不语,眼里透着狐疑,阡毓的嘴,唬人的鬼。为了安慰自己,可能会无所不用其极,她都不知道该不该信。 这些日子,拖累她太多。 “睡吧,帮我翻身,抱着我睡。”柳思翊别过脸,没有勇气直视凌阡毓有些红晕的脸,心里一直隐隐作痛。 凌阡毓屈指动了动,她的手确实有伤,不过是手腕扭到了,帮她轻轻翻动胯和腿时,使不出半点力气,全靠意志撑着。 这几天她身心俱疲,但也一直都相信这样漫长煎熬的过程,总会过去。 她抱着柳思翊后背,轻轻吻着她发丝,喃喃道:“晚安” “晚安。” 这一夜,柳思翊失眠了,或许期待已久的复健就要开始,让她有些紧张。 复健是最后的希望,如果康复不了,就给她判定了死刑。她不敢去想结果,但又很期待明天。 她最近变得有些神经质,敏感多疑,也有些讨厌现在的自己,唯唯诺诺,怕这怕那,她不该是这样的人。 这样下去,阡毓会不会越来越嫌弃自己?她会不会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凌阡毓同样睡不着,闭上眼睛就会想明天做什么,明天柳思翊吃什么,做什么事情能让她开心不多想,今天做的够不够?有没有触及到她心房? 为了治疗柳思翊,祁沐宛动用了美国许多关系,她请来的复健医师曾在美国帮助多位病人站起来过,当然这不是一个绝对值,也有许多人只能靠机器才能行走,也有些人效果微小。 这个人非常难请,她是中美混血,名叫华美琪,来中国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学过普通话,能够保持基本的交流。 当然,她学普通话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某个人,这次她被祁沐宛“忽悠”回来,完全是看在交情和人情上。 复健开始前,凌阡毓接到余心欢的电话。 “阡毓,你要注意在她复健的同时,心理疏导也要跟上。” “姨妈,她现在恐怕很难...”凌阡毓有些担心。 “笨,让她接受不一定是找心理医生,她是需要能说话能分享心情的人,但这个人一定不是你。” “您的意思是找一个她亲近信任的人?”凌阡毓觉得蓝楹和海芋都不合适,她们跟自己一样,容易带入个人情感。 “谁合适你自己想。” 挂完电话,凌阡毓陷入沉思,思翊朋友很少,能让她敞开心扉的没有几人,蓝楹大大咧咧不适合说这些,海芋不会懂她感情的烦恼,那就只有一个人了。 祁沐宛。 反正最近她为了蓝楹的事,一直闲在国内,既然这位医师也是她请来的,那么她顺便开解思翊也是可以的。 何况,祁沐宛也能帮到自己。 想到此,她决定多“麻烦”祁沐宛几次。 祁沐宛懂她们之间的感情,也跟柳思翊惺惺相惜,她是合适的人选。 凌阡毓只希望柳思翊真的能够对人敞开心扉,她最近笑意越来越少,真担心她会抑郁。 复健开始时,柳思翊有些紧张,在得知她症状后,华美琪先问了几个问题。 “x生活有影响吗?” 柳思翊摇头。 “骨折的腿有痛感吗?” “有点。” “掐自己有知觉吗?” “很浅。” 她认真地在工作簿上记录下来,微微一笑,眼睛恍如平静的海面,湛蓝纯净。 “柳小姐,在复健开始前我希望你明白,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能过于心急,这个过程会有很多次失败,也希望你正视结果来临之前的所有挫折,这是都是必经之路。”她的普通话有些蹩脚,努力地把每个字都说清楚。 柳思翊点头:“我明白,华医师,请你开始吧。” “ok。”华美琪转头看向一旁的二人,作了一个请的动作。 “我也要走?”凌阡毓指着自己,话音刚落就被祁沐宛拖走了。 正如华美琪说的,复健的过程柳思翊可能会跌倒很多次,无数次的狼狈和失败之后,结果还是未知数。 这样的她,不会希望被任何人看到,包括凌阡毓。任何人在场,都可能会干扰到她们。 只有医师对病患,一对一的情况下,才能心无旁骛地练习。 凌阡毓想陪伴,只能用另一种方式。柳思翊复健,她就健身,她相信“同心难改”的力量。 巧合的是,祁沐宛虽然看起来瘦弱,也是健身爱好者。在美国时常组织户外活动,偶尔也会参加极限运动。 她懂健身的窍门,也知道怎样才能有效快捷地让身体进入状态。 凌阡毓身穿黑色运动内衣,搭配着休闲短裤,整个人看起来高挑而纤瘦。 祁沐宛不喜欢跑步,给凌阡毓锻炼也用了初等体能课程的搭配。可是凌阡毓完全不按照她的法子走,在本来动作的基础上自己又加了强度,也增加了时长。 汗水浸透了全身,从开合跳到波比跳,从高抬腿到登山跑,凌阡毓不给自己停下来的机会。 她只有把力量和体能练上去,才能轻松地抱起柳思翊。 “喂喂喂,可以了,你基础不足,不能继续了。”祁沐宛想叫停,凌阡毓意识有些恍惚,只觉得全身血液在燃烧。 “够了够了,做几组俯卧撑缓一下,听见没有,我说话呢?”祁沐宛扯着喉咙叫喊,凌阡毓这才慢慢停下,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身体蹦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 “走几圈,平复呼吸,不能停下。” 凌阡毓大汗淋漓,眉眼脖子都是汗水,她双腿颤抖,体能消耗过大,以至于每走一步都要倒下。 “可以了...”走了三圈,她趴下准备做俯卧撑,祁沐宛蹲在她身边,拍了拍右胯骨,“你这动作不标准啊,夹臀收腹,后背要平,右边怎么总是塌下去?” 她发现凌阡毓的身体无法维持平衡,歪歪倒倒好像没有力气支撑自己,“没力气?” 凌阡毓摇头。 祁沐宛托腮凝望,发现她是右半边身体没有力量,再观察她右手,似乎没有用上力气。 她忙阻止:“阡毓,你过来。” “怎么了?”凌阡毓坐了起来,脸色煞白,吓了祁沐宛一跳,“你运动过量了,今天就到这吧。” “那不行,这才多久,我体能太差了,必须赶紧练上来,你帮我再制定一套练臂力的方案,要速成。” “健身是有方法但绝对不是速成的事情,你不要急。” “不行,我等不了。”凌阡毓抬起右手,痛感让她忍不住抚了抚,幸好今天这套动作没太用手,但刚刚俯卧撑那会,她的右手疼得完全使不上力气。 祁沐宛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右手怎么了?” “扭伤了,有点疼。”这就是昨晚她跟柳思翊不能同节奏的原因,她的手不知哪次抱柳思翊扭到了,因为力量不够强行驱动身体,导致适得其反,拉伤了筋。 她藏得深,每天都表现得若无其事,疼的时候咬咬牙忍过去,最辛苦的就是要拿重物和抱柳思。 现在,她的手腕只要轻转就会很疼。 “你怎么不去看看医生?” “这种时我怎么能去看医生,我有涂药,养养就好了。”凌阡毓说着说着感觉整个人都开始不好了,先有些发晕,然后呼吸困难,每一口都要吸气很久。 祁沐宛无奈地摇头:“你知不知道抱人要讲究方法的,你现在是不注意拉伤手,回头很可能扭伤腰,等会我先教你深蹲,再抱她的时候要用巧劲不要用蛮劲。” 凌阡毓蜷着腿,感觉头越来越重,她点点头却没力气回答,胃里翻江倒海,有些犯恶心。 “沐宛...”就连声音都变得虚弱。 “嗯?” “你得帮我,把体能锻炼上来,日子长着呢,我得把她照顾好。” “那你也不能这样消耗自己啊,这么锻炼很危险你知道吗?你心率都到170了,不要命了。”祁沐宛真是拿她没办法,一个一个的不让人省心! 凌阡毓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她缓了很久,这种不适感依然没下去。 “沐宛,我好像有点...想吐。” “我就知道!”祁沐宛气急败坏地扶起她,“早点听话不好吗?”没有运动基础,突然强度过盛,身体负荷不了,五脏六腑都会引起不适,严重会呕吐甚至晕倒。 凌阡毓拼起来真是做什么都玩命! 她趴在马桶边上,呕出来的都是酸水,一遍又一遍。 可这点辛苦算什么,她就想让自己有个好体魄,去好好照顾思翊。只有跟思翊同步,她才会觉得充满力量,无奈身体不争气... 隔壁在复健的柳思翊,在自动助力器的辅助下扶着栏杆站了起来,只是她太急切了,想要松开手看看自己的承受力,结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诶,你还不能松手,不要着急。”华美琪试图去扶她,柳思翊沉音说:“别扶我,我自己来。” 华美琪愣了愣,又是一名不听话的病人?好,她就看着柳思翊吃苦头,许多人都以为凭借意志能够战胜□□,真要是这样还要他们这些医师做什么? 柳思翊趴在地上,双拳紧握,咬牙撑起上半身,想要拖动有些疼痛的右腿,至少挪一挪也好。 可是,腿根本不像自己的,如果不开启助力器,她没有任何办法办到。 她不信,她不信机器都上了,自己还是站不起来。 “喂,姑娘,倔强是会吃苦头的。”华美琪见她依然没有妥协的意思,想帮忙,柳思翊依然沉默不语,不给回应。 她用双肘撑着地面,拖着有些沉重的下肢向栏杆挪去,摩擦之间肘部皮肤红了,她还在坚持。 “坚持不是这么用的。”华美琪淡淡地说道,她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准备怎么抵抗。 约莫五分钟,柳思翊终于摸到了栏杆把手,她借力栏杆辅助自己,艰难地站起,可只要把力量灌入下肢,她就要跌倒,最后只能妥协在了复健器的支架上。 “抱歉,华医师,请继续吧。” 华美琪惊讶地看着她:“你看起来很累了,不休息休息?” “不用身体的劳累不算什么。” “我是怕你心累。” 柳思翊没有回答,只是说:“请你继续吧。” 凌阡毓瘫在卫生间,吐完后才觉得好些,她漱了漱口,有气无力地走出去,感觉自己好像用尽了这辈子的体能和力气,说话都觉得吃力。 “下次听不听话?” “保证...听...”她说话还有些断断续续,走路有些不稳。 祁沐宛上前扶着她,埋汰了一句:“不见棺材不掉泪!” 凌阡毓低眉浅笑,她能怎么办?她能做的只有这些。手腕扭伤算什么,平时累点算什么,她身体的辛苦永远比不了思翊心里的苦。 “我想去看看思翊。” “最好别。” “偷偷的瞄一眼就回来,行不行?” 祁沐宛拗不过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无法拒绝凌阡毓,有时候会在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本来该是尖牙利齿的老虎,现在温顺得像只小猫。 复健是个辛苦的过程,柳思翊一直在挑战自己的承受极限,吃了不少苦头。摔倒几次再起来,肘部已经擦破皮,华美琪也算阅病人无数了,柳思翊让她开了眼界。 她接触的多数病人都小心翼翼地循序渐进,生怕急切最后适得其反,但柳思翊无所畏惧,她身上那股韧性和不成功不罢休的坚强让她有些动容。 来来去去几十遍,反反复复无聊的局部练习,柳思翊不仅耐心,学得还很快,除了有些急于求成,偶尔不听话,这个病人还算有觉悟。 见柳思翊已经汗流浃背,衣服浸湿,华美琪说:“你休息会吧,体能到极限了吧。” “不用,我还可以继续。”柳思翊扶着助推器,艰难地挪步,右腿膝盖的刺痛像被千万根针扎进骨肉里,因为全身肌肉紧绷导致每根神经都在痛,这种艰辛常人难以体验。 她再次试图松开手,刚想释放力气的时候,华美琪就说:“不想摔就别急于求成。” 柳思翊没有听,她觉得自己可以,一定可以!即使摔得鼻青脸肿,她也要一次次的尝试,失败多了或许等待自己的就是成功。 知道她会坚持,华美琪只得补一句:“注意力集中在胯部,将力气转移试试。” 柳思翊先松开一只手,身体已经歪歪倒倒,勉为其难地站着,华美琪想叫停时,她双手已经离开助推器,刚想挪腿,整个人栽了下去,华美琪阻拦不及,柳思翊的嘴巴磕到了复健器的把手,唇口破损,顿时出了血。 “思翊!” 凌阡毓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 第103章 疲惫焦灼 一股腥甜的味道沁入口间,柳思翊嘴巴瞬间一片殷红。 “思翊,你怎么样?”凌阡毓紧张万分,冲进来的瞬间几乎是一种本能,她跪在地上,想去轻抚柳思翊的唇口又怕碰疼她,手悬在空中,不知所措。 “没事。”柳思翊咬唇,指尖随意擦拭了一下,一脸无谓。 这点疼不算什么,摔倒的狼狈和身体的残缺才令她痛苦。 “我扶你。”凌阡毓见不得她受一点委屈,恨不得能够代替她受苦,助她行走,可她越是担心急切,柳思翊就越受打击。 她甩开凌阡毓的手,咬牙说道:“不用扶我,我自己能起来。” 关心则乱,凌阡毓急了。 “这时候,你能不能别任性了?”语气带了一丝责备,坏情绪也被带了起来。 唇角的那抹红像极了此刻鲜血淋漓的心,柳思翊心口疼得像针刺,刀削。她不屈不挠,紧扣牙关,血急速渗出,流入口中。 她默不作声,依然试图自己起来。 凌阡毓坚持要去扶她,柳思翊再次推开她,情绪崩了。 “你能不能不要管我!你能不能不要在这里看着我,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的狼狈,我的无助,我的失败,我的无能!” 凌阡毓愣住。 柳思翊失控般地叫道:“你不要再为我耗在家里了!我觉得自己就像个累赘,像个废物,把你变得不像你自己,你去上班好不好,你去做你该做的事,给我点喘息的空间,我真的快窒息了!” 说着说着她眼眶红了,她不是斥责,不是声讨,更像一种宣泄和求助。声嘶力竭之后,柳思翊思绪混乱不堪,她甚至不敢直视凌阡毓。 她最脆弱无力的一面,也最不想让凌阡毓看见。 “我不管你谁管你,我不为你为谁?我心甘情愿的,我搞不懂,你为什么总要给自己上枷锁?”凌阡毓压抑的心情也随之爆发出来,“难道要我看着你这样无动于衷?还是你觉得我可以专心地上班?你站在我立场想想好不好?换做你,你怎么做?我只要离开这个家就会无时无刻想着你,牵挂你。” “我不需要!我不用你为我这样,你在只会时刻提醒我现在有多没用!”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这世上既然存在成功,难道就不允许有失败和挫折?你也是吃过苦头过来的,为什么不可以接受现状?” “接受什么?接受我站不起来的事实?接受我现在连生活自理都做不到,洗澡要你抱,上床要你背,翻身要你帮?”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 两人话锋越来越犀利,开始争吵不休,谁也不让着谁。华美琪感觉硝烟弥漫,不自觉地后退两步,轻声对祁沐宛说:“你还不去劝劝?中国人不是最喜欢劝架吗?” “你对国人有什么误解?更多人喜欢吃瓜看热闹,比如我。”祁沐宛丝毫没有劝阻的意思,反而任由她们二人自由发挥,她俩吵起来,可太少见了,这么难得的机会,她不打算掺和。 华美琪额头布上三条黑线,一本正经地说:“但是这样不利于病人接受理疗。” “有利于心灵就好,憋屈可不利治疗,她俩一直都忍着,总要发泄出来,对彼此都好。”两人性格都隐忍,都在默默承受痛苦,一个拼命健身虐待自己,一个硬着头皮逞能,结果呢?不过是用□□的痛苦去折磨自己的心,试图得到救赎。 其实能够让她们释怀的只有对方。 “咦?”华美琪若有所思,“你这句中文的意思是她们有预谋地吵架?”她总会成功地曲解博大精深的汉语,褒贬分不清。 祁沐宛白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是是是,她们有预谋吵架,如果不是一个腿不方便,指不定还要打起来呢。” “胡说!”凌阡毓的眼神杀飘来,见她怒发冲冠的样子,祁沐宛眉头挑了挑,深呼一口气,看来震怒的老虎确实不能惹。 谁知道她话锋一转,“我们怎么可能打架呢?人家红姐揍流氓只要动动手指,拎我就像拎小鸡。” “噗”柳思翊竟忍不住笑了出来,凌阡毓见状忙趁热打铁:“就算嘴炮都赢不了,我有什么办法。你看我家务弄不好,厨艺学不精,安慰人还吵起来,我是不是除了做生意一无是处了?我看她说的对,我是该去上班,只有上班才不会被生活欺压,才不会被人...”说着她瞅了柳思翊一眼,“嫌弃!”她特地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发音。 她的严肃脸配上充满求生欲的话,让柳思翊忍俊不禁,知道她在给彼此台阶下,也在变相哄自己认错,怎么还忍心争执下去。 不过是一时情绪宣泄而已,柳思翊很清楚,自己终究是个凡人,一时接受不了身残的打击,抵不过这种负面情绪的侵袭,也会有失控无法自处的时候。 “你少说两句吧。”她瞥了凌阡毓一眼,怨气还在,语气冷冷淡淡。 凌阡毓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这样吧,以后你复健我就去上班,其他时候我在家里行不行?” “你最好别出现我跟前。” 凌阡毓:“??”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她一脸无辜,哭丧着脸,委委屈屈。 柳思翊不予理睬,只是扶着栏杆艰难地起身,嘴唇磕破的地方慢慢停止了流血,她也早已满头大汗。 好不容易站直,疲惫和酸软后,她感到嘴唇有种撕裂的疼,口腔也有一股令人作恶的血腥味。 凌阡毓闷不吭声地倒来一杯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言不发,只是捧着杯子呆呆地望着她。 真是个傻子...柳思翊唇角隐隐含笑,心里又酸又甜。 两人阴晴不定,华美琪看不懂了,这两人前一秒吵架下一秒又别别扭扭地和好,什么关系?凭她敏锐的洞察力,感觉这二人不简单,可她的重心在别的地方,不在这里。 她只管帮这个高冷倔强的中国女人恢复行走,也算卖了祁沐宛的面子,何况她是余教授关心的病人。 这场争吵让凌阡毓看清了彼此的相处,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点,她知道很难平衡柳思翊心里的苦和身体的累。 她相信跌跌撞撞之后,会摸索出更好的方式。她一直把柳思翊紧紧握着,最终适得其反了。 沙子握得越紧,就会流失越快。 她确实应该给柳思翊时间、空间甚至自尊。 心疼和牵挂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 后面的日子,凌阡毓让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规。很久没有露面的她,再次出现在了凌睿集团,依然能够将管桩、基建两大块业务处理得有条不紊。 天凌网和凌天网的交战陷入焦灼中,两边开始以优惠战吸引用户,随后提高返点给商户,最近又开始了升级服务。 这场拉锯战可能会持久下去,天凌网堵在了这条路上,无法前行。凌商天到底是经验十足,能力突出,经过他的力挽狂澜,凌天网保下了强大的数据基础,目前的流量和用户依然高于天凌网。 强大的枝干靠得是夯实的根基,天凌网想要飞跃,光靠炒作和代言甚至砸钱让利不是根本之法。 这种持久战不利于刚刚成立的天凌网,凌阡毓必须要出奇制胜。 办公室里,她望着最近的报表陷入了沉思,凌商北带来了新的大数据分析。 “二妹,投入到这种程度我们是不是该收回成本了?”凌商北是个保守派,一切稳妥至上,但凌阡毓喜欢冒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所有看起来付之东流的利润,后期才有可能创造出更高的价值。 何况,做生意盈亏都是家常便饭。 “大哥,你不觉得我们这时候收手才会功亏一篑吗?天凌网刚刚起步,砸进去这么多人力物力财力,这个时候不能叫停。” “但是你现在看不到曙光,你也看到老五的段数了,这是他的强项,我们经验都不如他,况且这么强大的根基想要动摇,我们要砸多少钱你看到报表了吗?最后还可能血本无归。”凌商北持反对意见,总觉得风险太高,不值得。 凌阡毓望着数据库统计出来的流量用户以及成交金额的涨跌,有了新的主意。 “或许我们还是太保守了,降到成本价,把他老底逼出来,他敢让到低于我们,就成功了一半。” “老五又不是傻子,你真当他看不出来你在跟他博资金流?” “他傻不傻不重要。”凌阡毓笑得意味深长:“大哥你想想,我们现在出让优惠给用户和商户,他应战的话只能降价,对我们有利,他不应战就不降价,那我们正好顺水推舟收拢一波独家商户,天凌网我没打算挣钱,即使到最后只能保本甚至亏钱,我也要把四房活活耗死。” 凌商北是个商人,他不愿意在投资上面失利,本来联手也是要报“一箭之仇”,现在这么大费周章,投入太大,他有些想退出。 凌阡毓看出他的犹豫,也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决定给他加强决心。 “看来大哥,应该多了解些事情。”说着她把手机一段录音打开,里面传出凌商天暗暗教唆凌商雨绑架的话,他错愕不已,愤愤地捶桌,“原来是他!这个畜生!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早点告诉你,我怕你去跟他干架,打一顿是出气了,然后呢?”凌阡毓冷笑,“不过他右手不是半残了吗?也算小惩。” “你干的?” 凌阡毓没有承认,只是冷冷回答:“不足以偿还思翊所受的苦,我要的是他生不如死!” 冰冷的瞳孔透着杀意,凌商北愣愣望着她,只觉得此刻的凌阡毓没有一点温度,即使带着敌意和仇恨,几房也算一脉相连,凌阡毓的冷血让他有些胆寒。 虽然凌商天死不足惜,凌商雨罪有应得,可想到小时候,想到他们跟自己同根同源,凌商北偶尔会有些不忍。 论狠心和手段,他确实比不过凌阡毓,她现在夺位的用心,昭然若揭。 恐怕这些年一直在暗暗布局,步步为营,甚至派人深入敌营,知己知彼,否则她怎么能够过关斩将,人生就像开挂,资源人脉全部为她所有。 很可能柳思翊也是她其中的一步棋,到今天凌商北已经看透了许多事,只是他已经不在乎结局怎么样了。 爱上就是爱上了,他不想问缘由,也不管背后的用心。何况他这条命是柳思翊救下的,哪怕想起来曾经被骗过被利用过,他也恨不起来,喜欢依然根深蒂固。 所以,害她今天瘫在轮椅上的人,不能放过。 “需要什么你就说,我配合你,这个世上谁都不可以伤害玫瑰,你也是。” 丢下这句话,凌商北离开了办公室,对他来说放弃是最后的守护,他希望凌阡毓真的是柳思翊幸福的归属。 这场商战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凌阊啸对四房不闻不问,不给予支持,也不表明态度,每天躺在家里。 四房因为大房二房的联合实力,加上最近的竞争格局,有些慌乱。 三房最近忙于凌商雨脱罪的事,无心加入这场争斗,四房的地位岌岌可危,眼见危机四伏,凌国彰慌了。 一定是凌阡毓知道了他父亲的死因,在报复他们。或许因为做贼心虚,或许是人到绝路,为了自保会狗急跳墙,他开始密谋对付凌阡毓的事。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凌国彰在书房来回踱步,两名合作伙伴也唉声叹气,他们是这场战役的利益受害者,也是凌国彰多年的亲信。 “彰哥,我们都是跟着你起家的,心血不能毁于一旦。” “是啊,我们不能任人宰割。” 这二人都希望凌国彰能够拿出主意来。 “不如...”凌国彰双拳紧握,那双充满算计的眼中,闪过狡黠的眸光,“不如让她跟二哥一样,永远消失。” 如果没有能力击垮一个人,只能当做绊脚石一样,踢开。踢开绊脚石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它消亡。 “我们也正有此意。”这句话正中那二人下怀,凌国彰不开口,没人敢出这种冒险的主意。 “好,那么...” “不许!”凌国彰话没有说完,门就被人冷不丁地推开了。 凌商天在门外听到对话,直接闯了进来,他嘴唇惨白没有一丝血色,脸上颧骨凸出,双眼凹陷,眸间都是血丝,厚黑的眼袋像很多天没睡过觉,掌骨断裂的手,至今还缠着绷带,不能动。 这段时间他沉溺在对战中,经常熬夜不睡,也会暴饮暴食,吃完就吐,整个人已经是骨瘦如柴。 “阿天?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凌国彰心疼地说,儿子日渐消瘦,眼见越来越憔悴却不明缘由,问他受伤的手情况,缄口不提,也越来越不喜欢跟人交流。 “不许伤害二姐!”凌商天虽然气若游丝,这句话却说的格外有力。 “为什么?”凌国彰不解。 “不为什么,不许就是不许!” 说完这句话他像幽魂似地离开了书房,他不许凌国彰伤害凌阡毓,因为如果二姐死了,离姐姐一定活不下去,离姐姐不在了,他活得就没有意义了。 看不见离姐姐的日子,他就像一具丧尸,好像无血无肉,没心没肺。除了机械地工作,偶尔获得一丝满足,他还有什么? 站在阳台,望着天空那轮明月,凌商天举着手机拍了下来,正想着柳思翊自得其乐时,派出去的侦探来了消息。 “红姐住在云栖小区。” 凌商天兴奋地抱着手机,一会揣在怀里傻笑,一会对着月亮呢喃。 “离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那么多年了我们还能重逢,足以证明我们的缘分,你就算去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04章 双重保护 凌商天不让动凌阡毓,凌国彰就真的不敢轻举妄动,四房基本是仰仗他的专业和运营在殊死抵抗。凌天网能够从名不见经传小网站做到行业no.1,凌商天功不可没。 何况这个儿子是凌国彰心头肉,又怎么舍得跟他对着来。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陷入另一重绝境里。 原本,三房和四房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一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当年残害二房凌国韬的事情,让他们防着彼此又迫不得已拴在一起。 当初凌阡毓在对付管桩时,就给四房埋下了祸根,她本来是想两边一起收拾,慢慢剥掉他们的权利,拿走业务,但没想到半路会出现个棘手的凌商天。 所谓树倒猢狲散,凌阊啸这棵大树似乎快不行了,如今二房枝繁叶茂,大房如日中天,三房四房人人自危。 既然动不了凌阡毓,凌国彰把主意打向了凌阊啸,既然他不想管事了,就该把股份让出来,哪怕软硬兼施,也要在继承权公开前抢占先机,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但是想到老头子的威严,凌国彰还是有些害怕,毕竟自己势单力薄,还是该小心翼翼,提前作些安排才能动手。 闹得满城风雨的“凌家四公子贩//du绑架案”,终于开庭。乔青山一人扛下了所有罪,从录口供到法庭,他都在帮凌商雨开罪,在证据不够前提下,凌商雨的贩//du罪不能成立,同时绑架也只能作为帮凶量刑。 原本该到法庭作证的行动组一个没上,凌阡毓提供的录音证据被人掉包剪音,即使检控方竭力地指正凌商雨罄竹难书的罪行,审判长也只看辩护方的证据。 他是凌家保护伞里的其中一环,在量刑时会有考量,轻犯才容易被掉包,其他环节才好操作,他只要负责好这个庭审就行。 当然除了这些,还需要一个重要的东西。 精神病鉴定书。 这一系列的事情看起来天//衣无缝,不管审判长要徇私还是想重判,都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制造不公。 他的任务就是保持一审判决看起来的公平公正,凌家自然不会上诉,会直接安排后面的事情。 就在庭审快结束,要宣布判决书时,辛然与几名纪委的人进来了,他们以主审法官贪污受贿为由,当庭带走了他。 这招双管齐下,让所有人防不胜防,在场媒体忙拍下这刺激的一幕,同时制造伪证的鉴定机构相关人员也被依法拘留。 辛然悄悄行动这段时间,借用了凌阡毓大量人力财力,买通到内部人才捋清环环相扣的保护伞模式。这些人就像一座金字塔,拥有财富的凌家三房在顶端,下面的人一层层地对凌商雨进行保护。 只要断了一环,其他人全部玩完。 这些贪官被抓到一定是严惩不贷,很快一系列人相继落网,包括辛然警局的上上级领导。 当然,凌商雨又被重新收押,凌国勋、凌商寒、章梓芳包括其娘家人,所有涉嫌违法包庇行贿的人,都被一网打尽,剩下那些试图逃走的,在辛然行动下,也没走成。 这次反腐行动震惊全国,也惊动了上面,zf领导下定决心清扫这些毒瘤,辛然也因此立了一功,不仅复职还晋升到大队长。 整个三房都被抓了进去,无一幸免,凌阊啸气得直接吐血,一病不起,凌睿集团的股票连续多日跌停。 为了震慑那些违法分子,大街小巷的大屏幕都在播报这事件。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任何向法律挑衅的人,我们都不能姑息。” 街上人来人往,有辆轮椅止步在了屏幕下,柳思翊的目光在新闻上停留了片刻。 她复健有阵子了,有些效果,但离站起来还很远。 害她坐在轮椅上的人已经受到法律制裁,那些帮凶也都相继落网,可是柳思翊却开心不起来。 没有报仇雪恨的快感,只有无尽的绝望。如果死在车轮下也就罢了,可偏偏那么重的伤好了,却留下了这个残障的躯壳。 那些人就算伏法也无法让她恢复如常。 想到此,她又狠狠地在腿上掐了一块,有些疼感知却很弱。这双腿不知被她掐了多少块淤青,好了又上新,有时候她恨不得拿针、拿刀去扎,想用疼痛唤醒肌肉的知觉。 偏偏...又没有勇气这么做。 她怕凌阡毓被自己这种极端黑暗的心理吓到,她也怕面对这样的自己。 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的街角,好像都与她无关。柳思翊熟稔地控制轮椅,向前行走,路人都会自觉地给她让路,就连过斑马线都会有人善意地避让,甚至会帮她一把。 她会礼貌说谢谢,说完后心里更加酸楚。 或许是性格太要强了,别人的帮助时刻都在提醒她,今时不同往日,她失去了行走的自由,就连正常生活都成了奢望。 别说凌阡毓了,她哪怕难得出门一次都在牵累别人。 离她不远的地方,于氏兄弟一直悄悄跟着,凌阡毓反复交待,必须时刻盯紧她,随时保护,两人不敢怠慢,变着花样乔装,装扮路人,勤换衣服,甚至戴假发和墨镜。 所幸柳思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敏锐,她的视线似乎没有焦距,思绪也很游离,整个人好像是飘的。 她觉得了无生趣,哪怕凌阡毓允许她出来走走,可以自己逛超市,去菜场,也找不到往日的欢乐。 于杰、于莽在两个方向,分别以10米距离跟着,他们没有发现马路上有辆商务车为了走这条路已经开了几圈。 凌商天坐在车里远远望着坐在轮椅里的柳思翊,红了眼眶。 “你们去引开那两个保镖。”他对车里人说,两名年轻女子点头,车在路边临时停靠,她们分头行动,向于氏兄弟走去。 这些日子,凌商天一直蹲点云栖小区,终于等到柳思翊出门,只是他受教训了,不敢轻易露面。 他先找几个人打掩护,果然发现了紧随其后的于氏兄弟,右手之残仿佛还在昨日,凌商天对这二人有些忌惮。 如果不是因为他愧疚,觉得受伤也是一种补偿,他一定不会放过伤害自己的人。 引开他们很简单,随便制造点混乱就行。跟保镖硬碰硬没必要,换个性别,让女人上,事半功倍,这就是凌商天调虎离山的策略。 柳思翊正专注地控制轮椅行走,听到身后传来女人吵闹声,随后四周人都围观过去,听到有人说当街耍流氓之类的,她没有回头径自往前走。 什么都勾不起她的兴趣。 今天她想买点菜回去,亲自做一顿晚餐,这么久了,凌阡毓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加班吃的七点钟晚餐出自她的手。 超市离小区也就1公里,路好走,柳思翊很容易到。 超市前广场宽敞,时常有些促销和小贩卖玩具,柳思翊经过那里时听到一阵吆喝声:“谁的玫瑰花丢了?” 她寻声望去,一名小丑正在派发气球,他手里还有一束鲜红的玫瑰,属于非赠品。 他一直在用奇怪的声音叫喊:“谁的玫瑰花丢了?” 或许是用了变声器,柳思翊视线在玫瑰上停留了一会,抬眸对上小丑深邃的眼神,那眸光有些熟悉,只是配上小丑诡异的笑脸,让人有些不适。 她正想离开,小丑蹦蹦跳跳地过来了。 “姐姐,是你丢的花吗?”他声音有些尖锐刺耳,说完就把那束娇艳的玫瑰呈到她跟前。 “不是。” “是你的,你就是它,它就是你。” 柳思翊漠然地扫了他一眼,这种阴阳怪气的腔调怎么这么熟悉?她看向小丑,小丑也凝视她,周围的空气和人群仿佛定格了,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 “让开。”她按下行驶键,小丑却突然抓住轮椅的把手,缠着绷带的手映入柳思翊眼帘,那手除了掌心部分还包扎着,露出的指骨都被涂上了跟脸一样的彩虹色,有些瘆得慌。 “花给你,祝福你。” 小丑的咄咄逼人让柳思翊气压瞬间低了下来,她双拳紧握,发出了咯噔咯噔的声响,如果不是因为腿不方便,这会小丑已经被她撂倒在地了。 柳思翊不想让他靠近自己,对那束玫瑰也充满厌恶。她按下倒退键,控制轮椅后退,与小丑拉开距离。 “你别走啊。”小丑本来是半蹲姿势,忙起来追。 柳思翊只顾着避开他,忘记身后有行人和障碍物,就在她加速快要撞到超市防护栏时,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轮椅把手。 小丑见到来人止住了脚步,他冷哼一声,把玫瑰放在鼻间嗅了嗅,放在地上,然后笑嘻嘻地跑开了。 “给我追!”身后的声音冷冷响起,两名保镖向小丑跑开的方向追去。 柳思翊回头,凌阡毓寒若冰霜的表情立即变得柔和,“今天下了个早班,陪你一起逛超市。”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柳思翊问完后就觉得多余,“你又派保镖跟着我了。”她早该想到,凌阡毓不可能放心她出来,可惜现在的自己对周围环境已经失去了判断力,全神贯注都很难,何况在人群中发现跟踪者。 “他们被人调虎离山,我刚好在附近,那小丑是谁?”凌阡毓问。 “不知道,莫名其妙。”柳思翊想到一个人,但是不确定。 “没关系,现在没人伤得了你,走吧,买菜去喽。”凌阡毓说着兴奋地推着她向超市走去,经过那束玫瑰时,她冷眸迸射出凌厉的杀意。 她在柳思翊昏迷期间将那双曾经失灵的耳钉返场重修,前阵子才收回来重新给她带上,现在的红点信号还很正常。但凌阡毓不敢大意,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万无一失,经过那次她怕了,她在于氏兄弟手机也装了定位器。 只是柳思翊不知道,她这几次出门,凌阡毓其实都跟着,她和另外两名保镖就是第二道保护线,所以今天才能及时出现。 小丑逃得飞快,等到保镖追到时,只剩下假发和衣服,人已经被一辆没牌照的车接走了。 极速离开的商务车里,凌商天对着镜子,望着自己那张陌生又神秘的丑脸,发出幽冷阴寒的笑意。 第105章 心态崩了 那束玫瑰孤独地躺在地上,在她们进超市时被人捡了起来,柳思翊从玻璃门的反光中看到了那娇艳的颜色,恍如淋淋鲜血。 比起菜场,超市少了些接地气的真实感,可对柳思翊来说这种生活气息也够了。 说起来一起逛超市的机会也屈指可数,柳思翊直奔果蔬区,凌阡毓推着购物车紧紧跟着,另外两名保镖以不打扰的距离在四周晃悠。 “思翊,你今天想喝猪脚汤还是骨头汤或者鱼汤?”凌阡毓寻思着搭配汤买些辅料,毕竟伤筋动骨需要增加营养,最近她的气色越来越差了。 “我又不是坐月子,天天喝汤哪里喝得下。”柳思翊正在挑选蔬菜,她想做点素食宴,最近的饮食有些一言难尽,凌阡毓是能勉强做点吃的,但是她一进厨房,锅碗瓢盆准遭殃,然后厨房就会一片凌乱,光收拾就要半天,她决定收回厨房权,亲力亲为。 除了定期做复健,每天好像只能坐吃等死,日子单调乏味。 “人是铁,饭是钢,你别怕胖,有我陪着你。”凌阡毓一本正经安慰,她以为柳思翊是怕发胖才抵触喝汤。 “我不会让自己胖的。”对身材,柳思翊很有信心,哪怕现在不能正常健身,她也会借助普拉提做腹部练习,那些精细到呼吸和小肌肉群的运动,只有练的人才能感觉到效果。 即使她不能站着,身材依然苗条,马甲线更是性感妩媚。 凌阡毓不自觉捏了捏小腹,暗暗决心要练出马甲线,既然加入健身大军了,就不能再被碾压,免得将来柳思翊恢复了,自己无法翻身... 水果区的吆喝声从不远处飘来,柳思翊感觉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她放下手中菜,想过去一探究竟。 “去哪啊。”凌阡毓寸步不离地跟着,柳思翊穿过人群想看清水果区的人,轮椅在两米之外停下了。 叫卖的是位阿姨,她满脸沧桑,隐隐可见白发,却很积极地向过往顾客推销水果。 柳思翊扶着轮椅的手不自觉地捏紧,她盯着看了好一会,直到那位阿姨无意中对上她的目光。 她惊讶地望着柳思翊,随后有些激动露出微笑,继而视线落在轮椅上,笑容瞬间凝住,表情也变得凝重。 就那么一刹那,她表情瞬息万变。 “这位阿姨有些面熟啊。”凌阡毓感觉自己在哪见过她。 柳思翊却调头准备走,那位阿姨没舍得收回视线,对她好像很关心,这个眼神让凌阡毓想起了抢救那天,在医院的那位保洁阿姨。 “走吧。”柳思翊的表情冷却下来,不看好奇也有些不甘,看了又忍不住心生怨气,世界这么大,为什么要这样遇见?为什么会在这里重逢,又要在这种时候相见? 凌阡毓发现她情绪不对,准备顺着她离开。 那阿姨捧着一只椰汁小跑过来,“小姐,这个送你们喝,是赠品。”说完她觉得不妥,忙解释:“这是我们做活动的,也是进口的上品。” “看起来还不错。”凌阡毓本来就想买,因为柳思翊爱喝新鲜的椰汁。 “我不喝这个东西。”柳思翊冷冷拒绝了。 “这个很新鲜的,也很清甜,你相信我。”那位阿姨极力解释,试图多说点什么。 柳思翊沉默不语,没有再回应,只是决然地离开了。 凌阡毓看了那位阿姨一眼,说了声抱歉。柳思翊的心情因为偶遇了这个人,更加低沉。 不过是个陌生的路人而已,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而且在医院时,那位阿姨屡次徘徊在手术室门口,又是为什么? “你认识她?”凌阡毓问。 柳思翊随意挑了些蔬菜扔进购物车里,淡淡回答:“不相干的人。”她很不愿意提及的样子,也没有否定认识这个事实。 看她缄口不提缘由,凌阡毓没再追问。 到底是仇人还是亲人?凌阡毓陷入沉思,这家超市是蓝飞旭家的分店,打听个人应该不难。她悄悄拍了一张照片传给了蓝飞旭,让他帮忙查一查这位阿姨。 “阡毓。” “嗯?”凌阡毓忙藏起手机,笑不露齿,眉目间尽是风情,她凑过去,殷勤地说道:“夫人请吩咐。” 柳思翊却笑不出来,“你去买点水果吧。” “想吃什么?” “榴莲、山竹、菠萝蜜、车厘子、红毛丹、蓝莓,要进口的,多买点。” 凌阡毓瞪大眼珠,手指扒了扒,又在心里默念一遍这几个品种,“你确定?” “嗯。” “我们吃不完的,总不能一样买一个吧。” 而且专挑贵的买,想光顾人家生意还是爆发了消费欲? “多买点,带点给海芋和蓝楹,或者送点给祁总和华医师。”柳思翊终究是嘴硬心软,外冷内热,对人的疏离和冷漠不过是保护自己封闭自己的一种方式。 “这个...这些人情我会用其他方式还,水果还是少买点,会坏的...”凌阡毓故意显得不乐意。 见她找借口搪塞,柳思翊脸拉得更长,凌阡毓深感不妙,求生欲顿起,忙摆手:“我懂了,懂了,我让他们送货上门,这就去订购,多买点,不怕吃不完。” 她是想缓和缓和气氛,最近的柳思翊气压太低了,笑容逐渐减少,有时候凌阡毓甚至不知怎样才能让她开心了。 三房被连根拔起这么大的事,她也没见柳思翊脸上露出笑意。 不知这种水果区是个人承包还是导购拿提成,凌阡毓定了几千元的水果,让超市分别配送到自己家、海芋家、凌商北家以及蓝楹家甚至凌家别墅。 在她选购水果时,柳思翊去了调料区,想买点别的。 她的心情起起伏伏,有时候会很沮丧,有时候又会平静,一个人的时候还会莫名地想落泪,多数时候都在发呆,能够一整天不说话,也不理凌阡毓。 今天遇到这个人,放大了她消极负面的情绪,让她的心情雪上加霜,让她想起了孤苦无依的过往。 最近的心情很奇怪,每天都很沉重,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也有些抵触跟凌阡毓独处,所以她每天晚上都会早早睡觉,避免交流。 调料有序地放在置物架上,她想买些生粉,可坐在轮椅里的位置根本够不着。她一身傲骨,不想求助任何人,只是双臂用力撑着,让沉重的身体微微支起。 距离不远,高度也还好,她应该能够拿到。本来她的轮椅是可以调整高度的,可就是要跟自己较劲,想逼着自己一把。 本着这个信念,她用意志和体能强撑,好不容易要拿到东西,却因为单手抬起导致两边不平衡,整个人随着轮椅侧翻了。 摔倒时,手不小心触碰到置物架上的东西,一同掉了下来。 柳思翊狼狈地趴在地上,她感觉不到身体的不适,只觉得周围都是异样的目光,她手指紧紧扣着地面,指甲盖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几乎快被自己咬破。 有人想扶她,被推开了。 她在跟自己怄气,老天爷好像放弃她了,这双腿的不便让她觉得被这个世界抛弃了,每天脑子里都会响着一句话:“你是个废人,是个残障人士,到哪都在连累别人。” 久而久之,她认同了那个恶魔的声音,在自我否定,自我怀疑中度过每一天。生活陷入了恶性循环,身心一遍遍地被折磨,活着就是煎熬。 柳思翊绝望地看向天花板,多希望吊顶装置砸下来,将她从这个世界带走,再也不要面对这些残忍的事实。 凌阡毓在骗她,华美琪在哄她,祁沐宛在安慰她,每个人都说她只要耐心等待就可以站起来,只要坚持做复健就会有希望。 其实没有,她其实已经无药可救了!她彻底残了! “小姐,我扶你起来吧。” 没人愿意看到这么美丽的女人从轮椅上摔下来无人问津,只是柳思翊过于高冷,让人有些望而生怯。 她拒绝了别人的好意,试图自己站起来。 围观的人很无奈,最后有个人走了过去,不管她什么反应,二话不说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放开!”柳思翊刚想发怒,发现是凌商北。 “你这是跟自己生气还是跟二妹生气?” 凌商北身后站着神情凝重的海芋,她有些不耐烦地对围观群众说:“都散了吧,有什么好看的。” “你们怎么在这。”柳思翊被他稳稳地放回轮椅上,凌阡毓才找了过来,“思翊?”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名保镖像愣头青,本来也想帮她起来,但都被拒绝了。 “二妹,你怎么回事?你到底能不能照顾好玫瑰,逛个超市都能摔到她。”凌商北张嘴就开始斥责。 凌阡毓没有气恼,关切地问:“你摔了?摔哪了,疼吗?” “没事,我自己不小心的。” “你自己不小心还不是因为她没看好你。”凌商北异常激动,他本来也是难得有闲情逸致,想给家里添置点东西,强行拉着海芋陪自己逛超市。 虽然海芋极不情愿,但还是来了,结果就遇到这茬事。 “是我不对,对不起,思翊。” “没事,你别道歉了。”柳思翊皱眉,对不起这三个字听多了,反而让她难过,凌阡毓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什么时候那么低声下气过,最近一言不合就跟自己道歉,生怕自己不开心,小心翼翼地照顾自己的情绪。 她自己都觉得累,阡毓总有一天也会累吧。 拖累两个字,最终逃不开一个累字。 “你这两个保镖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就知道站在一边。”凌商北气不过又骂起那两个人,他们就算眼疾手快也来不及阻止柳思翊摔倒,两人无辜地低下头,不敢应声。 气氛忽然有些尴尬沉重,海芋拉了拉凌商北,“行了,你少说两句,别给大家添堵了。”转而对柳思翊温柔地说:“红,我们有阵子没见了,不如聚聚吧?” “嗯,好啊。”她心不在焉回答。 “要不去我家?你都很少去呢?” “都可以。” 凌商北积极说:“别去你家了,我家就在旁边,不然去我那?正好我有事情跟二妹聊。” 他大概猜到海芋跟柳思翊关系不简单, 现在联想到当初系列事情,那几个女人的关系可能千丝万缕,只是事实是什么,其实不重要了。 海芋看向柳思翊,她点头,凌阡毓也没有反对,此刻柳思翊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就去大哥家坐坐吧。”她都差点忘了,凌商北房子就在附近,原来自己跟他住的这么近。 随后,几人把食材买全准备离开超市,刚走到前广场,就有一群小丑闯入了视线。 他们在柳思翊出来的那一刻,集体放飞了手中的气球,随后一人拿着一支玫瑰从她跟前蹦蹦跳跳地经过。 因为保镖阻拦,他们没能近身,但那些嘻嘻哈哈的笑声,就像魔怔一样,在柳思翊耳畔回荡。 她望着小丑们恍惚了,只觉得他们笑脸刺目,难看,就好像投射出了自己心里的阴暗面。 “走开!”她呼喝了一声,带着反感和抵触,甚至有些恐惧,就像内心的魔鬼被人放出,小丑本该是逗人开心的,可对现在的柳思翊来说,就像丑陋的心化为了具象的东西,只有无尽的恐惧和黑暗。 “别缠着我!”柳思翊扶额颔首,只觉得头痛欲裂,痛苦万分。 凌阡毓握着她的手,咬牙切齿地说:“给我抓一个回来。”她要看看到底谁在作妖。 保镖还没行动,小丑们就四下逃窜,分开跑走了。那一张张笑脸阴魂不散,这群人一看就知道是拿钱办事。 他们逃开是因为远程监控的凌商天看到柳思翊的表情,感觉不对劲,立马下令让小丑们离开。 他以为可以逗她开心,他以为小丑是带来欢乐的。可他放大了柳思翊的脸,发现她很难受很痛苦,很奇怪:“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是想逗你开心的,你应该笑的,你笑起来那么美,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一定是二姐,惹她不高兴了,二姐没能照顾好她。 是二姐没保护好她,所以她双腿才站不起来,该死! 凌阡毓应该接受惩罚,接受神的惩罚!凌商天拳头捶向屏幕,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他对着屏幕冷笑,凌商雨垮了,这兄妹二人怎么可以轻易放过? “到底谁在搞事情?”凌商北感觉到了深深的恶意,那两名保镖没抓到人,但于氏兄弟逮住了一个,他们等候凌阡毓的命令。 凌阡毓轻抚柳思翊的脸,见她冷汗涔涔,心疼不已,她对凌商北说:“大哥,你先带她去你那,我稍后过去。” “好。” 目送柳思翊安全离开,凌阡毓脸色骤变,“小丑在哪?” “在超市仓库门口。” “给我让他开口,用任何办法!”她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谁还敢动她的思翊! 第106章 了无遗憾 超市仓库的死胡同,空无一人,有名小丑被于氏兄弟困在那里,在凌阡毓抵达后,他们对小丑动了手,想要“屈打成招”。 “别打了,别打了,不然...我...我...报警了。”小丑抱头蹲在墙角。 “你去报啊!”于莽又上前踹了一脚。 凌阡毓沉默地站在一边,悠悠燃起一根烟,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人被暴揍。 他不招于氏兄弟就不打算停手,见凌阡毓脸色越来越阴冷,于杰所幸掏出匕首,直接拎起他,锋利的刀口对着他脖子,厉声喝道:“再不说割断你脖子!” 那人战战兢兢,终于在恐吓中和盘托出,他本来也不知道雇主是谁,只认识直接付钱的中间人,他把名字报了出来,凌阡毓并不认识。 但有个人很可疑。 凌阡毓联系海芋去集团员工资料里找这个名字,最后查出中间人是凌商天的秘书。 果然是他...凌阡毓深吸一口烟,冷冷一笑。 “二小姐,要不要去抓那个人?” “不用了,给我把今天所有出现过的小丑全部找出来,教训一顿。”说完她瞪向角落那个小丑,那人本能地捂住脸,生怕又挨打。 “我不敢了,不敢了,我就是想挣点零花钱而已。”他带着哭腔求饶,生活困苦,难得找个私活,却不知得罪了什么权贵,差点把小命都搭进去。 报警,他不敢,谁知道这些拳头背后藏着怎么争斗?何况那女人锐利的目光就像猛兽,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自己生吞活剥。 他还以为自己真的只是扮演逗人开心的角色,却不知这群小丑的出现勾起了柳思翊心底的脆弱和黑暗,她就像看到了丑恶的自己。 逆鳞不可触碰,怪只能怪他们侵害的人,是凌阡毓的所爱。 凌商北的房子在十八楼,家里设有观景台,是全透明的封闭式阳台,柳思翊坐在那里,俯瞰远处的风景,最后视线落在楼下。 这种高度,如果跳下去,会粉身碎骨吧? 死是什么感觉呢?一瞬间魂魄离身?还是像沉睡一样,失去所有知觉? 其实死亡不可怕吧,柳思翊忽然觉得小时候被父亲险些溺死的那些瞬间,没那么可怕了。 要是那时候就死在水缸里,或许就没有现在的痛苦了。 可也遇不到阡毓了...如果没有她,自己还在水深火热里,或许早已不在人世。 柳思翊垂眸,想起了曾经的磨难。她能死里逃生那么多次,为什么偏偏不能接受自己这副残破的身体。 让她自生自灭多好,偏偏阡毓又那么努力,为什么呢?不值得的! 她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或许会成为凌阡毓一生的累赘。她想做很多事情,想给凌阡毓全部温柔,想为凌阡毓做尽世上所有的浪漫,可现在这些全部折在了理想中,成为奢望。 还不如在那些意外中死去,还不如不开始这段感情,还不如... 这些假设带着丝丝懊悔,像一把把刀,削她的心,割她的肉。 柳思翊像陷入了某种魔怔中,小丑的笑声又在耳边响起,她抓着头发,焦灼烦躁,甚至觉得疲惫犯困。 “玫瑰,你想喝点什么?红茶白茶奶茶咖啡?”凌商北的声音响起,让柳思翊像受到惊吓一般,忙坐直了身体,她捋了捋头发,努力保持正常:“红茶吧。” “好,你稍等哦。” 柳思翊第一次来自己家做客,凌商北心情复杂,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甚至臆想过两人在一起生活的场景,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想想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场梦,恍如隔世。 过去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洒脱,从他决定放下的那刻起,凌商北就觉得轻松了许多,大概放下才是解脱的唯一方式,也是彼此最好的关系和距离。 这朵红玫瑰,依然是他心里无可取代的女人,现在是,将来也是。 凌商北翻箱倒柜找茶叶,都没有找到,忍不住跑出来问:“海芋,你给我红茶放哪了?”自从家里被海芋收拾过,他经常找不到东西,有时候不得已半夜打电话给海芋问。 海芋刚切好水果,看了他一眼说:“茶当然在茶室,柜子第二格是红茶。” “哦,也是。” 海芋无奈地摇摇头,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抬头发现柳思翊正看着自己。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啊?”她不自在地摸了摸脸。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我来帮大少爷拿过几次文件,正好乱,我就,我就顺手帮忙规整了一下。”海芋表情有些不自然,又加以解释道:“他自己总忘记东西放哪,我怕以后再麻烦,就...”说着说着脸竟有些发烫,说话也有些结巴,很难见到海芋这种表情。 柳思翊好像嗅到了什么,她低眉浅笑:“你不用解释那么清楚。”难得从她嘴角看到弧度,海芋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不说这个了,过来吃点水果吧,你最近的气色不太好呢。” 柳思翊面无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自从生病后再也没见她化过妆。现在的她,素颜有种病态美,只有那坚韧的性子和冷冷的气场没有变过。 “是不是很丑?”她轻抚自己脸,最近连镜子都不敢照,比起酒吧那段不堪的过往,她更加害怕面对现在的自己。 她怕从镜中看到绝望的自己,也怕面对脆弱无能的自己,更怕看到魔鬼的影子。 她可以接受失败,不能接受这样苟且地活着,就像受着某种屈辱一样,被生活碾压,每天都很窒息,很压抑。 海芋笑着拉过她的手,她瘦得指骨凸出,芊芊十指的触觉令人心疼,海芋鼻头一酸,勉强支起微笑:“我们红心最美了,哪怕是素颜也魅力十足。” “内心黑暗没有光明的人,皮囊能好看到哪去?”柳思翊转头又看向外面,眼神没什么焦距,总是失魂落魄。 她又忍不住想,如果从高楼跳下去,是不是就能重生解脱了。 如果离开这个世界,是不是所有人都解脱了? 阡毓、商北、蓝楹、海芋、李伯母、余教授,所有人都因为她的瘫痪,变得小心翼翼,对她关心至极。 每个人的关心都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现实是什么。 那么努力地做复健不过是自己接受不了现实而已,她还有余力去抗拒吗?没有了,这个世界恍恍惚惚,她甚至觉得一切都像假的,连同这具皮囊,就连阡毓好像也变得朦胧起来。 不,是她离身边人,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 “红啊”海芋看到她这样孤寂,觉得难过,总想安慰几句,可知道世上最没有力量的关怀就是语言。 红心性格太要强了,现在反受其害,任何人都帮不了她。 “茶来了,玫瑰,你尝尝我这茶,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呢。”凌商北兴致勃勃地端来茶具,准备开始泡茶,他和海芋一样,试图用各种方式哄她开心。 在他们竭尽所能的时候,柳思翊心情却无比沉重,而她不能让别人的努力付之东流,还要假装若无其事,保持基本的礼貌和交流。 “那我今天要尝尝你的手艺了。”别人不知道她说出这句简单的话多难,凌商北能从她表情中看到吃力和勉强,他低头不语,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拨弄茶具。 柳思翊巴不得全世界都沉默,没人打扰她。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灵魂出窍了,不仅下肢不能动,全身都像被下了诅咒,不能动弹。 华美琪之前说过,她应该是可以脱离轮椅拄拐杖行走了,可结果却都是打击。 或许连她都要放弃自己了吧,她就是站不起来! 想到此,柳思翊哑然失笑。 天色渐晚,黄昏的光晕透过玻璃照射进来,柳思翊望着夕阳,出神。 “二妹怎么还不回来?”凌商北看了一眼手表,有些着急,什么事情要处理这么久? 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她件,消耗了这么多人力物力财力,就看这最后一击能不能彻底击溃四房了。 “你耐心点,她一定是去处理那些小丑了,她怎么容忍得了来伤害红的人。”海芋了解凌阡毓,对这种事是0容忍,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凌阡毓进来时脸色很难看,直到寻到柳思翊身影才变得柔和。 晚霞中,柳思翊身影散发着温柔的光影,旁边桌上那杯红茶已经冷却,整个画面有种凄凉的美,让人不忍惊扰。 即便处理掉所有障碍,她也不会开心,意识到这点后,凌阡毓很难过,她因为无法感同身受这份痛苦而懊恼,自己也更加痛苦。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 凌阡毓刚到,海芋就把准备好的一份绝密文件拿了出来,她出谋划策,指点江山,凌商北和海芋双剑合璧打前阵,最后的压价逼得凌天网退步,降到成本价以下。 这份亏损数据以及不合理的举措,都被他们整合到了一起,汇总成一份报告,只要提交给董事会,就可以罢免凌国彰的总经理和凌商天副总经理之位。 “这个东西递交董事会后,加上我们在董事会的人助力,把四叔和老五拉下马,应该问题不大。” 凌阡毓一目十行,翻了个大概,她现在不用事必躬亲,充分信任凌商北和海芋。 “发公司审核平台,不仅要让董事会看到,还要让集团所有高层领导都看见。” “没问题,我这就去办。”海芋效率惊人,加上曾经在总经办的职权,总能事半功倍。 这场仗胜券在握,凌阡毓几乎铲除了所有绊脚石,也无形中替父母报了仇,凌商北也出了一口恶气,海芋更是圆满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可没人感到喜悦。 因为柳思翊的痛苦,不能被成功治愈,也不能被胜利冲淡。 “阡毓”一直默不作声的柳思翊忽然主动说话,凌阡毓忙跨步过去,蹲在她身边,温柔笑道:“我在呢。” “心语阿姨是不是可以和国韬叔叔团聚了?” 她没想到柳思翊一直记挂这件事,点点头:“爷爷是没再反对了,现在谁反对都无用。”她今时今日的地位,已经不会受到任何人牵制。 “不如找个吉日,把他们合葬吧。” 凌阡毓怔了怔,心头掠过莫名的酸楚,她轻握柳思翊的手,微凉的指尖让她心头一颤,她放在脸边,轻轻点头。 柳思翊想见证圆梦的结果,这个遗愿是多少悔恨和遗憾交织而成的,与心爱之人分离这么多年,得多难过呢? 她也想看到凌阡毓人生的圆满,见证完这一切,在这人世间,就没有任何挂心的事了。 只有了无遗憾,才能安然离开。 没有不甘,没有无奈。或许,她的命运,早就注定了,这些年,不过是老天的恩赐。 既然它想回收,就给它好了。想通了这件事,柳思翊笑了,从来没像此刻这么轻松过。 第107章 月圆之夜 今晚,有超级月亮。 柳思翊心情忽然好了很多,她决定留在凌商北这亲自下厨,当做一次难得的聚餐。 她的轮椅是特别定制,不仅是电动控制,还有升降装置的设计,能够调整座椅的高度,不影响在厨房操作。 平时是凌阡毓宠着,不让她下厨,今天是她执意要动手,凌阡毓只能依着她。 见到这么稀奇的轮椅装置,凌商北没过脑地来了一句:“这东西这么先进?”刚说完被海芋一顿奚落,“大少爷,您这么闲的话,可以去客厅看电视,不要在厨房影响红心发挥。” 真是的,会说话就多说点,不会说话闭嘴不知道?? 夸人家轮椅先进,跟夸人家假肢好看有什么区别?这个大少爷怎么到了关键时候憨憨的... 海芋无奈地摇摇头,直男身上果然槽点满满。 “海芋说的对,居家这种事向来跟男人无关。”凌阡毓补充道,她步步小心,生怕触痛柳思翊心房,他倒好,言语如刀,不知道会伤人吗? “可能有些人就适合坐坐办公室吧。” 两人一唱一和,护着柳思翊。凌阡毓总觉得海芋这句话哪里不对,好像自己也是这样的人?比如她就下不了厨房。 明明是自己家,被嫌弃和埋汰,凌商北郁闷地回到客厅,也意识到自己说话有失妥当。他拍了拍脑门,后悔不已,怎么就说出这种话来了,玫瑰会怎么想呢? 真是...自己都嫌弃。 正在厨房挑菜的柳思翊唇角含笑,听到她们一起吐槽凌商北,觉得好笑,甚至有些同情他。 凌阡毓发现她的表情和状态完全变了,她轻声对海芋说:“你有没有发现她好像心情变好了?” “发现了,只是觉得有点...”海芋说不上哪里不对,就这么片刻的功夫,柳思翊整个人变得神清气爽,状态好得有些不真实。 “有点突然对吧?”凌阡毓也瞧出了端倪,气场微妙的变化太明显,她怕物极必反。 她想走近一点观察清楚,就去厨房准备帮忙,谁知道刚踏进去,柳思翊就说:“不用你帮,让海芋姐来吧。” “为什么?我可以的,真的。” “你别多想,我只是想跟海芋姐叙叙旧,聊聊天。” “好吧...” 再次在厨房被“驱逐”,也不知道为什么,即使能够在商场征战四方,凌阡毓也征服不了厨房。 那里就像人生越不过的坎,总是做不好。 她垂头丧气地走到客厅,凌商北幸灾乐祸地望着她:“怎么?你也被嫌弃赶出来了?” “我是让她们姐妹俩好好聚聚。” 凌阡毓长舒一口气,有些担心地回望厨房,她的心依然高高悬挂着,每天都活得不踏实。 曾经追逐的东西都到手了,她过关斩将,一步一步地上位,终于赢得今天这个局面,可代价太大了。 “其实,我觉得,玫瑰是不是该接受心理疏导?”凌商北都看出她可能有些心理上的问题,也说出了凌阡毓最忧心的事,她本想让祁沐宛帮忙开解她,可柳思翊抗拒与别人沟通交流,沉默居多,如果生硬地逗她说话,也只会适得其反。 “她这种性子一般人疏导不了,叫姨妈回来那等同于给她上刑,我现在不知道要怎么办。”凌阡毓轻叹一口气,觉得堵心。 “你都没办法,我就更加束手无策,自尊心太强也真不是好事,哎。” 电视里,正放着宣安新闻,里面正在播报xx超市惊现十几名小丑的场景,随后报道发生反转,有小丑报警声称不明缘由被人暴打一顿。 监控无意拍到了他们,那些小丑看起来就像为了制造惊喜而来,却遭遇毒打,新闻风向站在弱者一方。 凌阡毓轻嗤,不予置评。 “你干的?”凌商北问。 凌阡毓点头,“十五个小丑,一个不落,就算是被人当qiang使,也是活该。”没人可以伤害她的思翊。 “谁会这么无聊?” “呵...别有用心是一定会付出代价的。”凌阡毓拧了拧眉梢,她刚从凌商音那里得到消息,凌商天失踪好几天了,家里公司都没有,手机联系不上,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他的失踪等同于一个隐患,凌阡毓总有种敌在暗我在明的不安。何况,凌商天这种人,实在难以猜出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开放式的厨房,操作起来轻松自如,两个人配合协作,空间绰绰有余。窗外的圆月,散尽极度的柔媚,照耀着大地。 “原来今天有超级月亮。”柳思翊抬眸时终于发现了这一幕好景致,月亮皎洁明亮如一轮玉盘,美不胜收。 “是啊,可惜没带相机,这么美的月色要衬在风景中会更美。”海芋赞不绝口,她一直是摄影爱好者,家里有无数高配置单反,甚至还有一台天文镜,她对明月、星辰甚至整个银河系都很有兴趣。 柳思翊望着月光,露出柔美的笑意,她想起了凌阡毓表露心意的那个晚上,她们在山顶看见了最美的夜景,多少次柳思翊都想回到那里,回味曾经的点滴。 她也想在花前月下,向凌阡毓来一次充满仪式感的告白,或是在一段美好的旅程中,求她求婚。 一辈子那么短,山盟海誓不足以表达她的爱,给她一场婚礼,或许才是最好的表达。 可是,这些终究只能扼杀在心里。 世上再美的风景,没有那个人在终究会黯然失色。 凌阡毓装满了她的心,就像铺洒大地的皎皎月色,满溢的光晕,令人着迷。 “海芋姐。” “嗯?” “你看到这么美的夜色,会想到谁?” “我?”海芋没想过这个问题,她纯粹是喜欢定格美丽,喜欢留下美好的瞬间,没有想过什么人,要说分享快乐,早年也会发几张照片在她们小群里。 “我没想谁,只想等会回家拿相机拍照。”海芋笑着回答,话音未落,手机就来了一条信息。 屏幕显示的联系人是:辛队长 她很自然地点开,那是一张超级月亮的美照,夜空的些许薄云,为照片里的月亮平添了几分神秘感和美感。 这张照片如果不是专业相机和角度是拍不出来的,海芋第一反应是,她不会在网上搜的图片吧? “嘀”短信再次响起,对话框里传来一句话“明月共此时”。 海芋轻笑,回复道:“你拍的?” 辛然:“网上你找不到第二张的。”语气充满傲娇。 海芋笑笑把手机放到一边,不禁想到辛然难道也是摄影爱好者?她倒是有点意外。 她表情细微的变化被柳思翊看在眼里,难得她心情放松,打趣起来:“海芋姐,我掐指一算,今年你可能脱单呢。” “脱单?你什么时候时候变成神算子了?”即使身边人一个接一个的成婚,恋爱,她也没有想过自己的个人问题,感情是奢侈的吧,她知道有些人一辈子也不会遇到心爱之人,即使遇到了也可能与爱情失之交臂,或许她就是这类。 注孤生的性格,也难以与别人达到共鸣的状态。 遇不到灵魂伴侣,海芋不会将就,宁可接受孤独,享受单身,也不辜负脱离火海后重生的自己。 “可惜,可能等不到那天。”柳思翊低头喃喃,她多希望也能看到海芋心有所属,遇到心爱之人,姐妹三人各自幸福圆满,可是,老天不会这么仁慈。 她大概是,看不见了。 “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柳思翊摇头,低头专注到了菜品上,她将炖菜的酱料调好,开始展现大厨的实力,海芋厨艺不精,但看柳思翊调酱的比例,荤素搭配的精妙,以及中高火的拿捏掌握,就羡慕不已。 这本该是生活最美好的样子,可每次看到轮椅,海芋总会忍不住伤感。 柳思翊做饭的状态极好,偶尔会从她嘴角看到幽美的弧度,那笑容就像雨过天晴的彩虹,充满希望。 凌阡毓时不时在厨房门口徘徊,想进去又怕被轰出来,只能时不时偷看几眼。生活中的柳思翊每个瞬间都很养眼,都会深深地吸引她。 这种感觉,久违了。凌阡毓多怕只是暂时的或者是暴雨前的平静,她总会胡思乱想,甚至觉得自己疑神疑鬼,可是她找不到思翊情绪忽然恢复的理由和原因。 “海芋姐,盘子。” “来了来了。”海芋忙得不亦乐乎,为了方便,今晚做了“蒸菜”宴,这种菜品考究火候的掌握,调料的拿捏,色彩的搭配,所有出品都色香味俱全。 “好香啊。”凌阡毓探出头来,“我来帮忙端菜,总可以吧?”她诚惶诚恐,生怕又被“轰”出来。 柳思翊按下开关,轮椅高度恢复如常,她调转方向,凝望凌阡毓,挂着浅浅笑意:“当心烫。” “我知道。”凌阡毓憋了一晚上,终于跟她说上话了,柳思翊控制轮椅又去了观景台,月亮挂在不远处,淡淡的粉白,若隐若现,一半在天上,一半在人间,触手可及。 万家灯火、街道霓虹、朦胧的月影,是柳思翊近些天见过的最美风景。 人总会在接近幸福时,患得患失。正如此刻,明明是奔着圆满而行的婵娟,她却对未来已经没有了期待。 “思翊,去吃饭吧。”凌阡毓走了过来,只觉得柳思翊的侧颜在月下变得悠远恍惚,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袭上心头。 “阡毓”她还在看着远方,不知是沉沦月色,还是在寄托哀思。 “嗯?” “我想拍照。” 凌阡毓顿了顿,觉得突然又开心,“好啊。”她拿出手机,柳思翊却说,“我想拍合照。” “我们的?” “还有和海芋的。” 海芋放下碗筷,望着她蹙起眉头,这种不祥的预感到底怎么回事?可她不想扫兴,只能扬着笑意说:“我给你和二小姐先拍,然后我们再...” “一起吧,从来没拍过合照,可惜蓝楹不在。”平静的语气透着失落,柳思翊怅然若失的表情让人心疼,海芋和凌阡毓相视一看,不言而喻地点头。 “要不我打电话让蓝楹过来?”海芋说。 柳思翊摇头,“别麻烦了,下次吧,应该还有机会。” 应该?什么叫应该还有机会??凌阡毓每每解读一句话都会吓到自己,这种语调难免让人多想。 “那也好,不如让大少爷帮我们拍吧”海芋向凌商北招招手。 “月亮有什么好拍的。”凌商北走来时嘀咕了一句,他是不懂那些看到美食美景就拍照留念的人。 “这叫情调,情趣。”海芋埋汰了一句,忽然觉得男人跟女人永远都是平行线,他们或许永远无法在内心深处去读懂女人的心思。 凌商北眉头挑了挑,见柳思翊对这件事兴致勃勃,没再说话,只要玫瑰开心就好,做什么都行。 “等等。”柳思翊捋了捋头发,又轻抚自己的脸,有些担忧地问:“我会不会太丑了,头发乱吗?” “好看的很呢。”凌阡毓微微屈身,从旁环拥着她,海芋笔直地站在一边,三人一起看向镜头,露出微微笑意,凌商北按下拍照键,连续拍了好几张。 “总觉得海芋...”他望着照片啧啧了两句。 “我怎么了?” “有点光芒万丈。” 不就是说她是灯泡吗?海芋皮笑肉不笑地说,“有些事习惯就好,给红看看吧。” 凌商北点头,把手机递给柳思翊,她捧在手心观赏,凌阡毓抱着她时目光似水,笑得温柔动人,就连海芋看着都很养眼,唯有自己面容惨白,眸间有些黯淡。 她轻触屏幕,爱不释手,等过几天,与蓝楹相聚再拍一次,就圆满了。她要留住生命中所有重要的人,永远陪着自己,这样就不会孤单害怕了。 第108章 你愿意吗 今晚,有种久违的团圆感,虽没有谈笑风生,却也让人温暖,也成了最有温度的记忆点。 晚餐后,凌商北要送她们回去被拒绝了,四名保镖跟着,足以保证安全。他还想绅士地送海芋,也被拒绝。 海芋不喜欢被送,男女还是应该保持点距离,之前帮他收拾已经越界了,还是该注意点,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何况,她还想陪着柳思翊她们走走。 明亮的夜晚让人留恋,一年中最美的时刻就在今夜,海芋陪她们走着,途经超市门口,看见了几名警员还在现场。 凌阡毓视若无睹,淡定地从旁经过,却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凌二小姐。” 是辛然,这件案子本来是下边一个小组负责,但她从电视里面看到了熟脸,特地从家里赶到现场了解情况。 凌阡毓停下脚步,海芋看到辛然的那一刻有些讶异,那照片是怎么回事?总不可能是在执行任务时拍的吧? 辛然的眼神先在海芋身上停留了片刻,继而看向柳思翊,关心地问:“红姐没事吧?” “没事,你是在调查小丑案件?”柳思翊问。 “我看到报道感觉小丑好像是在为难你,就过来了,今天不是我当值,只是...”她看向凌阡毓,报案者不是受害者,反而是被人莫名暴揍一顿的小丑,从事情发生的时间地点以及原委来看,辛然能推理出是怎么回事。 “其实你们应该先报警,这样我处理起来方便的多。” 凌阡毓冷笑:“杀鸡焉用牛刀,辛队长的时间应该花在大案子上,而不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已经很仁慈了,只是让那些人稍微吃了点苦头,伤了点皮肉,如果不是因为知道是凌商天背后搞鬼,她很可能会查出每个小丑的背景,然后逼入绝境,她有的是办法让那些人失业甚至失去一切。 可是,对付小喽喽只会浪费时间和精力,现在凌商天不知藏哪里去了,他就像颗定时炸//弹,不知何时就会猝不及防地爆炸。 这才是她所忧心的。 “二小姐,其实要找到证据很容易,但我不想找您麻烦,更加不想帮那些试图伤害红姐的人,我做事也有自己的原则,希望下不为例。”辛然毕竟是执法人员,在推测出这件伤人案可能跟凌阡毓有关时,有些为难,也想息事宁人。 有时候法不容情,有时看事件性质,可以适当法外开恩。 对于没能保护好柳思翊,她一直很愧疚,所以当补偿也好,卖人情也罢,这次事她会妥善处理。 她很清楚,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这次保护伞事件如果没有凌阡毓的协助,根本无法将他们一网打尽。两人为了共同目的建立合作也好,为了私心暂时一致对外也罢,那也过去了。 凌阡毓需要冲锋陷阵的人,她当时需要“武器”,所以各取所需。唯一的收获可能就是,她对这些“豪门”有了些许改观,包括海芋。 她旁敲侧击地警示,让凌阡毓脸色一沉,继而扬起嘴角说:“辛队长,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只是在提醒您,斗归斗,还是不要触法比较好,你们凌家三房就是个例子,这次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遇见别人就难说了。” “那我就谢谢辛队长的提醒了。” 辛然因为职业特殊,时常会夹杂在法与情之间,她会在自己可控范围以及做事底线内,做出让步以及灵活变通,但绝对不可以助长别人在法律边缘试探。 她当然知道凌阡毓的能力和势力,也希望凌家这些风波过去后,大家都能相安无事。 两人对话暗藏风波,辛然以前对事不对人,这次已经顾及了情面,只不过在她们看来,她不讲任何私情,只是在公事公办。 一直沉默寡言的柳思翊,轻拉凌阡毓衣袖,向她摇摇头,她猜到凌阡毓处理了小丑,也知道她现在的手段大概会比较狠绝,还是因为自己状态不佳触怒了她,最后怒火转嫁给了那些小丑。 那些人只是靶子,可恨的背后那个人。 如果她们因此起了内讧,连累到无辜的人,得不偿失。 “这件事因我而起,那些小丑也是受人指使,我相信辛队长有办法尽快结案,当然如果那些人真的想死磕到底,那么我们就奉陪,辛队长你大可不必为难,我们也会见招拆招,希望不会连累你。” 红姐还是那个红姐,说话单刀直入,犀利地不留余地,那种无所畏惧的语气反而让辛然欣赏。比起那些豪门,她的“江湖气”更让辛然喜欢,她没有姿态没有腔调,满身烟火气,又不落俗。 她笑笑:“红姐的话,我记下了。” “辛队长,我们做事自有分寸,从商合作的人尚且不能那么快过河拆桥,何况你一警队楷模,总该给自己留点三分薄面和退路是不是?”海芋语气也是波涛暗涌,含沙射影,她本来不想开口,本以为这种小案子辛然不会参与,但没想到联手之后再相遇,会是这样的情景。 没有二小姐,她也不会官复原职,没有二小姐,她也不会铲除那帮保护伞势力。虽然是共赢局面,但没道理这么快就争锋相对吧? “海芋姐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说...”辛然试图解释,如果这个案子落在别人手里指不定查出点对二小姐不利的事情来,可海芋似乎听不进自己的解释,只忙着护短。 “您还是别解释了,看来我们还是立场不同,认知也不同,既然合作已经结束了,那么以后完全可以公事公办,我们是良好公民,警方如果有需要,我们一定配合。” 辛然望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无奈地叹口气。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僵了,亏得她知道海芋是摄影爱好者,辛苦拍了几百张月亮,挑了一张好看的分享给她,结果... 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啊??说自己过河拆桥?什么时候能不曲解自己的话呢? 海芋就是这样,与任何人交往会保持距离,保留几分防备。于私,她忠于凌阡毓,护短柳思翊,帮理不帮亲。于公,在职场上,她说一不二,严格按照公司制度管理部门,铁腕作风,气场强大,严肃地令人不敢靠近。 所以她没什么朋友,她也不需要,在她的世界里,有红心和蓝楹就够了,记得自己应该忠于谁就可以了。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不给任何人闯入的机会,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 本来以为可以和辛然试着做朋友,现在看来,她大概还是带着些许偏见与傲慢? 罢了罢了,那照片不如删了吧?海芋悻悻想着。 “队长,口供都录好了,咱先撤吧。”警员从远处向辛然喊道,她作了个ok手势。 “这案子不会麻烦到二小姐那里,您尽管放心。”辛然说完看向柳思翊,眼神落在轮椅上,闷闷地说了一句:“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 辛然戴上手套,扣上帽子,掖好领口,走向路边拎过一辆山地自行车跨了上去,她回望过来,眉眼微扬:“今晚月色这么美,别生气了。” 这句隔空飘来的话,传递给了没有表情的海芋。 柳思翊饶有兴致地看向她,故意问:“海芋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她也知道自己在过河拆桥惹人生气了呗?月色美又怎样,已经被她破坏了。”海芋没懂这句话意思,忍不住吐槽起来,她很护短,哪怕显得不那么讲道理。 她甚至以为辛然在说那张超级月亮的照片。 只是海芋倒没想到,辛然这种级别的人出来公干,竟然是骑着自行车到场的,而她飒爽的身姿,踩着夜风离开的背影,看起来也有那么几分潇洒。 傍晚十点,超市打烊,空荡荡的前广场渐渐没了人影,除了街道灯火,在未知黑暗处,不知藏着怎样的险恶。 柳思翊望着那片空地,人总会一念生死,一念善恶,她想起了送自己玫瑰花的小丑,仿佛看见了那张鬼魅笑脸的背后,藏着凌商北不为人知的孤寂阴暗偏执甚至扭曲的心。 她轻叹一口气,对海芋说:“海芋姐,你先回去吧,太晚了,别陪我们了。” “想多陪你们走走。”说完海芋又觉得好像不妥,做了一晚上灯泡功率很强了,是该“闪”了。 “你不是还要回去拿相机拍月亮呢,错过今晚,这一年都看不到这样的好景了。” “也是,那我直接回去了,你们...继续二人世界...”海芋挂起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挥挥手跟二人告别,她抬头看了一眼上空,兴冲冲地向停车场赶去,今晚哪怕不睡觉也要拍到最满意的超级月亮,起码要超越辛然那张。 回家的路很近,柳思翊已经很久没有跟凌阡毓好好散步了。这段时间,她活在乌云笼罩之下,伤己伤人,凌阡毓也因为她疲惫不堪。 亲密关系的相处不该是她们现在这个状态,可柳思翊无力改变,她能做的只有离开。 月光拉长了凌阡毓的身影,只是看着这个熟悉的影子,柳思翊就觉得亲切美好。这么多年了,她感觉自己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爱上凌阡毓,在一些不经意的瞬间就会怦然心动,日积月累下,只有更加刻骨铭心,没有被时间消磨的淡薄。 因为深爱,所以不舍,所以不能拖着她一起深陷这片沼泽中。 四名保镖分在四个方向,既能保持距离又能随时保护,警惕四周突发情况,以确保不会打扰到她们。 两人之间就这样沉默地走着。 “思翊”“阡毓”她们异口同声地叫出对方名字。 “你先说”“你先说”再次说出相同的话,她们会心一笑,这一幕以前也发生过,总有些话想说,总也不知道从哪开始。 “我先说吧。”这次凌阡毓没有谦让,她停下了脚步,蹲在轮椅边,歉疚地说:“我知道生活上我还有很多地方做的不好,不太会照顾人,也不擅长做饭,更不懂居家规整收纳那些,但是你相信我,只要你稍加指点加上我的聪明劲,一定会做好的。” 柳思翊刚想开口,凌阡毓拦住了她,“等等,我还没说完。” 她总怕柳思翊要说什么自己承受不了的话,或许是她过于患得患失,过分敏感了,可她必须把自己所有的心意道明。 “你别觉得我洗手做汤羹委屈什么的,我总不能一辈子都在职场商场跟人明争暗斗,生活总要回到柴米油盐酱醋茶。北方有句话说的好,幸福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我也想这样。这些年的经历和坎坷真的够了,我们现在拥有的财富,足够下半辈子好好享受生活。我累了,也不想斗了,等妈妈和爸爸合葬后,我们就踏踏实实过普通人的生活好不好?可以像大伯母那样,去乡下造一座房子,或者环球旅行,董事长位置我也不想坐了,所有的心愿都实现了,只要你在,我就是全世界最富裕的人,做不做继承人有什么重要的呢?” “阡毓...”柳思翊眼眶热了,心里泛起阵阵酸楚。 “还有,生活可能暂时会有些不如意的地方,但是只要我们在一起不就是最好的事吗?我们可以重开rose,你依然可以有自己的事业,我可以给公司当个顾问,也算我们对社会有贡献,也能够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我们可以独立,给彼此空间,我们也可以时刻粘在一起,只要你在我身边,就是生活最好的样子,我很清楚,你就是我想要的幸福,思翊,你愿意这辈子都不离开我吗?” “我...”柳思翊声音哽咽,甚至不敢多说一句话,只要吐出一个字就觉得泪水要决堤。 她微微颔首,动作像点头。 “我不管,你点头就当你答应了。”凌阡毓牵起她的手,当做一份承诺也好,答应了就不能失言,约定好了就不能离开,即使她永远只能坐着,凌阡毓依然可以牵着她的手,不离不弃,走向远方。 她不知道柳思翊的颔首沉默不是真正的应承,而是说不出那句“但是”。她怎么忍心说得出口,凌阡毓字字深情,甘愿为自己放下身份、放弃地位,这个代价太大了。 她不愿意心爱的人为自己这样,就像凌阡毓也希望时光能够倒退,让柳思翊置身事外,能够免受所有的伤害。 这代价太惨痛,她得来的一切反而成为愧疚和自责,她唯有用一生来偿还,来陪伴,来相守。 可惜,时间无法倒退,痛苦和悲剧已经酿成,柳思翊已经在绝境中出不来了,只有从决定离开的那刻起,才得到一丝解脱。 她继续沉默,只是用微笑回应。 这也足以让凌阡毓开心了。 “辛队长说的对,今晚的月色真美。”凌阡毓忽然心情大好,终于敞开心扉把那些话说出来了,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就连月光都比平时美上几分。 柳思翊笑着摇头:“你知道这句话意思吗?” “难道这句话还有什么含义?” “你果然不知道...难道辛队长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蒙的...”柳思翊低头思忖,或许是她多想了? “到底什么意思啊?”凌阡毓问。 “没什么,字面意思吧。”柳思翊看向皓月无边的夜空,笑了。 还是交给时间吧,不管是美好诞生,还是遗忘痛苦,都会慢慢冲淡... 阡毓的人生才开始,她总会放下自己,时间会让记忆渐渐模糊。可只要想到这些,柳思翊的心就痛得难以呼吸,总想落泪。 踏着清风明月,两人走了很久才到小区,保镖等她们安全到家才回自己的休息处。 小区外围的监控死角,悠悠传出魔方转动的声音,他的脸一半在月下,一半在树影中,光亮下露出小丑红色邪佞的嘴角,阴郁的笑容让整个夜晚变得毛骨悚然。 第109章 交换条件 凌商天失踪的第十五天 凌天网因为最高管理层决策问题,导致公司连续亏损,恶性竞争下肆意降价,违反行规,经过董事会一致决定,罢免凌国彰的董事长之位,对凌商天进行停薪留职处理,所有的事情将由董事会直接管辖。 凌商天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没有人能联系到他。凌国彰像热锅上的蚂蚁,担惊受怕,他感觉自己腹背受敌,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儿子不在,他好像变得一无所有。 他必须做点什么准备,必须给自己留条后路。 凌家因为三房和保护伞的勾当已被千夫所指,凌阊啸更是身败名裂,整个凌睿集团成为业界的笑话,甚至遭遇社会大众的唾骂,现在集团业务直线式下滑,股票亏损,每天损失上亿美元。 凌阊啸一病不起,眼不见为净,也不想在丢尽颜面的时候出现在任何地方,所有事情都放权给董事会处理,在这个节骨眼上,凌阡毓又提出了合葬父母的要求,他没有拒绝,也无法再说不。 再次回到凌家别墅,已经物是人非,整个宅邸有些空寂落寞,就连花园都好像少了些生机。 这个家,就像被人掏空了,终究只剩下躯壳,令人唏嘘。 柳思翊陪着凌阡毓一起回来了,她上楼,柳思翊就在楼下等着。 凌阊啸睡在书房躺椅上,曾经面色红润的他,一夜之间苍老了很多。 林桓小心翼翼地取出族谱,那是族长才能拥有的,也是凌阊啸视如珍宝的东西。 “二小姐,您母亲的名字,老爷已经加进去了,请过目。”他毕恭毕敬地捧了过去,这是凌家的家规,不入族谱就不能入祖坟,当初凌阊啸极力反对这门婚事,盛怒之下没有将余心语名字写进去,才有了后来不能跟凌国韬合葬的事。 泛黄的纸透着浓浓的年代感,但装订依旧很精致,凌阡毓第一次看族谱,捧在手里犹如千斤重,这就是所谓大家族的族谱? 就因为这个所谓的传承和香火,让凌家的女人地位低下,就因为这个封建守旧的形式,让妈妈含恨而终? 凌阡毓恨不得一把火烧了它,不仅愤怒于它对父母的伤害,还因为这变相牵累到思翊受尽折磨。 她缓缓翻到二房部分,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个有些陌生的“凌商毓”,那仿佛是与自己无关的名字,没有一点亲切感。 可看到父母名字写在一起时,她鼻间酸了,妈妈一定很欣慰,熬了这么久,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和爸爸团聚了。 她长呼一口气,控制好情绪,正打算合上时,无意中扫到了大房的名单,缺了李欣瑶。 大伯母竟然不在族谱里面吗?她可是凌家的长媳,爷爷最喜欢的儿媳妇,怎么会没有名字? 妈妈是因为不受宠,被歧视才没有资格进去,大伯母不应该啊,没入族谱严格意义来说,都不能算凌家人,为什么呢? 凌阡毓疑惑不已,但也没有问出口,淡淡扫了一眼后,她把族谱还了回去,“谢谢爷爷。” “咳咳咳”凌阊啸干咳了几声,林桓双手接过,重新放到书房的保险柜里,又从里面拿了另一份东西出来。 “日子我已经看好了,后天宜下葬,剩下的事情我自己会办好,您保重。”凌阡毓微微屈身,急着离开,因为柳思翊还在楼下等自己。 “小毓” 凌阡毓停下了脚步,转头,微笑:“您说。” “放过四房。”他承受不起再有一房被连根拔起,对于凌阡毓,他也失去了判断,他不知道这个孙女究竟有多少能量,还留了多少后招没用。 只是觉得她有能力将整个凌家摧毁,所以在有商有量的阶段,他还是希望保住四房。至少,不能让智商最高,能力最强的孙子出事。 凌阡毓轻笑:“爷爷,您多虑了,天凌网和凌天网都是凌家的,即使出现了恶性竞争的局面,不过是双王争霸而已,谁胜谁负都一样。” “我说的放过四房,是想让你放过你五弟。” 听他提及凌商天,凌阡毓表情骤变,笑意消失在嘴角,整个人气压都低了下来。 凌阊啸微微坐直身体,林桓给他调整到舒适的位置,并将那份股权书递了过来。 他想和凌阡毓做笔交易。 “这本来是属于你爸爸的那份,现在归你了。” 凌阡毓伸手接过,翻开看了看,是凌睿集团股份赠予书,里面写明了15股权将直接归入她名下。 “爸爸那份不是10吗?” “剩下的5是你的。”说完他又咳了几下,无力地躺回了靠枕上。 他竟然开始分股了,本来继承权应该是落在一人身上,如今三房四房频繁出事,他是担心凌家垮了吗?想公平对待? 不对,他应该是想跟自己谈什么条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凌阡毓饶有兴致地望着他,“想来爷爷英明决断,早已将股份分清了,我是第一个拿到的人。” “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爷爷想要什么。” “呵...”凌阡毓笑着摇头,如她所想,凌阊啸讨好她是为了别人。 “不管您信不信,五弟的失踪跟我没有关系。” 凌阊啸确实不信,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不想再跟凌阡毓闹僵,毕竟凌家能够胜任继承董事长位置的人只剩下她和凌商北。 她甚至略高一筹。 说不惜才是假的,他曾真心想扶持凌阡毓慢慢上去,可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也没料到凌阡毓做事会这么决绝,为了一个女人将自己的至亲赶尽杀绝,为了报仇,把整个家族产业抛诸脑后。 他没有跟凌阡毓争执,只是露出难得慈眉善目的微笑,说:“爷爷相信你,不过也希望你记得,不管曾经有多少不公和伤害,三房也得到报应了,你也完成心语的遗愿了,我希望你记得他们是你爸爸的亲兄弟亲侄儿,也是你的至亲。” 保生者弃死子。 凌阡毓冷笑,本就该杀人偿命的事,被他说的轻描淡写。她父亲的惨死,终究已是定局改变不了什么,凌阊啸不愿意再失去儿子和孙子,她能理解。 但是,凌商天是残害思翊的刽子手,怎么能轻易放过,何况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您说的对,一家人本不该如此,只是,到底是谁不放过谁,您真看得清吗?”凌阡毓再次想离开,凌阊啸却说:“我想见见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 “柳思翊。” 凌阡毓眉头深锁,拳头勒了勒,一脸不情愿。她带柳思翊回来是想寸步不离地守着,想第一时间分享好消息,并不是想给凌阊啸逐个击破的机会。 难道他还想威胁思翊不成? 正当她想拒绝时,林桓开口了:“二小姐,老爷只是想和柳小姐拉几句家常,她现在和您的关系我们都知道,也算一家人了不是?” 林桓说话时给了凌阡毓眼神示意,凌阊啸至今不知道自己身边最近的亲信是凌阡毓的人,他出来缓和气氛,倒让凌阡毓放心了不少。 “那我让她上来,您稍等。” 在没有完全撕破脸之前,凌阡毓依然扮演着好孙女的形象。 柳思翊一直静静等着,即使这座房子看起来有些空荡,还是给人一种波涛暗涌的感觉。 某个瞬间,她会想起下落不明的凌商天。 “思翊。” 她转头,凌阡毓笑着走了过来,牵起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摩挲了几下,才说:“爷爷想跟你说几句话,我送你上去。” “好。”柳思翊面不改色,只是从容应答。 从电梯上到三楼,凌阡毓一直紧紧扣着柳思翊的手,“不管他对你说什么,左耳进右耳出。” “我知道,放心吧。” “万一说什么难听的话...”凌阡毓想了各种可能,还是有些不放心,哪怕知道凌阊啸不会伤害她,也会忍不住担心。 “什么难听的话我都听过,还怕这?” “可是...” “阡毓。”柳思翊捏了捏她小指,嘴角牵起优美的弧度:“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还怕什么?” 她去过鬼门关,又瘫在轮椅上,比起这些,面对凌阊啸算什么。 “我等你。”凌阡毓紧紧握了握她的手,柳思翊只是轻拍她手背,在林桓引导下进了书房。 凌阊啸疲惫的双眸抬了抬,视线落在轮椅时,眸光亮了亮,定睛望着她,“又见面了,柳思翊。”他第一次这么正经地叫她名字。 “凌董事长好。” “呵呵呵,按照你跟阡毓现在的关系,你也应该唤我一声爷爷才对,董事长多生疏。”凌阊啸假惺惺地笑着,一脸和蔼可亲,但柳思翊却从这双眼睛中看到了狡黠,她面无表情地回答:“抱歉,我叫不出口。” 凌阊啸的笑容僵在脸上,很快恢复如常,“想来他们就是喜欢你这股傲气和倔强。” “您想说什么,请直接说吧。” “呵呵呵,放心,我不是来为难你的,只是以前见面没好好看过你,这次当成自家人跟你闲聊几句。” 柳思翊对他心存戒备,不轻易接话,那些无关痛痒的虚伪之言,她也不想回应。 “你确实有几分姿色,话少性子稳,孤傲却也善良,混迹酒吧也不落俗,难怪小北,小毓,甚至小天都对你情有独钟。” 柳思翊眉眼上扬,表情始终不变,她淡淡说道:“您误会了,我当商北是大哥,跟五少爷不熟更没有任何关系。” “哦?也罢。”她不承认没关系,凌阊啸话引到这里,可以切入正题了,“不管怎么样,你已经是我们凌家一份子了,老五最近不见了踪影,我想小毓或许知道他在哪?不如你劝劝她,让老五回来,至少让四房和和美美。” “您觉得是阡毓藏起了五少爷?” “难道不是吗?”凌阊啸不相信这件事跟凌阡毓没有关系,他一直保持和颜悦色想套话,她们不承认没关系,点到为止想必也听得明白。 柳思翊无奈地摇头:“您真是不了解她。” “是谁藏起了老五,你们心知肚明。”凌阊啸周旋得有些失去耐心,他屡次放下身份,做出让步,不想再浪费唇舌,他希望今天的谈话能奏效。 “如果您已经说完,那么我就先走了。” 柳思翊始终不卑不亢,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解释,但在凌阊啸看来却是目空一切,他有些生气。 “你失去了双腿我很遗憾,但你一定不会想失去更多吧,家和万事兴,凌家已经失去太多了,如今风雨飘摇,经不起任何打击了,现下每个人安好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他软硬兼施,想保持长者风度,又想警告柳思翊要识好歹。 柳思翊听出了他威胁的口吻,低头看了一眼双腿,苦笑:“您说的对,失去了双腿很痛苦,被钢筋刺穿身体的那一刻,我也去了一趟鬼门关,我命贱,自然不能跟三少爷他们比,只不过经历那么多,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失去什么了。” “你是身体之痛,而我失去了自己的儿子和孙子,我心痛!你知道无能为力的感觉吗?我们一大家子因为你支离破碎,因为你生死内斗,消耗家业,几近消亡,你不觉得你应该做点什么补偿?” “补偿?”柳思翊觉得好笑,是她被凌商雨绑架,是凌家动用保护伞触犯了刑法,怎么她好像还成了罪人了,可真是讽刺。 “只要老五没事,我不会干涉你和阡毓,还会考虑让她继任董事长,柳思翊,你想清楚,我是她亲爷爷,你们想长久在一起,就一定需要我的接纳。” “呵...”柳思翊无语地看着他,“您还真是自信爆棚,我和阡毓在一起是我们自己的事,跟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没想到经历这么多事,凌阊啸还没有幡然醒悟,依然这么狂妄,这么自以为是。他一边□□脸,一边唱白脸,就为了保一个凌商天? 凌阊啸被她的话激怒,本来想好好聊,没想到这么就谈崩,柳思翊的态度这么恶劣,又这么不识抬举,终于让他露出真面目。 “你别以为小毓上位了,我病倒了就束手无策,我有的是办法分开你们。” 柳思翊也不甘示弱:“有办法您尽管用,我如果主动离开阡毓那是我自己的事,我如果不想离开,谁也拆散不了,包括您!” “你!” 第110章 了却心愿 凌阊啸激发了柳思翊的逆反心理,将她深埋内心的傲骨和倔强再度唤醒,她的人生已然这么晦暗了,哪里还怕别人胁迫,哪怕这个人是凌阡毓的亲爷爷。 “抱歉,不能如您所愿了。”柳思翊控制轮椅想转身,凌阊啸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老五出事,我不会放过你们。” 他始终认定是凌阡毓动了凌商天,他宁可相信自己的妄加猜测,也不愿意相信凌阡毓和柳思翊的话。 软硬兼施不过是被逼急了,凌商天生死未卜,他即将面临家破人亡,凌家再也禁不起任何动荡。不管怎么样,要保住四房。 即使他们犯过滔天大罪,即使他们做事欠妥,他也要继续庇佑,为此不惜付出任何代价,这是他为父为祖父该做的。 已经动不了手脚,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凌家,就算权势再大,花的钱再多,也没人敢接应这档事。 可四房还有机会,他不能让凌阡毓将这个家连根拔起。 柳思翊微微侧过脸,嘴角划过一丝幽冷的弧度,“您多虑了,他不会出事,除非是自掘坟墓。”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太不了解凌商天了,这是凌阊啸最可悲的地方,他自以为看透每个人,却不知自己才是被玩弄于鼓掌的那个人。 凌阊啸气得血脉膨胀,胸腔疼得忍不住猛咳,血压再度飙升,林桓扶他坐下,拿来了药。 “老爷,最近风雨飘摇,您可不能倒下,五少爷或许是受到打击出去旅行或是暂时对人避而不见,不会有事的。” “哼!老五虽然内向,但一直勤勤恳恳,就算遇事不至于失踪,她和老大联合对付四房,不就是想弄垮老五?他兢兢业业的到底得罪谁了,要受这种逼害?” “或许是...”林桓有些顾忌,没敢说出口。 凌阊啸眼皮抬了抬,从皱褶间挤出一抹冷笑,“替父还债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老爷...” “罢了罢了,真是作孽。”凌阊啸的心已经碎了一地,手心手背都是肉,想到又恨又痛,悔不当初,一纸股权书害死了最爱的儿子。 现在报应来了,天道轮回,终究是轮到自己头上了。他缓缓拿起第一任妻子的照片,轻抚相框,痛心疾首:“落英啊,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们的骨肉都离世了,只剩下小北和小毓,可三房四房也是我的骨肉啊。” 他纤弱的身体抱着妻子照片,竟有些啜泣。 林桓轻叹一口气,悄悄退出了书房,他寻到停车场,追上了凌阡毓。 “二小姐。” “林叔,您还有事?” 林桓看了柳思翊一眼,觉得不该再拿她当外人,便直接说明来意,他压低了声音,谨防有耳朵。 “最近四爷在更换保安,说是为了家宅安全,我总觉得苗头不对。” 凌阡毓眉头轻佻,饶有笑意:“怎么?他想揭竿起义,还是想谋朝篡位?” “我怕他狗急跳墙,会对老爷...” “你准备些人,必要时把四叔的人控制住,多弄点针孔摄像头,把爷爷日常都拍下,如果四叔想造反,那也省得我再花心思动他了。” 凌国彰已经深陷绝境,他没有靠山,关系网不如三房,钱权即将失去,没人敢趟浑水。即使想贷款东山再起,也无可能,董事会的人眼见他失势,许多开始倒戈大房和二房。 这场战役输赢已见分晓,他唯一的可能就是从股权上动脑筋。 如果他敢逼迫老爷子,凌阡毓正好借机把他铲除,不费吹灰之力。 “明白,有情况我随时通知二小姐,这个家现在不是很安全,您照顾好柳小姐。” 凌阡毓点头,“谢谢林叔。” “二小姐慢走,柳小姐慢走。”林桓毕恭毕敬后,又故意提高音量说了一句:“老爷身体欠佳,还望二小姐多回来看望。” “我会的。” 借着月光,凌阡毓将柳思翊抱进了车里,明明和凌阊啸争得面红耳赤,柳思翊精神状态却比来的时候要好。 其实他们的对话,凌阡毓都听见了,书房本就有窃听器,林桓悄悄塞了个耳机给她,本来是挺担心的,听到柳思翊反驳时的腔调和口吻,只觉得大快人心。 恍然间,她觉得以前那个思翊又回来了。 “看来平时,我们应该多吵吵架。”凌阡毓打趣道。 “吵架?” “我看你跟爷爷争吵时比平时有精神。”她发现了,柳思翊软硬不吃,遇强则更强,哪怕以前对自己也是一样。 这种酷酷的个性,反而成就她的魅力。 虽然带刺,却会在适当时候收起锋芒,凌阡毓喜欢她这种切换自如的从容,也爱她的不向任何强权和黑暗低头的勇敢。 可是,这次,她被自己打倒了。连日来的低迷和自闭,让凌阡毓一度担心她会患上抑郁症,看到她今天反应才放下心来。 柳思翊目光含水,倒映出柔美的月色,她挂起淡淡笑意:“只是替心语阿姨开心,终于能够与叔叔团聚了。” 凌阡毓歪头望着她,眸间灿若星河,笑起来妩媚动人,“不如趁机让爸妈给我们做个见证。” “什么见证?” “和他们一样,生同衾,死同穴。” 凌阡毓含情脉脉的真诚,像十里春风,吹进了柳思翊的心里,她细眉一皱,心揪成一团,不觉间又低下头看向那双废腿。 她沉默片刻,笑意绕上眉梢,如深夜里娇艳绽放的玫瑰,“好一句生同衾,死同穴。”说罢她抬头看向明月,不禁叹了一句:“今晚月色真美。” “还是你最美。”凌阡毓轻捏她下巴,喜悦溢于言表,柳思翊嘴角扬了扬,没再说话。 只是平放在腿上的双手,悄悄移到侧边,用力掐了掐,有些疼,或许她还有站起来的希望? 她想走又舍不得,她给自己找了很多离开的理由,可不走的借口却很少。经过今晚一事,她开始会想,自己真的要做那个先退却的人吗?真的要做那个先转身的人吗? 阡毓好不容易得到了一切,让她失去自己,等同于把她重新打回深渊,太残忍了。 可是,这双腿太不争气了!拖累她一辈子,自己也做不到! 柳思翊总在这样的矛盾和痛苦中挣扎。 四月的微风,格外温柔。凌氏墓园,一场迁墓仪式在淡淡的哀思中进行。所有人带着对逝者的敬意,身穿黑衣,素面朝天,见证这场迟到又圆满的重聚。 新墓碑上,刻着“凌国韬、余心语夫妇之墓”,凌阡毓等人对着新墓三鞠躬,随后她独自跪在墓前,牵着柳思翊的手磕了三个头。 柳思翊行动不便,只能随着她颔首弯腰。 这三拜就算见了父母,她们之间也该圆满了。柳思翊一直在等这天来临,等凌阡毓了却心愿,等自己陪着她走完最后一程,再离开。 可这天真的来临时,她的心时时刻刻都像在被凌迟,每分每秒都疼得难以呼吸。 磕头之后,这种心情更甚。 “终于等到这天了。”望着他们的合墓,李欣瑶垂下双眸,黯然落泪。这一刻等太久了,多少遗憾和悔恨都无法释怀,在活着时没能让心语安然无恙,是李欣瑶一生的痛,也是她和余心欢之间永远解不开的结。 “妈,既然是二叔二婶的团圆日,您就别伤感了。”凌商北扶着她双肩,宽慰道。 李欣瑶笑笑,拍了拍儿子手背,“我是喜极而泣。” 谁也不懂她泪水里的无奈和难过,她这辈子活得云淡风轻,唯有这件事,任何时候提及,都会心痛。 余心欢站在墓前一直默然不语,她开心吗?没有,这是妹妹的遗愿,不是她的。 如果有机会,她依然会坚持己见。 她根本不希望余心语从余家迁入凌家坟,只是妹妹这一生过得这么苦,余心欢不忍心让她死后还不能瞑目。 或许是她心肠过硬,对余心语的死始终意难平。那段日子,她甚至抵触看见凌阡毓,可又心有不甘,如果她们不一条心,世上还有谁能给心语报仇。 指望李欣瑶吗?呵呵...余心欢当初就是太相信李欣瑶会保护妹妹了,最后才会点头同意,多年奔赴国外搞学术,结果呢? 一入豪门深似海,凭她多努力,多强势,多优秀,也无法阻止妹妹成为牺牲品。 时至今日,想起来,依然有恨。 执念太深,往往只会为难自己。余心欢看透人性,看透人生,传道授业解惑,培养出多少心理学领域的高知,却始终解救不了自己。 她望着墓碑苦笑,笑自己的可悲。抬头之际,她感觉到了李欣瑶的目光,她没有迎过去,假装不在意。 情绪在这天被无限放大,她对李欣瑶依然有怨。 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转头对凌阡毓说:“今天先这样,我还有事要忙,你们自便吧。” 刚转过身,迎面冲来一个人,直接抱住了她,“余教授,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所有人怔住,华美琪亲昵地抱着余心欢,一脸享受。她是跟着柳思翊她们来的,所以能够进出自如,左右等不到余心欢出来,算着仪式差不多结束,忍不住过来了。 柳思翊不自觉地看向李欣瑶,她神情淡定,眼神停留在相拥的二人身上片刻,直接别过脸,避而不看。哪怕只是个侧影,柳思翊也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失落感。 余心欢双臂自动收紧,抵开华美琪的亲近。 她眉头一蹙,沉音说道:“松开我,美琪。” 余心欢不怒自威的气场,一旦冷下,让人望而生畏,不管是学生还是下属,都怕她沉着脸。 “哦”华美琪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手,露出甜美的微笑:“余教授,听说你离婚了,真的吗?”她语气雀跃,遮掩不住的兴奋,这是她愿意回国治疗柳思翊最大的原因,祁沐宛以余心欢在宣安为诱惑,把她骗了回来。 华美琪在复健方面很有成就,柳思翊虽还不能站起来,但腿部已经恢复知觉,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拄拐行走,这是很大的进步。 她的障碍在于内心,内心的负重压在下肢,所以目前才拿不住拐杖。 “我离不离婚跟你有关系吗?”余心欢表情严肃,语气淡漠,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心情不好,可离婚这两个字却叫李欣瑶心头一颤。 她离婚了?李欣瑶一点都不知道。 余心欢的丈夫是知名大导演谢向元,之前被诊断出尿毒症,余心欢赶回国不为照顾他,而是直接一纸离婚协议书,彻底结束了这段形式婚姻。 对于婚姻状况,余心欢缄口不提,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李欣瑶更加不知真相,可笑的是,这么大的事,她要通过别人的口才能得知。 李欣瑶不知该喜该悲。 离婚对华美琪来说,是莫大的机会。 “你之前拒绝我的理由就是你已婚,现在没理由了吧,余教授。”华美琪等这一天好久了,她从大学时期就喜欢余心欢,受国外文化影响,哪怕知道余心欢比自己年长很多,哪怕知道她在中国有婚姻,她还是大胆表白了。 为了摆脱她纠缠,余心欢一直婚姻为由拒绝着。 今天在这种地方听到这些话,余心欢心里升起一股火,“说话分清场合,胡闹也要有分寸,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你觉得合适吗?” 说罢,她气冲冲地向停车场走去,华美琪受到惊吓,从来没见余心欢发过这么大脾气,忙屁颠屁颠地跟过去道歉。 “对不起嘛,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余教授,余老师,余阿姨我错了” “没想到这个华美琪竟然喜欢姨妈。”凌阡毓亦是觉得不可思议,转眸对上了李欣瑶落寞孤寂的眼神。 柳思翊也注意到了李欣瑶的情绪,她轻拉凌阡毓衣角,轻声说:“你去陪伯母聊几句吧。” “好。” “玫瑰,我来推你。”凌商北很知趣地走开,感觉到母亲心情低落,他不知怎么安慰,不如让妹妹去了。 “谢谢。” “跟我还客气,我不也是你大哥嘛。”凌商北的心态早已平和,如今面对柳思翊依然会想呵护、想保护,但已经没有了任何非分之想。 即使心中苦涩,李欣瑶面上依然云淡风轻,那些烦心事过眼就好,她的心不想再有任何涟漪了。 她老了,心欢脸上也见岁月风霜,不比年轻时候,有些波动,不该再有了。 “大伯母...”凌阡毓想起了族谱,欲言又止。 “有话想问?” “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适。” 李欣瑶浅笑,淡淡问道:“你看过族谱了是吧。” 凌阡毓诧异:“您知道我想问什么?” “不入族谱是我跟你爷爷提过的唯一要求,也是我押上李家大小姐的身家争取来的。”李欣瑶说得从容大方,可没人知道她的努力和争取是为了什么。 “您不爱大伯父。”半疑问半陈述的语气,几乎也肯定了心里的答案。 李欣瑶望着不远处的余心欢,笑着点头。 第111章 丧心病狂 执着是自己的事,坚持那点可怜的真心,不过是为了宽慰自己。遗憾吗?或许有吧,李欣瑶年轻时候就很淡泊,凡事不强求,也随遇而安。 嫁人前,她曾经问过余心欢:“你希望我嫁吗?” 当时的余心欢笑笑说:“自己的人生去向不该问别人。” 那一刻,李欣瑶就懂了,她知道不会有答案,不过想给自己一个交待而已。 凌阡毓无法想象嫁给不爱之人是什么感觉,从小见证父母的相爱,她感受到最多的就是爱。 爸妈之间的细水长流,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和相互守护的坚定,是她见过最美好的爱情。 在意识没有觉醒前,她一度觉得这种爱情世间少见。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并且一直拥有。 只是她还是很疑惑,忍不住问:“那您嫁给大伯父,岂不是一点也不幸福?就算作为伴侣,他走的也很早,您一直孤身一人。” “小毓。”李欣瑶停下脚步,风抚起她额前的细发,动人的眸光里闪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如果不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是嫁人还是单着,对我来说都一样,既然我做不了自己,那就只能做好李家人,凌家媳。” 李欣瑶说完莞尔一笑,骨子里的云淡风轻,让她端庄和优雅的气质浑然天成。 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她这样心境平和、淡泊地去看待人生呢? 凌阡毓懂,却无法理解,或许在超然洒脱的背后,也曾有过百转千回的痛苦挣扎,不过大伯母将这一切都沉于心底了。 今天参加迁墓的人不多,几乎都是余心语的亲人。凌阡毓也请了海芋和蓝楹,本来二人都答应得好好的,今天却不见人影。 柳思翊打了多次电话都是关机,后来不得已只好联系祁沐宛,她也不知蓝楹所踪,难免有些担心,便开始亲自去找。 奇怪的是,海芋向来守时守信,这次也没有出现。两人同时失联,怎么会这么巧? 凌商北也一直在试图联系海芋,甚至打到了公司,也没人见过她。 “还是联系不到海芋吗?” “真是奇怪,她平时24小时开机,找人很容易,这次怎么回事?”凌商北说着给她发了“速回电”的信息。 从早上开始,柳思翊右眼皮就一直在跳,该死的不祥预感又来了。她害怕这种不安,几乎次次都灵。 最近过于太平了,总觉得要出事。 就在几人准备分道扬镳时,凌阡毓接到了林桓电话,随后一则短视频传来,让她变了脸色。 “大哥。”她忙走到凌商北身边,“我们得回家一趟。” “怎么了?” 她将视频置于凌商北跟前,视频里凌国彰正在把一瓶药拼命往凌阊啸口中塞,丧心病狂的他,好似在逼迫凌阊啸做什么。 “四叔...” “嘘”凌阡毓沉音说道:“别声张,先回家。”她没想到林桓说的事情这么快就发生了,凌国彰是故意挑在这天对爷爷下手? 他觉得自己无暇顾及家里的事?所以趁机去“逼宫”? 凌国彰怎么知道自己选在今天给母亲迁墓,他有这个脑子,忍气吞声特地等今天动手? 不管怎么样,事情有些始料未及,她必须亲自回去处理,只是有些不放心柳思翊。 “姨妈!”她拦下了准备离开的余心欢。 “姨妈,麻烦你和大伯母送思翊回去,帮我照看她,我有点急事必须回趟凌家。” 余心欢见她行色匆匆,就知道出事了。这种时候,凌阡毓也只放心她和李欣瑶。 只是,华美琪也趁机跟了过来,她毕竟是柳思翊的复健医师,不好驱赶。 就这样,四个人同坐一辆车,一同护着柳思翊回去。 为了避免尴尬,余心欢主动要求开车,并且让柳思翊坐在副驾驶,把李欣瑶和华美琪扔在了后座。 安静的车里,没人说话,华美琪总觉得气氛有点奇怪,她第一次见气质高贵的李欣瑶,有些好奇,“你好,长辈,我叫华美琪。” “你好。”李欣瑶淡淡回答。 “长辈,您和余教授什么关系呀?” 不标准的普通话,加上“长辈”这个词的奇怪用法,让李欣瑶忍不住唇角上扬,这个混血姑娘倒有几分可爱和真诚。 只是问到她和余心欢的关系,竟一时答不出来。 “我们是...”话音未落,余心欢开口了,“美琪,长辈是统称,国内没人这样称呼别人。”她是为了转移华美琪注意力,不愿意她一直纠缠李欣瑶说话,才搭了这个腔。 结果华美琪来劲了,几乎快抱上驾驶座,笑意浓浓地问:“您不生气啦。” “凡事适可而止。”余心欢始终保持为人师者的威严。 “我知道啦,我错了,对不起嘛。” 听到她撒娇,余心欢不再说话,从后视镜里,对上了李欣瑶的目光,还是那么平淡如水。这么多年来,想从李欣瑶眸底看到波澜,哪怕是伤心都很难。 既然这么淡定,当初又何必来问自己要不要她嫁人呢? 如果没有她那场婚礼,心语也不会认识凌国韬,这场注定真是可笑。 副驾驶的柳思翊看破不说破,沉默时她一直在拨打电话,对方依然关机。蓝楹和海芋在一起吗?她给二人发了无数条消息,从昨天到今天,都没有回应。 余心欢注意到她有些心不在焉:“你看手机频次这么高,是在担心谁?” “蓝楹和海芋失联了。” “你能够分心忧虑别人,证明状态不错。比起上次,这次精神好多了。”余心欢从动作表情就能够判断出柳思翊的状态,她没有囿于自己的世界,足以证明心理问题没那么严重。 “让您担心了,我没事。” “我倒没什么,担心你的人不差我一个,只要你不离开阡毓,其他事我不会管,你现在可是她的精神支柱,你不在她会垮的。”余心欢开车时,眼波在柳思翊脸上轻轻划过,这一眼好像穿透了身体,窥视到她的心房。 这几句旁敲侧击的话,好像是暗示,又像是一种警示。 离开...柳思翊想过很多次,离开凌阡毓,甚至离开这个世界。 每天心就像被千斤巨石压着喘不过气,自己难受,别人也跟着受累。 她想等到今天结束一切,现在看起来事情是圆满了,可海芋和蓝楹又不知所踪。最可怕的是,凌商天最近安静得出奇,没有电话骚扰自己,小丑之后也没再有其他动作。 只要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她就脊背发凉。 “余教授...你说人的第六感为什么会那么灵验?”她攥着手机,心开始扑通扑通地乱跳。 “没有所谓的第六感,每个人天生都自带磁场,人与人,人与建筑,人与一些事物之间都会产生磁场交汇,所以才会产生所谓的直觉,实际上也是一种无法解释的感应。” 听到这些话,柳思翊心里更怕了。 “那您一定感应到我散发出喜欢你的磁场喽。”华美琪见缝插针,总要刷一刷存在感。 余心欢不想接话,她这种磁场哪里需要感应,都摆在嘴上,付诸行动了。 她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转到李欣瑶身上,她正望着窗外,不知所想。 李欣瑶每个字都听得清楚,她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从来没表明过心意,可心欢到底是装作不知道,还是真的没看出来,她却不能肯定。 车里再次陷入安静,柳思翊焦急担忧之际,收到了一条短信。 “没什么瞒得过我的眼睛,神说的,他早就猜到阿沁姐姐就是海芋。阿离姐姐,你放心,你不会孤单的。” 陌生号码,熟悉的称呼,阴阳怪气的腔调,让柳思翊顿时头皮发麻。 在联系不到海芋的时候,忽然来了这么一条信息为什么?他想干什么? 怎么办?回不回复?回什么? 柳思翊双眼紧闭,让自己冷静下来,凌商天在求证还是在隐喻什么。 “你不会孤独的”这句话什么意思?她必须尽快想办法找到海芋和蓝楹,否则坐立难安。 她无法亲自去寻找,只好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人,包括辛然,让人去所有她们可能出现的地方去找。 一定要找到人! 昏暗封闭的空间里,安安静静的四周响起了熟悉又陌生的旋律。那个曲调有点老上海的味道,勾起了海芋内心深处的回忆。 她被音乐声唤醒,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昨晚从停车场出来,就感觉被什么一击,随后就失去了知觉。 她轻抚额头,意识逐渐清醒,睁开眼睛时周围一片晦暗,扫了四周一圈,发现角落还有个人。 她扶着墙跌跌撞撞地走过去,看清那人时,大惊失色,“蓝楹!” “蓝楹,快醒醒。”海芋轻拍她的脸,蓝楹好像处在深度昏迷中,被海芋的连续拍打和连声呼唤,惊醒了。 “啊!”她像做噩梦一般,惊呼一声,倏然睁眼。 “蓝楹,是我。” “海芋姐?”蓝楹看到熟脸才长舒一口气,她扶着海芋艰难地站起,发现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她记得给心语阿姨定了花,是有专人送上门的,可在拿花时不知为什么忽然晕倒了。 留声机的声音流淌着岁月的味道,蓝楹想上前看看,才上前几步就撞到了头,她轻触眼前,竟然是透明玻璃。 “海芋姐,这是玻璃。”她用手敲了敲,海芋惊讶地看了一眼四周,顺着两边方向摸了一遍,绝望地发现她们被关在一个密封的玻璃盒中。 就在她们奇怪的时候,突然出现一束聚光灯,有个身影随着音乐摇摆,很快四周所有的灯都亮了,海芋和蓝楹看到眼前景象惊呆了。 眼前这片场景和她们待过的酒吧一模一样,装修和布局甚至配乐都如出一辙,而她们被困的地方就是曾经的舞池。 周围的阴森恐怖让蓝楹有些害怕,她紧紧抓着海芋的手臂,不断地深呼吸调整自己。 海芋注意到这玻璃盒四个角都有一个水管一样的小口,难道是供氧的吗?如果不是因为被困,她差点以为自己被带到了以前的地方,可冷静下来想想,这不过是还原旧貌而已。 “好久不见。” 那声音有些尖锐悠远,音乐随着他说话声逐渐变小,他一直背对着二人,说完这句话时,突然转变音色,“阿乐,阿沁,阿离最好的两位姐妹,我们终于见面了。” 声音顿时变得低沉沙哑,仿佛是两个人的音色。他缓缓转过头,裂开的嘴角涂着红色,待到他完全正对二人时,蓝楹吓得蒙住双眼,海芋将她护在身后,冷静地瞪着他。 那人半脸小丑,半脸苍白,眼神幽冷邪佞,阴寒的笑声一直回荡着。 “你是...五仔?”海芋壮胆问道。 “呵呵呵呵呵...阿沁姐姐还是这么冷静这么聪明,和当年一模一样。”凌商天没有戴眼镜,加上小丑妆,与平时判若两人,如果不是那两声称呼,海芋甚至不敢断定是他。 “五仔?”蓝楹这才从海芋身后慢慢出来,眼前这个像极了惊悚片里的人竟然是凌商天吗? “你想干什么?”海芋厉声问,她手心也渗出了冷汗,果然他是个定时炸//弹,终究还是被暗算了。 凌商天“咯咯咯”地笑着,左手灵活地转动着魔方,只是短短几十秒就将其还原-打乱,一直在循环着相同的动作。 “你们是她最好的姐妹,一直都同甘共苦,这次当然也不能意外。”声音再次变得清脆尖锐。 “什么意思?” 彩灯和射灯时不时从他的脸上划过,色彩斑斓的脸加上那阴邪的嘴角,让人心生寒意。 被这张阴森恐怖的脸盯着,蓝楹不敢多看,只觉得自己像身处噩梦中。 “也没什么,我刚说了你们是最好的姐妹,应该同苦。现在她双腿残了,站不起来了,没道理你们都安然无恙是吧。”凌商天悠悠地转动魔方,说起这一切来都轻描淡写,“当然,她最爱的二姐更应该跟她共同进退,所以等你们齐了,我们便开始仪式,这是神的旨意。” “没错,这是我的旨意。”声音再次变成低沉苍老,像两种人格在切换身份。 海芋听出他话里意思,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吗?” “为离姐姐疯又有什么关系,她有神庇佑,神会指引我怎么做?当然,我也会陪着她,反正右手被二姐废了,要这双腿来也没什么用,我要让离姐姐知道,我才是这个世上对她最好最真心的人。” 他这是连自己双腿都想废掉去陪红心?想法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你就是个变态!”蓝楹忍不住骂了一句,当初真不该救他,恶魔从来不分年龄。 “感谢阿乐姐姐当初给我一颗糖告诉我甜食会让人快乐,也感谢阿沁姐姐怕我冷给我披了一件衣裳,你们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所以我特别打造了这个地方,让你们团聚,喜欢吗?你们不用害怕,我只是想像当年那样,让一切从这里开始,再在这里结束。” 海芋眉头紧锁:“你到底在说什么?” 凌商天笑而不语,只是扔掉了魔方,按下了一个控制器开关,玻璃盒四面的水管忽然开始慢慢溢出水来。 “你们耐心等我,我会带二姐来跟你们团聚,放心,我测算过,这种水流淹过你们胸口需要一个半小时,淹死你们需要近两个小时,当然如果你们水性好的话,或许还能多活一会,如果我顺利回来,你们死不了,如果我中途被二姐弄死了,那我们就在地下团聚,弟弟到时候再给你们赔罪,好不好?哈哈哈哈哈....” 第112章 十面埋伏 凌商天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只听到卷帘门一样的声音响起,四周又恢复了安静。 “有人吗?”海芋大声叫了一句。 无人响应。 “救命啊!”蓝楹也接着叫喊,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应,幽闭的四周,只有水流声。 管道的水缓缓流着,一点一点地往玻璃盒里注入。蓝楹畏缩着身体往海芋身边靠了靠,她像以前保护一样护着蓝楹。 “别怕,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海芋一直像个大姐姐,总在蓝楹害怕恐惧受委屈的时候给予依靠,其实她何尝不怕呢,她也是女人,也有柔弱彷徨的时候。 正如此刻,她连自己身处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求救无门。 那哗啦啦的水流声就像死神的脚步,慢慢地逼近她们。 “海芋姐,我们会死吗?”蓝楹有些绝望,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死亡气息扑面而来,就像当年被运到船上那样无助无力。 海芋拥着蓝楹,记忆也被拉到了当年惊险的一幕中。 她们和柳思翊,都经历过惨淡的童年。海芋是长女,家中有五个孩子,她被迫做农活挣钱养着弟弟妹妹,只要父母稍有不满就会挨打,16岁那年被赶出门打工挣钱,出来后被人骗到差点去拍a/v,垂死挣扎后还是落到了酒吧老板手里当了陪酒女。 蓝楹是个孤儿,跟着奶奶长大,14岁那年奶奶去世,她被接到姑姑家寄养了几年,但是那个17岁的表哥总在向她示好,甚至试图猥//亵,她害怕,有天晚上藏进村里拉货的车,逃到了城里。 命运像根线,将她们三人拉到了一起,被同一伙人骗到龙潭虎穴,最后却因祸得福。她们经历过人间疾苦,也饱受过冷眼和羞辱,如果不是因为柳思翊机缘巧合被凌阡毓瞧上,她们或许还在人间炼狱,甚至已经离开人世。 死是可怕的,生不如死才绝望,那天,她们都知道远渡海外等待自己的将是惨绝人寰的虐待。 所幸,凌阡毓来了,像从天而降的神,解救了她们。 “海芋姐,这次二小姐还会来吗?”蓝楹抱着双臂喃喃自语,二小姐曾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创造了奇迹,这次还会如此吗? 蓝楹提醒了海芋,仔细想想凌商天的话,他下一个要抓的恐怕就是二小姐。 “二小姐可能也有危险...凌商天是故意选在今天吗?他会不会使诈声东击西,把红心和二小姐分开,然后再去抓人...”海芋分析完后,深吸一口气,她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逃出去才行。 “那个变态的意思不就是想让我们一起陪红心受苦吗?大概也要对二小姐下手,不过她们身边有保镖应该没那么容易得手吧。” “不不不,你想想,你小区管理那么严他都有办法混进去,别说几个保镖,稍微使点计谋就能引开人,小丑事件就是个例子,不管怎么说他的智商还是很高的,逻辑思维也很强,我甚至不知道他怎么猜出我身份的。”事到如今,海芋不敢再小看凌商天,她不停地来回踱步,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所有缜密的布局,一定会有漏洞,很难万无一失。哪怕这里是密封的空间,也会有百密一疏。 “海水味。” “什么?”海芋转头看向蓝楹。 她下蹲,用手掬起点水放在鼻间嗅了嗅,“海芋姐,这水里有海藻味。” “你确定?” 蓝楹的嗅觉一直很灵敏,对气味敏感的她,比一般人更能精准地判断出味道。为了确定心里猜想,她用舌尖舔了舔,有些淡淡的咸味。 “我确定,跟我们在轮船上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那个味道太深刻了,而且这个水里也有咸味。” 宣安不是沿海城市,河湖居多,唯一连通b市的海域支流是在云栖岛。当年她们就是那里的码头,险些被人贩子送走。 “难道我们在云栖岛附近吗?”海芋猜想。 “我们就算知道自己在哪里也没用,根本无法通知任何人。”蓝楹有些沮丧,她望着透明的玻璃盒,想起了自家天台的玻璃花房,也想起了和祁沐宛相处的点滴。 美好就像昙花一现,开在心里定格成永恒,却再也不能拥有。此刻的蓝楹,比任何时候都要想祁沐宛。 “会有办法的,我相信红和二小姐会找到我们的。” 检查一圈,这个玻璃盒完全无从下手,看不到任何机关和出口,海芋发现自己根本就束手无策,没有任何工具,完全看不到逃生的可能。 蓝楹嘴角支起一抹笑意,有些出神,“其实我们也是多活了这么多年,可能老天爷现在想收回恩赐了。” “我们的命不是老天给的,是二小姐给的,老天爷算个屁?他凭什么来收回。”海芋骂老天的样子逗笑了蓝楹,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海芋爆粗口,“呵呵,原来海芋姐也会骂人呢。” “可不,我们经历多少次生死都过来了,还怕这啊?不要向命运妥协,人定胜天,二小姐如果没有步步为营,也走不到今天,对不对?要相信自己的力量,还要相信自己的伙伴。”海芋安慰蓝楹的同时,何尝不是安慰自己。 只是在这种绝境之下,只能放平心态,宽慰彼此。 蓝楹怅然若失:“遇到这种事,哪有不怕的,但我更怕...”她嘴巴抿了抿,忽然有些哽咽。 “怕再也见不到祁总了?” 被人说到心坎,蓝楹险些没忍住泪,这段时间她一直躲着祁沐宛,也很少联系,自己总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现在到了生死关头,却有些后悔。本想活着留点牵挂,现在反而更加贪恋了。 “没想到自己会离死亡这么近。”蓝楹失落至极,却也是努力保持笑意,为了不让哗啦啦的水声扰乱思绪,她转移了话题,反问海芋:“你有牵挂的人吗?” “我?”海芋顿了顿,脑海中闪过好几个人,她笑笑回答:“最牵挂的当然是红心和二小姐了,也会想到职场同事,还有大少爷,辛队长...”提到辛然,海芋忽然觉得有些踏实,如果红心发现她们不见了,会不会去找辛然帮忙。 如果辛然参与进来,以她的侦讯手段和能力会找到她们吗?会的吧,她相信... 生与死,就交给那些自己信任与牵挂的伙伴吧。 凌国彰之所以选在这天动手,也是听了凌商天的嘱咐。逼凌阊啸交股权,让四房分一杯羹也是他的意思,凌国彰本来还有些胆怯,但最能依赖的儿子都被逼到这个份上,他决定放手一搏。 凌商天想用父亲牵制凌阊啸,再把消息传给凌阡毓,让她离开柳思翊,自己再伺机下手。他猜想,以凌阡毓的缜密和心机,一定会在凌家大宅留人,尽管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只要起到传达信息作用就可。 从凌家祖坟去凌家的路,凌商天可太熟悉了,他准备好等凌阡毓“落网”。 兄妹二人赶到凌家别墅区,还没机会走到院门口,就被人提前拦下了。凌国彰的人里外三层,把家里守得严严实实。 “你们造反啊?”凌商北呵斥道,那几个拦路人就跟木头似的伫立着。 凌阡毓的四名保镖已经蠢蠢欲动,就等她下令。 这时,林桓走了过来,“二小姐回来了。”他也被凌国彰的人牵制了,只是假装处于弱势而已,他的人也早已准备好,只是听凌阡毓安排。 “我要进去。”凌阡毓锐利的目光落在拦的人身上,林桓心领神会,随意一挥手,忽然窜出几个人将凌国彰的人瞬间压制。 凌商北愕然地看向凌阡毓,她竟然早有准备。 冲破阻碍,他们与凌国彰的人对峙在一楼大厅。 凌阡毓止住了脚步,连接监控的手机里显示出凌阊啸已经倒在了地上,面色痛苦,凌国彰疯了似的逼他签字。 “林叔,我们快带人进去吧。”凌商北焦急不已。 此刻,整个凌家都掌控在凌阡毓手里,林桓站立不动,没有回答凌商北,而是恭敬地对凌阡毓说:“二小姐,老爷遗嘱其实已经立好,你和大少爷是共有继承人,但也给三房四房留了股,他今天如果去了,四房是凶手,自然没有资格继承股权,三房在牢里,那份也只能先由你们保管,怎么做,我听您的。” “林叔,你?!!”凌商北瞪大眼珠,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原来林桓竟然是凌阡毓的人,这个女人心机之深实在太可怕,早年每房都想拉拢林桓都没有成功,她是怎么做到的? 望着屏幕里的一切,凌阡毓深邃的眼神透着漠然,救不救?不救老头子死,一切尘埃落定。不救,她和凌国彰这类人有什么区别? “你还犹豫什么二妹?他是我们爷爷,是二叔的亲生父亲,就算他曾经有过什么不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也都过去了,你见死不救,等同于大逆不道。”凌商北急得团团转,他一直很孝顺,对凌阊啸也很敬重,可今天局势超出了他控制范围,林桓和凌阡毓可以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人心何其冷漠啊! 凌阡毓紧紧握着手机,事到如今,老头子死不死有什么意义?继承人什么的她也不在乎了,不管怎么样,四房做了这种逆天的事,也完蛋了,无需再雪上加霜。 凌商北说的对,大逆不道的事情,她不能做,否则以后无颜面对地下的父亲。而且,她确实心生出了不忍。 没想到,她也会有心软的时候,呵。 “救人。”她淡淡说道。 “是。”林桓颔首,向身边人示意,随后四名保镖也上前协助,凌国彰带来的八个人,很快就被他们全部制服。 凌商北最先冲进书房,一把扯开凌国彰,挥拳就想打,可想到他是自己的长辈,拳头还是在他脸前停了下来。 “你们怎么回来了。”凌国彰惊愕不已,他做梦没想到,万无一失的事情会有变故,他们不是在凌家祖坟吗?他把家里的人都换了,为什么还能闯进来? “爷爷!”凌商北忙去扶起狼狈不堪的凌阊啸,他看到孙子顿时老泪纵横,也虚弱得说不出话。 “不好意思,让四叔的计划落空了。”凌阡毓勾勾手指,林桓带人将凌国彰架了起来。 “干什么?放开我!”凌国彰垂死挣扎,凌阡毓的冷眼从他脸上划过,“报应呢,有时候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四叔,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望着凌阡毓的那张狠绝决然的脸,凌国彰像泄气的皮球,或许这次,他真的完了。 凌阡毓嘴角牵起弧度:“把他带走,交给警方处置,让他跟三房好好团聚。” “是,二小姐。” 凌阡毓转眸看向凌阊啸,他刚服药恢复了些许,望着凌阡毓他心情复杂,也没有过多言语,只是一直扶着凌商北,寻找安全感。 他很清楚,今天如果不是凌阡毓赶来,自己会毙命在儿子手里。 呵呵呵...多讽刺。 他没看错人,最后遗嘱的选择,落在凌阡毓和凌商北身上是对的,可叹即使三房四房做了那么多忤逆的事,他还是想留些东西给他们,结果得来的是什么? 她为什么没有趁机报仇,让自己直接死了算了?他望着凌阡毓有些疑惑,她应该很恨自己吧。 “大哥,你陪爷爷去医院吧,我先走了。” 这才是真实的凌阡毓,没有虚伪应付,也没有表现出关切和担忧,但凌阊啸却第一次从她眼中看到了善意和温度。 这种浅浅的温暖像极了儿子凌国韬,他垂眸落泪,悲喜交加,终究是报应,才让他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走出凌家大宅,望着那些被押解的人,凌阡毓苦笑,这场宅斗应该结束了吧。她也累了,三房四房造的孽也该结束了,他们必定会为自己犯下的罪恶买单。 她得到了想要的,却是半点成就感都没有。她曾想过无数次,这天的到来。她想过用身份去碾压羞辱其他几房,甚至想过让凌阊啸把自己夺位的过程看个明明白白,让他亲眼看着凌家落入最不受宠的自己手里。 现在想想,难免觉得可笑。 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已经拥有了,人生也圆满了,剩下的时光,属于她和思翊。 凌阡毓长舒一口气,不想再多留片刻,只想回去见心爱的人。 就像一种心电感应,刚想到,柳思翊的电话就来了。 “我马上就回去啦。” “海芋和蓝楹不见了。”柳思翊语速有些快,语气中透着担忧。 “什么?”凌阡毓脸色骤变,“还没联系上吗?” “我已经让辛队长帮忙去查了,我怀疑是凌商天掳走了她们,阡毓,带上保镖,快点回来。” 凌阡毓向于氏兄弟招招手,那二人忙走了过来。 “我知道,你放心,于家兄弟跟我寸步不离,我这就回去了。” “好,我等你。” 挂完电话,柳思翊依然坐立难安,她所有的焦虑和担心都写在脸上。因为凌商天又发来了一条信息:二姐和她们一起陪你好不好? 柳思翊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能太被动。她避开余心欢和李欣瑶,去了阳台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她不死心,又连续打过去。 终于,接通了。 “五仔,你在哪,我想见你。”她语气轻柔,故意用叙旧方式想稳住凌商天。 “他听了我的劝告,在百达路等着你女朋友,你别忧心,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他是这世上对你最好的人。”电话那头声音很古怪,低沉又沙哑,与凌商天原本的声音相差甚远。 “你是谁?”柳思翊险些没听出来。 “呵呵呵,我是神。” 第113章 惊险万分 电话被凌商天果决地挂了,刚刚那个声音神似他又不像他,怎么回事?百达路,百达路... 柳思翊脑海中只有这个地方,那是凌家回到宣安市的必经之路,他说在那边等着阡毓,难道是想使什么坏招吗? 她不能在家里干等,必须去接应凌阡毓才能放心。可家里三个人盯着她,要怎么脱身好,她这腿也不方便。 华美琪四处找她,终于在阳台看到了人。 “你该做复健了,今天我们试试拐杖,相信你很快就脱离轮椅,靠着拐杖就能行走,拄拐后离走路就不远了,你要相信我的专业判断能力,也要相信你自己哦。”她走过来推着轮椅,想当着余心欢面好好表现,如果能让柳思翊有显著进步,就能够凸显她的能力,或许余心欢会对她刮目相看? “华医师,今天先不做复健了,我想出去一趟。” “额?你才到家。” 听到柳思翊的话,李欣瑶走了过来,好奇地问:“你想去哪?” “我想给阡毓买点东西,等她回来。”她挤出的笑意,看起来很勉强,在余心欢的眸光下,她很难掩饰内心的焦灼和担忧。 李欣瑶自然也不相信,买东西该早点说,为什么回来偷偷打完一个电话就要出去? 这一看就是找借口的说辞,但是她没有点破,只是笑笑:“那我陪你去吧,你自己不方便。” “不用了,伯母。” “那就不许出去。”明明语气透着霸道,柳思翊却只感受了到温暖与关怀,更加无法拒绝李欣瑶的要求,她就是有着某种神奇的力量,能够牵引别人,也能抚平焦躁不安的心。 有她在,柳思翊好像心定了许多。 “那就有劳伯母了。”柳思翊虽然嘴上应下了,可还是会生出其他担忧,她也有自己的私心,或许李欣瑶在,凌商天会收敛些?他再怎么样都不可能伤害敬重的长辈。 凌商天可怕在不知底线在哪,把所有的事情变成未知,柳思翊真怕他那种极端的阴暗,会做出不可控的事情来。 她只是觉得,凌商天对于自己的情感寄托和依赖已经到达极致甚至病态的地步,万不得已,或许她才是解结的关键。 两人刚想出门,被余心欢拦住,她那么擅长观察人的微表情和微动作,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柳思翊内心投射出来的是什么。 “去哪里,我开车。”她拿上大衣重新穿起,也不多问,柳思翊也不敢说拒绝的话,只是深深看了李欣瑶一眼。 “那就一起吧。”李欣瑶始终挂着淡淡笑意,华美琪急了,怎么刚到地方自己就要被抛下了?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柳思翊强烈坚持复健改期,华美琪也强求不了。 今天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百达路那边等待凌阡毓的是什么,不得而知。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腿不争气,把两位长辈也给拖上了。一路上,柳思翊都心惊肉跳,越接近百达路,她就越紧张。 余心欢时不时从后视镜看向柳思翊,能让她坐立难安甚至产生恐惧的,必定不是小事。 “你去百达路做什么,等阡毓回来?担心她有事?”余心欢单刀直入,除了这件事,她想不出有什么事能够把柳思翊忧心成这样,一定要坚持出门的。 “什么都瞒不过您,我就是想见她,见到了我就踏实了。” 余心欢笑着摇头:“思翊啊,做人做事要张弛有度,该露就露,该收就收。我知道你不擅长表达,也不喜欢表露心事,但所有的事都要视情况而定,即使我用专业的目光去看去猜测,也未必完全准确。既然事关阡毓安危,是不是有更好更安全的处理方式?” 柳思翊轻咬下唇,看向李欣瑶,她回眸一瞥,轻扬唇角:“听心欢的,相信她的专业和能力,也相信我,我们都是你和小毓最亲的人,不是吗?” “伯母、姨妈...”柳思翊不觉间变换了称呼,她知道不该封闭自己,她都明白,只是总跨不出那一步,一个人承受习惯了,多出来的温暖,她总觉得自己无福消受。 “天塌下来有我们这些老家伙。 李欣瑶斜眼看向余心欢:“你自认老家伙,别拉上我。” “在年轻人跟前咱就不要装年轻了吧,李大小姐。” 柳思翊低眉浅笑,被这二老打趣的对话逗乐,沉重的心情也随之放松了许多。凌商天的事李欣瑶本就知道,跟余心欢详细说后,她更加懂得这种人的心里。 “他可能精神上出了点问题,等会到地方真的遇见,思翊你不要轻举妄动,你是他精神刺激的来源,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没弄清楚他目的之前,你就先按兵不动。”余心欢叮嘱道。 柳思翊点头:“听姨妈的。” 百达路是市区和郊区的交界处,那边有一条丁字路,一边通宣安,一边通向凌家。那边有个汽车城,平时车辆不少,也是交通事故高发地。 祁沐宛和辛然的寻找一直没有结果,柳思翊大胆地向辛然提出建议,按照失踪人口去查,用职权调看海芋和蓝楹小区监控,或许能够找到线索。 时间耽误越久,她就越不安。 快到百达路时,柳思翊又给凌阡毓去了一个电话,响了几次都没人接,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又多等了一会,电话终于通了。 “思翊啊”听到凌阡毓的声音,柳思翊险些哭出来,直到这一刻,她才能体会自己被绑架时凌阡毓的心情,焦急等待远比深处险境的那个人痛苦煎熬得多。 “阡毓,你到哪了?” “快到百达路了,海芋和蓝楹有消息了吗?” 柳思轻叹一口气:“没有,辛队长用职务之权去查了。” “你别急,等我回去安排,她们不会有事的。” 柳思翊听不进其他的话,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阡毓,你别开了,停在原地等我。” “嗯?停在哪里?前面就是百达路。” “不要开过来...” “砰!”话音未落,不知是电话还是不远处传来的轰然之声,振聋发聩。柳思翊的心一抖,电话从手中滑落,车子刚转到百达路就看见那辆红色的悍马被一辆货车撞翻。 车子翻转了360°又立在了马路上。 “是小毓的车!”余心欢在事故不远处停下车,真出事了。 “快去看看。”李欣瑶也慌了,柳思翊拉住她的手,目光几近哀求,李欣瑶意会到她意思,和余心欢合力将她先从车里弄到了轮椅上。 “你待着先别动,一定别乱动。”余心欢再三叮嘱后,才和李欣瑶一同向翻车现场赶去。 凌阡毓的车是于莽在开,于杰坐在副驾驶,她人在后座。本来百达路的车就熙熙攘攘,出现货车不足为奇,可她没有想到在接电话时,会看到有辆重型车直接冲过来。 那辆混凝土搅拌车,撞倒悍马易如反掌。货车撞在悍马前半身,于氏兄弟受伤比较重,晕在了前座。 凌阡毓的手机飞了出去,车子翻转时,她的头撞到了车窗,受了伤,血流不止。 她耳畔还回荡着柳思翊的声音,心里只有一个信念,要回去见她!还要找到蓝楹和海芋。 她伸手扶额,黏糊糊的血沾在了手上,透过碎裂的玻璃,她看到有个人正缓缓走来。 当年,爸妈那起车祸也是这样,这次要故技重施么?凌阡毓眼前恍惚,意识却很清醒,她解开安全带,吃力地打开门锁,跌跌撞撞地从车里爬了出来。 “命可真大。”阴沉的声音仿佛魔鬼之音,压着有些阴沉的天气,露着狰狞的半张小丑脸,他始终咧着嘴,仿佛在嘲笑世间的一切。 凌阡毓捂着头上伤口,血浸湿了指缝,眼皮吃力地抬了抬,认出了来人,“凌商天...是你...” 躲起来果然是想作妖了,凌阡毓很快把事情联系到了一起,凌国彰选在今天对爷爷动手恐怕也是他的主意,就为了在这守着自己? 凌商天扛着一只铁棍,蔑视地望着她:“二姐,你现在上位了,得势了,人生圆满了。”声音恢复了正常。 凌阡毓抵靠车门,有些无力。没等她开口,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毓!小天!” 是李欣瑶。 凌商天阴冷的脸幽幽转过去,看到李欣瑶的那一刻,笑意僵住。 “小天?”李欣瑶惊愕地望着他,“你,你干什么呢?别做傻事。”说着她就想上前,被余心欢一把拉住,“别过去,看清楚情况。”凭她专业的判断和直觉,她感觉这个人不对劲,奇怪妆容下的邪佞之气,不像正常行为。 “大伯母...”凌商天表情有些痛苦,忽然面部又狰狞起来,整个人变得狂躁,气场也强了很多。 他铁棍一甩,直指凌阡毓咽喉,目光却落在她腿上。 “她瘸了,你应该陪她同甘共苦。”声音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不能让凌商天被李欣瑶干扰。 凌阡毓冷笑,“她为什么变成这样,你心里没点数吗?” “不要!小天,不要做傻事,听大伯母的话,把那棍子放下。”李欣瑶焦急不已,她哪里有本事阻止,只能靠着凌商天对她的几分敬意,希望能劝下他。 “别多管闲事。”说罢他抓住凌阡毓手腕,拖着她跟自己走,“我带你跟好姐妹团聚。” 凌阡毓倒也没有挣扎,只是冷静地问:“海芋和蓝楹是你抓的?” “呵呵呵呵,是又怎么样?”他又变成了原始人格,只是左手紧紧勒住凌阡毓手腕,愤恨地说:“二姐,拜你所赐,我变得一无所有了,右手也是半残,所以我们一起去陪离姐姐好不好?反正你已经拥有那么多了,失去一双腿应该不算什么?” “你把她们怎么了?”凌阡毓不顾自己安危,心心念念蓝楹和海芋的下落,她一直试图挣脱,可凌商天力量高过她,反手用铁棍扣住她脖子,“你再乱动,不仅保不住腿,连命都保不住,我有一百条想弄死你的理由,要不是怕离姐姐难过,你以为你会活到今天吗?” “小天!”李欣瑶叫得声嘶力竭,余心欢冷静得多,一直按着李欣瑶的手,她看得出来凌商天不是想要凌阡毓的命。 两种声音,两个气场,表情完全不同的形象,不是人格分裂又是什么。 余心欢轻笑,淡淡问道:“谁在指使你,你让他出来说话。” 李欣瑶疑惑看向她,视线又落到了手上,余心欢一直牵着她没有放。在这种险境之下,她的心忽而就踏实了。 她回握余心欢,两人相视一看,余心欢唇角轻扬,看向凌商天:“让另外一个人出来吧。”她要逼出凌商天另一重人格。 凌商天手上力气渐渐变小,望着余心欢,表情瞬息万变,他全身颤抖,低头再抬眸,眼神变得更加凶狠阴冷。 “是我,怎么了?” “你是什么人?”余心欢跟精神病人打交道多年,见过各种病症,人格分裂是很常见的一种。 “我是神,救他的神,惩罚她的神。”他凝眸对着凌阡毓,握着棍子的手好像快要失控,恨不得立刻惩罚她。 “这天地诸多神灵,你又是哪路的?说出来听听?”余心欢说完对李欣瑶轻声嘀咕了一句:“你跟他说话,逼凌商天出来。” “难道...”李欣瑶瞬间神会了她的意思。 一直在车旁的柳思翊早已按耐不住自己,她看到凌阡毓受伤就慌了,只是每次想从轮椅上起来时,意志就被削弱了大半。 她怎么坐得住,怎么等得了,如果凌阡毓有个三长两短,她根本活不下去。 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离不开,也走不了。她根本没办法去承受没有凌阡毓的日子,太痛了。 如果是以前,她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危机,凌商天这种程度的威胁,根本伤不了她分毫,可现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长辈去救人,自己就像个傻子,像个废物。 可笑的是,一切源头,又是来自她。 “小天,到大伯母这来,别伤害二姐好吗?”李欣瑶开始实行干扰计划。 余心欢与她打配合:“神明,你是不是想保护小天?” “小天,你记得小时候吗?二姐还和你一起荡秋千过。” “神明,你这样做他真的会高兴吗?” “......” 两人你一句我一言,扰乱了凌商天,一时间,他思绪乱了。他忽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他该听谁说话。 他是五仔,离姐姐的五仔。他是凌家四房的,他是神明,他是天才,智商超群,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谁在跟我说话,你是谁?”凌商天头痛欲裂,抱头痛叫,凌阡毓受着伤动作不灵敏,余心欢趁势想扶走她,凌商天看到有人冲到安全距离。 举起棍子就想砸,李欣瑶一个健步冲上去,抱住余心欢,铁棍重重地砸在她的后背,她轻哼一声,倒在余心欢怀里。 “欣瑶!” “大伯母!” 凌商天疯了一般,举着棍子想再次下手,李欣瑶忍着后背的剧痛,张开手臂迎面对着他:“小天,你要想伤害她们,就从大伯母尸体上踩过去。” 瘦小的身躯,宛如一座山,将余心欢护在身后,她的心猛然疼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跳动地这么厉害。 “欣瑶...” “大伯母你让开,让开!”凌商天咆哮着,他用仅存的那点理智,认出李欣瑶,对着她,他下不了手。 “乖听话,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大伯母带你回家好不好?”她慈祥的目光落在凌商天脸上,他裂开的嘴仿佛撕开了脸,不知是哭还是在笑,身体有些颤抖。 李欣瑶让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久违的关心和温暖。 “我没有家,没有回头路,没有!”凌商天在啜泣,他知道自己害了离姐姐,再也没有退路了。 想到此,她推开受伤的李欣瑶,余心欢本能去扶她,凌商天一把拽出被护着的凌阡毓,呼喝道:“都是因为你,我失去了一切!是你害了我,害了离姐姐!” 凌阡毓因为头部受到重创,站立不稳,也倒了下去。神情恍惚时,她看到了不远处的柳思翊,却没力气叫出声。 “你还是先去陪她吧,哈哈哈。”凌商天瞄准她的腿想下手。 “五仔!”一声熟悉的叫喊,他挥打的动作在半空中停下,这个熟悉的声音是谁呢?是他梦里的那个人,是他的离姐姐,是他最在乎的人。 柳思翊在马路对面,正缓缓移过来,望着他,赌上自己的命,她也要救凌阡毓。跟疯子没有道理可讲,没有感情可说。 “离姐姐...”不知是想念还是激动过度,凌商天的目光被她吸引了。 不远处,有一辆运输车正慢慢驶来,柳思翊注意力都在凌阡毓身上,好似对周围的声音都隔绝了,货车发出急切的鸣笛声。 “思翊!车!车!”凌阡毓疯了似地叫喊,所有人惊住。 那是一条下坡路,卡车司机一时走神没发现路中间有人,他连忙按喇叭急刹,车因为惯性停不下来,当柳思翊听到声音时,车与她咫尺之距,危险就这么逼近,她想起了被绑架的那天。 “思翊!思翊!”耳畔响起凌阡毓的声音,就像最后一眼,她寻到了爱人的目光,露出了笑意。 电光火石之间,忽然冲过来一个身影,将她用力往后一推,自己却被卷进了车轱辘下。 第114章 唏嘘结局 急刹的声音划破长空,随着一声凄厉的叫喊,凌商天膝盖以下被碾得血肉模糊。车轮上还沾着殷红的皮肉,身体就像被压断一般,只剩下裤管连着,皮骨、血肉烂成一团,惨不忍睹。 柳思翊的轮椅被推开的刹那,时间仿佛按下了暂缓键,她看见了凌商天行动如风,以惊人的速度和反应力,舍命救下自己。 “啊啊啊啊”凌商天的惨叫像极了哭泣,他无助地看向柳思翊,泪水从眼角划过。 身体被撕裂了,被车轮截断的双腿已经化为一滩烂肉,无法动弹。 疼,从身体各处钻到心底,灌入全身每个细胞。无法形容这种疼痛,就像被万箭穿心,五马分尸,千军踩踏般,疼得无法呼吸,几近失去意识。 他感觉身体在渐渐变冷,变得僵硬,被碾烂的地方变得麻木。 柳思翊望着他,久久缓不过神,她扶着轮椅的手有些颤抖,只是愣愣地望着惨不忍睹的凌商天,说不出话。 “小天!”最先冲过来的是李欣瑶,她顶着后背的疼痛走近一看,被凌商天的惨状惊到,她捂嘴别过脸,鼻间瞬间酸涩,不忍再多看一眼。 她慌乱地摸口袋想报警叫救护车,可怎么都找不到手机。 余心欢轻按她的手,沉音说:“我来吧。”她很冷静,仿佛见多了人间惨剧,又或许是带着些怨气,对于凌商天这样,她心中没有半点恻隐之心。 肇事司机早已吓得瘫在一边,不敢动。 “小天”李欣瑶忍着难受上前,想要扶他,可是这身体近乎成了半截,她如何能扶? “大伯母”凌商天泪水汹涌,绝望的瞳孔里透着哀伤,他缓缓抬起手,李欣瑶忙握住,轻拍道:“不怕啊,大伯母叫了救护车,医生来了就没事了。” “对不起...大伯母,对不...起。”凌商天面色惨白,好像提着一口气在说话,李欣瑶不知道他怎么还能开得了口,只是看见他这样实在于心不忍,她不怪凌商天伤了自己,此时此刻,她脑海中只有凌商天小时候一个人折着纸飞机,孤独地玩魔方的身影。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这群孩子要闹到这种地步?李欣瑶攥着凌商天的手,悲痛地说不出话。 轮椅从路牙边缓缓驶过来,柳思翊恢复心神后,终于鼓足勇气出现在凌商天的视线内。 他有些激动,憋足气只为了等待这一刻。 他试图用双肘顶起身体,看见柳思翊安然无恙,竟露出了笑意。可随后他又悲痛欲绝,一脸歉疚,“对不起...离姐姐,欠你的...这条腿,今天还你...” 终于说出这句话了,每天在心里说了几百遍,直到今天才有机会。 柳思翊深深闭上双眼,眉头紧蹙,缓缓说道:“你这是何必呢?” 他为什么要这样?害人终究害到自己,可又为自己不顾性命,柳思翊知道只有本能才会让他这么快地冲出来,可是她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他使计陷害别人,害的自己瘫在轮椅上,可现在他又为了救自己这样?她到底该恨还是该感恩? 她都做不到,恨不了,更加无法言谢,矛盾的情绪强烈撞击她的心房,她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理智上觉得他罪有应得,感性上却无法再怨恨。 一切始于她,又终于她。怪谁呢?老天就是这么爱玩弄人,为了让她放下对凌商天的怨恨,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此刻,她连多看一眼凌商天都做不到,更加无法直视他期待绝望又充满悔恨的眼睛。 “我...我...”凌商天感觉自己已经处于一种极度缺氧状态,意识开始模糊,明明是白天,眼前却一片黑暗。 他再次感觉到了骨肉碎裂之疼,身体好像被割得四分五裂,被虐得体无完肤。这就是报应,他一直不愿意对自己承认是他害了柳思翊,极端情绪下的日积月累,愧疚悔恨怨念致使他衍生出了第二种人格。 那重人格驱使他绑架了海芋和蓝楹,他计划废掉柳思翊最在乎三个人的双腿,去陪她。至于最后,他也会自废双腿去忏悔,去道歉。 这些天他一直在双重人格折磨下,状态时好时坏。多数时候他是凌商天,偶尔纠结痛苦过于情绪化时,“神”的人格才会出来。 在柳思翊唤出“五仔”的那一刻,他是凌商天,身体给出了最真实的反应,本能地冲出去,豁掉了性命,救了她。 这是老天对他最好的成全,也是最圆满的结局。 除了疼,他内心更多的是解脱,他这辈子都没像此刻这么开心过。终于,他也为离姐姐做了一次有意义的事。 身体虽然很疼很疼,可心却更疼,因为他尝到了柳思翊被钢筋刺穿时的绝望和痛苦,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 “我知道...你很疼...我也...好疼...对不起...”凌商天头歪着,渐渐耷拉,李欣瑶捧着他,轻声唤道:“小天?小天?” “呵...我...叫...五...仔...姐姐,你...叫什么呢?”凌商天自言自语,气若游丝,眼皮渐渐合上。 这一刻,他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看见了与柳思翊的初遇时光。 直到失去意识后,他嘴角仍然留着微笑的弧度。 凌阡毓在余心欢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来,看到凌商天皮骨分离,血肉碾烂的惨状,忙别过脸。 她抚着受伤的额头,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恨意渐渐消退,这一刻,她心软了。 经历了重重打击后,柳思翊情绪恢复了平静,她的视线被凌阡毓的头破血流占满了。 “阡毓给我看看伤口。”她向凌阡毓靠去。 额头那块伤口的血快凝固了,凌阡毓放下手,安慰道:“没事没事,就撞了一下,等会去医院处理一下就行。” 柳思翊伸出手,凌阡毓忙蹲在轮椅旁,让她能够触碰到自己,主动把伤口展示给她看,“你看,真的没事,血已经不流了,手上的血是刚开始弄的,没那么吓人的。” 她极力解释,柳思翊却湿了眼眶,是心疼也是一种压抑情绪的宣泄,她抱住凌阡毓,泪水静静地落了下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凌阡毓就像她捧在手心里的宝,一直呵护着保护着,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可今天她却没能保护好她。 柳思翊恨自己的身体,在这种时候,还是站不起来。 如果她还和以前一样,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可偏偏,她一个人的事,让所有人跟着折腾受伤。 说到底,凌商天也是因为她才变成这样,原始罪人就是她。 她又怎么怪得到别人头上,她是凌商天犯罪的源泉,也是刺激他变得极端的导火索。 她险些害死了自己最爱的人,最好的朋友。 朋友...柳思翊忽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海芋和蓝楹还没有问出下落!” “阡毓,海芋和蓝楹还没有下落。”她紧张地重复了一遍,紧绷的神经片刻不敢松弛,凌阡毓轻抚她肩头,“路上我联系了沐宛,她已经安排了直升机协助辛队长,相信她们,好不好?” 柳思翊连连点头:“对,当时我出事也是辛队长找到的,她可以的,沐宛那么在乎蓝楹,也一定不会让她出事的。” 她竭力地安慰自己,可心里的担忧和恐惧,却丝毫没有减少。 李欣瑶蹲在凌商天身边,默然不语,后背的痛感很强,她也不敢轻易动。 余心欢上前扶她,“欣瑶,起来吧。” “嗯”为了不被担心,她勉强支起身体,但稍一用力就会牵动后背的伤,她没能稳住自己,双腿一软,跌在了余心欢怀里。 “后背疼得厉害吗?刚刚...”余心欢不忍回想,只要想起刚刚触目惊心的一幕,就觉得心口疼,心跳也随之加速,像惊魂未定一样,久久不能平息。 李欣瑶咬肌紧了紧,控制好呼吸节奏,让表情渐渐放松,忍痛间挤出笑意:“没事,骨头没断就行,别担心。”她试图自己站直,与余心欢保持肢体距离,总觉得这样依偎着不太好。 她不想要这种情况下的怜悯和心疼,冲出去的那一刻,没有多想,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不能让心欢受伤。 现在要面对冲动的结果,她自己承受就好,她不希望余心欢因为内疚做出疼惜的行为来。 那不是她想要的亲近。 “你都这样了,可以靠着我的。”余心欢伸出手肘,想给她扶着。 李欣瑶依然摇头,“不用。”她眼眸垂下,甚至没有多看余心欢一眼。 她不知道此刻的余心欢心里有多难过,那棍子打在李欣瑶身上,就像砸在自己心头。李欣瑶奋不顾身地一冲,好像把余心欢堵在心头的执念冲散了,她除了心痛和害怕,没有其他感受。 这起特大车祸上了新闻热点,所幸没人死亡,所有伤者都被送到了医院。 于氏兄弟和凌商天分别送进了手术室。凌阡毓和李欣瑶都受伤不重,经过处理只要定期上药复查就可。几人守在凌商天的手术室外,静静等候。 不多会,主刀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伤者的腿是保不住了,现在需要截肢至大腿,否则伤口感染会有生命危险,哪位是家属,请先签字吧。” “这么说,他以后只剩下半边身体...”说完这句话,李欣瑶难过不已,喉咙处有些哽咽。 凌阡毓心情复杂,不是滋味。多讽刺,这个人害得思翊到现在还坐在轮椅上,他还伤了大伯母,绑了自己好朋友,上一刻还要自己的命,下一刻却是为了救思翊的命变成这样。 现在她要以家属身份,为他的手术签字,真是可笑至极。 “我是她姐姐,我签吧。”凌阡毓望着手术同意书,准备落笔签字。 “你不配签字。” 走廊那头,传来尖锐的女声。凌商音双眸含笑,一步一步走来。曾经那个天真无邪的女孩已经消失不见,如今的她眼眸深邃,透着从未有过的阴冷。 她的浓妆凌厉却不张扬,魅而不俗,曾经清新甜美的气场不复存在。她走近凌阡毓,轻嗤一声,“我才是他亲妹妹,我来签。”说罢从凌阡毓手中夺过笔,在同意书下方挥笔签字。 手术室外,气氛冷到冰点,凌商音望着凌阡毓,嘴角挂起幽冷的笑意:“二姐,我之前跟你合作就拜托过你,让你放过我爸和我哥,可是你怎么做的?现在他们一个在警局,一个在手术室生死未卜,你何必要赶尽杀绝?一个三房还不够你泄愤的吗?” 凌阡毓表情微变,冷冷答道:“我赶尽杀绝?小音你搞清楚,是你哥哥要杀我,是你爸要害爷爷,三房犯罪咎由自取,与我何干?” “是,从理论上来说,他们都是罪有应得。可从情意上来看,难道不是你把凌家弄得四分五裂,惨绝人寰吗?三叔一家子都进去了,我爸进去了,哥哥被废掉了双腿,一只手也被你弄的不好使了,叫我说,他不如死在里面算了。” “小音!你说什么呢?”李欣瑶忍不住呵斥了她一句,这种话实在叫人心寒。 凌商音看向李欣瑶,敛了些锐气,“大伯母,我们都是你看着长大的,你性情淡泊,不争不抢,为什么这次只偏心二姐,还要帮她夺位?” “小音” “算了,你不用回答。”凌商音轻笑:“你原本就与二伯母关系好,偏心二姐也能理解,何况大哥又喜欢红姐,终究是亲疏有别,不能比。” 李欣瑶竟无法辩驳,她偏心不偏心自己知道,她和余家姐妹的关系,又哪里是外人能够懂的。 “大伯母的心只偏爱给善意之人,三房配吗?你扪心自问,你爸爸你哥哥配吗?小音,这个家从什么时候开始分裂的,你知道的吧?我从没想过害谁,是他们一直在对我们二房下手,我爸妈怎么死的?思翊为什么坐在轮椅上,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吧,小武为什么会死,你也知道真相,今天我差点死在你哥哥手里,大伯母也被伤了,你又凭什么跑来责怪我?责怪大伯母偏心?”凌阡毓字字珠玑,说得凌商音有些无言以对。 道理她都明白,只是无法过心里这道关,这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到底该怪谁?这些日子经历的惨痛和失去太多了,她给自己催眠这是一场梦,可一切又是那么的真实。 柳思翊望着凌商音,知道她陷入了无法面对现实的情绪中,凌商音变了,张小武离开的那一刻起。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翻到了几张珍贵的照片,她为了纪念小武,特地拍下的,一直没有机会交给凌商音。 “商音,你看看这个。”她翻开一张照片把手机递了过去。 凌商音漫不经心地接过,看到照片的那一刻,眼眶顿时红了。那歪歪扭扭的丑字一看就是张小武写的,为此她没少嘲笑他,上面写着她的例假日期。 她记得喝过最甜的东西,就是他递过来的红糖水,那么温暖。 深埋心底的痛和记忆再次被勾起,凌商音捧着柳思翊的手机,情绪崩塌。 “小武哥...”她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什么都没有了,张小武是她心中永远无法抚平的痛,再也回不来,她再也不会开心了。 “商音,蓝楹和海芋还不知下落,如果你哥哥出事,她们也生死难料,没人希望凌商天死,但我们也同样不希望再有人受伤,你、阡毓、商北,你们也不要再斗了好吗?让这一切都结束吧,让小武也安息,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开心。” 凌商音紧咬下唇,将手机塞回柳思翊手中,独自走到手术室门边徘徊了一会,又走了回来,这么反复几次,才让情绪慢慢平息。 这时,柳思翊接到了辛然来的电话。 “辛队长,怎么样,有消息吗?” “我通过监控查找,锁定可疑车辆,现在是锁定了一个范围,但是太大了。”电话那头,辛然极力地压制自己的紧张和不安。 “哪里?” “云栖岛。” “云栖岛?”这不是她们当初差点被偷渡到国外的那个地方吗? “这边码头很多,也有十几个村子,我已经派了几队人马一个一个的找,可是太耽误工夫了,我怕夜长梦多,凌商天醒了吗?” “没有,他一时半会应该醒不过来,这样吧,辛队长,你去先东码头找找看。”柳思翊大胆猜测,凌商天这样极端的人,做事是不是会讲究什么仪式感,说不定他会特地选择她们当年出事的地方。 “好,我先去那边找找看,再联系。” 挂完电话,柳思翊手心出了汗,她不知道凌商天对海芋蓝楹做了什么,所以很怕。 凌商音全程听到了她讲电话,猜到了一些事,也想起了一些事。她本来犹豫要不要说,可想起张小武写的便利贴那么温暖,那么善良的他,拼死也要守护红姐,他一定不会希望红姐难过,何况那两人确实很无辜。 “我之前在哥哥家里见过抽水泵,他失踪后那东西就不见了,家里很多打包的东西都被带走了。”她不知道这个线索有没有用,或许有点关联。 “抽水泵?”凌阡毓反应很快,托腮思考,往深处想了想,做了个大胆地推理,她拿过柳思翊手机给辛然回拨过去。 “喂,有线索?” “是我,凌商天失踪前买过抽水泵,你看看哪里有可以安装抽水装置的,他喜静,一定不会把人藏在村子里,往荒凉的地方找一找。” “好,我明白了。” 第115章 顺利脱险 根据最新线索,辛然带着几个人来到了东码头。茫茫蓝海,一望无垠,曾经繁华的码头如今一片萧瑟,岸边停靠着几艘年久失修的运输船。 码头不远处是一座旧村落,那里的居民多数已经搬进城里,村里除了些孤寡老人,很难见到年轻人的影子。 辛然命人去村里搜一圈,自己带着两人去旧船里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失踪越久危险就越大,辛然深知这点。寻找的过程,她就像坠入了深海,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她很害怕,说不出的担忧。 从船头到船尾,甚至深入船舱里寻找,都没有任何线索。 “头,就这么几艘船,还是去村里看看,要是把人带到这里肯定要开车吧,说不定有目击证人呢?”刑警李媛说。 “有道理,你们去协助老刘他们,我再看看。” “是。” 辛然环顾四周,不敢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做刑侦累积下来的经验,让她深知所有看着平静的表象,可能都藏着有用的线索。 她从沙滩走到码头,又从码头走到废旧船,打算再检查一次。很奇怪,明明最容易留下线索的沙滩,竟然一点痕迹没有。 查到最大的一艘船,辛然踏入潜水处仔细观察,透明的海水下能够看到淹没的船身已经生锈腐烂,但是临近海面的地方看起来颜色却有些不同。 她伸手摸了摸,剥了些漆皮下来。难道是涨潮?船身一半风吹日晒容易掉漆,一半淹没海里,长时间容易生锈腐烂。 所以导致沙滩上找不到线索。 可是,这些也不能帮她找到海芋,走到这里,还是一筹莫展。 或许方向真的错了?她深叹一口气,刚想转身离开,海风从耳边拂过,伴随着很低的嗡嗡声,声音小的几乎被风声淹没。 辛然听力很好,因为专注度够高,才让她射击技术稳居第一,她能够在风声中辨别出其他杂音,只要认真聆听。 这个奇怪的声音是什么?辛然止住了脚步。 她觉得自己是有些心急了,在寻找的过程中夹杂了一些个人情绪,第一遍根本没有注意到异常。 她闭上双眼,让自己完全沉下心来聆听,屏蔽掉四周的杂音,去寻找那个奇怪的低鸣。 想起凌阡毓提供的抽水泵线索,辛然倏然睁眼。 她脱掉外套,卸下随身携带的东西,跑到船尾,憋气将身体沉了下去,在海水里,她看见了几根水管从船体里伸出来,那声音正是从船体内发出。 一定是这里!她回到水面,抹去脸上的水渍,拿上东西往船上奔去。先前进来的时候,船舱堆满东西,现在看来可能是障眼法。 她从扶梯下到船舱内部,打开手电筒开始寻找入口。仔细看去,其实线索很明显,这么旧的穿,货物的遮掩布上灰尘竟然那么浅。 辛然四处敲打,终于发现了箱子后面有一扇门。 她用力一拉,被眼前景象惊呆。宽大的船舱里,别有洞天,装修像极了酒吧,有留声机、舞台、打碟机,甚至还放着几瓶酒。 再定睛一看,舞台内侧架着一座巨型的玻璃盒。水已经淹到了海芋和蓝楹的嘴巴,她们一直垫着脚尖勉强撑着,体能也快到了极限,蓝楹几次险些沉下去,被海芋用身体托住。 她肺活量比较好,憋气时间能够长一些,两人交错呼吸,一人沉下就托起另一人上去。来来回回几十次,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辛然来不及惊讶,看到沉在水里的二人,忙通知其他人:“找到人了,在东码头最大的那艘船里,所有人马上过来,提前叫好救护车!”这则讯号也在同一时间发给了祁沐宛。 她正开着直升机在海面上寻找,听到消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立刻调转方向朝东码头而去。 “海芋!”辛然趴在玻璃上拼命敲打,想查看二人是否安全。 蓝楹的意识已经恍惚,海芋拼尽全力地抱着她。她一直坚信自己不会死在这里,她相信一定会有人来救她们,可是当水淹没到脖子快无法呼吸时,她也绝望了。 直到门外传来一束光,她见到了生还的希望。 她不止一次想过,最先冲到这里的人会不会是辛然。仅仅是一种直觉和信任,这一刻成真了。 辛然的头发眼角都是水,望着海芋心急如焚,海芋抬眸与她对视了一眼,艰难地竖起手,作了个ok的手势。 辛然咬唇点头,双拳握了握,心里有些难受。她发现两人虚弱不已,身体有下沉迹象,拿起旁边的椅子就向玻璃砸去。 可是玻璃材质特殊,砸后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碎裂的迹象。辛然发现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像是什么控制装置,她不会搞,也怕帮倒忙,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 她向海芋做了个懂了她的意思,拉着蓝楹挪到最角落。辛然掏出qiang,压着qiang口斜对着另一个角落,果断扣动扳机。 只听见“砰”地一声,玻璃轰然炸裂,里面的水冲向辛然,她后退两步,抬脚爬到了桌子上。海芋和蓝楹两人身体一松,随着水扑了出来。 辛然纵身一跳,想去搀扶海芋,她却向蓝楹爬去,轻轻扶起她:“蓝楹,蓝楹?我们安全了,醒醒。” 蓝楹迷迷糊糊,有些恍惚,被海芋晃荡之下才发现没有了先前的窒息感。 “我们真的没事了?”她恢复了些意识,睁眼看到了辛然,终于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嗯,我们得救了。”海芋露出笑意,两人相拥低泣,又一次她们同生共死,度过危难,这辈子的磨难,该结束了吧。 辛然望着这二人长舒一口气,只觉得全身每块肌肉都绷着,这一刻才敢稍微松弛。 海芋转头看了她一眼,两人对望了片刻,辛然嘴角一牵,没有说话。 可是,她们高兴的太早了。玻璃盒里的水流干后,触动了另一重机关,入口突然掉下一扇铁门,堵住了唯一出去的路。 同时,玻璃装置的几条管道开始引流海水入内,船舱内迅速积水。这是凌商天设计的程序,一环扣一环,就是为了预防别人破坏他的计划。 按照正常程序操作,就不会触动这些机关,但只要强行破坏玻璃盒,这两重机关就会自绝后路,这是他多留的一手,也想万不得已时跟她们同归于尽。 辛然忙冲到门口想要拉开,可铁门纹丝不动,连锁都没有。 “该死!” “没想到他竟然设了计中计。”海芋的腿淹没在有些凉的海水里,转眼发现这里还有一台电脑,难道... “辛队长,帮个忙。” “嗯?”辛然蹚水走了过来。 “帮我举着电脑,我估计这套设计程序就在他电脑里,我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门的密码。” “你还会这个?”辛然有些意外,她对海芋的印象有些刻板,浑身上下满满的officedy气息,行政人事的大佬气质尤其明显,跟理工科似乎不搭边。 “自学过一些,试试吧,我可不想再被淹一次。”电脑设置了密码锁,海芋两分钟就破开了,在电脑里寻找最近的电路设计和编程系统不难,难的是在那些乱七八糟的设计里面找到密码锁的程序。 她是懂一些编程,但对于电机控制,电路设计这些,却是门外汉。 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试试运气了。她快速地操作着电脑,蓝楹安静地待在一边,不断地看向门口。祁沐宛在做什么呢?在担心自己吗?会找自己吗?她会出现吗? 蓝楹发现经历过生死后,再也不想错过她了。人活一辈子,短短几十年,她都“死”过两次了,面对感情,为什么还要担惊受怕? 大不了就是祁沐宛不接受自己的过去,无疾而终嘛,虽然想到这些就会心痛,可总比就这么错过强。 至少争取过,不留遗憾了。 她应该学习红心,再勇敢一些,自信一些。 水很快就涨到了腰部,将那些桌椅全部淹没。辛然举着电脑,手臂有些酸,但一直咬牙坚持着。 海芋也很紧张,浸湿的全身渗出了冷汗,她感觉有些不适,身子有些发抖,好像在畏寒。 入口门也已经淹了一半,离密码锁只有20公分距离。如果锁浸入水中很可能就会失灵。 这种时候,就算等到其他警员到达,也无法破门,等拿来电锯那些,他们可能早就淹死了,除非炸开船体,那么她们也会被波及,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门正常打开。 辛然站着站着变成了站军姿,笔直而□□,透着凛然的气质和精神。这种气场甚至传递给了海芋,她抬头看了辛然一眼,明明是一张眉清目秀的脸,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刚毅和韧性,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女性光辉。 海芋回神,继续搜索代码里的数字,她始终认为六位数密码的使用是很多人的习惯,或许可以试试。 辛然从没担心过,即使水越涨越高,她至始至终都相信海芋,正如海芋相信她一样。 “336587,去试试。” 辛然放下电脑,艰难地在水里挪步,海芋和蓝楹也跟了过去,可是另一重困难出现了。 密码的位置尴尬,需要伸出去按数字,铁门的缝隙太小,手伸到半掌就被卡住。 十公分的距离,对她们来说却这么艰难。 “我试试。”海芋想拼一把,想强行把手塞过去,她刚抬起手就被辛然抓住,她笑着说:“有我在,怎么能让你动手。”说话间,她掌间奋力一顶,手背的皮肉被坚硬的铁栏瞬间掀起,隐隐可见凸出的骨头,触目惊心,而辛然只是眉头蹙了蹙,没有叫疼。 血慢慢渗透出来,海芋望着那被磨烂的手背,心揪到了一起。 “辛队长,你的手....”蓝楹捂住嘴,有些不忍再看。 “没事,3365多少来着?”辛然唇色有些苍白,说话语速却很正常,丝毫没有被疼痛影响。 她习惯了受伤,再重再疼都经历过,这又算什么呢? 可海芋看得出来,她在强忍。 “336587。”海芋沉重地说出这串数字。 辛然整只手都在发烫,手指有些控制不住地在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摸到密码盘时,确认好数字位置,一个一个地按下,手上的血水沾到了密码盘上,她满脸是汗,每按一下,手都疼得要抽筋。 最后一个7按下时,海芋和蓝楹都紧张起来,辛然回头望着海芋,坚定的眼神仿佛在说:我相信你 “叮”解锁声传来,门终于开了。 海芋和蓝楹露出笑意,辛然却虚弱不堪,她迅速地抽回手,经历了二次煎熬。 “辛队长...”海芋刚想说点什么,辛然却挥手:“快走,先出去。”她靠在边上,让蓝楹和海芋先走,手背上的血顺着指尖滴到水里。 她深呼吸了几口,想调整痛感,抬眸发现海芋没走几步。 “一起走。”海芋在等她。 “嗯。”辛然轻笑,把受伤的手放在身后,避免让海芋看到,毕竟那溃烂血腥的手背,画面容易引人不适。 三人艰难地脱险,走出船舱时,蓝楹被阳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她本能地挡住眼睛,不远处有直升机的声音,还有刚刚赶到一起的警队人员。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人抱在了怀里。 她熟悉那个气息,也熟悉那个怀抱,是她生死瞬间最想见的人,是生日时最期待的人。 “我真没用,差点弄丢了你。”耳边是祁沐宛带着哭腔的声音,蓝楹感觉到她抱着自己的手环得很紧,担惊受怕的模样让她心里甜丝丝的,原来祁沐宛也会害怕,原来不管自己过去怎样,她还是会这么在乎自己。 “我...”蓝楹想说我没事,我安全了,可一开口眼泪就止不住地流,说不出话。 祁沐宛慢慢松开,抚开她有些凌乱的发丝,旁若无人地吻向她的额头。 一旁的警员和辛然都瞪大了眼睛,什么情况?她吻了她?这个大明星原来是拉拉? 这是什么惊天八卦但是没人敢吭声,他们心领神会,只是相互看了看,吃瓜的表情溢于脸上,当然也懂得保护当事人的,只是大家对于这件事都瞠目结舌。 最惊讶的莫过于辛然,她第一次看见两个女人这么亲密,充满爱意的眼神,牵肠挂肚的表情,惊慌失措的担心,原来是因为爱情。 所以红姐和二小姐难道也是这种关系?她一直觉得她俩之间有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原来也是爱情啊。 辛然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好奇让她甚至忘了手上的伤,直到发现海芋凝望自己,才想起来。 她忙脱下外套卷住受伤的手,无谓的笑笑:“别看了,怪恶心的。” 海芋脸色一沉,她不是害怕觉得恶心好吗?可这句话最终噎了下去。 辛然里面只穿了个黑色背心,光滑细长的手臂上,一条醒目的刀疤映入眼帘。海芋不经意间一瞥,看到了那里,她眉头紧了紧,说:“辛队长,你这么捂着,衣服会沾到伤口,会引发感染的。” “没事,小伤。”辛然满不在乎地回答。 “你...”海芋视线再次落在了她右臂的旧伤上,一个女人怎么可以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怎么可以对疼痛和伤口满不在乎,怎么有勇气宁可伤害自己也要保护别人。 发现海芋盯凝的目光,辛然看向手臂,笑着解释道:“这个啊,以前扫黑被砍的,赶明儿我去纹个身,没准还能震慑犯罪分子呢。” 她本就想一句玩笑打发,但海芋没听完就转身走了,辛然怔怔地望着她,疑惑不已。 第116章 劫后余生 辛然对自己的伤视若无睹,救人时从来都是不顾自身安危,在抓捕罪犯的过程也是拼尽全力。没有与生俱来的荣誉和破格晋升之路,一切都是她用生命和责任担当换来的。 她加入刑警队后,受过大小伤无数,每次都是一笑置之。手背的皮肉粘到了一起,渗出血水,看起来触目惊心,但在她看来这只是“小伤”而已。 不知为什么,听到她那么轻描淡写说自己的刀伤时,海芋就不想再听下去了。 血腥黑暗,她没少见。或许因为又来到这个差点葬送自己的码头,过往的种种被勾起,现在想来还是心有余悸。 海芋不会忘记因为自己年龄稍大,发育较好,险些被qiangjian,又几次差点被逼着□□。当初,要不是柳思翊几次拿着刀片对着脖子,以死威胁,她们三个不知道被糟蹋成什么样子。 当年的她们也会给酒吧带点生意,老板只想最大化压榨利益,并不想让她们死,所以这招才管用。 她们经历过太多黑暗,这次生死劫难后,更懂得珍惜眼前的一切。 在祁沐宛的安排下,几个湿哒哒的人先找了一处地方换了衣服,转而去了一家私立医院做身体检查。 所幸蓝楹平安无事,海芋有些受寒,辛然的外伤相对严重些,在外科处理的时间比较长。 诊室外,有两个人静静等着,她们听说人得救后,从另一家医院飞奔赶来。 柳思翊坐在轮椅上,望眼欲穿。 “海芋姐,你要不先把药吃了吧。” 她最先听到了蓝楹的声音,接着就听见海芋说:“没事,回去养一养,休息休息就好了。” “你都没人照顾,去我那呗。” “我可不想打扰你和祁总的二人世界。” “我可没那么小心眼。”祁沐宛为自己极力辩解,三人有说有笑地从诊室中走出,抬眸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凌阡毓和柳思翊。 海芋和蓝楹脸上笑意僵住,这个瞬间,有种复杂又伤感,激动又开心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俩不约而同地向柳思翊冲去,“红心!!”就像阔别已久的重逢,那么令人激动。 柳思翊多想从轮椅上站起来,她双手撑着自己几次想起来,最后无奈又坐了回去。 这几日的担惊受怕,真的够了! 她多怕会失去蓝楹和海芋,这么多年亲如姐妹,没人懂她们之间的惺惺相惜,没人知道她们之间牵绊有多深。 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无论她们最终归于何处,在谁的身边,都不会淡化这份身后的感情。 柳思翊望着她们一点一点地向自己跑来,眼眶瞬间湿润,她不由自主地张开双臂。 海芋和蓝楹同时蹲下,抱住了她。 原本该是喜悦的相见,三人却都黯然落泪。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呜。”蓝楹哭得像个孩子,淹没水里的那一刻,她想起了很多快乐的时光,关于祁沐宛的,关于她们三朵金花的,留恋生命时,回忆都是甜。 可是越甜心里就越涩,因为得到的多,舍不下的更多。 就连海芋都哽咽起来,拥堵在心里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见到柳思翊的那一刻从体内翻涌而出,她埋在柳思翊肩头低泣,她知道这场灾难后,最在乎的依然是蓝楹和红心。 这辈子割不断,放不下的好姐妹。 “我们又在一起了。”她忍不住地啜泣。 柳思翊拥着她们,泪流不止,一句话说不出,只是两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什么都不想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好好抱一下,就像以前抱团取暖,抱头痛哭那样。 三个人,一个不能少,永不分开。 一束霞光从窗外投射进来,一旁的凌阡毓低眉浅笑,望着她们相拥而泣,深深叹出一口气。 彼时,现时。像极了一场梦。 她为自己的夺位大计,揣着私心救下了她们。一念起,改变了别人的一生,也圆满了自己的人生。 这是怎样的幸运,才能彼此成全。 三朵金花命运多舛,但她们坚强地活了下来,并且活得这么精彩。 同样为之触动的祁沐宛,眼角也含着泪光,她胳膊肘捣了捣凌阡毓,说道:“谢了啊。” “谢什么?” 祁沐宛唇角含笑:“谢你救了三位这么好的姑娘,还顺便找到那个终结我的人。” “终结你?这话为时过早吧,你可是有过前科的。” “那都过去了,而且那时候方向不明,现在我肯定的很呢。”祁沐宛笑意浓浓地看向蓝楹,在知道那段过去的时候,她很惊诧,也有些迷茫,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处理。 只是她没想到,在自己犹豫不决的时候,蓝楹出事了。寻找的过程,就像厉劫,她从来没那么害怕过,想到那些放大的想象,想到蓝楹可能面临危险,她都有种身处地狱的恐惧。 那时候的牵肠挂肚覆灭了她们之间所有阻碍。 当时的她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蓝楹后,再也不放开她的手。去他的过去,去他的什么大明星,陪酒女,那又怎样? 她不在乎! 她只想被一个人终结,那女人的名字叫蓝楹。 凌阡毓眯眼望着她,忽然觉得祁沐宛好像变了,以前总觉得她游戏人间,对一切都无所谓,活得恣意潇洒,现在她的目光只为一人停留。 “看在你给了我那么多资金支持的份上,打平吧。” “算你有点良心。”祁沐宛甚感满意。 凌阡毓笑而不语,转眼三朵金花情绪慢慢冷静下来,从喜极而泣变成了相互逗趣,只是望着柳思翊那双腿,她的心依旧很痛。 她要是能站起来,才是算真正的圆满。 否则,凌阡毓的心里永远有个缺口,无法填补。 想着想着,她失神了,全然没有发现她们已经挪到自己跟前。 “二小姐” “嗯?”她回神,见三朵金花手拉手一本正经地望着自己。 “做什么?”凌阡毓不解地望着她们。 蓝楹歪头看了海芋一眼,随后两人又同时看向柳思翊,默契般地向她颔首,“谢谢二小姐!” 从来没有这样正式道谢过,发自肺腑的感恩,千言万语都含在了简短的几个字和这个鞠躬里。 凌阡毓愣了片刻,忙抬手,“行了行了,多少年都没这样过,今天干嘛这是,疏远我啊?现在可不要想甩开我,也别想把我们家思翊拐走。” 蓝楹轻挑眉头:“除了你,谁能拐得走红心?”恍然间,她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畏惧二小姐了。 海芋认真地望着凌阡毓,百感交集:“二小姐,我们都不擅长表达,这句谢谢其实没什么力量,但一直埋在我们心底,日日夜夜。这么多年以来,虽然我们也有帮你做些微不足道的事,但我们心里清楚,我们得到的比付出的多,不管从物质还是从精神,都是你给予了我们一切,所以...” “什么叫微不足道,没有你们也没有我的现在。” 这才是她们几人之间神奇的缘分,相互成就彼此,紧紧拴在一起。 凌阡毓心里的弦被三朵金花触碰,温暖在心里满满溢开,直到今日,她更加深刻的明白,这世上除了爱恨情仇,还有很多能够牵动人心的东西,值得留念,值得付出的东西。 以前的她,不可能被海芋这样的话打动,可在今天这种情境里,她竟会鼻间酸涩,心生感动。 一直沉默的柳思翊凝视凌阡毓,含情脉脉,温柔似水。千言万语哪怕一句“我爱你”也表达不了她的情和爱,她只是向凌阡毓伸出手,唇角微微扬起。 凌阡毓就像听见了内心的召唤,将手放进了她的手心。指尖相触时,她们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抓住了,就一辈子不想再放开。 “阡毓,相信我,我一定会站起来的,你不要放开我的手,好吗?”柳思翊眸间透着期盼和诚恳,最初是自己想着要离开要放弃,甚至有过自杀念头,可经历了今天这场生死浩劫,她明白了。 所有的离开和逃避不过是自卑心再次作祟,她一直没能平等地对待二人的关系,总是把凌阡毓看得高高在上,自己低人一等。 因为出身卑微,她总觉得即使在一起了,凌阡毓依然是那个身处云端的高贵女子。 她太傻了,阡毓明明早就从台阶上下来了,她却差点没有抓紧。 如果能够早些摆正自己的位置,也不会让自己这么累,让阡毓这么辛苦。 真正的局中人是自己,临近生死才让她看透。 凌阡毓半蹲下来,微微仰头,脸贴着她手心,笑眸中尽是柔情:“从发现自己爱上你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想过要放开你的手,我说过,我们之间只有死别,没有生离。” “那...拉钩。”柳思翊挂着盈盈笑意,伸出小指。 凌阡毓宠溺地望着她,掩嘴憋着,思翊也会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不过只要她喜欢,凌阡毓可以陪着她做任何事,哪怕幼稚,哪怕去疯,哪怕一起变成女神经。 她伸出小指,两根小指纠缠在一起,似模似样地拉起钩。 蓝楹淘气地探过头去,来劲地说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先离开谁是小狗。”她捏着声音怪腔怪调,还拍起手。 “幼稚死了...”海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往旁边站了站,一脸嫌弃。 红心竟然跟二小姐拉钩,她忍不住地“嘶嘶”,感觉被肉麻到了。 这还是那个高冷,话少,总是一本正经的红心?? 这还是那个威面八方,驰骋商场的二小姐?? 怎么谈个恋爱,一个比一个傻气呢?海芋抱着双臂无奈地摇头,恋爱让人秀逗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也就祁总看起来正常点,不过想起她用无人机表白,直升机找人这些事,海芋觉得她的发挥空间也很大,恐怕也没少干那些“傻”事。 不如在一堆气球上写字.... 海芋在心里把每个人吐槽了一遍,就是没想过自己的个人问题。 当灯泡习惯了,也就不觉得自己瓦数高了。 从外科处理好伤口,辛然唇色煞白,冷汗浸湿了全身,头发就像沾了水一样。消毒水像烈火焚烧皮肤一样,溃烂的手背疼得头皮都在发麻,她愣是忍着没叫出声。 她只有一个念头,只要骨头没断,不影响执勤执法就好。 辛然捧着受伤的手,远远看到海芋几人站在那里,刚想走过去,就感觉有人迅速擦身而过。 “玫瑰!海芋!”凌商北几乎是小跑来的,知道凌商天入院他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看完李欣瑶确定没事后,他就赶来了这里。 “你们没事吧?”他先看向柳思翊,发现她和凌阡毓在一起安然无恙,又转向海芋,关切地问:“海芋,你还好吧,气色怎么这么差?”他伸手探上海芋的额头,“好像还有点发热?” “没,没事,我们已经没事了。”海芋不自然地往后退了两步,干涩地笑了笑。 “我就说你一个人独来独往的不安全,还真出事了。” “都住这么多年了,这是意外,以后不会了。”海芋轻抚额头,干咳了两声,说话有些鼻音。 “你怎么好像感冒了?” “受了点凉,没事,医生开药了。” 凌商北嘘寒问暖,跟海芋的相处看起来很和谐,两人看起来还挺有cp感。 六个人,三对cp?那么她就是个多余的人了。 辛然本来还想上前关心几句,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 那些人周边就像画了一个圈,隔绝了她。一步之遥,却已经是两个世界。 本来就不是同路人,她踏进去一定会格格不入。 也确实,她是警察,只是因为案件才跟这些人有了接触,其实什么都没有。风云过后,都会归于平静,日子又会回到从前。 辛然望着掌心厚厚的纱布,只觉得伤口更疼了。 心情有些奇怪,有点闷闷的低落,她深呼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脚步,向医院外走去,悄然离开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海芋跟凌商北寒暄时,余光瞟到了不远处的身影,抬眸时,看见了辛然孤独的侧影。 第117章 重见希望 震惊宣安的特大车祸,所幸无人死亡,凌商天双腿被截肢,将永远坐在轮椅上,出院后也将接受相应的惩罚。 李欣瑶受伤后,为了便于相互照顾,就住在了凌阡毓家里,余心欢也因此留在了那里。 在华美琪的专业助攻下,柳思翊开始沉下心来做复健,从有感觉的肌肉活动开始到抬腿练习,一点一点地耐心学习。 她一定要站起来,她还想和凌阡毓共舞一曲,还想在剑道馆和凌阡毓对练,还想重新站在属于自己的事业舞台,继续绽放光芒。 她想太多太多的事,不甘与轮椅相伴。 复健室里,柳思翊按照指示与身体做抗争,早已满头大汗,华美琪看着秒表,为她精准地算着每次训练多少下,做几组练习,每次用时多少,十分严苛。 “ok,我觉得你今天可以试试拄拐,慢慢脱离轮椅,记住不要被意识影响了,大脑一定要告诉自己,你要站起来。” 柳思翊轻轻喘气,只觉得比健身和拳击还累。她点头,深呼一口气,先抬起左腿,跟着华美琪的节奏,慢慢挪动。 一直在门口徘徊的凌阡毓,不敢上前打扰,每天都眼巴巴地来偷看,希望看到柳思翊的进步和突破。 她很明白,只有恢复如常,思翊才会真的开心。否则做多少哄人的事情,都徒劳无功,心底放不开自己,很难敞开心扉接纳世界的美好。 凌阡毓每天都很紧张,看到她即将挑战拄拐,手心甚至渗出了汗。 她不敢出声,怕惊扰到她们,时不时偷偷探出头去看里面情况。 正当她屏息静候,全神贯注等待时,李欣瑶走了过来。她悄悄拍了拍凌阡毓肩膀,勾了勾手,示意她走开。 “我...”凌阡毓表示不想离开,李欣瑶还是坚持拉开了她。 “大伯母,你别拉我,我想看着思翊。”凌阡毓一脸不情愿,总觉得无言的陪伴也是陪,静静地等也是守候。 她不想错过这个过程,想陪着柳思翊走完每一刻。 “我要是思翊,更希望恢复后,让你看到一个惊喜的结果,而不是过程的艰难。” “我知道,可是...” 李欣瑶摆摆手,正色道:“小毓,近期有许多事情等着你处理,所有的危险期都过去了,你不要再草木皆兵,家里有我和心欢,放宽心。” 她接到凌商北电话,现在公司一团乱,董事会群龙无首,凌阊啸躺在家里,不问事。他一个人顶不住,也顾不过来,每次找凌阡毓,她都推搡,无奈之下打电话求助李欣瑶。 公司即将召开董事会,推选出新任董事长,这是凌阡毓不能缺席的会议。 “等思翊好点我再去公司上班。”凌阡毓知道公司火烧眉毛,但因为有凌商北和其他董事在,她不想操心太多。 李欣瑶点头,坚定说道:“小北一个人不足以镇压全局,你必须上去,这个位置由你来坐。” “大伯母,其实大哥比我合适。”凌阡毓已经没有野心了,当初追求这个位置,一来是想为二房出口气,故意夺走别人想要的,二来想利用高位掌权,完成母亲遗愿。 如今的她,心态变了,最想要的也拥有了,财富够了,其他都不再重要。 可李欣瑶不这么想。 “你的能力在小北之上,他这些年专注投资,对于互联网、管桩都不了解,你让他顶上去也不是不可以,但肯定不是现在,他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而且他处理不好这么庞大的局面,辅助你倒是可以,这种时候你不要退缩。” 凌阡毓扶额,左右为难。其实她想离开这些是非,可她也很清楚,把局面造成这样的人其实是自己,烂摊子仍在那里,也不能不管。 这一路,她踩着多少人的利益上位的,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如果不能重整旗鼓,也显得她太无能。 凌睿集团的名誉和损失都要挽回,至少对那些股东股民要有所交待,可是她如果投身到事业里面,难免会消耗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会缺失很多陪伴的时光。 余生她不想浪费一分一秒,就想时刻粘着柳思翊,想想都觉得美妙。 从此君王不早朝,恐怕说的就是自己了。雄心壮志都被磨平了,如今只想美人在怀。 凌阡毓想着想着不自觉地笑了出来,丰富的心理活动让她喜怒溢于言表,李欣瑶无奈地问:“大伯母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 凌阡毓眯眼故意打趣道:“知道啦,我听进去了,大伯母其实就是心疼儿子受累,想让我顶着巨大压力。” “你...??偏心帮你还说我为了儿子?”李欣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开玩笑开玩笑,董事会我会参加,也会去参选,不过如果投票结果不是我,那就不能怪我了。” “你放心,投票结果一定是你。”李欣瑶自信满满,引得凌阡毓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暗中使了什么手段。 其实李欣瑶只是做通了儿子的工作,到时候凌商北会带头投票给凌阡毓,他很清楚自己的弊端和短处在哪里,凌阡毓身上还有许多值得他学习的地方。 这就是凌商北的优点,能够看清局势,认清自己,所以李欣瑶才能够精准地戳到他软肋。儿子是亲儿子,但几斤几两,她这个当妈的比任何人都清楚。 李欣瑶看似不争不抢,却早已洞察局势,是幕后最深的推手,她算过凌阡毓手中的股份,已经是董事会中占比最大的人,拥有绝对的控股权,董事长位置非她莫属。 “没想到还是逃不过上班族的命。”凌阡毓哀怜地感慨。 “你还是回去吧。” 凌阡毓转头,表情呆了片刻,有些难以置信。柳思翊拄着拐杖站着,看起来稳如泰山,给她一种已经恢复的错觉。 她唇角含笑,眼波流转至凌阡毓脸上,“再多等我几日,好不好?” “思翊...” 柳思翊双腿的重力还是在拐杖上,但能够稍微借助腿上的力量站着行走,已经是天大的进步。 对此,华美琪很有成就感。 “我就说,心态调整好没问题的,你之前就是太心急了。” 凌阡毓伸出手又缩了回去,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去扶,不要把她看得那么脆弱。只要能站起来就好,只要能够看见希望就好。 她想迎过去,柳思翊忙说:“你别动,我走过去。” 凌阡毓点头,按耐住自己的激动,两米的距离而已,她等柳思翊自己走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撑着拐杖,动作有些僵硬,但下肢已经有了知觉,双腿虽然在颤抖,可已经能够行走。 “不要着急哦,慢慢来。”华美琪一直在旁边提醒她,要循序渐进,她发现柳思翊状态调整好后特别听话,觉悟很高,用细微的感知去练习时,事半功倍。 以前她过于着急,使得复健效果停滞不前,如今突飞猛进,她欣慰不已。 凌阡毓一动不动地站着,静静等待,她的心一直提着,柳思翊每走一步,她的心都会砰砰乱跳。 她比柳思翊还紧张。 一步两步三步...柳思翊慢慢走来,气息越来越近,凌阡毓从紧张变成怦然心动。柳思翊眸底的坚毅和刚强令人触动,她那种不服输的韧性,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多少个瞬间,凌阡毓都好像重新爱上了她,一次比一次深。认识这么多年以来,每一次的相见和相处,都令她着迷。 柳思翊与她近在咫尺,两人四目相对,柳思翊笑了:“很快我就能行走自如了。” “那,以后是不是又能背我了?”凌阡毓忍不住撒娇了一句,全然不顾在场的人。 “不止,还能抱你”柳思翊凑近她怀里,鼻尖蹭了蹭她的脸,“所以,你安心去上班。” 凌阡毓:“......” 敢情折腾半天,还是为了推自己去公司,凌阡毓开始怀疑柳思翊跟李欣瑶是商量好的,套路自己。 “还是思翊有办法,你大伯母费劲唇舌都没能说服她。”余心欢刚处理完工作,从书房走出来,笑脸盈盈。 她望着站着的柳思翊,欣慰地点点头。 “余教授!夸我夸我快夸我。”华美琪看到她出现兴奋不已,忙凑过去求夸奖。 余心欢工作时候她不敢打扰,严肃起来更加不敢造次,可只要余心欢笑着,她就什么都敢。 余心欢倒也不吝啬夸奖,向华美琪竖起大拇指,言简意赅:“你有功。” “不不不,多亏您在国内,我才回来的,人家可是为了你呢。”华美琪说着挽住了余心欢,被撒了一嘴狗粮,好酸啊。 她也想要甜甜的恋爱!她的余教授什么时候能够给回应呢? 余心欢一个劲地抽手臂,怎奈华美琪像个八爪鱼,贴上来甩都甩不掉,她余光不自觉地瞥向李欣瑶。 李欣瑶面不改色,好像把她们当成了空气,只是对凌阡毓轻声说:“小毓,你先陪思翊。”说完转身向自己卧室走去。 她觉得背部有点疼,这些天一直贴着药膏,每天都要换两次,此时感觉格外不舒服。 或许是因为心里膈应,想眼不见为净。 这座房子有三个房间,她和余心欢各睡一间,平时交流不算多,李欣瑶尽量避开跟余心欢的独处,更多时候她宁愿和柳思翊聊聊天,跟凌阡毓谈谈家里的事情。 因为,自从受伤后,李欣瑶总能捕捉到余心欢追逐的目光。这种频次和关切,总会让她多想,也很多余,而她最不愿意看到就是因为受伤,让她们的相处平衡被打破。 没人知道她换药时间,每次问到她都已经自己搞定。虽然后背位置贴起来有些吃力,但李欣瑶自己能克服的绝不依赖别人,哪怕去医院复查,她也不想要余心欢陪着。 坐在化妆镜前,李欣瑶望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抚上了脸。 她终究是老了,比不得那些年轻人。华美琪年轻貌美,碧眼金发,长得那么出挑,确实很优秀。 她和心欢同龄,可自己看起来要稍微年长些。虽然一直诵经念佛,常年独自一人生活在青山绿水间,气质容貌还算脱俗,可终究是挡不住岁月的侵蚀,还是老了。 反而心欢还是那么光彩夺目,就像刚过四十,风华依旧。 李欣瑶望着镜子,露出无奈的笑意。 她慢慢脱掉外衣,白皙的肩头上清晰可见一道牙印,每次见到这个印记,心就会隐隐作痛。 取出膏药,她轻轻抚上伤处,刚想贴上去,门“咚咚”地响了,“欣瑶,我进来了。” 李欣瑶听到声音,来不及穿衣服,刚拿衣服遮住自己,余心欢就进来了。 “你在换药?”余心欢一眼看见了她的后背,暗红的淤青让她心头一疼。 “嗯,你先出去吧。” 李欣瑶挡着胸前,有些不自在,总想着避嫌。 余心欢反而大大方方地拿过膏药:“我帮你吧,自己又不顺手。” “不用了,心欢,我自己可以的,你快出去吧。”李欣瑶脸颊绯红,躲避不及,只得口头拒绝。 “怕什么,我们都认识那么多年了,你还害羞啊?”余心欢低头,对着之前的贴痕,慢慢地抚平。 李欣瑶后背紧绷,被她触碰时闭眼皱眉,轻咬下唇,肩头也不自觉地缩了起来,双手紧紧攥着。 “你这肩头哪来的牙印...不是胎记吧?”余心欢发现了那个醒目的牙印,像是被咬伤留下的。 “嗯,人咬的。” “哦,抱歉,我多问了。”余心欢理解偏颇了,她想到一些令人添堵的事,情绪瞬间低落。 李欣瑶从镜子中,发现了她情绪的变化,“你怎么不问是谁咬的?” “那不是我该关心的。”余心欢心不在焉地帮她收好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李欣瑶穿好衣服,转身时因为靠得太近,险些贴上余心欢的脸。这么近的距离,连呼吸都透着暧昧,李欣瑶恍然想到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余心欢喝得烂醉如泥,抱着她哀声痛哭,不知是为了发泄还是失去了理智,当时的她重重咬上了李欣瑶肩膀,永远留下了这个印记。 这件事余心欢不知道,李欣瑶打算永远藏着这个秘密。 有些人,一眼万年。 有些事,一记就是一辈子。 第118章 又见温暖 余心欢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李欣瑶没挽留,她走得更决然。两人没什么过多的交流,这些年每次见面都很短暂,存于她们之间的芥蒂好像阻断了沟通的桥梁,很少倾诉,也没有机会聆听。 从她回国看到妹妹尸体起,从她悲伤过度不慎推倒李欣瑶的那一刻起,她们之间所有可能就被覆灭了。 她们以为三十多年的蹉跎,磨光了对方心底的情意,一切都不会再有转圜的余地。 李欣瑶觉得自己不值得被原谅,而余心欢也因为积压了许多事,无法拔掉心中的刺。 矛盾又痛苦,这么多年过去了,李欣瑶竟然还会为她不顾性命,在那个瞬间,余心欢沉浸在心底的贪恋和温暖,重新被唤醒。 这些年,她一直国外国内两边飞,虽然名义上是宣安精神疗养院的外聘院长,但真正在宣安的时间其实很少。 现在她决定,留在这座曾经试图逃走的城市,留在这个痛并着快乐的地方。 因为这里,有她放不下的人。 柳思翊的双腿在慢慢康复,只要定期去普通医院做复健就可以。华美琪被余心欢严厉拒绝,也灰头土脸离开了。 李欣瑶后背的伤也基本恢复了,没有理由再留下来。她决定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继续吃斋念佛,耕田种地,自给自足。 一潭死水的心不该再被激起,也更加不该再贪恋,去奢望拥有什么。都这个年纪了,静静等待衰老,死去,尘归尘,土归土,才是她的归宿。 反正,心欢总要走的。 她不知道余心欢不走了,为她留了下来。 一个不问,一个不说。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多年的默契被隔阂和害怕阻滞。 所有人的生活都在回归正轨,包括凌阡毓。 整顿凌睿集团,并非一朝一夕,需要重新整合资源,调整组织架构,改变业务模式,甚至要开源节流,多管齐下才可能慢慢挽回损失。 凌阡毓不负众望,顺利地当上了董事长,商报对她进行了整版报导。目前,她是五百强企业里最年轻的董事长,更是一匹出人意料的黑马,只是许多人质疑,面对即将崩塌的凌睿集团,面对这么大亏损的局面,凌阡毓能不能力挽狂澜。 董事长办公室,在凌睿大厦顶层,这里有一览众山小的极致视野,奢华大气。 办公桌上堆满各部门的审核资料,凌阡毓亲力亲为,一直在伏案工作,全然没有发现黄昏已经渐渐落入地平线,环幕玻璃墙上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霞光。 傍晚七点,对面楼宇大厦的灯火倏然亮起,万千线条光影点亮了夜晚的繁华。 一旦投入工作,凌阡毓就会废寝忘食,许多行程都需要蓝飞旭提醒,也时常忘记吃饭。 当了董事长后,蓝飞旭依然是她助理团的老大,也是他继续负责凌阡毓大小事务,再给其他人分解任务。 不管工作怎么忙,凌阡毓都会在某个时间给柳思翊发消息打卡。 “加班打卡:今天可能要晚两个小时,宝贝记得吃饭。”发完消息,凌阡毓看了一眼手表,时间还来得及。 随后她又打了几个电话出去,准备已久的惊喜,因为柳思翊的出事,搁置了。如今她已经能借助拐杖行走,这份迟到的礼物该上线了。 “都安排好了吗?” “我和海芋已经在这了,一切ok的。”电话那头是蓝楹的声音。 “灯光都提前试一下,还有钢琴摆放位置一定要正对入口,对了我之前那些小漫画,定制的工艺品都放好了吗?还有...”凌阡毓总怕有细节遗漏,自己把前期事情做尽了,剩下的就看蓝楹她们了。 “还有您要换的裙子,都准备好了,放心吧” “嗯,有海芋在我确实放心些。” “你啥意思?不放心我?”蓝楹对凌阡毓说话从敬畏变得亲近起来,偶尔还敢埋汰两句。 “放心放心,你们是一体的,我先忙了,晚点见。” 挂完电话,凌阡毓长舒一口气,她必须把这些加急文件处理完,尽早赶到现场。 今晚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只愿能够博得美人一笑,能够重新燃起柳思翊活着的希望,让她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继续粲然生辉。 加班的晚上,蓝飞旭惯例要帮她买晚餐,今晚也不例外。 离开工作岗位那么久,蓝飞旭空虚寂寞得很,发生这么多事,没帮上什么实质性的忙,除了帮凌阡毓查了位不相干的阿姨,自己好像只能做这些杂七杂八的琐碎事了。 不管怎么样,她能重新回来,蓝飞旭又生龙活虎起来。 他哼着小曲,走到另一栋大厦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相较之前,她好像瘦了些,不同的是,气质还与以前一样,淡淡的清寒,眸光温柔又坚定,总有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别人。 只是,她拄拐的模样,实在令人心疼。 “飞旭,好久不见。”柳思翊嘴角微扬,拎着保温壶,站在微风中,身体靠着两根拐杖撑着,看起来有些纤弱。 在收到凌阡毓消息的时候,她就已经到楼下了。现在的她不能开车,靠着打车软件出行,只能在附近下车,自己再慢慢走过来。 她走得很慢,几十米的距离要很久,双腿处于半麻木状态,还不能完全着力,但比较之前,她一直在进步,很快就能丢掉拐杖,自己行走。 蓝飞旭望着她,久久说不出话,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知道陷入绝境的痛苦是什么滋味,他不知道一个女人经历过那些磨难后,怎么做到还能笑对人生的。 他更加无法懂得明明脆弱得走路都成问题,还要跑来送这一餐。 蓝飞旭很想说,你以后别来了,这里什么吃的都有,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这种话想想都觉得冒犯人,这番心意他根本羡慕不来,也做不到。 或许,这就是爱情最美的样子。 他笑着接过保温壶,问道:“你怎么知道她今天加班?”许多时候,凌阡毓加班都是临时决定的,可柳思翊好像总能敏锐地察觉到,以前是,现在还是。 江山易主,一切都在改变。唯一不变的是这个地方,依然站着柳思翊,哪怕拄拐,也在坚持为心爱的人送餐。 “她刚继任董事长,忙是肯定的,要麻烦你了。”柳思翊微微颔首,像致了个感谢礼一般,最后借着拐杖,有些吃力地转身离去。 她还和以前一样,言简意赅,不啰嗦,不拖拉,淡淡的寒暄,却温柔有力。风扬起她的衣角,月光撒在她细小的步伐间,蓝飞旭觉得自己看见了世上最美的背影。 “那我要不要告诉她你来过?” 柳思翊停下脚步,拄拐的手缓缓抬起,左右摆了摆。 望着她沉默的背影,不知是同情还是怜惜,蓝飞旭忽而伤感起来。或许是因为触动和感动,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捧着温暖的保温壶,他迅速地向办公室跑去,好像生怕冷掉似的。 只是他不明白,以前是为了不影响凌阡毓,怕把短处暴露给敌人才藏着,现在所有的障碍都扫除了,她们相互牵挂,为什么还是不让说? 这个笨蛋,天天跟女朋友生活在一起,不会吃不出来吧? 蓝飞旭很想告诉凌阡毓,但是男子汉大丈夫,答应了也不能食言。这件事让凌阡毓自己发现,应该最好。 多浪漫,蓝飞旭想想都觉得美滋滋。 要不,他给点提示? 算了算了,别多事了。这两人的柠檬,恐怕还要吃很久,何必给自己添堵呢? 蓝飞旭放弃挣扎了。 “吃饭了,毓总,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保温壶与之前的一样,三层隔板加汤,色彩搭配总能让人眼前一亮,荤素粗粮加汤羹,米饭配的很少很少。 如果不是足够了解凌阡毓,怎么会知道她不吃大荤,晚上很少吃主食,汤是用餐必备,喜欢吃带颜色的蔬菜,比如胡萝卜、果椒等。 蓝飞旭是知道这些,柳思翊一定比自己更加清楚细节,用爱烹饪出来的美味,他这辈子都羡慕不来。 “我不吃了,等会处理完工作还有别的事,你吃吧。”凌阡毓没有抬头,依然在认真地批文件。 “这是你专属的七点钟晚餐,我可不敢吃。”确切的说,他这个单身狗不配吃。 “赐给你吃了,有什么不敢的。” “不行不行,这是你的定制餐,你必须吃!”蓝飞旭卖力推荐,将饭菜推到她跟前,试图让五彩斑斓的美味赢得目光。 凌阡毓的余光瞟到了饭盒,发现今天的菜色搭配很精致,毫不夸张的说甚至有些像美食调色盘,卖相令人赏心悦目。 每道菜不多,可能只有一碟的分量,餐盘上放着一朵雕刻花,胡萝卜的颜色恰到好处地点缀了素雅的绿蔬。 凌阡毓一眼认出了是她以前最爱吃的工作套餐,“你是说隔壁大楼那个厨子?” “额,对对,休假一段时间又回来上班了,除了她,还真是没人做得出你喜欢的味道。” 凌阡毓狐疑地望着蓝飞旭,又看了一眼手表,“你才下去十分钟。” “我提前点的呀,你的口味爱好嘛,那大厨也早就知道了。” “是吗?”凌阡毓拨弄着勺子,汤是粉羹,这道菜太家常了,餐厅极少见。她只吃过妈妈、姨妈和思翊做的,思翊还是就着自己记忆,摸索出来的。 因为口味独特,一般人做不出来。凌阡毓品了一口,跟妈妈手艺有差别,但也是清清淡淡,入口丝滑,还算合胃口。 “怎么样?大厨没有手生吧?”蓝飞旭一脸期待,他更想知道凌阡毓到底能不能吃出女朋友手艺? “不错。”每道菜都用心了,凌阡毓喜欢这个口味,有家的味道。 只是这种烹饪手法,神似柳思翊。她俩做饭次数虽然不算多,但柳思翊的习惯她还是知道的。 是错觉吧?七点钟晚餐早就开始了,那么长时间的加班,都是这个大厨做的,追溯起来时间好像不对? 凌阡毓觉得自己多心了,一定是过于惦记柳思翊,才会胡思乱想。 “好吃我就放心了。” 还真没吃出来,傻死了,蓝飞旭心里念叨。不过这柳思翊是怎么做到不留痕迹地变换菜品还不让枕边人发现的? 凌阡毓没着急动筷子,而是拍了一张照片给柳思翊传了过去。 “吃饭打卡,大厨回来叻。”她抱着手机时,眉眼间都是笑意。 趁着用餐时间,凌阡毓稍微放松了些,边吃边看着手机,眼巴巴地等待回复。 不多会,消息来了。 “喜欢就多吃些,最好光盘。” “我把别人做的饭菜光盘,你没意见?”她秒回信息。 “没有,只要你喜欢。” “哼,你应该吃醋。” “就不。” 直男!癌!调个情,就不能配合一下? 凌阡毓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放到一旁认真吃饭。每道菜都很符合她的口味,不管是汤羹还是菜,都是她喜欢的,就连量似乎都很贴合,光盘肯定没问题。 蓝飞旭望着她,忍不住啧啧了两句,用脚都能猜到她在跟柳思翊发信息,表情都可以制作成表情包了。 调侃了几句,凌阡毓更想她了,忍不住又拿起手机,想看看她是不是在家里,睹位思人。 耳钉返修后基本没再出现技术bug,只要凌阡毓想找她,可以第一时间知道柳思翊在哪。 她点开定位app,去寻找那个熟悉的红点,她放大地图后定睛一看,差点以为自己眼花。 思翊怎么会在公司附近?? “咋了?”蓝飞旭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 凌阡毓怔怔地望着饭菜,好像感受到了什么,转而愤愤地看向蓝飞旭,蓝飞旭心虚地咽了咽口水,这气场骤冷是怎么回事? “晚餐谁做的?”凌阡毓正色问。 “隔壁...大厨啊...”蓝飞旭还在垂死挣扎。 凌阡毓“砰”地一声,把筷子重重放了下去,“说实话!” “那个,那个...”蓝飞旭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凌阡毓匆匆拿起外套,迅速向门外跑去。 第119章 玫瑰重开 凌阡毓步伐飞快,从楼顶电梯下来,四处看了看,没有熟悉的影子,再看手机上的红点信号显示,柳思翊已经在另一条路上。 这个速度这么慢不像坐车,难道她在步行吗? 凌阡毓走到路口,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向前追去。 柳思翊没有打车,拄着拐杖走得很慢很慢,她想当做练习,一个人走回去。按照她的速度,可能要走1个小时才能到家。 但没关系,可以走走停停歇歇,顺便等阡毓下班。 晚风习习,皓月当头,柳思翊每走一步都要极度专注且全力以赴。有时候望着形形色色的路人,她会羡慕,也会怀念双腿灵活自然的时候。 她更加想念跟在凌阡毓身后的日子。 她在前面走着,自己在后边看着。 月光、路人、树影都成了装点,她眼中只有凌阡毓。 回想过去的时光,有些甜涩,缩在自己的小世界,揣着一份心思默默地爱着。 现在,她腿不能行动自如,终日待在家里做复健,只能望着外面的花花草草,偶尔看看云,喝喝茶,做做普拉提,兴致来了做些点心,日子过的像养老。 每天平平淡淡的,说不上好不好,但再也找不到以前的那股冲劲和充实。 大家都在忙忙碌碌,而她就像荒废了人生。 街道,灯火,微风拂来,耳畔传来阵阵吉他声。 路边流浪歌手清亮的歌声吸引了柳思翊的目光,她停下脚步望着那位歌手,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她想起了rose,想起驻唱歌手言默和其他共事的伙伴,还有张小武... 想起小武,柳思翊垂眸,心里一阵抽疼,所有的兴致荡然无存,她低头继续向前走。 专注在自己的世界,柳思翊丝毫没有发现有个人跟着自己。凌阡毓保持五米的距离,一直缓慢走着,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凌阡毓很想冲过去抱着她。 可还是按耐住了自己,她也想像柳思翊曾经守护自己那样,默默注视着。 柳思翊为她付出的所有,她也想做一遍。 几次在柳思翊跟前提及七点钟晚餐,她都不说是自己做的。为什么呢?凌阡毓觉得自己在感情方面觉悟太低,从发现心意到在一起,总会忽略那些细节。 她深知柳思翊是付出不言说的人,或许她觉得不值一提,可对凌阡毓来说,这些细小的感动和温暖都会记在心头,这种被时刻牵挂的感觉让她沉迷又觉得心疼不已。 凌阡毓始终注视着她,发现她对流浪歌手欣赏了片刻,又黯然离去。 她一定是看到歌手,想起了rose的日子,也想起了小武。她闭口不提rose重开的事,不过是怕触及心里的伤而已。 凌阡毓知道她所想,对小武有愧疚,对rose有遗憾。现在的日子又过得浑浑噩噩,渐渐失去存在感。 与社会脱轨很可怕,会迷失,会自卑,会慢慢地封闭自己,凌阡毓知道不能再因为腿不方便把她圈在家里。 她给流浪歌手打了个赏,随后给海芋去了个电话,让她过来接柳思翊,自己叫了车随时待命。 今天她就要弥补柳思翊的遗憾,让她的生活回归正轨。 又跟了一段路,许是走累了,柳思翊停了下来。 她感觉腿脚有些酸疼,尤其右腿的膝盖一直隐隐作痛,骨头应该长好了才对,怎么还会疼呢? 她艰难地弯腰揉了揉膝盖,揉完又觉得手术刀口那边也阴阴的疼。 真是奇怪,难道是自己今天走路过多,牵动了旧伤吗?柳思翊四处看了看,发现前面有条长椅,她又拖着有些重的步伐,借着拐杖挪过去。 她抚着胸肩,隔着衣服都能摸到刀疤的痕迹,手术的这个创伤,让身体失去了美观,让她也有些厌弃自己。 疼痛穿过肌肉到骨头刺激到伤口,蔓延全身,柳思翊顿时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坐在长椅上,她双脚离地,索性开始做下肢练习。双腿伸出去再拉回来,由前到后,从左至右,连续做了很多组。 凌阡毓站在一处栏杆旁,一直观摩着,眼睛片刻不离柳思翊。 怎么感觉好像不舒服的样子?她很奇怪,柳思翊的旧伤应该都好了,为什么好像复发了? 一路跟到现在,凌阡毓时刻提醒自己,默默护着就好,可眼见柳思翊累了,甚至还疼了,凌阡毓不想再跟自己作抗争,想去背她,想抱她,想说爱她,想给她摘星月,想为她下五洋,想给她所有的温柔,想给世上所有的美好和宠爱。 还能做些什么呢?凌阡毓不知道了,爱溢满心间的时候,反而无法表达。 她拳头握了握,打算悄悄露面,给她一个惊喜。 此时,路边传来“嘀嘀嘀”鸣笛声,她又止住了脚步。 听到声音,柳思翊抬起头。车打着双跳,海芋从车里走了出来,“红,带你去个地方。” “海芋姐?你怎么来这了?” “今天下班早,约了蓝楹见面,我们去个老地方聚聚。”海芋目露笑意,很自然弯腰下,“来,挽着我,扶你上车。” “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按理说,海芋要找自己起码应该先打电话吧? “呃...”海芋不会撒谎,但撒起谎来挺像那么回事,“我本来是想直接去你家里的,这不经过这里看到你,就顺上了。” “是吗?” “是了是了,快跟我走吧,蓝楹已经到了。”海芋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引到车上。 “去哪里?神神秘秘,蓝楹不能随便抛头露面,之前的风波还没过去。” “这是不能说的秘密。” 海芋卖了个关子,瞅了一眼手表,觉得时间还来得及。 柳思翊眉头一挑,喃喃道:“神神叨叨...”她瞥了一眼后视镜,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再定睛一看,那人已经不见。 她打开车窗,往后看去,只有三三两两的陌生路人。 眼花么?为什么感觉上车的那个瞬间,看到了阡毓的影子? 不太可能,她怎么会在这里呢?她正吃着自己做的七点钟晚餐在加班。一定是自己太想她了,柳思翊笑着摇摇头,闲暇的日子,除了想到凌阡毓,有满满的甜蜜,确实没什么可期待的了。 海芋的车前脚刚走,凌阡毓就从树后边出来了,并叫来了自己专车,准备去rose。 海芋一直跟凌阡毓保持联系,她故意放慢车速,还绕了一圈,让凌阡毓能够先到达,做些准备。 反正红心不知道她要开到哪里,也不会起疑心。 车绕着护城河开了一圈,柳思翊就算再傻也发现她开车路线很怪异。 “你这是带我夜游宣安呢?” “感觉你很久没出来了,带你溜达溜达。”海芋接得顺溜,糊弄起人来没一点可疑,柳思翊还真的信了。 她望着窗外出神,姹紫嫣红的灯光倒映在荡漾的水波里,柔美灯光、婆娑树影渲染出清幽的雅致。 “是很久没出来了,感觉自己就像关在笼子里的鸟。”柳思翊的话不冷不淡,听不出感情。 玻璃折射出她有些清冷的脸,眸光里透着若有若无的失落。 海芋唇角含笑:“你马上就要飞出来了,别急。” “我还能飞?” “当然,我们都是你的翅膀哟。”海芋说着一只手做了个小鸟飞舞的动作,她一直都很严肃,平时也是一副老干部的模样,突然沙雕沙雕,有种反差萌,柳思翊忍不住被逗笑。 恍然间,她觉得海芋好像变了,在正经八百的皮囊下,其实一直藏着有趣的灵魂。在卸任以后,整个人放松下来,变得更加耀眼。 海芋虽不是一眼美女,却非常耐看,越看越美的类型。她的气质是从职场历练出来,从阅历中沉淀下来的。 柳思翊真的希望,有朝一日,海芋也能遇到心仪的对象,每个人都能够圆满幸福。 得到凌阡毓已经到达酒吧的消息,海芋把车重新开到了正路上,路边熟悉的风景随即而过,眼前的一切越来越熟悉。 拐到最后一条路上,柳思翊看向她,“你是要带我去rose?” “难道你不想念那里?” 柳思翊不语,很久没回来了。自从酒吧被烧,她就没再管过这些事,一直把rose荒废着。 小武的去世对她打击太大,只要回到这里就会想起他惨死的一幕。 可她心里也明白,一直晾着rose也不是办法,那毕竟是凌阡毓送给自己的,是一份心意和礼物。 她只是无力回来操心打点而已。 意外的是,她从车里出来就看到了新的门面装修,标牌上刻着醒目的:nee “这是...”柳思翊意外地望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相比之前,门头的装修更加时尚文艺。 “你进去就知道了。”海芋清了清喉咙,冲里面喊道:“我们来了。” 柳思翊一拐一拐地向里面走去,原本幽暗的入口,倏然亮灯,她每走一步灯就会多亮一些。 脚下就像踩了灯控开关,射灯从地上斜照着前方,为柳思翊照亮进去的路。她就像走在一道光晕铺成的地毯上,随着视野豁然开朗,身后的灯光随之消失,几束采光迅速扫过,交织过后,四周忽然黑暗,紧接着音乐声缓缓响起,一簇聚光灯闪现,舞台上出现了一架钢琴,旁边坐着凌阡毓,她身穿白色长裙,淡淡妆容,气质高雅。 她纤细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敲出美妙的音符,如诗如水的琴音,宁静优美。柳思翊目光一滞,停留在凌阡毓身上后就再也无法移开,恍恍惚惚的意境,静谧而迷人,凌阡毓眉眼间尽是笑意,目光晶莹闪烁,如一汪清泉,缓缓流入柳思翊的心田。 钢琴曲的开头很熟悉,随后融入了其他乐器的合奏,聚光灯相继打开,柳思翊这才发现还有别人。 这首歌已经被重新编曲,带了点爵士风,奏完前奏,出现了一个歌手的声音:梦里梦到醒不来的梦 红线里被软禁的红 所有刺激剩下疲乏的痛 再无动于衷 柳思翊定睛一看,竟然是言默,曾经rose御用驻唱歌手,后来她参加某歌手节目选秀得了冠军,声名大噪,如今是天凌网络旗下的签约艺人。 歌声起,霓虹亮。随后吧台的灯也亮了,五名服务生和三名保安穿着曾经的工作装,站成一排,笑望着柳思翊。 “红姐好!”他们齐齐鞠躬,向柳思翊行了个大礼,有些人眼中闪着泪光,都知道她遭遇了很多磨难,以为再也无缘相见,他们以为再也没有rose,再也遇不到像红姐这么好的老板,没想到还会有今天。 在rose被烧毁后的日子,他们都没有去找新工作,当时的柳思翊给了每个人一笔安置费。后来凌阡毓把他们一个一个又找了回来,按照误工费每个月发薪水,直到准备重新开业,才正式让他们回归。 柳思翊的心泛起阵阵涟漪,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却唯独少了最亲的张小武,她悲喜交加,只是颔首点头,“好,好...” 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吧台上。整个rose已经焕然一新,别具一格的装修风格,融合了现代简约和文艺时尚气息,观感十分舒服。 酒柜里已经填充上了各种名酒,在装点吧台的地方,她还看到了一些卡通定制的工艺品。 那是曾经凌阡毓给自己画的漫画,许多表情和动作都刻到了杯子、雕塑、甚至是各类相框上,那些小工艺品可爱又极具观赏性。 音乐还在耳畔,歌声回荡在心间,柳思翊的眼波流转至凌阡毓身上,她始终唇角含笑,褪去性感妩媚的她,此刻看起来温柔娴静,眼中透着似水的柔情。 迎上柳思翊目光的那一刻,她头微微一歪,笑得如痴如醉。 柳思翊喉咙哽咽,眼角酸酸地想落泪,音乐慢慢小去,仿佛成了背景,卡座旁传来了酒杯碰撞的声音。 她转头望去,蓝楹、海芋、祁沐宛、凌商北站着一起,笑着齐说:“恭贺nee开业大吉!” 每个人脸上都扬着笑意,这场惊喜的布置,他们都参与其中,这一天,期待已久。 这时,凌阡毓从钢琴旁站了起来,笑脸盈盈地走向她。 “思翊”她止住了脚步,微微屈身下蹲,“上来。” “做什么?” “揭幕仪式,我带你完成。”凌阡毓想背着她揭开墙上的帷幕,后面藏着她曾经的酸甜苦辣,那是她最值得骄傲的作品,含着心血完成的画作。 柳思翊这才发现舞台后方有一副巨大的幕帘挡着,背后是什么呢? “我想走过去。”她不想像个残疾人,只能趴在凌阡毓的背上,她想与她站在一起。 “好,依你”凌阡毓站直身体,手臂微屈,摊开掌心,等着她一同前行。 第120章 彩虹之爱 第一次松开拐杖,柳思翊有些紧张,凌阡毓牵着她,给了她许多力量。她记得华美琪说过,很多时候人是无法跨过心里的障碍,意识习惯会让自己觉得站不起来。 其实,人的力量是无限的。 那幕帘后面藏着什么,柳思翊想亲手揭开。 短短的几米距离,她相信自己能够走过去,就像曾经第一次拄拐走到凌阡毓身边一样。 很难,却没有什么不可能。 “慢一点,我们不着急的。”凌阡毓手臂弯成90°,像一座支架,让柳思翊能够随意勾着、拉着、挽着。 她脚步很缓慢,耐心地等着柳思翊,一点一点地向前移步。 柔黄的灯光,氤氲环绕着被遮住的墙壁,神秘感扑面而来,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牵引绳,拉着柳思翊前行。 背景音乐渐渐小去,所有人都安静地等待,没人打扰她们。 世界仿佛是安静的,柳思翊能够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她好像忘记了周围的人和事,耳畔只有凌阡毓的声音。 两人手牵手,仿佛踏在红毯上,聚焦万千目光,走向婚姻的殿堂。 陡然间,一个新的想法,在凌阡毓心里油然而生。 或许她们之间的感情,还可以再升华一下,她们应该走向终极浪漫和幸福。 只要她能想到的,都愿意做。 因为,柳思翊是她的全世界。 腿上的力量始终不足,有些颤抖。柳思翊走得小心翼翼,凌阡毓牵得从容不迫,她相信思翊能够一直与她肩并肩站在一起。 “这后面是什么?” 在凌阡毓搀扶下,柳思翊终于触碰到了墙壁,她好奇又有些激动,不知凌阡毓又准备了怎样的惊喜。 她发现,自从在一起后,凌阡毓总煞费苦心地哄自己开心,制造各种惊喜。相比之下,自己反而显得直男不够浪漫,不擅长表达,做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揭开看看就知道了。”凌阡毓神神秘秘,连带着蓝楹她们也好奇起来:“红,你快揭,我也想知道是什么,都不让碰呢。” 幕帘旁有一根拉线,凌阡毓把她手放在线的末梢,笑眸中饱含爱意,“希望你喜欢。” 柳思翊唇角含笑,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但一定会是她喜欢的。 凌阡毓准备的惊喜,一定是她的心头好。 她握着线的手紧了紧,稍稍用力一拉,幕帘如瀑流下,一副秋日背景的浪漫油画映入眼帘。 街角的灯火,路上的车辆,零零星星的路人,都成了点缀。画中的主角只有纤瘦的背影,在她正前方若隐若现的红伞,寥寥几笔,恰到好处地渲染了整副话的感觉。 执伞的女人好像在等待什么,让背影女人止住了脚步。 两人好似在四目相对,虽然看不清表情,却让人感觉到了一眼万年的美好。那一刻,时间恍若是停滞的,在微雨的季节,最美的时刻,遇见心尖上的那个人。 美人如画,画如仙境,理想中的爱情和美好,都藏在了笔锋里,每个线条的处理,哪怕只是一片叶子也随着那天的风向,飘在四周。 柳思翊望着画,出神了好一会,这个场景太熟悉了,那天她心情极度糟糕,准备先离开,暂避锋芒。凌阡毓好像感应到了她的心情一般,神奇地出现在那座桥上。 这副艺术画作占了整面墙,融合了酒吧的装修风格,既不过分张扬,也会吸引人的目光。 里面的女人,熟悉的都知道是柳思翊,不熟悉的以为这只是画中元素而已。 柳思翊太喜欢了,目不转睛地盯着,片刻也移不开双眼。她不知道凌阡毓是什么时候来完成这些的?这幅画作,没有一个月怎么完的成? 按照时间来算,那段时间凌阡毓一直忙着对付三房才对,后来自己出事,她应该也没空折腾这些。 可她不知道,对凌阡毓来说,她更重要。所有的忙碌都不是借口,为了博得她一笑,凌阡毓什么都愿意。 用什么抚慰柳思翊当时千疮百孔的心,不是语言,不是甜言蜜语,不是山盟海誓,而是弥补遗憾,送上心意,感受她所感受的,给予她最需要的。 这就是凌阡毓爱她的方式。 柳思翊轻触上去,一笔一画都入了她的心,感动、温暖化为酸涩充斥在鼻间。 出事后,自己变得更加多愁善感了。 “喜欢吗?”凌阡毓温柔的言语在耳边响起。 柳思翊伫立不动,转眼淡淡一笑,问:“什么时候画的?” “啊,不太记得了,画了挺久,你知道我不是专业的,不能跟妈妈比,你凑合看...”话音未落,柳思翊揽住她的腰,落下深深的一吻。 什么都不想说,也不知如何说,一个吻足以表达。当着曾经员工的面,不畏一切。 唇口相依,两颗心紧紧相靠,她们听得见彼此的心跳。 柳思翊勾住她的脖子,落吻后深情款款地凝视凌阡毓,眉眼微扬,真诚道了一句:“谢谢” 凌阡毓在灯光映照下格外妩媚,她一身清纯优雅的白色,将她面若桃花的脸衬得更红。 她唇角牵起,环住柳思翊的腰:“跟我还说谢谢啊?” “这个谢可不是字面上的感谢。” “哦?还有什么意思?”凌阡毓直勾勾地盯着她,柳思翊嫣然一笑,眸间透着似水的温柔,倒映出凌阡毓那张绝美的脸,几乎是未经思考的一句话,脱口而出:“还有我爱你。” 凌阡毓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只觉得噗通噗通地不受控制。脸上的红晕变得更深,仿佛桃花烂漫的春色,被春风一吹,映红了天地。 她顿时羞涩地遮了遮脸,试图用手给脸降温,往常都是她露骨地表白,主动出击制造各种惊喜,突然被柳思翊口中那神圣的三个字,弄得羞愧难当。 她们在一起至今很少说这三个字,从不刻意煽情,只是情到深处,自然而然流露。 于此刻的凌阡毓来说,我爱你最好的回复不是我也爱你,而是... 钻进柳思翊怀里,小鸟依然般依偎着,对她说:“爱我就好好做我的宠妻。” 带了点一丝调侃,也是一种承诺和期许。 柳思翊笑着点头,轻捏她鼻尖,“就这么说定了。”她紧紧地抱着凌阡毓,稳稳地站着。 一旁的蓝楹,嘶嘶嘶了几下,低声对海芋说:“难道不是二小姐更像妻?你看她一副弱受的样子。” “弱受是什么意思?”海芋一本正经地问。 “额...就是,就是...”蓝楹忽然不知该怎么解释,从来没跟海芋普及过女人之间的感情和xg事,她不知道也正常。 “我懂了。” “你懂了?”蓝楹不信,“你咋懂的?” “意会,举一反三,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你说我们是猪??” “我可没说你...们”海芋故意拉长了尾声,眼神还向祁沐宛瞟了瞟,蓝楹说不过她,自己确实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她现在跟祁沐宛也是一言难尽。 惊喜变狗粮,让一群人撑了一晚上。没人惊讶柳思翊的性取向,曾经rose的员工,都由衷地期望她幸福,不管给予她幸福的人是男是女。 最酸的就是凌商北,海芋注意到他的失落,打趣道:“你到现在还会吃醋?”带了几分好奇,不知在经历这么多以后,凌商北对红心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她更加好奇,曾经深爱过一个人,眼看着别人得到,是一种怎样的心酸? “这是一部没有男主角的偶像剧,而我至始至终都是男二,还是个没有支持率没有观众的男二,哎...”凌商北怅然若失,闷闷地喝了一杯酒,没有感觉怎么可能呢? 又酸又涩却又无可奈何,有些开心,也有些羡慕。 “行了行了,别感动自己了,有些执念是深情,有些执着是负担,要不得也好。”海芋作为旁观者,说起别人来头头是道。 “你没经历过当然不懂了,哎呀,你这种不需要感情的职场女强人get不到这种情到深处的感觉。” 海芋白了他一眼,顿时不想接话,“得,您还是自斟自饮比较好。” 不会聊天就不聊了,这不是变相嘲笑她还是单身狗呢么??母胎solo怎么了?她光荣! 今天的简单开业典礼只针对内部人,酒吧还有几个岗位空缺,只是凌阡毓已经安排好。调酒师、甜点师、咖啡师均已到位,还有个管理岗位,她请来了公司楼下曾经和柳思翊有过一面之缘的小肆。 他是个全面型人才,把咖啡店管理得有条不紊,看起来不起眼,做事却很高效。 能够为柳思翊做事,他别提有多高兴,只是他的岗位只会是主管,rose不会再有经理,那个位置只属于张小武。 凌阡毓懂得柳思翊心里的痛,在装修时,仿照曾经的办公室为张小武留了一间,尽管再也不会有人坐在里面,可rose永远有他的影子和气息。 柳思翊需要,凌阡毓做到,这就是两人之间不言而喻的灵魂默契。 充满仪式感的开业结束了,柳思翊走遍一楼的每个角落,所有的细节都深入人心,凌阡毓太了解她,购置的酒水以及菜单的设计,乃至装修颜色风格搭配,都太符合她的审美。 文艺不失优雅,简单不失时尚,走进这里就能够卸下疲惫,时间仿佛就能慢下来。音乐、灯光、酒水,每个人的笑容,每个角落的风景,组合到一起就是nee. 让每个人脚步慢下来,好好陪自己,感受生活,看一看身边的人和风景。这就是nee的经营理念,在装修和环境上,凌阡毓做到了。 最让人惊喜的是,通往包厢的楼梯,铺上了一层彩虹灯。这是一组随着脚步感应的灯控装置,踩上去后整个楼梯会变成彩虹色,凌阡毓还亲手写了“漫步彩虹”四个字。 每个人都惊讶于凌阡毓的奇思妙想,又不知她是怎么做到这么面面俱到,惊喜中套惊喜,细心到让人惊叹。 设计这条彩虹楼梯是想和彩虹酒不谋而合,曾经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有特色的酒不拿出来卖,这么美好又充满神秘色彩的酒,柳思翊看心情而调。 一切都是因为彩虹背后藏着的那份爱。 “彩虹,是不是有什么其他含义?”海芋好奇地问。 蓝楹神秘一笑:“海芋姐,如果有天你懂得了彩虹的含义,或许就懂爱了,然后我们三姐妹会再次合体成为同路人。” “什么意思?” “不能说,这是秘密,需要你自己领会。” 海芋望着那七色灯光,每条色彩的光晕都很柔美,就像女性散发出的魅力,令人欲/罢/不/能,美而不妖。 彩虹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海芋望着彩虹楼道失了神,陡然间想起今天邀请的辛然没有到场,到现在还处在失联状态。 第121章 风雨赴约 海芋看了看手表,按照约定时间,辛然已经迟到一个小时。 “辛队长还没消息?”蓝楹探过头来悄悄问。 “嗯,电话没人接。”海芋淡淡回答,她没想过这种场合辛然会愿意来,只是凌阡毓特别强调要邀请,她才会主动联系。 意外的是,辛然答应了。 早期两人争锋相对时,辛然就对“豪门”包括她这个群体带了些偏见,就像两个世界的平行线,本来没有交集,也无法相互理解。 凌阡毓的意图她知道,不管是出于刑警的责任还是义务,辛然都是她们三朵金花的救命恩人,这份人情即使无法偿还,也一直要铭记于心。 只是,为什么答应了却又失信? 海芋多少有些不痛快,感觉被放了鸽子。她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只会早到不会迟到。 除了有紧急任务,她想不出辛然不来的原因。 理智上理解,道理也都懂,但心里依然不爽。 蓝楹拍了拍她肩头,“可能有什么临时案子要处理,放心吧,海芋姐。” “谁不放心了?” “你啊,我看你一脸担忧?”蓝楹的话总能说到点上,海芋极力否认:“我不是担忧,是生气。不管怎么说,都不该失信于人,至少通知一下吧。” “嘴硬...” 海芋心不在焉地瞅了瞅手机,依然没有回电也没有消息。 算了...不来就不来吧,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反正对红心重要的人都到了。 彩虹步道不仅仅只在灯控上做了创意设计,每上一阶的墙面都有照片墙呼应,每幅画都是凌阡毓的手笔。 有天有地有风景,有人有动物还有漫画。每个相框与画的搭配都很完美,不多不少,大小相框一共十八个,拾阶而上,成为一道风景。 二楼的格局进行了重新布置,原本五个包厢拓成了八个,墙面重新打通再设计,极具观赏性。 花艺、音响、吧台、投屏、灯光,交相辉映,房间套房间,别有洞天,既保障客人的私密空间也不会失去共享的欢乐。 凌阡毓这辈子的设计心血,都在这座酒吧里了。除了装修,酒水采购,艺术品的搭配到logo,几乎耗尽了做生意外的所有技能。 望着一重又一重的惊喜,柳思翊始终笑而不语。越开心就越无法表达,只是一直紧紧拉着她的手,十指相扣,温暖直抵心房。 海芋忍不住调整了手机拍摄模式,找了几个好角度,拍了几张特写。她喜欢拍摄不起眼的角落,总能拿捏正好。 蓝楹摸着咕咕叫的肚子,饿得不行。祁沐宛瞅了她一眼,轻笑:“好了,时间不早了,去sky吃饭吧。” “sky?”柳思翊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海芋笑着解释:“你有所不知,花楹会所被祁总改造成了度假庄园,已经改名成sky了。” 柳思翊点头:“哦对,蓝楹的会所已经归祁总所有了。” “什么归她所有,还是我的,她就是参与重造而已。” 祁沐宛眯眼,挂着浅浅笑意:“是她的,我整个人都是她的,一座庄园算什么。” “别乱说。”蓝楹瞪了她一眼。 “okok,分什么彼此,真是。” 凌阡毓挑眉,故意说道:“不是你当初嫌弃花楹会所名字难听,坚持要改造的?” “凌阡毓,你别搞事情哦”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祁沐宛忿忿地警告,她不知道蓝楹多记仇,经常翻旧账,翻完不认账,还觉得自己没翻过! 拌嘴还是一如往常,只是祁沐宛现在都会让着蓝楹,偶尔看心情回怼几句,日常打情骂俏是常态。 只是,两人还没有越过心里那道鸿沟,变成彼此最亲密的人。 蓝楹的保守和害怕,让祁沐宛很伤脑筋。 sky象征着天空之城,藏着祁沐宛对蓝楹的爱,对她来说,蓝楹就如云端上的人儿,抬头低眸都是世间最美的风景。 只是那个傻妮怕是get不到了。 “原来是天空之城,祁总的布置一定很值得一见,今晚我们都有眼福了。”柳思翊眉眼微扬,瞬间领会到sky的深层含义,祁沐宛和凌阡毓在某些方面很像,往深入想想就能品读到意思,个中细节的内涵,还需蓝楹自己细细品味。 “思翊真是红颜知己,每次都这么深入我心。”祁沐宛忍不住赞叹。 柳思翊总是心细如尘,总能想他人之想,不开口则以,一说话都直接落在重点。 “好了,出发吧。”凌阡毓始终牵着柳思翊,一刻也没放过。丢了拐杖后,柳思翊一直慢慢地跟着挪步,身体和心情达成了共识,脚下的力量越来越足。 蓝楹挽着祁沐宛在前,可怜海芋和凌商北两个孤家寡人一直默默地跟在后边。 “海芋,你说我们俩要不要临时组个cp?实在太惨了吧。”凌商北同情自己。 海芋瞥了他一眼,悻悻说道:“谁要跟你组cp,你是惨兮兮的男二,我可不是凑数的女二,再说,我一直都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早就习惯了,无所畏惧!” “没见过当灯泡当出荣誉感的...” “您现在见识到了,我就是,出场自带屏蔽仪,不怕瞎。” 凌商北尴尬不失礼貌地笑了笑,竟无言以对,原本他也打算去看看,走到门口发现自己是鸡立鹤群,阴盛阳衰的落差过大,他放弃参加聚餐。 在成双结对的一群女人中间,他很别扭。而且妹妹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关系剪不断理还乱,还不如眼不见为净,自己找其他哥们喝酒去。 sky庄园与其他地方不同,因为本身是扩建的会所,汗蒸温泉那些配套设施也与餐区相邻。 条形桌上早已摆放好各国菜式,这是祁沐宛找来的米其林大厨定制的环球美食宴,中西结合,不拘泥于吃饭形式,可以边吃边玩,边品边聊天。 “辛队长还没有消息吗?”凌阡毓看向海芋。 海芋面无表情,“还没有,我给她发消息了,没回。” 柳思翊听到她们对话才知道辛然要来,“你们请了辛队长,怎么没告诉我?她来了吗?” “答应来的,现在联系不上。”海芋眉头紧了紧,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凌阡毓说:“可能临时有别的事,再等等。” “别等了,我们吃吧,蓝楹早饿了。”海芋刚准备找餐盘,蓝楹急吼吼地走来,“快看这个,辛队长在里面!” 蓝楹每天都习惯性地刷一刷小视频,偶尔会跟粉丝互动,刚刚没忍住刷新看了看,结果看到有人直播拍下了商场惊险一幕。 在某商场六楼,有名男人挟持了导购小姐,视频里解说是闹分手,男人激动过度,想跟女人同归于尽。警察已经赶到现场,那人手里握着一把刀,被逼到了扶梯处,恨不得要从楼上跳下去。 辛然就是接到这个消息才带人赶了过去。 “原来她真的是去执行任务了。”蓝楹紧张地握着手机,海芋盯着屏幕一言不发,大气不敢出。 “所以她不是个失信的人,而是敬重自己的职业。”柳思翊这句话仿佛是说给海芋听的,她望着那个同步播放的视频,想起了辛然救她们时奋不顾身的一幕。 现场很惊险,有谈判专家跟男人周旋,试图安抚。辛然一身便衣,假装成路人,悄悄潜到一边,伺机行动。 所有人都很紧张,那男人握着匕首有些失控。辛然本想搞突袭,可围观的路人发出声音让他发现了辛然,他愤愤地举刀就要捅人。 辛然眼疾手快,冲跳过去,伸手抓住男人握刀的手腕,同时掰开他抓住人质的手。 “快走!”女导购趁机跑了出去,男人疯了一般,两只手被牵制住动弹不了。辛然与他僵持了几秒,在用力推搡时,他退到了扶梯,加上与辛然对峙造成的冲力,不慎从栏杆翻了出去。 “啊!!”拍视频的人尖叫一声,只见辛然不假思索地冲了过去,想拽住那人,可下坠的拉力太大了,辛然的身体也跟着栽了下去。 “啊!那女警也掉下去了!”视频里的声音让海芋的心一抽,蓝楹忍不住轻叫,“危险!” 镜头里没了辛然的影子,现场一片哗然,拍小视频的人跑到另一个地方,这才拍到辛然身体悬在了半空,她拽着栏杆,用命在坚持,可那男人实在拽不动了,她体能到了极限。 就在那短短十来秒,其他支援赶到,楼下楼上协助,把那男人先拉了上去,随后辛然缓了缓,没让人拉自己,只是身体矫健地一翻,安全地到了楼上。 所有人都呼出一口气,小视频拍摄者特地拉近了有辛然的镜头,只见她匆匆从同事手中拿过手机,好像打算联系谁。 “辛队长这是要吓死人,呼呼呼”蓝楹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膛。 海芋拳头紧握抵着下巴,看到她安然无恙才松下一口气。 所有人都在为辛然担心,她自己却淡定自若,只是看起来很疲惫,一直在甩右臂。 祁沐宛摸了摸蓝楹脸,宠溺笑道:“好啦,你们别太担心了,瞧她冷静的,应变能力那么强,怎么会轻易有事。” “我倒觉得是她主动请缨去的,哪里危险,哪件案子难搞就去哪里,这可能是她职业信仰吧。”海芋淡淡说道,没什么表情。 “我猜,她今天会来的。”凌阡毓大胆猜测,那通电话可能是来这里的。 话音刚落,柳思翊的电话响了,正是辛然。视频里,她已经离开了现场。 柳思翊望着来电显示,接通时按下功放:“你好,辛队长。” “嗳,红姐,对不起啊,今天临时有点事,对了,恭喜你酒吧重新开业。”辛然说话时已经调整好了呼吸,听不出任何异常,仿佛从来没经历过生死一瞬。 “没关系,我们不在酒吧了,我发个定位给你,你直接过来,一起吃个饭吧。” “额...成,我先过去,也想看看你,对了,海芋生气没?” 柳思翊抬头看了海芋一眼,隐隐含笑:“她为什么要生气?” “我怕她觉得我迟到说话不算话,都没敢给她回电话,她生气起来贼吓人。” “没有吧,海芋姐很温柔可亲的。”柳思翊忍笑,时不时瞟向已经变了脸色的海芋。 “算了吧,扑克脸一沉,都要下雷暴雨了,不说了,我打个车过去,你定位快点发给我。” “好,等你。”挂完电话,柳思翊发了个定位过去,海芋气到脸红,扑克脸??下雷暴雨?? 呵呵...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她迟到还有理了?我们就当做没看到这视频,那她就是迟到,对不对?” “对...吧?”蓝楹轻声嘀咕,这辛队长可撞枪口了,竟敢直接说海芋姐坏话,蓝楹做好看热闹的准备了。 辛然从出事地点赶到sky,打车要半小时,她望着手机里海芋的信息不敢回,总觉得扑面而来的“危险”。 她拳头屈了屈,手臂的筋好像被拉伤了,又疼又麻。这种大小程度的伤,每年都有很多次,她几乎都快习惯了,也越来越能吃痛。 sky那边有专人等着她,她一下车就被人引了进去。 “对不起,我迟到了。”辛然刚到就先道歉,额前沾了些汗水,傍晚的变天导致她旧伤口疼痛不已,加上执行任务时的新伤,这会全身火辣辣的,一直在出汗。 柳思翊从椅子站了起来,微微一笑,像冬日的暖阳,仿佛能够褪去所有的阴霾,由内而外散发着触动人心的力量和温暖。 “辛队长,好久不见。” “你,腿好了?”辛然望着她双腿,惊讶不已,她愿意赴约其实就是为了来看看柳思翊,她心里始终有份愧疚。 “只能慢慢挪几步,离能走路还很远。” “那也进步好大了,丢掉拐杖和轮椅指日可待啊,太好了。”辛然开心不已,瞬间将自己的不适和疼痛抛诸脑后。 凌阡毓上前作了个邀请动作,笑意浓浓:“入座吃饭吧,日理万机的大队长。” “不了,我们有规定,不能赴这种饭局,我就是来看看红姐的,结果还迟到了,抱歉啊。” “跟朋友聚餐也不行?”柳思翊问。 辛然摇头,“饭我就不吃了,真不能破坏规矩,被人知道我要被处分的。” “谁说我们要请公职人员吃饭了,我们分明是姐妹聚会aa制,辛队长你结束后得自己掏腰包,没有规定说警察不能出来消毒吧?”凌阡毓三言两句化解了辛然的为难,她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只要事后自己买单就完事了。 再说,她还想跟海芋说几句话,匆匆来去也似乎不太礼貌。 长条桌边,那两对靠一起,辛然只能坐在海芋旁边,或许是因为没回消息,她一直有些心虚,想解释不知道怎么说好。 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说明一下。 “那个,海芋,我有个临时会议,手机没带,结束后直接赶过来,没来得及给你回信息。”辛然诚惶诚恐,她额头总有冷汗渗出,手掌处也是一片殷红,刚刚拉人时磨伤的痕迹还在,藏都藏不住。 海芋没有说话,只是为她倒了一杯白开水,“缓缓吧。” “嗯?缓什么?”她没明白海芋这句话意思。 “没什么,怕你赶路累,这边是自助餐,吃什么自己挑吧。”海芋说话有些冷淡,没情绪,没感情。 “哦...” 总觉得气氛不对,辛然端着杯子,发现右手一直控制不住地颤抖,她忙换了左手,试图掩盖。 窗外轰轰地响起雷声,白光一闪而过,柳思翊再次抚上膝盖,总觉得今天的腿极度不适,说不上的酸疼。 难道是恢复知觉后的必经过程么?凌阡毓视线落在她手上,帮她轻揉,“腿疼?” “有点酸,可能今天路走多了,没事。”说罢她端起酒杯敬向辛然,“辛队长,一直没有机会跟你好好道谢,我现在也算重生了,一切都在回归正轨,谢谢你救了我们。” 海芋和蓝楹也跟着端起酒杯,仔细看去,辛然手背还有着明显的伤,虽然没有伤筋动骨,可毕竟擦伤面积大,疤掉落的地方,颜色泛白。 “你们快别这样,其实我很惭愧...我...”辛然看向柳思翊,眼眶倏然红了,心底深埋的过去被勾了出来,她将杯中水一饮而尽,闷闷地说:“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如果没有二小姐提供重要线索,我或许根本就找不到你们...” “你太谦虚了。” “不是,二小姐你听我说完,如果我真的能力出众,破案如神,红姐今天就不会还要拄拐才能行走,是因为我布局不缜密,行动缺乏思考力,才害的她这样。”辛然黯然失神,情绪忽然失落至极,这是她心里的伤,过不去的坎。 蓝楹刚想说点什么,柳思翊摆手,向她摇摇头。 “辛队长,你继续说,今天就畅所欲言,好吗?” “我以前遇到过一个绑架案,那时候刚工作两年经验不够,自负地以为自己能救下那个女孩,可最后却在行动的时候,被绑匪当场撕票,我抱着那女孩,染上了她的血,送到医院时就已经没呼吸了,当时她才18岁...”辛然说着有些哽咽,“都是因为我,当时太冲动,葬送了一条生命。自那以后我就跟自己说过,一定谨慎小心对待每次任务,我要救更多的人来赎罪,可是....” 柳思翊探上她肩头,轻轻按了按,辛然有些恍惚,对上她的笑眸,渐渐平静。 “没有可是,我安然无恙不是吗?海芋和蓝楹最后也安全了。虽然我身体上还有创伤,可你却无形中治好了我心里的伤。” “嗯?怎么说?” “我以前跟阡毓在一起总是放低自己,坐在轮椅上那段时间我甚至想过离开,可是在后来生死的那个瞬间,我发现自己不能失去她。经历了这么多,我也发现了自己逃避和自卑的问题,一直都累己累人,后来我幡然醒悟,试着重新站起来,才有我们的现在。如果我当时死在绑架现场,那我这一生可确实有点惨呢,现在算不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 “你分明在安慰我...” 蓝楹接话:“我也是啊,我和老祁也因祸得福,有时候快快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也会后悔。要是那天淹死了,我也好惨。” 辛然望着蓝楹一脸甜蜜,幸福溢于言表,心中好像释然了很多,她低眉浅笑,带了些羞涩:“我衷心祝福你们,还有...”她目光转向另一人。 几人同时看向正埋头吃东西的海芋,她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正色说道:“别看我,没脱单,没奔头,活着就好,但也要谢谢辛队长。” 第122章 宠妻模式 辛然连连摆手:“别谢了,我这是工作,再谢我无地自容了。” 作为警察,做这些本就无可厚非。以前也遇到过相邀的饭局,但是都推了,她身份敏感,不方便跟案件当事人走得太近,免得惹来非议。 当然,她不是怕风言风语的人,只是根据自己认定的准则做事。 没能安全救下柳思翊一直是她的遗憾,本来是要来道歉的,最后变成了被感谢。 柳思翊一番话让她释然了很多。 有时候,生活中阶级划分很明显,她对富人的世界一直有偏见。世界对寻常百姓不公,她也不乐意接触这类人,但几次相处后,她发现这几个人好像跟自己认知里的不同。 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也不用有色眼镜看人,她们善良、勇敢也很正能量,很励志,很亲和,很美好。 哪怕是凌阡毓和祁沐宛出身这么高的人,也散发着温柔可亲的气场,辛然第一次感觉到没有距离感的美好。 前一秒的惊心动魄早已抛诸脑后,她喜欢被这种温暖感染着。 “要不要喝一杯?”海芋晃了晃醒酒杯。 “不了,谢谢,我可能随时有行动,不能喝。”辛然不碰酒,有没有量不知道,只怕酒会误事。 但是她倒挺喜欢看海芋认真醒酒的样子,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职场女性特有的魅力。 海芋抬眸,对上了她有些傻笑的脸,正色问:“刚救了人还会有行动?” “你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现在人喜欢玩直播么,你马上就会成为某小视频平台的热点推荐了,还以为撒个谎能圆的住。” “呃...”辛然不知怎么接话,只能埋头吃东西,被海芋说的脸都红了,莫名其妙。 早知道老实交代得了,她忘记了商场一堆围观的人,可以随时上传视频到网上。 不管怎么样,迟到确实不对。 想到此,她端起杯子,诚恳地说:“对不起啊,我不该撒谎不该迟到,海芋姐,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她可怜巴巴地望着海芋。 这不道歉还好,一道歉气就不打一处来,想到她在电话里吐槽自己,海芋丢下杯子,一脸严肃。 “我这人天生扑克脸,而且小肚鸡肠爱生气,瞧见今天这暴风雨没?就是我黑脸黑来的。” 说完这句话,外面恰好亮起一道白光,轰轰雷声跟着响了起来,瓢泼的大雨淅沥沥地下着,仿佛在响应海芋负气的话。 辛然瞪大眼睛,顿时觉得脊背发凉,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她无辜地看向柳思翊。 柳思翊耸耸肩,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抱歉,我不小心按了功放。” “我被你害死了...”辛然嘀咕了一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真是自掘坟墓。 她不自觉地扶额,掌心的擦伤,手背的旧疤一览无遗。海芋又想起了她手皮被掀起,血肉模糊的样子,顿时食欲全无。 不仅海芋看到了伤疤,凌阡毓也注意到了,她笑着问:“辛队长,你工作这么危险,有没有想过换行?” 其实这是一句明显的暗示,以凌阡毓的能力,安排一份得体和收入不菲的工作,轻而易举。辛然救了三朵金花的命,这是她永远还不了恩情,对辛然的事自然上心。 但辛然却坚定地摇头,“如果人人都觉得当刑警危险,那么谁去维持治安,保护百姓呢。这个社会对女性本就不公,能够从警校毕业从事刑警的女人,少之又少,所以我更要坚持下去。” 祁沐宛抬眸,打趣道:“辛队长,你不会是女权吧?” “我不是女权,我只是追求男女平等,要最基础的尊重和公平对待,当然,改变女人弱势的事实和社会现状,我是做不到的。” “那是因为性别遭遇过不公?” “也没有,其实你们只要稍微观察一些时事新闻就知道了,女性的负/面/报/道总会带性别,比如女司机、女老板、女学生等,但是说到荣誉,男性的表彰永远多过女性。不过近些年,杰出女性越来越多,这很让人欣慰。”辛然说起这个兴致勃勃:“我有两名偶像,都出自a市,一位是女法官,一位是女律师,她二人现在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一直在默默地做公益。” 凌阡毓轻笑,为柳思翊剥了一只虾,她知道那二人,“你说的是铁面女法官严文钦,公益女律师,全国最大律师楼创始人齐扉。” “诶?二小姐认识她们?” “不认识,听说过,跟齐扉律师楼宣安分部打过交道,她们二位确实是奇才。”她说话间还不忘和柳思翊眉目传情,直勾勾地的盯着她。 柳思翊目露笑意,将她剥的虾放进嘴里,随后盛了一碗海鲜汤放到凌阡毓跟前,眉头挑了挑,仿佛在说“礼尚往来。” 辛然自动屏蔽这二人的含情脉脉,“那二位是我的目标也是动力,以前射击和引体向上都输给男同学,后来毕业我破掉了学校记录,现在觉得那些没什么难的,只要有恒心能坚持。” 说到引体向上,健身达人柳思翊来了兴致,“你能做多少个引体向上?” “200个左右吧。” “200个??”祁沐宛惊叹不已,“女人做200个很了不得。” “所以男人能做到的,我们女人也不能逊色不是。” “什么时候教教我技巧,引体向上我不太行,最多20个。现在只能做简单的普拉提和复健练习。”柳思翊和辛然找到了共同话题,两人开始了健身领域的专业探讨,祁沐宛也参与进去,分享了自己心得。 话题跳跃性很大,三人成团,另外三人就这么被晾着了。 辛然因为受伤多,学过一些偏方,也一并教给了柳思翊。原本吃饭的几人直接离开饭桌,开始了动作指导。 凌阡毓虽没有说话,但一直在认真聆听,就连柳思翊在学动作时,她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甚至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 她发现柳思翊不仅膝盖疼,还会时不时地抚摸之前钢筋刺穿的胸肩处,伤口前后里外缝了上百针,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每次看见她受伤的地方,凌阡毓都会心绞痛。 “你可以在引体向上的时候试着抬腿并且勾脚尖,这个可以练习膝盖和下腿的肌肉,一边20次,轮换来,这个可以兼顾健身和复健,但是对体能消耗很大。”辛然说着坐在地板上示范了一遍。 柳思翊认真地观看,铭记于心:“这种方法倒是一举两得,你怎么懂得这么多,警校学的?” “久伤成医,我以前啊,去抓非法捕猎者,被捕兽器夹了,伤到了骨头,很久都走不了路,也是通过复健加上自己多方查资料以及跟民间老中医推拿师学了点。” “捕兽器??”蓝楹瞪大眼睛,端着海鲜盘走了过去,边吃边问:“伤口我能看看吗?是我们拍戏那种尖锐的工具?”她只在片场见过那东西。 “差不多是那个样子。”辛然捋起裤腿,只见脚踝上方十公分处有个溃烂的旧疤,好像被电钻打了孔,四周的皮肤拧在一起,触目惊心。 海芋的目光落在她伤口上,眉头紧紧一拧,转移了视线。她闷闷地喝了一口酒,不觉间将一杯红酒喝完了。 她陡然想起辛然肩膀的刀伤,从手到臂膀再到脚踝,这个女人身上究竟有过多少伤?看得见的就这么多,看不见的恐怕数都数不清。 什么叫千疮百孔,这才是吧...海芋深呼一口气,心情莫名地欠佳。 “嘶嘶,看起来好疼。”蓝楹缩了缩肩膀,无法想象辛然的经历。 “疼习惯了觉得没什么,我们这行受伤是家常便饭,别看了别看了,怪恶心的,影响食欲。”辛然无谓地笑笑,在别人看起来无比沉重的事,她说起来却云淡风轻,痛感早已随风而散,这些旧伤也仿佛长在别处。 凌阡毓打趣道:“每个女人都很在意自己的身体,你这满不在乎的也不怕吓到未来对象?” “二小姐你别逗我了,我这种每天把头拎在裤腰带的人,怎么可能有对象。感情是没想过,婚是不可能结的,害己害人,我宁愿多破点案子。”辛然笑着放下裤脚,总在一线战斗,她不想有什么牵挂,如果可以,那个人最好别出现吧。 海芋面无表情地说:“我看也是,免得每天担惊受怕,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随时把命抛出去,又不是抖,谁能受得住?” “噗,海芋姐,你还知道抖呢??”蓝楹乐得差点呛着,海芋一本正经地说某些词语和段子的时候,有些反差萌。 “我有那么老土??” “没...” 海芋的话,辛然无可置辩,可却也笑不出来了。 失落的心情仿佛牵动了那些旧伤,她低头抚了抚伤口,觉得有些阴阴的疼。虽然旧伤已愈,可一到下雨天就会出现后遗症,伤筋动骨的地方偶尔还是会有感觉。 安静的餐厅,能够清晰地听见室外的暴雨声。 看着摩挲伤口的辛然,凌阡毓陷入沉思,是不是旧伤复发导致的不适? 她悄声问:“辛然,你的旧伤会在阴雨天疼吗?” “会,尤其近伤。” “怎么做才能缓解呢?” 辛然看了柳思翊一眼,顿时明白她意图,“这种症状老话叫作天阴,开刀太伤元气了,像红姐经历过这么大手术的多少会有些后遗症,你试试用木桶泡脚,用药油给她按摩,或许能好些。” “原来如此。”凌阡毓觉得自己太笨,这么简单的道理竟然没想到,还真以为她是走路引起的。 辛然望着凌阡毓,忍不住心生柔软,她第一次感受到“宠爱”的表现方式。 可能不经意间一个动作,一句话,一个微表情。 上天让女人降生,或许就是为了美,为了暖,为了爱吧。 牵挂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像二小姐这种满心满眼只有红姐,把对方捧在手心里又是一种什么感觉呢?被宠爱会很幸福吗? 辛然第一次想这些,目光不由自主瞟向海芋。 “各位从桌上吃到地上,现在能从地上回来了么?健身主题晚餐还没吃完呢。”海芋说完这句话,大家才发现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在用餐。 只是最近的海芋说话极其有趣,仿佛换了个人,是心情好还是其他原因?不得而知。 柳思翊兴致昂昂地说:“我们这就回来,以后有时间我还要跟辛队长多学习,希望腿好了能有机会再切磋几下。”她还记得出事那天,辛然那纵身一跃,悬空跳进驾驶室的动作,一气呵成,灵活矫健,令人折服。 “可以哦,听说红姐可以轻松手撕流氓。” “我现在这个样子手撕流氓是不行了,手撕包菜还成。” “噗!”蓝楹又差点呛着,今晚怎么回事,红心和海芋变身段子手?? 辛然掩嘴浅笑,清秀的眉眼间,透着柔美之气,她完美地中和了女性的刚毅和柔和,工作起来铁腕作风,软硬不吃,生活中她就是个普通的小女人。 海芋今晚话少,只是时不时眼睛会瞟向她,这才能从她表情中捕捉到柔软的气息。 “没想到,红姐还是隐匿人间的段子手呢?”辛然说话时不小心对上了海芋的目光,就那么一刹那,像风拂过心湖,缓缓起了涟漪。 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种心情,辛然的电话就响了。 “头儿,大鱼现身了,我们该收网了。” 辛然脸色骤变,倏然站起,“马上申请逮捕令,通知一组二组行动,我马上过来。”刚说完她摸到腰上少了东西,又交待道:“帮我配qiang带上。” 挂完电话,她拿上外套,匆匆说道:“抱歉各位,我有急事先走了。”这件案子跟了几个月,让人盯了这么久终于有眉目了。 来不及解释,也来不及多逗留片刻,她小跑着离开了餐厅,走到门口时,她停了几秒,转头深深看了海芋一眼,仿佛是一场沉默的告别,辛然浅浅的梨涡笑,印在了海芋的眼帘。 第123章 心头牵挂 大雨倾盆而下,今晚的天,就像漏了一个缺口。辛然没有带伞,四周似乎打车也不便,她套上牛仔连衣帽,正准备百米冲刺,一辆商务车开了过来。 辛然愣了愣,司机打开车窗,冲她身后喊道:“海总,您有何吩咐?” “把辛队长安全送达目的地。”海芋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辛然惊讶地转身,她拿着一把长柄伞,递了过来,“带着吧。” “不用了,一会有大行动,也用不上。” 大行动...这三个字似乎就昭示着危险,海芋眉头紧蹙,沉默地收回伞,没再说话。 她转身想离开,脚步犹豫了片刻,欲言又止。此时,司机已经下车,很有礼貌地拉开车门,“辛队长,请上车吧。” “呃...”忽然受到这样的待遇,辛然受宠若惊,可因为赶时间,也没有拒绝,她迅速爬上车,向海芋说了声谢谢。 “注意安全。”海芋小小地说了一声,辛然却听得真切。 她没有回答,只是向海芋竖起大拇指。这是她们行动的习惯,成功或安全,都要给其他同事这个手势。 海芋点头,握伞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这么紧急的任务,一定又是拿命拼。 不把命当命的人,海芋第一次见,还是个女人。 真不知道该称赞她勇敢还是替她惋惜。 车子开动时溅起一地的水花,灯光串起雨滴,从海芋眼前划过。 她抬眸看了一眼上空,撑伞走到雨中,望着车尾灯的方向,有些出神。 已是午夜十一点,凌阡毓怕柳思翊身体不适,带着她提前离开了。祁沐宛和蓝楹留下来泡鸳鸯温泉,海芋没什么心情,找了代驾,独自回家。 其他二人都有归属,她也该回去跟自己独处了,或许可以捣腾一下相机,去露台拍一两张美丽的雨景,或者看书听歌,静静地窝在沙发里... 今晚的心情有些奇怪,总会心神不宁,也会莫名走神。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所以想回去静静,只要沉下心,就好了吧。 反正,一个人习惯了。困了睡觉,病了吃药,无聊了看电影,家里的那间影音室就像伴侣,已经陪海芋消遣了无数孤独的时光。 她还可以做很多很多事,她不想被人干扰思绪。 一个人其实挺好的。 红色的悍马极速行驶,路灯好似浮光掠影,不留痕迹地从眼前划过。柳思翊托腮望着窗外,忍不住又揉了揉手术伤口。 “是不是疼?”凌阡毓的手探了过来,很想帮她分担缓解,可因为开车不敢乱动。 “可能是天气原因,没事。”柳思翊又用手敲了敲膝盖,“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动刀子,今年恐怕都这样了,明年就会好了,别担心,好好开车。” “你这身子骨都要被整垮了,回头我把于杰派酒吧去,负责安全问题,自己可别轻易出手了。” “怎么?你担心我手撕不了流氓?” “我情愿你手撕包菜。” 柳思翊目光转向凌阡毓,笑而不语,看她就像欣赏一件尤物,无论何时从哪个角度,都赏心悦目。 她发现想明白之后,面对凌阡毓时更加坦然了。那些自卑和不自信都已经烟消云散,在这段亲密关系中,她找到了平衡,也寻回了自我。 剩下的时间,她可以随心所欲,陪着凌阡毓去做所有想做的事情。 “再看我要收费了哦。”凌阡毓的余光转来,摊开掌心伸向副驾驶,柳思翊微微一笑,手心覆过去,与她十指相扣。 凌阡毓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牵着她,心里暖暖的。 雨刮器快速地刮开玻璃上的幕雨,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超车而过,柳思翊想起了辛然,“阡毓,你有没有觉得今晚海芋的情绪有些奇怪。” “对我们很正常,对辛然似乎不太一样。” “不光如此,她俩虽然交流不多,可辛队长看海芋的眼神,好像有火花。” 凌阡毓眯眼道:“我们家八卦红上线了?” “可是海芋看起来钢铁直,辛然看起来对感情也有点迟钝,当然她应该迟钝不过你。” 凌阡毓:??? 分析别人还顺便埋汰她,到底是不是真爱?再说当初她那是事业心太强了,哪里会想那么深,许多相处都成了习惯,根本没考虑过情情爱爱,不能怪她!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不敢辩驳,求生欲让她只能说:“是是是,论迟钝谁能跟我比呀。” 柳思翊微微昂头,望着她觉得好笑,伸手抚摸她下巴,“现在你很好,无人能比。” “哼,这还差不多。”凌阡毓傲娇地呢了一声。 雷声划过耳畔,为了安全起见,凌阡毓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乖乖开车。 柳思翊今天走的路多,下车还是要借助拐杖才能回家,她支着身体,发现凌阡毓从后备箱搬出一只泡脚桶。 “你弄这个做什么?” “腌咸菜。”凌阡毓开始瞎扯皮。 “这是腌咸菜季节?” “那...腌猪脚。” 柳思翊:...... 皮一下很开心。 凌阡毓搬着泡脚桶,觉得有些重。总觉得自己白健身了,她还想去练练散打之类的,像柳思翊那样遇到事情还能手撕流氓,可似乎,并不容易做到。 见她搬地吃力,柳思翊问:“要不要我帮你抬?” “开玩笑吗?这才几斤几两,我搬得动。” “真的?”柳思翊表示怀疑。 凌阡毓煞有介事地说道:“当然,我也是健过身的人了好嘛?”她可不会承认自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确实,你是健身健到吐的少数人,确实很了不起。”要不是从祁沐宛口中听说,她都不知道那阵子凌阡毓也在拼。 凌阡毓:?? “宝贝你这么会diss人,我怎么不知道?” 柳思翊作了个封口动作,“我什么都没说。” 她慢慢拄拐前行,凌阡毓在后面缓缓跟着。 到家第一件事,凌阡毓先去沐浴间把洗澡水放好,扶着柳思翊进去,伺候好她,才去另一个卫生间处理泡脚桶。 消毒、洗刷、反复很多次后,才能放心用。 柳思翊吹好头发,自己扶着墙出来了。腿脚还不灵活,但在家已经可以借助桌椅和墙壁慢慢行走。 “思翊,来这里。”凌阡毓过来扶她走到露台,只见那里早已放了软椅,椅前的泡脚桶安静地立着。 露台是封闭式且可控,凌阡毓调开了遮阳挡,雨夜的风景映入眼帘,远处可见零星的霓虹灯火,椅子旁边摆放着了茶几,上面早已泡好了玫瑰花茶。 “你这是...” “坐这里。”凌阡毓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把她的脚放置泡脚桶内,拨了拨水,说道:“你坐这里泡二十分钟,无聊就看会手机,平板在茶几下边,我洗完澡就出来。” 水热而不烫,没过脚踝,化为一股暖流沁入柳思翊心间。 凌阡毓匆匆向洗浴间走去,甚至没来得及喘口气,按照她的习惯,二十分钟能够洗好,出来正好可以把柳思翊抱出来。 玫瑰花茶冒着腾腾热气,里面放了红枣和冰糖,清甜中含着淡淡香气。透明的玻璃茶壶在微火的烛台上慢慢煮着,烛光在柳思翊眸中闪动,她捧着茶杯,脚在桶里微动,嘴角不自觉地泛起甜蜜的微笑。 凌阡毓有个别人不知道的本事,对时间把控很精准,哪怕没有看手表,她也差不多能够算到二十分钟是多久。 吹好头发,她找了根橡皮筋随意扎了两圈,随后拿了一块干毛巾,走向柳思翊。 “泡完有没有觉得舒服点?” 柳思翊抬头,嫣然一笑,眼中秋波闪动,向凌阡毓展开双臂,“抱我。” “擦干净再抱。”凌阡毓蹲在桶前,把干毛巾垫在膝盖上,给她垫脚,从脚踝到脚尖,每一处水渍都擦得干干净净。 她低头弯腰的样子很美,认真体贴自己的时候更动人,柳思翊几乎要溺死在这一刻的温柔中。 只是看到自己的脚,她才恍然大悟:“原来你说的腌猪脚是这个??” “dei!”凌阡毓发出一声嗲怪的声音,成功掰回一局。 “你...”柳思翊举起手,握了握拳又无奈地放下。 打不得,骂不了,自己选择的女朋友,能怎么办呢?哭着笑着宠下去啊。 “啊,你不会要家暴我吧?!!”凌阡毓故作害怕,“天呐,明天头条就变成世界五百强女企业家被家暴。” “培养了那么多演员歌星,没看出来你也有演员的天赋。” “那我只能演给你一个人看。”凌阡毓笑盈盈地将她抱起,向卧室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把柳思翊抱起来,她都会鼻间酸酸。柳思翊在轮椅上的那段日子,日渐消瘦,至今都没有恢复,抱起来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那段时间日子是熬着过的,柳思翊绝望,她更痛苦。 好在,守得云开见月明。 她将柳思翊轻轻放到床上,刚想起身去收拾,却被轻轻一勾,嘴直接覆在了柳思翊唇上。 这一吻让她全身发软,血液沸腾,她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再也无力起来。哪知柳思翊忽然一个翻身,将她压倒,“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她睡衣遮体,欣长健美的身体若隐若现,那盈盈一笑,撩起凌阡毓的欲//念。 “女人,你在玩火”她坐起,紧紧抱住柳思翊,细长的手指勾住她睡袍腰带,轻轻一拉,衣服从身上滑落,深厚的刀口映入眼帘,缝线的痕迹穿透在皮肤上,每一寸都是疼。 凌阡毓望着伤疤失了心神,说不出的痛在心里蔓延,目光随之暗淡。 “别看了,丑”残缺的身体终究是不完美,柳思翊想用手遮掩,却被凌阡毓握住。 “千娇百媚的花总要历经风雨,你身上所有的印记都是我们爱过的证明,它只会让你更美。” 她怎么会嫌弃,早已爱进心坎里了。 柳思翊轻笑,“那么,花儿要长进你的身体了,做好准备了吗?” “就怕你不来。” 耀眼的白光在夜空闪动,湿润的凉风从窗缝透进室内。 今晚,有人缠绵悱恻,有人相拥而眠,有人夜不能寐。 海芋端着一杯红酒,已有些微醺。窗户前,被雨滴浸湿的玻璃已看不清霓虹,模糊的视线加上酒精的催动开始让她心思飞扬,被这午夜的雷惊了睡眠,她睡不安稳。 “轰”响亮的雷声仿佛炸了天一般,惊得海芋后退了两步,红酒从杯中撒了出来,那种不安再次袭上心头。 暴雨拍打着西湾古村,空气中发出草和树林特有的土腥气,突击小队在那里截获了一批从西湾运输的走私物,但是抓捕过程却让“大鱼”逃了。 辛然一直紧追不舍,开车直接撞了过去,才将人拦下来。 大雨模糊了她的视线,车内人不开门不开窗,她索性拿起石头直接砸碎车窗,叫道:“给我滚出来!” 或许觉得她是个女人,“大鱼”来了胆量,本想投降又临时改了主意,他又踩上油门试图逃跑,辛然忙拽住车窗。 车子一行,她脚下一滑摔倒了,可手却依然死死地拽着车窗。那人想甩开她,拼命地加速摇晃,辛然被车拖拽了上百米,直到另一辆警车赶来,才将人拿下。 “头,你没事吧?”警员焦急地呼唤她。 辛然恍恍惚惚地倒在地上,裤子早已被磨破,腿上的皮被擦烂,眼前都是血,双掌也被车窗划破,一片殷红。 她意识有些模糊,颤抖的手在摸口袋找手机,可在追捕过程中,手机早就飞了出去。 她想给海芋发个信息,说:我没事 她还记得海芋说过要注意安全。 可是她眼皮太重,已经撑不住了,最后只是无力地向前方竖起个大拇指...... 第124章 心中之事 天微蒙时,雨终于停了下来。 柳思翊每天六点起床,喝一杯牛奶就开始做复健。为了增加锻炼强度,她自己会配合普拉提练习,拉韧带,练筋骨。 现在她又将辛然教自己的方法融入进去,将锻炼时常延长到一个半小时。 窗外透着雨后的芳香,柳思翊早已汗流浃背。 房内开着收音机,早间新闻七点准时播报,这也是她锻炼的习惯,听着音乐或者新闻总会让这无聊的时间过得快些。 “最新资讯,警方于昨晚破获一起重大走私案,抓获犯罪分子共12人,缴获走私物总计五千一百二十三万人民币,在抓捕过程中警方与犯罪分子展开殊死搏斗。目前,有三名警员受伤入院,无人员死亡,相关后续报道敬请关注《宣安早间新闻》公众号。” 柳思翊结束最后一个动作,累得满头大汗,腿脚也很酸软。 她疲惫地躺在普拉提床上,看向收音机,想起辛然昨晚匆匆离开,会不会跟这个案子有关?她心生担心,忍不住给辛然去了个电话,但却无人接听。 或许是自己多想了,宣安这么大,不是所有的案子都要经过辛然的手。即使她真的参加了行动,也不一定会受伤。 自己的多心,反而有些庸人自扰。 她惯例先去冲洗了一下,每次锻炼后都觉得下肢充满力量。 或许离她能走路,应该快了吧? 至少在家里,她能够自己走进康复室,自行解决洗浴问题。平时被凌阡毓惯坏了,总会为她做好一切,其实反而不利于她独立面对难题。 洗完澡才七点多,柳思翊以为凌阡毓还没起床,正想去厨房做早点,可刚走到餐厅就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豆浆油条,还有烤好的面包和草莓酱,看着很丰盛。 阡毓起床了?好奇怪,她没听见门响,不可能出去买了早餐又回来吧? 柳思翊愣在桌边,还没反应过来,凌阡毓就端着热气腾腾的粥出来了。 “你来啦,吃饭吧,宝贝儿” 她戴着围裙,头发随意挽着,捧着砂锅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垫上,“你喝豆浆还是吃粥呢?” “你?做的?”哪怕眼见为实,柳思翊也不敢相信这些是出自她的手。 仔细想来,昨夜她朦朦胧胧睡去,好像是感觉凌阡毓离床了,但因为太困太乏,很快就睡着了。 “嗯哼,你到底喝粥还是豆浆?”凌阡毓认真地问。 “豆浆吧...” “甜豆浆,五分甜对吧?” 柳思翊点点头。 “好滴”凌阡毓从壶里倒出一杯豆浆,又根据柳思翊喜好的甜度加了糖,为了这顿早餐,她几乎彻夜未眠。 在等柳思翊睡着后,她偷偷起来和面,泡黄豆,一心想着亲很多遍后才敢下手。 “油条也是你做的?”柳思翊夹了一根尝了尝,外脆内嫩,或许是发面的时间不够,所以有点过实。 “不好吃吗?” “好吃,下次发面的时间可以更久一些。”柳思翊又尝了尝豆浆,甜度正好,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饶有笑意地望着凌阡毓,眉眼间尽是笑意:“我们家二小姐的厨艺什么时候突飞猛进了?” “近朱者赤嘛,我媳妇这么全能,我不能死在厨艺上不是?”她捧脸望着柳思翊,满满成就感,这比她谈成几千万的生意还要满足。 认真就能做好事,态度决定一切,果然世间万物的道理都是相通的。 凌阡毓相信征服厨房,指日可待! “以后上班可不要起来这么早,要保持充足睡眠。” “我知道,今天周末嘛”凌阡毓想做这些,对现在的她来说,柴米油盐酱醋茶才是生活。 哪怕日子过得平淡如水,只要有柳思翊,就是最美的时光。 “以后工作日我做早餐,周末你做,好不好?” “不好。”凌阡毓果断拒绝,柳思翊蹙眉望她,“为什么?” “这样吧,礼尚往来,我给你做七点钟早餐,你给我做七点钟晚餐吧?” 柳思翊美眸微抬,心念:她这是知道了?蓝飞旭说的还是自己吃出来的?还是说只是巧合? 凌阡毓嘴角隐隐含笑,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眸间深不见底。她不点破,假装这些看起来都是巧合。 既然思翊觉得这些事不足挂齿,那么她也不必说明。 “你确定要吃我做的加班餐?” “我不仅要吃加班餐,我还想吃你呢?”凌阡毓开始面若桃花,犯起了花痴病,想到昨晚柳思翊性感的诱受样,就觉得脸颊发热,血液就像燃烧一般。 才早上,脑海中就时不时冒出她坐在自己身上扭动的身姿。 越想越上瘾,脸上就铺了一层红粉,晕染开来。 不能想了,凌阡毓拍拍脑门,让自己清醒。 再想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 “禁止白日宣淫!”柳思翊瞪了她一眼,大白天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盛了一碗小米粥,说道:“好好吃饭,把你的胃养好。” “是,夫人” 柳思翊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腿也在一天天地恢复,现在已经不再依赖拐杖,能够自己慢慢行走。 新rose的重新开业,再次冲击了大众视线,成为了宣安乃至全国的一个网红打卡点,深受喜爱,店里每天都门庭若市,上桌率几乎100。 当然,声名赫赫的红姐,依然是rose女神般的存在。她的高贵神秘总能勾起人的探知欲,即使偶尔现身,也一如从前那样聚焦目光,吸引人的眼球。 暗戳戳想追求她的男男女女,数不胜数。 因为腿脚不便,她多数时候是在办公室,偶尔有了闲情逸致,会去吧台亲自调几杯酒。 重新开业许多事都要亲力亲为,她不过分约束员工,只要按照自己立下的规矩来就好。 目前新rose白天作为咖啡书吧经营,晚上就变身酒吧,每天凌晨2点打烊,而柳思翊每晚不可以超过12点回家,这是凌阡毓定下的规定。 两人约定,无论谁加班,都必须提前告知对方。 因为菜单的更新,rose需要大量水果制作果汁和果盘,所以采购上,柳思翊亲自关照。 她吩咐张小肆,每天的水果向海德超市定向订购。 “红姐,这是明天的水果订单,您先过目。” 柳思翊接过单子,没有细看,只是问:“承包水果摊的还是那位阿姨吗?” “您是说星月阿姨吗?” 柳思翊点头。 听到这个名字,她的心咯噔了一下,差点忘记了这个名字的主人是谁?可真是陌生呢。 这几次她特地让张小肆去超市采购水果,不过是为了照顾这位阿姨生意,她知道那是个人承包的水果区。 “她离开海德超市了,听说女儿念高三了,要离孩子近一点,自己开了个水果店。” 柳思翊抬眸,淡淡问道:“她去哪了?” “好像在十四中附近的水果批发市场吧。”张小肆没太留意,觉得超市水果新鲜并且价格没变,打算继续在那边采购,他不知道柳思翊的良苦用心。 “原来她女儿都念高三了...”柳思翊哑然失笑,不知该喜该悲,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嗯?您说什么?” “没什么。”柳思翊在采购单子签上字,吩咐道:“以后水果还去她那里拿。” “去那么远的地方吗...”十四中离rose已经跨地区了,开车要近一个小时。 “这个问题很难解决吗?远就起早点或者叫配送。”柳思翊的气场骤然冷却,张小肆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该把困难列在前面,何况这不是什么难事。 他有点胆怯,红姐脸色一拉,怪可怕的。 “我明白了,红姐,这就去安排。”张小肆刚想出去,又被叫住,他以为自己要挨批,哪知柳思翊头也没抬地说:“你不用去了,我自己办。” “啊?我可以的红姐,您别生气,这些小事我去办就好了。” “我不想说第二遍。”柳思翊逼人的冷意让张小肆惶恐,他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退出门外。 张小肆走后,柳思翊扔掉手中笔,靠着椅子深深闭上双眼,脑子一团乱。 意外的重逢让她不知该如何去面对那个人,去处理这件事。视而不见她做不到,原谅过去她也做不到。 心里始终有股怨气在,这是她人生中的一个死结,或许永远都打不开。真是可笑,既然怨恨,为什么要想尽办法光顾她的水果生意呢? 人总是活得这么矛盾,“想当又想立”,柳思翊有些讨厌这样的自己。 凌睿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被叩开。 “进。” 海芋拿着两瓶药油走了进来,“找遍了宣安的老中医总算找到了这个牌子。”这是凌阡毓特地嘱托的事,找一种药店没有,民间老牌子的药酒。 凌阡毓接过,在手里晃了晃,还了一瓶给海芋,“这瓶给辛然。” “给她?” 说起来,上次之后,海芋和辛然就没有联系过。心神不宁了好几日,总算恢复了平静,可凌阡毓这么一提,海芋平静如湖水的内心,又被搅出了波澜。 “嗯,她身上旧伤也不少,对她有用。” 海芋的心一拧,脑海浮现出辛然身上乱七八糟的伤口。 她面无表情地接过,有些不情愿地说:“您为什么自己不给她...” “你给最好,现在就打电话。” 海芋握着药酒,犹豫不决。 “怎么?江山打下来了,就可以不听话了?” 海芋哪里还敢多说什么,忙拿出手机说:“好好好,我这就打。” 凌阡毓嘴角牵起意味深长的笑意,总觉得不怀好意...海芋都不知道她目的是什么,可又不敢不从。 自从凌阡毓担任董事长,她就被调了回来,和蓝飞旭职位齐平,担任了总助,成了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总管,公司人都会尊她一声海总。 她抵触联系辛然,因为那个电话很可能打不通。 翻开通讯录,找到“刑侦队长-辛然”这个官方的备注,这是海芋联系人里最长的名字。 会把职务和全名写的这么详细的人,恐怕也只有海芋了。 她很少翻到这里,也刻意不去想这个人的存在。只有这样,她才能稳住自己,保持以前的生活状态。 电话响了几声都无人接听,在拨打电话时,海芋就跟自己说过,打不通没关系,反正完成任务了。 可当那头一点回应没有时,心中还是升起了无名火,她正想挂掉,电话却通了。 “你好,哪位?”是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海芋顿了顿,以为自己打错了电话,“你...是...” “哦,你找辛然是吧?” “嗯,是,她在吗?” “抱歉,她最近都不方便接电话,你叫什么,我帮你传达。”电话那头的女人很有礼貌,能够接她电话的人,会是谁呢? 只是没想到,辛然连自己电话号码都没存。 “我等她方便再打过来。”海芋有些负气地想挂电话,那女人却说:“不好意思哦,她给你的备注就一大拇指的表情,回头我会跟她说的,抱歉了。” 大拇指...海芋想起那天晚上,辛然离开前那个手势,想到她嘴角的梨涡笑,海芋连气都不忍心了。 “不碍事,我会再联系她的,谢谢。”挂完电话,海芋把药酒放回凌阡毓办公桌,“不知道谁接的电话,她本人现在不方便。” “放你那吧,你负责交到她手里就好,其他我不管。” “二小姐!”海芋气得想跺脚,她并不想做这件事。 凌阡毓坏笑道:“在公司要叫我董事长。” “”海芋无言以对,一点办法没有,二小姐怕不是把对红心那套无赖带这里来了?? 她愤愤地拿过药油,正准备离开办公室,就看见蓝飞旭扭捏地走了进来,直奔凌阡毓,“董事长,您让我留意的柳阿姨已经离开我们家超市了哦,去十四中附近的水果批发市场了。” “哦?那思翊的人还去那里定购水果吗?”她什么都知道,也一直在留意这件事。 “不知,估计他们也是今天才知道。” 听到这个对话,海芋好奇地问:“什么柳阿姨?” 凌阡毓望着她,若有所思,想了想,才回答:“思翊很喜欢的一家水果店,卖水果的阿姨人很好,名字也很好听,叫柳星月。” “柳星月??”海芋心中一惊,这是巧合吗? 她如果没有记错,红心是随妈妈姓,并且这个名字跟她曾经听过的一模一样。这个抛弃女儿的狠心母亲,出现了吗? 第125章 心里很乱 柳思翊不会平白无故地关注一个人,种种线索足以说明一切。她没有去让人彻查柳星月底细,但已经心如明镜。 她看海芋一脸震惊,笑着说:“听说你最近在看整租项目?” “嗯是,有点闲钱又不想费脑筋,思前想后还是做包租婆最省事。”海芋收入不菲,如今也算是高管,除去房贷和开销,这些年攒了些积蓄,想做点投资。 “那你要不要去十四中的水果批发市场看看?” “嗯?”海芋还没领会她话中意思。 “那边虽然有些陈旧,水果质量也平平,但目前应该是宣安最大的批发市场,重新装修规划一下做进出口水果生意应该没问题,现在入手不亏,如果资金不够就告诉我,需要贷款可以找沐宛,我建议你去考察一下。”凌阡毓娓娓分析,三言两语剖析了利弊并且想好了未来规划,甚至把海芋的难处也列了出来。 聪明人都能听出来凌阡毓的意图,海芋自然心领神会。 “为了一个您还不确定身份的女人,真的要这样吗?” 凌阡毓微微一笑:“还需要确定吗?有些事我俩心照不宣,你应该明白我的用心,也应该了解思翊。” “是,我明白,只是没懂为什么这么急或者说一定要这样做?” “狼群都有领地意识何况是人,利益之争不管在商场职场还是民间小商小贩之间,一直都存在,你觉得呢?” 海芋恍然大悟,这才明白她的意图,论未雨绸缪,当真是无人能及二小姐。 凌阡毓转而看向蓝飞旭,吩咐道:“飞旭,你去十四中打听看看,阿姨的女儿有没有被霸凌,十四中的最大股东是明德教育,目前正在公转私,恐怕转校生尤其成绩好的学生也会受到排挤。” 蓝飞旭疑惑不已,他是有打听到柳星月有个女儿而且成绩很好,也是最近刚转入十四中,但她只是个平淡无奇的普通妇人,为什么深得凌阡毓关注? “干嘛还管她女儿,再说,哪有那么多校园霸凌。” “防患于未然,学生之间的利益点在哪?成绩,排名,你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凌阡毓想得多,考虑得周全,她提前把柳思翊有关的事情解决,就怕她有朝一日自己操心,为之纠结,焦虑。 她外冷内热,心地那么善良的人是不会忍心对亲人决绝的,凌阡毓太了解她了。 蓝飞旭总觉得凌阡毓杞人忧天了,一个成绩好的转校生,不至于被欺负吧?主要是干嘛要被人奔走呢? “我不明白啊,咱犯得着为不相干的人做到这个地步?” “她们可不是不相干的人。” “你跟这种小老百姓什么时候打上交道的?难不成还帮过你?” 蓝飞旭叽叽歪歪终于惹得凌阡毓笑意敛去,她面无表情地瞪着他,眯眼道:“那需要我把前因后果向您交待一遍吗?蓝总。” “啊,不用不用,我去办就是了呗,您的话就是圣旨,小的不问了。” 凌阡毓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半了,董事会六点准时开始,飞旭先去准备,海芋今晚不必加班。” “额...”果然是催着她尽快办事,海芋懂她的话外音。 凌阡毓笑笑站起身,是时候给女朋友报备了。她拿起电话走到窗户边,按下了一串熟悉的数字。 “今天要加班吗?”电话那头,是柳思翊略有笑意的语气,温柔有力。 “是啊这个会议可能要开好几个小时,公司集中订餐了,别给我做了,你自己乖乖吃饭啊。”凌阡毓秒变小女人,跟刚刚的气场比起来,简直是天壤地别。 “那...你晚上来接我下班?我在rose等你。” “就等你这句话呢,还是我宝贝儿懂我心。” 一旁的蓝飞旭竖起手背,发现汗毛已经立起,整个人头皮发麻。海芋擦了擦双臂,迅速逃离办公室。 可怜蓝飞旭还要接受狗粮的洗礼! 傍晚,宣安城里掌起霓虹,路灯随着道路蜿蜒成一道靓丽的夜景。 水果批发市场人影渐少,小商贩们正在挑拣剩余的烂坏水果,一帮人针对“新来的”充满敌意。 只因她卖水果喜欢“买就送”,抢走了不少人生意,他们决定给她点教训。 这世界任何角落都会存在不公,欺压和利益相争,哪怕只是为了几百块钱的水果。 谁也不知今晚这个不知名的批发市场会掀起这么大的波澜,都顾着眼前利益,为自己出气。 当柳思翊抵达门口时,里面的争吵已经升级,似有一种要拼命的态势。 里面客人很少,只能远远看到一群商贩簇拥在一起,好像在包围什么人。 “红姐,要不要去看看?”于杰现在是她的保镖兼司机,因为双腿还没有完全恢复,凌阡毓总担心她遇到麻烦。 柳思翊点头,于杰引着她走到喧闹处,只听见一个女孩子厉声说道:“我告诉你们,今天谁欺负我妈,我就把榴莲砸他头上,有本事试试。” “小丫头片子,你造反啊。” “他们这种乡巴佬,做事就是粗俗。” “你敢扔过来试试?臭丫头我告诉你,做生意要守行规,你们先破坏行规,这里就容不下你们,给我滚。”那个男人说着就要去推那个女孩,女孩妈妈想要拥护,被男人一推摔倒在地上。 “妈!”女孩怒了,随手搬起榴莲直接向那男人扔去,围观的人怕受到波及,忙往边上闪。 “别打了,含含。”柳星月吃力地站起,她怕打下去,会波及水果,那她这一天就白干了。 女孩很刚,即使不如男人高,没有他壮,也在玩命反抗。 “妈的,找死啊你。”那男人抓住女孩头发,伸手就想扇巴掌,刚抬肘就被人拉住了,任凭他怎么用力都抽不动。 于杰捏住他的手腕一扭,疼得他嗷嗷叫,只得松开手。 “要打架等会打,别影响我们老板买东西。”于杰将他往后一甩,那男人跄踉几步差点跌倒,刚站稳就发现有双冷眸射来,如寒星利剑,锋芒有力。 她双瞳含霜,哪怕静立无言,都有种无形的震慑力。今天的柳思翊一身中长款西装,妩媚不失英气,高贵与高冷刚柔并济,立马削弱了这男人的气势。 他觉得这女人看起来就像有钱人而且很不好惹,不能轻易得罪。 柳思翊收回眼神,柳星月看见她出现,早已惊愕得说不出话,眼中透着欣喜,强控情绪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扫了一眼水果店和头发有些凌乱的女孩,柳思翊淡淡问道:“接配送单吗?” 柳星月仿佛还没从惊喜中缓过来,忘记了回答。那女孩在理自己的头发,见她没反应,忙抬头回答:“接呀?”嘴巴刚张开,就合不上了。 卧槽,这是红姐吗?这是那个网红酒吧的老板娘吗?女孩揉了揉双眼,不敢相信。 那家酒吧,她早就想去了!不说别的,冲老板娘那么美都该去看看。毕竟,在视频上,她的颜和气质真是高!所以,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没想到真人比别人拍的更美! “以后每天按照订单把水果送到指定地方,□□,日结。” 柳思翊刚说完,于杰就把一张纸递给了柳星月。其实他们刚开没几天,还没安排好配送这块服务,这地点这么远,除非她自己拖着电动三轮车过去。 看到她一脸为难,旁边嘲讽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们家没有指定配送员的,不正规的,美女老板,你要不要看看我们家的?” “对啊,我们也是服务饭店和其他水果店的,您可以看看。” 女孩看到这些恶臭的嘴脸,脸上写满不服,“谁说我们家没有配送?送到rose是吧,红姐您几点要货,我来解决。” “含含,别乱说话,你还要上学的。”柳星月忙扯了扯女儿,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全程不敢抬头正对柳思翊。 “我不会耽误学习的,你放心好了,这么大生意不做白不做,就算不做也不能便宜那群狼。” 这女孩胆子很大,不畏欺凌,不怕惹事,对手越强她就越刚,像极了早期的柳思翊。 柳思翊饶有兴致地望着她:“好,如果你准时准点,我会给你再介绍一笔大单子,如何?” “一言为定。”那女孩搓搓手,兴奋不已,这不就表示她可以经常见到这位网红姐姐了嘛,简直梦寐以求。 柳思翊轻笑,刚想离开,批发市场的经理骂骂咧咧地来了。他没了解缘由,先把柳星月骂了一通,警告她作为新人不要惹事,分明是护着其他人。 可因为他是管理者,有权决定水果店租不租给她们,女孩不敢吭声,柳思翊眉头紧了紧,发现她们日子不好过,可以说腹背受敌。 甚至她的光顾,可能还会给她们惹更大的麻烦。 管还是不管,要不要深入管?她陷入了沉思。 “我知道了经理,对不起,我们以后不会了。”柳星月不想让自己的不堪被柳思翊看见,连声道歉,只想息事宁人。 “我告诉你们,现在这里已经被别人买下来了,新老板以后还可能改造这里,你们想在这做生意,就别给我惹事。” “杜经理好大的官威啊。”批发市场老板王宏忽然出现,每个人都不敢再造次,就连经理都点头哈腰。 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柳思翊一眼看到了她,“海芋姐,你怎么在这?” “红?你来采购水果啊?”海芋假装惊讶,她是奉旨考察,哪敢耽误,考察结果不重要,掌控这里才是凌阡毓想要的结果。 二小姐果然有先见之明,她在办公室监控看到这一幕才明白,生存确实很难。其实她早该想到,早年的她们何尝不是呢? “这位是海总,以后她就是这里的老板了,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少惹点事。”王宏恭敬地介绍她,海芋笑了笑,捡起地上一只苹果,放回柳星月手中,故意提高声音说:“阿姨,以后遇到麻烦可以直接找我,我和红是好朋友。” “谢...谢...”柳星月眸间含泪,即使柳思翊一言不发,她也知道自己受助了。 其他商贩面面相觑,从没想过这个乡下妇人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背景,一朝天子一朝臣,老板一换,以后批发市场的规则恐怕要变。他们给经理的那点小恩惠,也护不住自己了。 那女孩聪明的很,见有贵人相助,打铁趁热,想借海芋给那些人一个下马威。 “我告诉你们,海总姐姐肯定是公平的,红姐也是我姐姐,你们以后再来闹,我柳思含奉陪!” 听到这个名字,柳思翊心头一颤,她看向女孩,问道:“你说你叫什么?” “柳思含啊,我妈取的,好听吧。”说完她挽着柳星月,露出了可爱的小虎牙,仔细看去,眉宇间跟自己还有几分相似。 柳思含的那句姐姐很催泪,柳星月只是静静地抹泪,说不出一句话。 “妈,你哭什么呀,别遇到事就哭哭啼啼的,真是。”柳思含嘴上叨叨嫌弃,还是体贴地为她拭去了眼泪。 海芋看向柳思翊,见证这一系列的事情后,真相不彰自显。这位阿姨,看人眼光不怎么样,也没有责任心,给女儿们改的名字倒是很好听。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位性子刚烈的小姑娘就是柳思翊同母异父的妹妹了。 柳星月拭去眼泪,望着柳思翊欲言又止,双眼一直盯着她的腿看。 她能走路能站着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想着想着,她泪水越擦越多。 柳思翊压抑地转身,不想再看她的可怜相,真是可笑,这是又被第二任老公甩了吧?小时候自己被打的时候,她就知道哭哭哭,现在还是一样。 柳思翊厌弃这个哭声,可又总会心软,她被怨恨和难过同时折磨着,只想远离。 “红姐!”于杰刚接完一个电话,脸色沉重地走回来,才让她转移力稍微转移了些,“什么事,说。” 他压低了声音,附耳道:“rose出事了,您赶快回去吧。” 柳思翊面色一沉,匆匆往回赶去。新rose开业时间这么短,谁会在这个时候来闹事? 张小肆只是因为端酒被人撞到就挨了打,随后门口被人抛砸啤酒瓶,留了一地的碎片,也弄脏了门头,严重影响了想去消费的客人。 目前原因不明,张小肆怕是同行恶意竞争,也担心是不是有人报复或是得罪什么人了,没敢报警。 好不容易等来柳思翊,张小肆顶着伤遣散了围观的人,现场还没有清理,等她发落。 海芋同柳思翊一起回来的,当她看到rose门口被啤酒渣弄得一塌糊涂时,第一反应竟是找辛然。 她一定是糊涂了,这件事怎么处理根本轮不到自己,即使打110,不见得辛然会管这种事。何况,她已经人间蒸发好些天了,海芋手上那瓶药油至今都没送出去。 “报警了没有?”柳思翊问。 张小肆鼻青脸肿,摇头道:“您不回来我们不敢行动。” 柳思翊托腮思忖,想了一会,看向海芋,“要不请辛队长先过来看看。” “你要请她,你看我干嘛?反正我没本事联系上人。”海芋连连摆手,想把自己置身事外,她可不想再去联系辛然了,打不通电话的感觉真的太糟糕了。 “不用请了,我自己来了。”辛然的声音魔幻地传来,海芋还以为是自己错觉,可她真的神奇地出现了。 今天的她,穿着宽松的衬衣,着装与平时的干练大不相同。她脸色苍白,没什么血色,像大病初愈般,失去了平时的英气和精神,甚至有些弱不禁风。 她望着海芋目光含笑,“你联系不到我,我可以来找你。” 第126章 最想见她 记不清日子了,再见辛然,海芋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那个雷雨之夜后,海芋打过十几个电话给她,除了被陌生女人接通过,再也没联系上。 她发现,除非辛然自己出现,否则别想联系到人。 望着辛然投来的目光,海芋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索性直接沉默了。只是在见到她出现的那个瞬间,心底荡起了涟漪。 或许辛然只是得到消息,赶过来处理酒吧的麻烦,跟自己没关系。她也是临时起意才来的,辛然的出现,也不是为了自己。 见海芋没什么反应,甚至都不迎接自己的目光,辛然笑容僵了僵,只得转移注意力。 她是无意中刷手机看到有人发了现场,才偷跑过来。 她不确定海芋会不会在,只是心里存了点偶遇的希望。或许红姐有事,海芋正好在呢?结果就这么遇到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躺在医院,手机被上缴,不允许跟任何人联系,现在身体好了许多,今天刚拿到手机,就看见了有人上传了rose视频到网上。 她甚至没来得及给海芋回电,先来了这里。 柳思翊眼神在二人之间徘徊了片刻,低眉浅笑,“辛队长,没人报警你怎么会来?” 辛然笑笑:“你可能不知道rose和你在网上有多红。”随后她转向撒满碎片的地方,认真勘察,开始寻找线索。 因为大面积擦伤,她身上还裹着绷带不能弯腰,只能低头或是扶着墙看。 认真的女人总是散发着无可抵挡的魅力,查案时的辛然,气场与之前截然不同。难得今天的她褪去了刚强和坚毅,披散着长发,柔柔弱弱颇有女人味。 可一旦投入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她立即变得一丝不苟,全神贯注。她表情温和,眼神却很锐利。 她看了一圈,对柳思翊娓娓分析道:“根据碎片和酒水撒开的情况来看,应该是被人从不远处抛砸过来的,要么是发泄不满要么就是蓄意破坏,可以让我看看监控吗?” “去里面看。” 柳思翊直接把人带到了自己办公室,她的电脑连着监控。按照时间调取出来的画面能够算出,张小肆被打和砸酒瓶的时间间隔了半小时,辛然对比了打架和砸酒瓶的人,虽然脸不是很清晰,但相似度很高。 砸酒瓶的是两个骑着电车的人,甩完酒瓶后就逃了,那辆电车没有上牌照,一看就是有意为之。不仅如此,辛然通过细节还发现,丢酒瓶人外套内的t恤跟打张小肆的人非常相像。 查完所有线索,辛然给出解决方案:“三个办法解决这件事,一、报警立案,抽调附近几条路的监控,警方能够顺藤摸瓜查到那两人的去向,把人揪出来不难;二、如果你不想报警又想揪出人,我可以私人帮你查,结果一样,还可以息事宁人;三,如果你今天不打算解决,我估计短时间内还可能会发生类似事件,你可以提前做准备,当场抓人。” “为什么你会觉得他们还会再犯?”海芋好奇地问,现在的线索看不出什么,万一就是两个流氓寻衅滋事,或者同行派来恶意破坏的呢? “是我根据目前的线索进行犯罪行为的推理。” “即使这样,这么大动干戈地得罪红心,没必要吧。做娱乐这行,黑白两道通吃,多少会知道rose的背后是凌氏,谁这么大胆子要引火上身?” 辛然轻笑,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柳思翊,“红姐想选哪种呢?” 柳思翊盯着监控屏幕看了一会,沉默不语。她走到隔壁办公室,那是一直空着的经理室,办公桌上放着张小武的照片,铺设一切照旧,可惜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许久,她才问:“你是说打小肆的和泼酒的是同一帮人?” “80的可能性,要查出来很容易。”辛然回答。 柳思翊拿起张小武的照片,擦了擦玻璃框,又放了回去,“我选择第三种方式。” 意料之中,辛然见柳思翊犹豫不决,猜想她或许心中有怀疑的对象。 “私了可以大事化小,你按照我的方法安排准备,我帮你揪出人,反正这阵子我闲得很。” “你闲?”柳思翊表示怀疑。 辛然点头,笑着说:“休假两个月还不闲?我可能时不时要来你这里,红姐,你给我消费打个折呗?” “你休假两个月??”不光柳思翊不信,海芋更加心生疑惑,“警局会平白无故批你两个月的假?” “呃,我累了呀,这不刚破了个大案子嘛,领导高兴,我自己也累了想休息,想体验一下虚度光阴的感觉。” “原来你也会累,也会想休息,你还知道自己是个人啊?”海芋忍不住埋汰,不把命当回事,每次都伤得那么随意的人,也会累吗? 辛然挠挠头,“海芋姐姐,你这话听着咋像骂人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意思是...”海芋想要解释,辛然摆摆手,“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我开玩笑呢,别太较真,放松一下嘛。” “开玩笑也要有个度,人不是钢铁,机器都要休息,何况你一个女人。辛队长能懂得劳逸结合,我们很欣慰,也替你高兴,希望你爱惜身体。”海芋老干部式的叮嘱上线,一本正经解释的模样可爱极了,辛然边听边点头,一副我很受教,我很享受的样子。 “是是是,您教训的对。”辛然挂着浅浅梨涡笑,望着海芋,笑眸中闪着若有若无的光,整个人都精神了,比医院什么药都有用。 这阵子,她待医院待得都快蔫了,以前无牵无挂,受伤了就养身体,身体好了继续投入一线,这是她第一次同意休这么久的假。 以前不是没有假期,是她不愿意休太久。 躺在病床上,每天都很无聊,最想见的人,就是海芋。 今晚rose的意外,也是辛然的惊喜。 柳思翊让人带张小肆去了医院,门头也被清理干净,按照辛然的嘱托,rose每天会有人24小时盯着监控,并且外边会安排两个暗岗一样的人。 直觉告诉辛然,三五天内,还会有人上门捣乱,即使不是砸酒瓶可能也会用其他手段。蓄意为之绝对不会一次就收手,她要看看自己的推理是否正确。 处理完麻烦,rose照常营业,辛然上次缺席没能欣赏到重新装修的rose,今天好好欣赏了一番。 夜晚,rose顾客增多,柳思翊也忙了起来,她让海芋把辛然领到楼上先接待着。 辛然对彩虹楼梯十分好奇,她踏了几步又退回,反复来了几次,像个贪玩的孩子,与她办案时的雷厉风行,抓捕罪犯时的狠绝判若两人。 她很喜欢斑斓的灯光被点亮的那个瞬间,温柔的光晕隐隐耀着海芋的身影,美到令人窒息,辛然留恋此刻,内心好像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填充。 海芋站在上方台阶,停下脚步耐心地等着。难得见到辛然孩子气的一面,她觉得弥足珍贵,如果能够简简单单地做个平凡人,不也挺好吗? 她又不是神,她也是个温和美好的女人,为什么一定要豁出性命地去工作呢? “海芋姐,彩虹是不是有什么寓意?听说红姐的彩虹酒也是一绝。”辛然好奇地问,对上了海芋深邃的眼神。 海芋敛起复杂的情绪,回答道:“好像有吧,我也不清楚,她们不告诉我。” “要不我百度一下。”辛然刚拿出手机,就被赶往楼上的客人撞到,“不好意思”因为脚步匆匆,他说了声抱歉就走了。 辛然因为受伤没有平时的敏捷,动作也很迟钝,被撞时下盘没稳住,牵动了伤口。 “嘶嘶嘶”她不自觉地抚上肚子,海芋瞪了撞人者一眼,忙问:“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辛然放下手,表情恢复如常,忍痛说:“我们上楼吧。” “叫你下次还乱玩。” 辛然伸了伸舌头,拭去额角的冷汗,伤口像被人扯开一样疼。她唇色本就煞白,气色也不同于以前,海芋终于发现她可能是受伤或是病了。 包厢比外面安静,辛然笔直地站着不肯坐,她不敢有大动作,站着时最安全。 “你到底怎么了?”海芋又问了一遍,辛然还是极力否认,“没事啊,刚刚没站稳。” “一个可以飞车救人,做200个引体向上的女刑警,被路人一撞就倒?” “那执行任务时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刚刚没集中注意力,不一样。” 见她还在为自己辩解,海芋顿时气血上涌,她走到辛然跟前,猝不及防地伸手触碰她的腹部。 辛然瞪大眼睛,一动不敢动。只觉得心跳骤然加快,像只不受控的小鹿四处乱窜。鼻间传来淡淡的香水味,沁入她心底,就像被注入了一股温暖之气,令人沉醉又舒服。 她从来没跟海芋这么靠近过,也没有过肢体接触,一时间忘记了闪躲,也没注意海芋到底在干嘛? 海芋的手抚摸着辛然腹部,来回摩挲了好几下,隔着薄薄的外衣,她探到一种异样的触感。 这是什么?护腰带吗?海芋蹙眉,不假思索地掀开了辛然的衣服。只见她腹部到腰缠了一圈绷带,海芋顺着绷带形状从她后背一路触摸而上,一直到肩膀。 半边身体都裹上了,这是受了多大面积的伤?海芋的心口一疼,攥着她衣服的手紧紧握着。 辛然的脸早已一片绯红,她大气都没敢喘一下,直到感觉海芋的气场变冷,才开始解释:”已经快好了,两周后这些都可以拆了。” “是上次行动伤的吗?”海芋抬眸对上她至诚的双眼,辛然愣愣点头,不敢狡辩。 “这段时间不接电话,是因为在医院?”海芋声音低沉却很有力,哪怕语气平平也让人觉得心虚,她的连续发问让辛然连点头都不敢了。 海芋缓缓放下衣服,面无表情地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她不知道此刻该做什么,什么都不想说,心就像被什么堵住了,难受得慌。 她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越控制呼吸就越乱,心口还有些隐隐作痛,为什么会这样?真是可笑。 气氛凝结到冰点,包厢里安静得只有楼下的音乐声,海芋静静地坐在吧台,始终沉默。 辛然感觉她心情不佳,只是不知道是自己惹的还是其他原因? 她有些惶恐地问:“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你,一直受伤的人也是你,不是我。”海芋一直在强压情绪,被她一问,还是没忍住把气话脱口而出。 “这都是皮外伤,在医院养了一段时间,现在到恢复期了,而且还换来两个月假期可划算呢!” 海芋转头瞪着她,气得呼吸都紊乱了。 “你很光荣是么?光荣负伤,光荣当了英雄,光荣得到了这么长的病假?” “没,不,不是这个意思...” “这是怎么伤的?”海芋想象不出来她经历了什么,问完后自己都紧张起来。 “就是被车子在地上拖了几米擦伤了而已。”辛然满不在乎地回答,每次都把受伤说得轻描淡写。 不管轻重,只要命还在,只要没有残废,就是好的结局。 “被车子拖了几米而已...??那你觉得什么才是大伤?伤筋动骨还是重伤进icu?我拜托你尊重点生命行吗?”海芋无奈地摇头,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了。 每次好像身体不是自己的,命也不是自己的,疼痛是假的。辛然越这样,海芋越生气,她甚至不知自己脾气哪里来的。 平时只有下属犯重大错误,海芋才会这么批评人,她是不怒自威的人,平时不轻易发脾气,发起脾气来谁都怕。 见她今天心情似乎很糟糕,虽然不明缘由,辛然还是想哄她。 “别气了,对了,那天我拍到一张很好看的照片,想发给你来着,没来得及。”她把手机相册打开,找到了一张火烧云的照片,那是有天执勤出去拍的,一直想分享给海芋,后来被其他任务耽误,照片一直留到至今也没发出。 “你看,好不好看嘛?” 赤色的霞光,映照着天空,仿佛一团燃烧的云锦,令人沉醉。照片里有些虚晃的模糊,像飘渺无声的仙境,或许这是辛然赶路手抖所致,却无意中给这张照片增加了朦胧的诗意。 美好的事物总能抚平人的焦躁,这就是海芋喜欢摄影的原因,这些年她的烦恼和压力只关乎工作,现在好像多了些别的。 这张照片,她一眼就喜欢上,不知是不是因为与拍照的人有关。 “挺好的。”她淡淡回答。 “那我发给你哦。”辛然兴冲冲地打开对话框,把图片给海芋发了过去,又加以解释道:“我今天才拿到手机,想给你回电话来着,但先看到了rose的视频就直接过来了,我下次一定一定先给你回电。”她猜想海芋可能生气自己不回电。 海芋不语,也没有笑意。 与此同时,辛然的夺命call也来了,她忙按掉,有些惶恐。 完了完了,被人发现偷跑出来了,这可怎么办,好不容易把海芋哄好,总不能再次溜走吧。 正当她垂死挣扎时,电话又响了,她指尖对着屏幕还想按。 “干嘛不接?”海芋一问,她心神一慌,手指歪到了接听键。 “你去哪了?赶紧回来!”即使没有开功放,也盖不住电话那头的声音,辛然扶额,只得接起,“我,太闷了,出来散散步,马上回去。” “去哪散步了?我去找你。” “不用不用,我马上回,自己回,您好好歇着,我现在就往回走!”挂完电话,她长舒一口气,却见海芋一脸严肃,正色道:“你从医院里偷跑出来的?” “呃,呃...不,是,那个,我先回去了,改日再联系。”辛然逃命般地往外走,她必须半小时内赶回去,不然就惨了。 下楼时,她遇见了柳思翊,解释了两句就匆匆离开了,海芋下来时,辛然刚走出门。 柳思翊看向海芋,说道:“你去送送她吧。” “不送,自己从医院偷跑回来还一直撒谎。” “从医院?难怪她今天气色这么差,这么说她现在的身体不能开车也不能动手,这么晚让她一个人回去你放心?” 海芋的心拧到了一起,本来没什么,被柳思翊一说顿时有些担心。 可又拉不下脸来主动关心,总觉得不合适,人跟人之间应该保持距离。她跟辛然,最近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可是,二小姐的药油还没给她呢。 “海芋姐,再不去,她要走远了。”柳思翊又提醒了一句。 海芋眉头皱了皱,抬脚向门外追去。 第127章 心湖荡漾 从rose出来,辛然加快脚步准备赶一趟公交车。因为受伤,她行动缓慢,不敢用力过猛。公交回军院要二十分钟,应该赶得及。 辛然是名环保志愿者,平时不是骑车就是公交,一直是低碳出行,自己也没有私家车,过着再简单不过的平凡生活。 走在夜晚的街道,灯火拉长了她的身影,辛然脑海中盘旋着海芋责备自己的话。 很奇怪,她一点不生气。 搁在平时,有人这么跟自己说话,后果会很严重,如果是犯人这种态度,怕是要有苦果子吃。很多人说辛然查案时“六亲不认”,做事也不讲人情,她只是不轻易释放柔软而已。 如果骂人的话都像海芋那么动听,那她每天听听又何妨呢? “嘀嘀嘀”一辆白色的凯迪拉克在她身边停了下来,辛然转头望去,海芋从车里走了出来。 “海芋姐?” 海芋走到副驾驶那边,为她拉开车门,“上车吧,我送你。” “这...”辛然受宠若惊,在海芋走到自己身边时,小心脏又噗通噗通地乱跳起来。 海芋眉眼微扬,比较之前平和了许多,“你伤还没好,坐下时慢一点,要不要我扶你?” “额,其实你不用送我的。” “你是不想坐车,还是不想看见我?”辛然还没来得及辩解,海芋又说:“也是,我总打不通你电话,想找你的时候也找不到,或许是被你避开了。” 辛然忙摆手,“没有的事,我没接到电话是因为执行任务了,我怎么会不想看见你呢?” 海芋瞥了她一眼,手还把在车门上,说:“我手都酸了。” “我这就上车。”辛然深呼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侧身,只有缓缓地坐下才不会牵动伤口。 海芋看着她动作艰难的样子,眉头蹙了蹙,没有说话。 坐进副驾驶后,辛然不便动腰,手勾了几次没有够到安全带。海芋扶着座椅微微抬身,去扯拉安全带时,辛然紧张得想避让,却不慎撞到海芋臂弯,整个人几乎快埋进她怀里。 空间狭窄的驾驶室,弥漫着微妙的气息,辛然的脸如赤霞,熟悉的心跳节奏又开始了。她不敢动,海芋淡定地帮她扣上,抬眸时发现她脸色绯红。 “你热?要不要空调开大一点?” “不用不用,你别管我。”辛然眼神闪躲,不知在心虚什么,有些无所适从。 海芋疑惑地望着她,“真没事?” “真没事,走吧!” “去哪?” “军院。” 海芋点点头,车子急速行驶,穿梭在马路上。刚下完雨的宣安有些闷,车里虽然开着空调,辛然还是觉得浑身不适,一路昏昏涨涨的,甚至想吐。 不会是晕车了吧,她抵着额头靠着车窗,看起来有些虚弱。 两人话不多,海芋专心开车,偶尔余光能够瞟见安安静静的辛然。红灯停下时,海芋发现她额角渗出了汗,空调温度适中,怎么会流汗呢? “很热吗?” “不热。”辛然说话没什么力气,脸色煞如白纸,她捂了捂嘴,忍住想呕吐的难受。 “你不会是...晕车?” 辛然这才可怜兮兮地看向她,点点头,“好像是”。 “不早说。”海芋忙打开车窗,辛然就像淹在水里重新浮出水面一般,拼命深吸几口气。 自然风吹得身上舒适不已,还是公交好,空间大,还可以自由开窗。 当然最舒服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车,来去自如,停靠方便,环保还能锻炼。 辛然无力地耷在窗口,海芋有些担心地问:“好点没有。” “好多了,平时我就不爱打车,短途还好,长途真是要命。尤其这种刚下完雨的天气,最容易晕车。” “难怪你到哪都骑车。” “骑车很舒服的,下次带你兜风啊,海芋姐。”辛然说着露出招牌式的笑容,每次见她浅浅的梨涡笑,海芋都会忍不住扬起嘴角,“见过开车带人兜风的,没见过说要骑自行车兜风的。” “现在生活的节奏太快了,我们都时常忽略身边人和风景,这有什么好的呢?而且在自行车上看到的风景和轿车截然不同。” “哦?” “等我身体好了带你试试,看你愿不愿意了。” 海芋轻笑,心情随之变好,辛然对她好像有一种感染力,会让她情绪失控,牵肠挂肚,也能让心里像春暖花开。 “有机会吧。” “好叻,说定了。” 三言两语的聊天,让辛然把晕车抛诸脑后,后半程竟不觉得难受了。或许因为注意力跟着海芋走了,忽略了车在开,甚至忘记了时间在流逝。 不过十五分钟而已,辛然变得精神抖擞,从晕车中恢复如初。 车子开到军院门口,她说:“你等我五分钟,一会再送我回家好不好?” “好。” 辛然笑着从车里出去,或许是开心过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痛一闪而过,被她忽略了。 她倒着走了几步,一步三回头,生怕海芋就这么走了。 车子临时停靠在路边,海芋望着医院红红的十字标记,深深叹了口气。这两年,进进出出医院多少次,身边的人不是生病就是出事。 这个拯救生命又是流逝生命的地方,每天上演着多少悲欢离合,而辛然是这里的常客。 什么时候,她可以不这样呢?什么时候,她可以懂得多爱自己一点? 想到这些,海芋的气压再次低了,辛然身上的种种伤痕,都会让她思绪混乱。想到她的高危职业,就忍不住担心。 被别人这么干扰还是第一次,海芋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在职场善做总结,懂得反思自己的她,在这件事上,像走进了死胡同,理不清,弄不明。 几片乌云遮住了月亮,天灰蒙蒙的,好似又要下雨。海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想起辛然离开的那个雨夜,想起了她向自己竖起大拇指的那一刻。 她的心,好像平静的湖面,漾起波澜。那天漂泊的大雨,浇湿了她的心房。现在想来,那个不眠之夜,她不过是过于牵挂而已。 “海芋!我来了!” 不多不少正好五分钟,辛然准时回来了,她踏着小碎步,加快速度赶来。 “走吧,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拐两个路口就到了。” 海芋点头,重新发动车子。她不明白,辛然为什么要回家,还必须要自己送她回去。 再说,她不是在住院吗? 一肚子疑惑没来得及问出口。 车子来到一个老小区,下车前,辛然从口袋拿出一张便利贴,递给海芋:“如果以后你打不通我电话,又有着急的事,除了警局,可以去军院和这里来找我。” 海芋望着她,缓缓接过。便利贴上写着军院的医生宿舍楼地址和小区的楼栋门牌号,原来她是为了让自己熟悉这两个地方的路线。 “我没什么社交,除了办案同事也没什么朋友,不参加聚会,没有应酬,也不会出去消遣,只要不是出去执行任务,我一定在警局、家、军院这三个地方,军院的医生宿舍穿过住院大楼就是。”辛然认真说着,她不再想让海芋着急,也不希望海芋想找自己的时候总处在失联状态。 海芋望着这张纸说不出话,其实她不是生气联系不到人,她是气什么呢?或许是气自己无力吧,看到她那么不懂得惜命,总弄一身伤回来,难受。 “好啦,我回去了,估计家里都蒙灰了。”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海芋突发奇想,想看看她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啊?额...”辛然一脸为难,她离家之前正打算大扫除,弄一半正是最乱时候出门了,这时候去恐怕连坐的地方都没。 “怎么,家里乱,还是不愿意我去?” “有点乱...” “没关系,我不介意。”海芋不由分说,将车子停好,拿上东西跟着她上去了。 我介意啊...辛然心念,但不敢说出口。 摸脚都知道海芋是个讲究人,对于整洁和条理要求肯定苛刻,这可咋办哦??她的个人印象分岂不是又要滑铁卢了。 海芋一直记得凌阡毓叮嘱,也惦记辛然旧伤会在阴雨天复发的事,再怎么刚都是女人,怎么会不痛,不难过,不孤单呢? “这个是二小姐给你的,一瓶药油抹旧伤,缓解阴雨天伤痛,还有一瓶祛疤的,效果很好,但要长期坚持。” 进小区后,海芋终于把东西交了出去,另一瓶祛疤是她自己准备的,哪有女人不爱美呢,没人希望自己身体真的千疮百孔,残缺不堪。 辛然皮肤白皙,从不化妆,素颜足以撑起她的颜。那些隐藏在身体的伤口,不该破坏她的美好。 或许不能完全奏效,可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辛然翻开两样东西,看了看,惊喜说道:“这个药很难找哎,而且效果很好。不过这个祛疤,我是个粗汉子无所谓,适合红姐这种高级美女。” “红可能会去纹身或是美容院做疤,这两样你都不会接受吧,所以比较适合你。” “额,确实不能,那帮我谢谢二小姐,我一定坚持用。” “嗯,我会的。” 辛然拎着东西,悠悠地走在前面,好像在带路一般。旧小区有些路灯坏了,路上忽暗忽明,好在楼栋不远,很快就到。 “说好了,别批评我啊,我只是走的急,没来得及收拾。”辛然生怕海芋嫌弃,早知道她今天就不回来了,早知道她要来,该挑个黄道吉日,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不会的。”海芋认真回答。 辛然惶恐地打开门,开灯后忙冲到沙发上把乱七八糟的书一捋堆到别处,“你坐这里吧,我那天东西乱堆的,还没来得及收拾。” 房子是两居室,灰色基调的简易装修,空间不大格局却很别致。除了有点乱,还挺温馨的。 因为没有书房,茶几、沙发、飘窗,到处都是书,最抢眼的就是阳台旁放置的白板,上面还列着辛然跟进的几个案子,写着看不懂的说明和标注。 茶几上的书基本都是犯罪心理学,行为心理学还有刑侦和案例记实。 除了卧室,还有一间房都是健身器材。看完一圈,海芋笑着摇摇头,真不愧是她的家,布置成这样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望着那块白板,海芋仿佛看见了在家时的辛然,每天不是忙着研究案件就是分析案情。 是不是她心里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了?看着如此单调乏味的生活,海芋说不清心里的滋味。 或许在辛然看来,这些都是财富,都是丰富内心的重要东西。 她寻望一番,在餐客厅的酒柜旁看到一张穿着警服的黑白照,仔细看去,眉宇间和辛然还有几分相似。 “这是?” “我爸,他是个缉毒警,死在毒贩的刀下了。”辛然说着递来一瓶水,“只能委屈你喝这个了,家里什么都没有。” 海芋顿了顿,心头受到一击,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她接过水,说了声谢谢。望着照片,毕恭毕敬地鞠躬,致敬这位英雄。 辛然笑笑从相框后边抽出另一张照片,按顺序介绍:“这是我妈,这是我姐,这女娃就是我了,可惜那时候没有ps,不能把我爸p上去,一家人都没有合照。” “他...很早就走了吗?” “我四岁的时候吧,那时候我们家经常收到恐吓,我妈怕毒贩报复到我们身上,就一直带着我们到处搬家,后来她也生病去世了,我姐带着我漂泊到这里,才慢慢安顿下来。”辛然说着将照片放在怀里蹭了蹭,端正地放了回去,只有这样放着才能让每位家人好好陪着爸爸。 海芋望着她,心情跟着沉重起来,辛然却耸耸肩,深吸一口气,看向她,泰然一笑,露出浅浅的梨涡。 “其实我没见过爸爸,妈妈走的时候我也才10岁,姐姐是军院的外科医生,工作后进了急诊,没空管我,我是放养式长大的,从小在家就一个人看警匪片,把那些什么女子特警队,女警本色的电视剧看了好多遍。那时候我就发誓,长大后一定要做警察。”辛然说着头歪靠在了门框,望着海芋,眸间泛光,“要说我爸留了什么给我,大概就是融于血液里的正义和信仰吧。” 说起这些,辛然想起了小时候浓厚的孤寂感。爸妈没怎么陪伴过,从记事开始妈妈就生病了,姐姐照顾妈妈又要带自己。 她甚至都不知道被人抱着是什么感觉,被人呵护陪伴是什么感觉。 海芋听得心口隐隐作痛,她望着辛然,惭愧地无地自容。 “对不起,我之前不该那样说话,我...” “嘘”辛然手指覆在唇口,嫣然一笑,“有些人笑里藏刀,说话绵里藏针,看似动听却虚情假意,有些人言语犀利,却饱含关心。海芋姐的话,我愿意时刻听着,无论别人怎么看,于我来说都很动听。” 海芋的心,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又被辛然的话慢慢柔化。 “没想到你还挺会安慰人的,但我确实话语不周,对你和家人都是一种不敬。”她觉得自己的话和态度玷污了辛然一家子,更加是对这种高尚职业的不敬,没有辛然负重前行的人,哪来安定的社会和生活? 她太自私了,只顾自己的感受。辛然和他父亲这种大爱,又是她这种尘埃里的小人物能够懂的。 辛然望着她,无奈地叹口气,“如果你实在想道歉,不如....”话没说出口,她的脸就泛起了一层红晕,双眼不自然地眨了眨,很是腼腆。 “不如什么?” 或许是心情特殊,或许是勾起了内心的脆弱,她对海芋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依赖。 “抱抱我,好吗?”她望着海芋,眼眸泛着渴望的光,不知觉地向她靠去。 第128章 你最重要 窗外有丝丝凉风拂来,辛然目光似水,透着从未有过的渴望。慕然间,她发现自己原来也是个平凡人,脆弱来得猝不及防,也会想要个倚靠,会贪恋温柔。 她一个人单调乏味又过于充实,生活被各种案件填充着,就连偶尔入梦的内容都是任务和案子。 她从没想过,缺失的爱和温暖,就像心口破开的洞,会被人发现,也会被自己看见。 人前刚毅,行动如风,令犯罪分子闻风丧胆的“大队长”,哪怕面对刀光血影,生死瞬间,都没惧怕过,脆弱二字于她来说很陌生,甚至不存在。 可是此刻,海芋却觉得她只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人,有着情感的需求,也会渴望被关心。 或许是因为回忆触动了心底的柔软,辛然第一次展现出了不为人知的一面。海芋有些心疼,她深知一个人扛着生活的艰难和苦处。 她张开双臂,轻轻拥住辛然,温柔地拍打她的后背。 辛然心头一热,像海上孤独的轻舟,找到了停靠的港湾。她微微低头正好磕在海芋肩头,这个怀抱很窄,却能刚好稳稳地抱住她,像遮蔽风雨的伞,又如寒冬里的暖阳,让辛然觉得踏实。 她会永远记得这个夜晚,也会一直记得被人轻抚后背的感觉。这个令人贪恋的怀抱,恍若有股魔力,牵引着她走入一个无边的美梦,再也不想醒来。 她沉溺这一刻的相拥,海芋却越发清醒起来。 曾经对辛然的了解过于片面,现在的她更能懂得辛然为什么这么拼命,这么敬重自己的职业。 其实她是敬畏英雄父亲,这是她活着唯一的信仰,如果这个信仰没了,辛然就是一座躯壳。 正因为这样,她不可能改变,甚至会做的更好。 豁出性命守护人民和社会,是她这辈子的使命,也是她一生的追求。 这样的人很伟大,伟大到让海芋觉得自己渺小。可是,她只是个小老百姓,大爱在虚无缥缈的高处,小爱才是她想要的安定。 抱着辛然时,她的心会跟着柔软。相比跟蓝楹她们拥抱,这种感觉要更深刻些,她第一次体会到紧紧相依的温暖。 空气就这样凝固了片刻,海芋靠着自控力和理智,没有让自己陷入暧昧的气氛中,她先放下了手,却没有说话。 辛然能够感觉到她在疏离,从微妙的气场和海芋的呼吸中能够感知,她知道自己该从梦里醒了。 辛然双拳悬空握了握,松开了她,并且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两人距离,“谢谢你,海芋姐,夜晚总让人矫情,下次不会了。”她不自然地笑了笑。 海芋抱了抱手臂,嘴巴扬了扬,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为了不让两人之间过于尴尬,辛然嗅了嗅衣领,“天气热了,今天出了不少汗,我去洗个澡,你先坐一下。” “你这样能自己洗?” “不能,我擦一下就好了,主要医院待久了,憋闷,你坐会,我很快就好。”辛然快速地钻进卫生间,甚至没敢抬眼看海芋。 她怕看到海芋漠然的眼神,也怕看到饱含深意的眸光,她好像怕面对各种反应的海芋,索性直接逃走。 总觉得,今晚的自己好像过头了。 “不要起念头,不要起任何念头...”辛然小声嘀咕着,像自我催眠般地警惕自己。 这些年的职业素养让她知道克制和自律的重要,对海芋忽起的冲动,让她觉得不正常,也不应该。 一次就好,就这一次吧。 第一次带人回家,第一次跟人说起自己家事,第一次在人前卸下外衣,第一次渴求拥抱。 人生还有很多第一次,她把所有曾经认为的不可能,都给了海芋。 或许是这所有的第一次累加一起,最后变成最后一次。 她不敢,也不愿意再想下去... 伤口还没恢复,她忍着疼痛脱下衣服,只能缓慢地轻擦手能碰到的地方。她整个人都很恍惚,怀抱里的余温好像还在,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味,一旦陷入回味,就再也不想出来。 这种感觉实在很可怕,好像会上瘾似的。 她都不知道自己洗了多久,等到重新换好衣服出去时,海芋已经走了。 家里变得一尘不染,整洁得让她陌生。 所有凌乱的地方都已收拾整洁,书籍被规整到了书架,部分她平时经常看的摆放在了飘窗。 本来扔在床上的被单被换上了,之前收回来的干净衣服也被分类折叠在衣柜。那些落灰的地方都已擦洗干净,从玄关鞋架到阳台盆栽,从厨房到客厅再到卧室,辛然很难想象,海芋是如何在这么短时间内让家里焕然一新的。 可是,纵然家里井井有条甚至有些温馨,没有她在,辛然还是觉得空寂。 走到桌边,信息,是海芋走前发的。 “过期的罐头酸奶和泡面我带走扔了,茶壶里有新烧的热水,杯子里是刚倒的可以喝,以后不要直接从冰箱里拿冰水喝。” 简短几句话,叫辛然心里泛起了酸涩的暖意。 她放下手机冲到阳台,马路那闪着灯的车是海芋吗?她不确定,只是一直望着那里,舍不得收回视线。 rose的麻烦没有连续上演,太平了几天。辛然每天都会去那里待一会,有时在监控室里一起帮着看看,偶尔也会在四周转悠,多数时候都是独自坐在角落,对着那张墙画发呆。 柳思翊和凌阡毓的爱情让她羡慕,那种惺惺相惜,彼此就是全世界的感觉让她心里触动。 这幅画,饱含了多少深情呢? 这几天,她一直期待着海芋出现,可事实并没有如愿。海芋的生活很规律,几乎两点一线,没有事情不会过来。 辛然觉得期待无望,只好投身到寻找rose闹事者身上。 第五天,张小肆又被找麻烦了,两桌起冲突的醉酒者,在他拉扯下用酒瓶砸伤了他。辛然从监控回放里看了一遍事情经过,觉得动手之人十分可疑。 因为是无心之失,便没有太多计较,张小肆想息事宁人,就让两人赔了点钱道歉就走了。 这绝对不是巧合。 那两人刚走,辛然就和两名保安潜在门口附近等待。约莫半小时,有两名带着棒球帽,骑着电摩的人在rose门口转悠了两圈,好像在勘察什么,每次减速开走,过了一会又会回来。 辛然觉得这两人可能会有所行动,她让保安加强防护意识,做好随时逮人的准备。 与此同时,配送水果的小面包车也到了。 “哎,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遇到红姐呢?”送水果的正是柳思含,她每天放学租一辆面包车,按照柳思翊给的订单来送货,可前几天来都没有遇见她想见的红姐,今天不知运气如何? 好巧不巧,因为张小肆被打,柳思翊赶了回来,与她恰好遇见。 “这几日都是你送的货?”柳思翊看了一眼时间,虽然是放学时间,但高中部应该有晚自习才对。 “红姐!终于见到你,今天占了塔罗牌说有好运,果然!”柳思含见到她十分激动,光被柳思翊光顾生意这项,够她在网上嘚瑟很久了,她心里盘算着要个合照,让那些爱慕红姐的人羡慕嫉妒恨! 柳思翊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冷眸中透着一丝威严,柳思含缩了缩脖子,只觉得红姐跟传说中的一模一样,高冷高贵且令人望而生畏,要想去接近,攀个亲密关系,可太难了。 “东西卸下来搬到仓库吧。” “哦...”柳思含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自己还是个孩子,红姐不能温柔点嘛? 她不敢多说,规规矩矩地去车里搬水果,所有的事都是亲力亲为,司机只负责开过来,不负责搬运。 柳思翊望着她无奈地摇头,对身边人说:“于莽,你去帮她。” “是” 就在柳思含把一箱橙子搬出来时,骑摩托的人再次出现,他们手里晃荡着两个玻璃瓶,甩手就向rose门口砸去。 “砰”瓶子炸裂时,液体迸射出来,沾到了柳思含身上,她惊叫一声,只觉得手臂像火烧一样,一小块皮肉被腐蚀得溃烂。 “硫酸...”柳思翊惊愕,那两人并没有就此罢手,又甩出两瓶。瓶子离柳思含很近,千钧一发之际,柳思翊不知哪来的力量,小跑冲过去,一把拉过她,揽进自己怀里。 幸好于莽反应及时,直接脱下外套扔了过去,挡在柳思翊身旁,沾出来的硫酸烧坏了衣服,没能伤到她。 那两人见状,加大马力准备逃,两名保安手持棒球棍直接砸了过来,骑车人不慎被碰倒,其中一人将保安一拳打倒在地,另一人则迅速发动车子准备走人。 辛然见状一把揪住摩托车的车头,可她之前受伤面积太大,只要稍微用力就会扯开好不容易结痂的地方。 疼痛让她失去了力量,那男人油门一踩,辛然身体重重地后仰。就在她踉跄几步险些倒下时,被人扶住了。 她转身望去,是冷意逼人的凌阡毓,那霜冷长河的眼神,仿佛能化成一道道无形的利剑,将人穿心。 这个眼神,似曾相识,在柳思翊被绑架时,辛然见过。 在凌阡毓身后,除了保镖于杰还有一个人,是她朝思暮想的海芋。海芋与她对视了片刻,只是点点头就移开了目光。 “抓人...”凌阡毓话音未落,于杰就飞冲向前,连人带车直接翻倒在了地上,另一人拔腿想逃,被于莽截住,两人过了几招,他最终败下阵来。 于杰于莽两兄弟不约而同地押着人,直接去了仓库,等候凌阡毓来发落。 这一切发生得始料未及,柳思含看呆了,差点忘记了手臂受伤的事,仿佛身处一场动作电影里,抬头时,高于自己半头的柳思翊依然护在前面。 “红姐,您没事吧...”她愣愣地问道,刚刚那个东西一看就知道是硫酸,不知道是仇家寻仇还是得罪了人,太危险了。 柳思翊微微转头,眼神落在她手臂上,“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吧,就这么一点点,平时被油锅炸着也差不多是这样,真没事。” 柳思翊看那伤口,幸好只是零星的点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记得擦点药,不舒服就去医院,医药费我报,东西我让人搬,款子稍后转给你们,现在先回去。”她语气依然冷冷淡淡。 “可是。” “下次我让人去取货,不用你来送。” “可是。” 柳思翊转头走近她,眼神冷得可怕,柳思含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柳思翊却拉住她的手,态度转而温和起来,“我再说一遍,配送我会解决,上好你的学,保护好自己,照顾好你们家那位才是你应该做的,现在就给我回去,不要再出现在这里。” “我...好...”柳思含哆哆嗦嗦地答应,其实不是害怕,只是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好像在被保护,又好像在被关心。 红姐明明在“凶”自己,可她却莫名地喜欢这种被训斥的感觉,甚至对柳思翊有种天生的亲切感。她也看出来rose被人找麻烦了,并且是不小的事情,她不适合再在这里,听话就对了。 “你小心啊...” 柳思翊点头,转而向凌阡毓走去,笑上眉梢,语气变得轻柔:“凌董事长怎么会来这里?” “办公室椅子长锥子了,有人都踩你头上,我能不来?”凌阡毓难以遮掩怒火,连都没有心情,径自向后院仓库走去。 柳思翊歪头看了一眼海芋和辛然。 “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 两人异口同声,深深看了对方一眼。 柳思翊饶有笑意地望着她们,“不用解释,我知道是谁。” 这种事她自己不会说,但于莽本就是凌阡毓派来的人,又怎么敢不把这些事汇报回去。 仓库在酒吧后院,是置放酒水和食品以及其他杂物的地方。里面有两间房,其中一间做成了冷藏室,外面空间够大,处置人绰绰有余。 泼硫酸的两人被捆在了铁制的置物架旁边,于杰于莽两人随身带匕首、电棍以及伸缩棍,以便不时之需。 这两兄弟下手向来狠辣,唯凌阡毓的命令是从,这种开出高薪又讲情义的金主,他们只要顺从就对了,哪怕是祸事,也相信凌阡毓有能力保下自己,所以做事从不手软。 那两人昂首挺胸,用视死如归似的眼神望着凌阡毓,毫无畏惧之意。 凌阡毓扫了二人一眼,冷笑:“这种眼神我很不喜欢呢。” 话音未落,于氏兄弟默契般地对着那两人眼睛就是一拳,“再让你们瞪!” “啊!”两人惨叫了一声,捂着眼睛痛得难以言说。 凌阡毓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抽出随身带的手套,缓缓戴上,嘴角扬起带刀的笑意,藏着平静的冷意,令人胆寒。 “哪只手扔的硫酸啊?”她伸出手,于莽将一把短小的匕首递了过去,寒光在黑手套上绽放出锋利的锋芒。 辛然见状,忙去阻止,“二小姐!这样做不合适。”本来私自把人绑着就已经不是妥善的处理方式,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们私了,可凌阡毓现在这样实在可怕,仿佛下一秒就会将那两人直接一刀毙命。 她怕凌阡毓愤怒过头,做出过激行为。 凌阡毓看向她,慢慢放下手,表情变得柔和了些许,可从她的眼神中,辛然看不见饶恕和息怒,反而笑得令人发憷。 “海芋,辛队长是客人,带她去思翊的茶室看看,记得给她泡一杯大红袍,适合她喝。”凌阡毓眉眼的笑意,藏着凌厉,她每一个漫不经心的表情都在诠释暴雨前的平静,有多可怕。 辛然作为警务人员,接受不了凌阡毓的极端方式,凌阡毓更加不喜欢被人指导做事,可两人出发点都是为了柳思翊,根本不好撕破脸,最好的方式就是让辛然对这件事视而不见。 海芋心领神会,拉着她往外走,“走吧,隔壁就是红心的家,一楼是茶室,我带你去看看。” “但是...” “我亲手给你泡茶,也不行?” “呃...”辛然似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如果是别人在这种时候怎么都不可能拖走她,可凌阡毓偏偏带来了海芋,一个她无法拒绝也不忍狠心对待的人。 她觉得凌阡毓好像抓住了她的软肋,又像是提前预知了这种情况的发生。 真是细思极恐。 辛然承认自己败了,她拗不过海芋,只得先跟她出去。 一旁的柳思翊始终没有说话,眼看凌阡毓的笑意渐渐消失在嘴角,她才走过去,“亲爱的,这种小事,我自己处理就好,怎么能要你亲自动手。”处置这些人,她只怕脏了凌阡毓的手。 凌阡毓轻抚她的脸,眸间透着浓浓的爱意,“你的事没有小事,你以外也没有大事。所以,你也出去。” 曾经的意外发生一次就够了,她会扼杀一切苗头,不可能再让悲剧二次重演。 “我也出去?”柳思翊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凌阡毓笃定地点头,语气依然温柔:“十分钟就好,你先去处理别的事,好不好?” “好,我出去,别太久了。” 第129章 谁在搞事? 于杰拉来椅子,置于被绑着的二人跟前,凌阡毓悠悠坐下,燃起了一根烟。她眼神迷离,红唇轻启,冷意和杀意随着烟雾席卷而来。 她叼着烟,手上把玩着短小的匕首,深吸一口,缓缓说道:“跟文化人讲文化,跟生意人谈利益,跟暴徒就只能...”她停了片刻,眼神转至二人身上,娇媚一笑,“以暴制暴好像确实不好,但有效。” “二小姐,别跟他们废话了,硫酸还剩了些,不如让他们尝尝。”于杰很聪明,懂得看老板脸色,她知道凌阡毓想要一个结果,过程怎样不重要,她也没有时间和耐心陪着折腾。 凌阡毓眉眼一轩,弹了弹烟灰,饶有兴致,“哦?那你说是匕首捅到身上疼,还是被硫酸烧着疼?” “不如都试试,反正有两只手嘛。” 凌阡毓冷哼一声,缓缓蹲下,烟蒂的红点散发着蕴热的雾霭,她拇指与食指捏住烟,于杰立即会意,将其中一人的手解开扯到她跟前。 “谁派你们来的?”撩娆的声音,暗藏杀意,凌阡毓依然一脸笑意。 那人战战兢兢,在考虑要不要说时,凌阡毓的烟头靠近了他手背。 “我...啊啊啊!!”他刚想开口,滚烫的烟头就烙进了手背皮肉里,发出了烧焦的肉糊味。 “我是枭姐的人,你敢这么对我!”那人疼得死去活来,几乎流出眼泪,在说出这句话时,凌阡毓抬起了手,再看那人手臂,留下了溃烂的烟头形状。 凌阡毓吹了吹有些挤扁的烟头,悠哉悠哉地又来一小口,明明是冷艳高贵的风情美人,手段却狠得不留余地。 “枭姐?”凌阡毓平平地接了一句,看向于杰,“什么人?” 于杰脸色微变,认真回答:“娱乐行业的一姐,在a市起的家,那边酒吧、会所甚至ktv,百分之六十都是她开的,目前在向全国拓展分店业务,去年来的宣安,已经开了三家酒吧,两家会所。” “不止如此,枭姐黑白两道通吃,背后是a市的严家和整个齐扉律师事务所,基本没人敢得罪她。”于莽补充了几句,兄弟俩早期也混迹娱乐行业,一直都知道枭姐这个人。 “严家?” 严文钦和齐扉吗?凌阡毓低头思忖,沉默不语。真要这样,还真是大有来头。 仓库里陷入安静,被烫伤的那个人面露痛楚,另外一个人眼神闪闪躲躲不知所措。雇佣人曾经说过,如果被抓就搬出“枭姐”来,真的能奏效吗? 凌阡毓端着手望着窗外,不知所想。直到烟灰燃尽,她才甩掉烟头。 她拿出手机按下录音键,转头轻笑:“原来两位来历这么大,敢问混枭姐哪家店?”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不敢说。见凌阡毓温和了些,以为她被枭姐名号吓住,多了几分底气。 “我们跟枭姐的事不用你管,二小姐作为上市集团的企业家,对我们用这种手段,就不怕被媒体曝光吗?放了我们,就当今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们...我们也不会再来这里捣乱。” “你们酒吧风头过盛,还是低调点,生意大家一起做,不要妄想独大。” “啪!”于莽一巴掌扇在那人脸上,恶狠狠地说道:“红姐的店怎么开,是你能说的?” 凌阡毓收起手机,转存了一份录音,以备不时之需。 “你倒知道的不少,懂得拿枭姐出来压人,也知道我的身份,当然你那个自作聪明的老板也有点心机,不过...”凌阡毓笑得意味深长,不知所想,总觉得她已经洞察一切,掌控所有。 她的话止于此,用点手段吓唬人,果然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凌阡毓有怀疑的对象,只是还不敢确定。 她冷眸一转,似有一道寒光射出,清冽的眼神直视那二人,“我不喜欢问两遍问题。” 于氏兄弟心领神会,老板想知道这二人在枭姐哪家店,就必须最短时间内问出来。 不给点手段,他们还真的以为二小姐被枭姐镇住了? 凌阡毓把玩着手机,背过身站到了门口,身后传来两人挨打的惨叫声... 一楼茶室,茶香扑鼻,海芋特地找出了大红袍,熟稔地开始煮水烹茶。辛然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总担心凌阡毓会“滥用私刑”,自己作为警务人员,对这些视而不见等同于犯错。 相比之下,海芋反而气定神闲,好似见怪不怪,只专注泡茶。 辛然走也不是,坐也不是,有些浮躁。她忍不住说:“我觉得你要不去劝一下二小姐吧,如果她想极端处理不如交给警方,我肯定能够扒出他们背后的指使者。” “你不是休假吗?” “我随时复职,看到总不能当做没看到。” 海芋眉眼抬了抬,望着她,平静回答:“二小姐做事有分寸,她也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我们静候结果就好。” “撬开人嘴有很多种方式,但绝对不能人身伤害,她这种行为其实已经触法了你知道吗?” “红经历了那么多次生死,每次都伤筋动骨,她又怎么可能容忍得了这种事,我不认为她这种方式有什么问题,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海芋说话不紧不慢,泡茶动作宛如一副慢镜头的电影,温柔有耐心。 可惜这种优雅的氛围,从这个话题开始就被破坏了,辛然没什么心情品茶,对海芋的观点十分不赞同。 “我能够理解她对红姐的心,但保护心爱之人有很多种方式,可以...” “别急躁,喝杯茶。”海芋淡定地在洁净的茶杯里倾入芳香四溢的茶。 “谢谢。”辛然望着她,有些失神,红茶闻之清香隽雅,一杯下肚,温润满腹,品后回味无穷。 她深呼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正慢慢平静,她娓娓道来:“海芋,你能否劝二小姐把人交给我,我真的无法视而不见,现在是法治社会,交给我们警察,自然会给你们解决。她如果把人重伤了,会惹上故意伤害罪,以二小姐今时今日的社会地位,这种事情被人知晓绝对不是好事。” “你以为每个警察都像你这么尽心尽责?你以为老百姓生活中那么多摩擦都是靠你们警察解决的?你清醒点,如果今天人交给你了,明天就会有人将他们保释走,三少爷的事情我想你还有印象。” “你别说偏了,其他的事情我们先不论,只谈二小姐今天的言行是否合适。我知道她也是为了找出背后的人,我可以帮她找出来的,并且会很快也很容易。” 海芋抿了一口茶,淡而笑之:“有些事情不是你说警察介入,把闹事者抓走,把背后人揪出来就完事的,红心为什么选择私了,为什么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过来,原因究竟是什么,不是你能够解决的。” “再怎么样都不能私自伤人,所有的犯罪分子都应该接受法律制裁,如果私自伤人,那跟犯罪分子有什么分别?” “辛大队长,你是不是太上纲上线了,法律不外乎人情,你们警察执法也要视情况而定吧,何况这个世界没得到法律保护的人可太多了,那些人受难的时候,找到警察,真的受助了吗?不要这个时候把别人放在道德和法律的制高点上。”海芋想起了过去,她们也曾试图报警寻求帮助,可还没有立案,就被人挡了下来。 她太清楚了,不是所有的警察都像辛然这样,不是所有的老百姓遇到麻烦和困境就能够得到解决。这个世界,最多的就是不公,最多的就是欺压和艰苦。 见多了人间黑暗,海芋早已看透,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和心爱之人,才最稳妥。 辛然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法律的标准线只有一条,遵守就行,今天二小姐确实做的不对...” “对不起,我不认为二小姐哪里做的不对。”海芋帮亲不帮理,两人陷入了激烈的争执,谁也不能认同对方的观点,就像曾经保释凌商雨那样,矛盾在谈聊中激化。 海芋理解辛然,但不能认同,而辛然连理解都理解不了。 谁也说服不了对方,海芋直接闭嘴不想说了,辛然也无奈地扶额,也不想再争辩下去。 今时不同往日,她没了过往的硬气,没办法像当初那样对海芋甩冷眼。 气势上她就输了,她试图心平气和地沟通,甚至变得语重心长,“姐姐啊,你不能因为跟二小姐的关系就这么是非不分,或许警察不能够面面俱到每件事,但只要遇见总会想办法解决的。” 海芋端着茶壶的手顿了顿,才又重新帮她杯子满上,语气也平和下来,“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时,说的最多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 辛然握着茶杯的手一抖,她缓缓接话:“我也没想过和你一起谋什么。” 海芋无奈地笑了:“看来你也记得很清楚,我们本来就是两条路上的人,在事实而非的问题上,确实没什么好争的。” “或许吧...” 两人心平气和后,气氛有些凝重,辛然心情有些低落,试图把注意力转移到泼硫酸事件上。 这两件事的共性都是先打了张小肆一顿,随后再来找茬。 究竟是为什么呢?她这点始终想不明白。 “我听说rose之前着火烧死了一个人?”辛然想起了去年rose的那场意外。 “嗯,小武不是烧死的,是为了救红心被砸死的,他对红来说就像亲弟弟,他也是守护过二小姐一家子的人。” “小武?” “嗯,他叫张小武。” 张小武?张小肆,名字这么相似?辛然找来纸笔,在上面写下来两件事的关联。共性是打人闹事,间隔了5天才回来,跟这个人会不会扯上关系? 同行竞争没必要目标这么明确,辛然几乎能够把这种可能性排除。 寻衅滋事回来复仇?可这种小打小闹又不像是报仇者,毕竟没有真正伤人,哪怕泼硫酸也没有去伤害红姐。 她把各种可能性都写了下来,在自己否定的地方划上了个叉。 整件事情看起来都像是在泄愤,表达不满。辛然想不通这其中关联,她望着手写的那张纸,陷入沉思,有人进来都没注意到。 “看来辛队长通过线索和犯罪行为分析已经得出结论了。”凌阡毓的眼神落在辛然那张纸上,一目了然。 “二小姐。” 凌阡毓颔首一笑,“本来我想把人交给你,但事情超出了我的预想,我把他们先放回去了。” “你...没太伤他们吧...” “一点点皮外伤,不需要去医院的那种,怎么?犯法啊?” 辛然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这不是怕你一怒为红颜嘛。”说完瞥了海芋一眼,果然还是她了解凌阡毓,在不给自己惹麻烦的基础上,能够快速得到想要的结果。 或许这就是她的方式,与自己大相径庭。 “我的结论是排除了寻仇和同行竞争,最大的可能就是宣泄不满,故意找茬,其他二小姐应该也问出重要线索了。” 海芋为凌阡毓满上一杯茶,问道:“有结果了吗?” 凌阡毓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茶杯置于鼻间轻嗅,茶香扑鼻,沁人心脾,四溢的香气在口中回味,久久挥之不去。 “我也跟你想法一样,但是他们说自己是枭姐的人,我听那背景啊,吓得都没敢动人呢。” 辛然坐直身体,惊讶地问:“枭姐?你是说a市那个娱乐一姐叶萧然?” “你知道她?”凌阡毓慵懒地仰躺在沙发上,望着辛然笑道:“不过你知道她确实不奇怪。” “什么来历?”海芋问道,她倒没听说过这号人。 凌阡毓回答:“几乎垄断了a市的娱乐行业,背后是中亚集团和齐扉律师楼,就是辛队长上次说的两位偶像。” 海芋放下茶杯,有些疑惑,“中亚集团跟公司正在洽谈百亿绿建项目,如今正好卡在利润分点上,这么大的公司怎么会成这个什么枭姐的背景?” “这点我也很疑惑。”凌阡毓说着看向辛然,“严文钦曾经担任过中亚集团董事长,但没几年就卸任了,如今在幕后做顾问,自己做公益,实则中亚的决策人一直都是她,至于她和叶萧然的关系,辛队长知道?” “怎么会这么复杂?”辛然曾经去a市执行过任务,跟这几个人都见过,当然也听到过一些传闻,不知真假。 “rose一间小酒吧不至于威胁到枭姐的利益吧?”辛然托腮思考,觉得这件事有些诡异。 刚忙完事情,走到门口的柳思翊听到这句话后,说道:“辛然说的对,枭姐这种段位的人不屑这种手段的,全国68家店,为了宣安的竞争干这种下三滥勾当,绝无可能。”她几乎一口咬定,是有人故意搬弄是非。 她径自坐到凌阡毓身边,说道:“枭姐早已不在一线,大家也形成了行内的统一规则,井水不犯河水,这种恶性竞争除非是私人恩怨,但凡提到她的,一定不会是她本意。” 凌阡毓靠在她肩头,用撒娇式腔调说:“我宝贝对这个女人似乎评价很高?” “别闹,就事论事而已。” “好我乖不闹”凌阡毓秒变小女人,与之前气场大开时判若两人,半依偎在柳思翊怀里,把她当成了靠枕。 柳思翊宠溺地轻抚她发丝,两人不由自主地十指相扣,相互倚靠的感觉可能就是如此吧,她们之间的每个眼神都在诉说爱意。 辛然很喜欢看她们亲密的样子,总觉得这就是爱情最美的时候,无需太多语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足矣。 她成了柳凌二人的cp粉,呆呆地望着她们,泛着花痴的笑意。 “所以,严文钦到底跟叶萧然什么关系?这件事可牵扯到我们凌睿集团和中亚集团的百亿合作项目呢。”凌阡毓的手在辛然跟前晃了晃。 她回神,正色说道:“二小姐,你的重点难道不是找搞rose的人?”辛然觉得凌阡毓的关注点偏了,还是她已经猜到是谁干的了? “这个嘛...”凌阡毓抬眸看了柳思翊一眼,柳思翊的视线落在辛然的手写稿上,她拾起纸盯着那两个名字看,“张小武,张小肆...” 难道真的是...柳思翊紧紧攥着纸,无奈地闭了闭双眼,她很不希望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凌阡毓轻拉她的手腕,扯了扯,眼眸充满怜爱,好似在安慰柳思翊忽起的情绪。 柳思翊深呼一口气,向她支起一抹微笑。 “看来红姐和二小姐心中有数,只是我不明白,你们的敌人都已经清除干净了,还有谁会想对红姐下手?”辛然说出了关键问题,凌阡毓已经是凌家的掌权者,怎么还会有人来搞事。 凌阡毓无谓笑了笑,“不是敌人没清除干净,是我善后没做好,无妨,这件事很快就能解决。” “二小姐,查到严文钦和叶萧然关系了。”海芋查看十几篇文章报道后,终于找到关键信息,她将手机屏幕对着凌阡毓,说道:“她们是情侣。” 第130章 以小博大 情侣...那么这背景不正如她和思翊一样么? 商战手段?不至于吧,虽然现在两家公司卡在那1个点的利益上,就算想办法让对方妥协,也犯不着用这种迂回的方式。 到底是自己想复杂了,还是想简单了?凌阡毓陷入沉思。 正想着,电话响了,她微微坐直身体,表情严肃起来。 “说吧。” “查到六小姐最近时常去风起酒吧。”电话那头是蓝飞旭,在拷问出那二人混的地方时,凌阡毓就让他去查了这件事。 她是制造巧合的人,自然不会相信任何巧合。 敌人已经清除干净,还有谁会在这种时候对rose下手,凌阡毓只能想到之前与自己起了冲突,并且对张小武的死一直耿耿于怀的凌商音。 果不其然,调查结果与她想的如出一辙。 可是,凌商音即使不如当初那样单纯,也不会想得出用叶萧然作幌子吧? 凌阡毓觉得有必要去做一些善后工作了。她不想尘埃落定后,还要担惊受怕,她和柳思翊再也禁不起任何风吹雨打。 “怎么处理?”蓝飞旭等待授命。 凌阡毓从柳思翊怀里起身,避开其他人,走向院子。 她思前想后决定忍让,因为爱才愿意妥协。硬碰硬的阶段过去了,或许怀柔政策能够出奇制胜。 总之,她要扫清所有麻烦,但凡牵扯到思翊的事情,退让一步又何妨呢? 她向蓝飞旭叮嘱了一番,说出了自己计划。 “记清楚了吗?这件事必须尽快处理好,我要用。” “放心,对了还有一件事,你让我查柳阿姨的女儿有没有霸凌的事也有结果了,霸凌确实有但这孩子性子很烈,别人欺压她都被反击了,打起架直接拼命。平时确实受到老师和学生排挤,日子不是很好过。虽然她成绩很好,但却不听话,不愿意住校,要不是因为之前的统考进了市前十,可能早就被弄走了。” 凌阡毓转头看了一眼屋内,正好对上柳思翊投来的目光,她轻抿唇角,抛了个媚眼,淡定说道:“明德教育基本已经实现了对十三中的控股,最近他们在招风投,你安排做份评估报告给大哥,看是否要入股,如果不行,想办法解决一下这件事。” “领导啊,我是一直没明白,为什么要为别人大动干戈?” 凌阡毓盈盈眼波,含着悠悠的笑意,缓缓答道:“因为她是思翊的妹妹,这个理由够了吗?” 蓝飞旭顿了顿,被这消息震惊到,他顿时明白了所有,“交给我吧。” 他早该想到的,如果不是跟柳思翊扯上关系,凌阡毓万万不可能对别人上心。 真是让人望而生羡,蓝飞旭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他只能做好该做的。 室内,静谧无声。辛然闷闷地喝着茶,时不时瞟向海芋,她始终一言不发,仿佛那天的拥抱从来没有发生过。 那天之后,辛然的心就敞开了,对着海芋总会起一些贪念,有时候想靠她近一点,可想起两人的争辩,想起曾经那句“道不同不相为谋”就退却了。 海芋会知道那个怀抱的余温,永远留在了自己心里吗? 现在的她,是暖的。或许这辈子最渴望的温暖,只能止步于此了。 海芋专注在手机上,她还在寻找严文钦和叶萧然的信息,试图挖掘出来点其他线索来,如果真的是商战,这两个人还是很棘手的。 两家公司谈合作的关键时期,说不定是有第三方搅局,这么大的项目,丢了可惜,妥协又不愿意,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这些事真是可疑。 她全神贯注,一旦投入工作就会心无旁骛,完全没有关注到辛然的视线。 辛然像被烈日灼心般难受,海芋对自己的冷冷淡淡让她失落,她知道不该再这么放纵下去了。 这些人的世界本来就不是自己能够触及的,简单的闹事上升到商斗,她无能为力,也不懂如何帮忙。 何况,这些似乎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她就是个局外人,与她们的世界格格不入,于海芋来说也是。 “红姐,没事我先走了,以后再有麻烦,需要帮忙可以直接联系我。”辛然觉得自己不该再逗留,向柳思翊打了个招呼就打算离开。 “时间还早,再坐会吧。”柳思翊随着她站起,辛然笑着摇摇头,“不了,我得回一趟医院。” 听到医院两个字,海芋缓缓抬头,“要换药了吗?” “嗯,是该去了,再不去姐姐会灭了我。”辛然身上的伤渐渐好了,可心像破开了一个洞,有人进去,占据了那个位置,她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了无牵挂。 “那我送...”海芋刚想起身,被辛然阻止,“不用了,我走回去就好,不耽误你们聊事,拜拜。” 她迅速地离开茶室,脚步匆匆,像赶路,更像逃离。 如果能够留恋,谁又愿意转身。 辛然曾经的洒脱和飒然,在海芋面前荡然无存。 或许忙起来就好了,或许她该缩短休假,等身体好了就回到岗位上,在此期间,她该继续跟进其他案子的情况,不该落入这无边的低落情绪中。 直到辛然走出去了,海芋还在呆呆地望着门口,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柳思翊嗅出她们之间的微妙,两人不自然的表情和刻意回避的眼神,足以说明问题。 “你们怎么了?” 海芋收回视线,淡淡一笑,“我跟她能怎么,我们处在同一个世界但在不同的行业端口,她插不上嘴想离开也是正常,免得出现认知不同,心里不痛快。” “认知不同...有这么严重?” “认知在某些程度上来说等同于三观,这还不严重?”今天这场争辩后,海芋更加清楚自己的立场。 她在跟自己作抗争,试图用理智战胜感性。论自控力,她不输任何人。 柳思翊托腮望望她,笑而不语。海芋的细微变化,或许自己都没感觉到,她寻着辛然离开背影的样子,像极了当初的自己。 “不许坏笑。”海芋瞪了她一眼,柳思翊的迷之微笑让人心虚。 “笑什么呢。”凌阡毓从院子里回来,发现辛然已经不在,“海芋,你又把辛然赶走了?” “怎么是我赶走了?” “她走肯定是因为你。” 海芋指着自己,仿佛一脸问号,这结论是怎么来的? “您好歹带个们吧,一字之差,意思差之千里...” 凌阡毓轻按她肩头,笑道:“像你这种工作狂和我们这种生意人多如牛毛,但像辛然这么正义纯粹具有奉献牺牲精神的警察,很少很少。” 柳思翊点头赞同:“嗯物以希为贵。” “我宝贝懂我。”凌阡毓勾住她脖子,忍不住吻了一口。 海芋眉头蹙了蹙,翻了个白眼,“你俩到底在说啥?说些莫名其妙话就算了,撒狗粮都开始肆无忌惮了,真当我没功率?” “我们也等着你撒呢,海芋姐。”柳思翊挽住凌阡毓笑脸盈盈,自从恢复行走后,她的笑容就多了,海芋能够从她眉眼间看到幸福与安定。 “我不会有的,你们死心吧。”海芋依然觉得,跟一个人相守或者结婚,对自己遥不可及。 柳思翊摊手:“希望打脸的日子不会很远。” “你...”海芋气炸,一口难敌二人,她迫不得已认输! “好了,说回正事。”凌阡毓正色道:“海芋,你马上把rose被泼硫酸的事散播出去,并且披露出是枭姐的人所为,我希望严文钦和叶萧然乃至中亚集团高层都能够看到这条热点,还要旁敲侧击告诉大家,rose的背后是我,是整个凌家。” “您这是...”海芋似乎洞悉到凌阡毓的意图,这么小题大做,不过是为了以小博大。 事情本身有没有关联生意场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就是要制造波澜,生出他们被迫害的假象来,到时候中亚背后的严文钦自会出面。 “明白了,我这就安排。” “等等。”凌阡毓忽然觉得不妥,轻声问柳思翊:“亲爱的,谁在背后你应该也有数了,你介不介意我借这件事制造点是非出来?那个百亿项目是公司重振旗鼓的关键。” 她思路清晰,习惯性快速做出决断,差点忽略rose的主人柳思翊,哪怕事关商斗,都该先问本人意见。 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以前可以为了利益往上爬,自己可以独立决策任何事,但现在不同了,她的世界有了柳思翊,只要与她有关,都不能忽视。 这是尊重,也是凌阡毓的爱。 柳思翊挂起浅浅笑意:“你什么时候做事开始瞻前顾后了?” “我只瞻你顾你,rose是你的,如果你不喜欢我借它...” “我喜欢你。”柳思翊打断了她,眸间波光盈盈,倒映出凌阡毓微红的脸,“rose不是我的,是我们的,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不用问我。” “你怎么这么好呢?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才会遇到你这么好的女人。”凌阡毓捧起她的脸,像呵护在掌心的至宝,哪怕简单的一句我喜欢你,已经说过无数遍,每次依然会让她怦然心动。 “咳...那个...我回家加班了,你俩继续。”海芋实在受不了这二人的粘人劲,灯泡也是做够了,不想再继续。 “等等。”凌阡毓叫住了她,海芋郁闷地回头,“您还有什么事?” “给我订两张后天的机票,我要跟思翊出去度蜜月。” “去哪?”海芋问。 “a市。” 第131章 别触底线 一个晚上,凌阡毓就想好了应对策略,并且安排了准备措施。由于柳思翊还有些事情要忙,要晚点下班,她临时决定回一趟凌宅。 恰好,她得到消息,凌商音也在家。 如今的凌家,一片萧条。说来讽刺,凌阊啸四个儿子,死了两个心善的,留了两个祸害。一个对自己兄弟下手,一个要亲父的命。 凌商天双腿截肢,诊断出精神分裂,出院后转进了精神病院,将一辈子禁足在那里,失去人身自由。 暮年落得此,是凌阊啸过分溺爱儿孙的结果,也是他机关算尽,用尽手段挤兑同行的下场,更是恶待二房母女的报应。 身边的儿孙只剩下凌商北、凌商音以及凌阡毓。凌家所剩下的人,都跟凌阡毓一条心,包括李欣瑶,只有凌商音经常回去陪他。 他能够说话的人太少了,就连林桓都是凌阡毓的心腹,凌阊啸时常觉得不可思议。她到底是怎么做到把自己身边人一个一个地挖走,并且都心甘情愿为她卖命的? 李家明明是大房的娘家,最后都站在她那里,李新平那么抠门的人,竟会按照原始股的价格把那么多的股权转卖给凌阡毓。 这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 想恨无从恨起,他也不得不承认,凌阡毓才是众多后辈中最像他的人。她的深谋远虑、缜密心思包括心机与城府,无人能及。 他可以对凌阡毓放下男女有别的成见,可还是无法原谅柳思翊的种种。如果说一定要有人为凌家的分崩离析买单的话,一定是这个女人。 收音机里放着晚间节目,中间插播了一条rose被泼硫酸的新闻,并且提到了“枭姐”的名号。 凌商音正在与凌阊啸下棋博弈,接到了那二人被放回去的消息。 “爷爷,这一定是二姐故意的。”她从来不敢小看凌阡毓,走一步看十步的人心思,她也永远猜不到。 凌阊啸抹了抹胡须,“她见招拆招的本事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原以为她会收敛些,息事宁人。”原本他也是想假借这位“枭姐”的名号,压一压rose,也知道她背后有很强的势力,但万万没想到凌阡毓会铤而走险,大动干戈,她难道不怕那个百亿项目落空吗? 他倒是看不懂她这步棋了。 “其实二姐吃软不吃硬,本来我就想教训一下那个小肆,没想到这么快就惊动她了,还亲自过来收拾人。我早该想到,她那么喜欢红姐,一定不会姑息这种事,是我大意了。” 话音未落,凌阡毓就到了门口,笑道:“还是六妹懂我。” 凌商音听到声音震惊不已,她夹着棋子的手顿在了半空,仿佛受到了惊吓。凌阡毓唇角隐含的笑意,让她后背发凉。 她是知道了回来兴师问罪吗? 确实是她找人打了张小肆,去rose找麻烦。可也不过是想出口气而已,凭什么小武死了,后面就有个小肆上位,rose重新开张,还有多少人记得那个为了红姐赴死的小武? 她心里窝火,替小武不值,更加生气柳思翊找来个什么叫张小肆的冒牌货,这么快就让人替代了小武的位置。 可是,她心里还是敬重甚至有些畏惧凌阡毓的,见她回来算账,吓得手心渗出了汗。 “六妹,天凌网要重点开发大数据模块,新成立了运营部门,我想给你管,等做出点成效,就把你提到副总经理的位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凌商音错愕不已,“你要让我回公司担任要职?”她以为凌阡毓要把一切掌控在自己手里,不会再让三房四房涉足公司业务。 就连凌阊啸眼中都充满怀疑。 凌阡毓泰然一笑,却是意味深长,“当然,你的专业不就是这个吗?荒废了几年该拾起来了,如果你有兴趣明天就去公司,飞旭会安排。” “你不是来....”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但是二姐也想提醒你一句话。”凌阡毓笑意渐失,深邃的瞳孔里,倒映出凌商音心虚的表情,她烟了咽口水,紧张地问:“什么?” 凌阡毓的手轻轻落在她肩头,沉音说道:“无论何时,都不要触碰二姐的逆鳞。”说完嘴角牵起悠长的弧度,这一笑,绵里藏针,明明很柔和,却叫凌商音感觉到一股锋利之气从脖间划过。 她的手忍不住一抖,棋子落在棋盘,打乱了对弈局面。 凌阡毓笑笑,捡起一枚棋子,“小音,下棋不是你的长处,你也不是爷爷对手,这盘棋已经乱了,还是让二姐接手吧。”她话里有话,凌商音不傻听得出来,二姐这招棋真狠,让她无法还手,无力反驳,也达到了震慑自己的作用。 玩手段,她太嫩了,姜还是老的辣。 凌阡毓不过是想告诉她,别让意气用事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尤其是面对家里最老奸巨猾的人。 “二姐跟爷爷先聊,我先下去了。” 屋内,只剩下凌阡毓和凌阊啸,她慢悠悠地摆放着黑白子,棋局形成后,凌阊啸发现,谁也无法先落子,也无法得出胜负,因为那是一盘和局。 “小音年轻气盛,男朋友去世之后一直意难平,想出出气我能理解,同行竞争用一些特别手段也正常,但是那位枭姐背后的势力那么大,我不懂爷爷您是想给思翊找麻烦,还是想推动两家公司合作,孙女没有明白,今天回来想得到一个答案。” 凌阊啸望着这盘和局,瞳孔微收,他没有说话,拿起茶几上的烟斗,刚想去用火柴,被凌阡毓抢先一步。 火柴棒擦出火光,凌阡毓帮她点燃了烟草,凌阊啸吸了几口,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你觉得是我教小音这么做的?” 凌阡毓轻嗤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娓娓说道:“只要她干的出色,以后凌天网还交给四房,三房里面小寒的刑罚最轻,等他出来也安排到公司培训做管理,如果他争气,管桩也可以交回给他。如果您想四叔出来,我们可以撤销控诉,只要您和我亲自去一趟警局说明视频证据里只是家庭纠纷,就可以了。年底的分红我会按照股权分比给他们,不会少一分一毫,怎么样?您还满意吗?” 凌阊啸疑惑地望着她,含着烟斗深深抽了一口,吐露的烟雾朦胧了他的视线,只觉得此刻的凌阡毓很陌生。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爷爷不明白?那好,我再清清楚楚说一遍。爸妈已经走了,过去发生过什么我也不想再深究,这些教训对他们也足够了。我今天做出所有的让步不是因为惧怕您,是因为我不想再斗下去,尤其与您。尽管我曾经多么不想承认,也改变不了我们血脉相连的事实。” 凌阊啸紧紧咬着烟斗,重重的呼吸,吹得胡子微微扬起。心底的柔软好像被触及,可想起凌商天的惨状,依然无法平息怒意。 “你不就是想让我别动那个女人吗?这个红颜祸水到底有什么好的?让小北,你,小天,一个个神魂颠倒!我们凌家被这个女人搅得天翻地覆!你想让我就这么算了?”凌阊啸声音越说越大,宣泄出积压的怒火,三房出事是因为柳思翊被绑架,凌商天的惨状也是为了保护她,这到底造了什么孽,他们一家子要被这个女害?? 凌阡毓望着他,锐利的眸光扫向棋局,她拾起一枚黑子,看向凌阊啸,“这个世上没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能还手的道理。这颗子,您不动,局势平稳,我们相安无事,您动了,我先前提出的条件全部无效,还有您现有的一切,都会失去。” 凌阊啸低眉,本来一片平和的棋局,因为那颗黑棋的拿走,变成一片厮杀的局面,惨不忍睹,他听出了凌阡毓话里之音,“你威胁我?” “是!”凌阡毓气场骤开,浑然而起的逼人之势,完全压住了凌阊啸的长者威严,他第一次从凌阡毓身上看到了“王者”的气势,原来能够坐拥江山的人,早已注定。 他语气软了下来:“我还能活几年,你一定要这样对爷爷?”他很清楚,如今已经没有人能够跟凌阡毓硬碰硬,动柳思翊就是打破现在的平稳和相处的平衡。 “您想多活几年的唯一方法就是宽心与放手,如果您执意要对付思翊,那我就奉陪,希望您不要拿我的容忍来挑战我的底线,我能够得到今天的一切,也可以亲手摧毁!” 凌阊啸惊愕地望着她,“你疯了吗?为了一个女人??” “对,我可以为她与全世界为敌。” 凌阡毓骨子透出的狠劲,彻底击垮了凌阊啸的坚持,他理解不了凌阡毓对柳思翊的感情,这种超越生死,凌驾名利权势诱惑至上的爱究竟是什么? 他握着烟斗的手紧了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凌阡毓现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些诱人的条件确实是很大的让步,也是让凌氏家族恢复生机的唯一办法,现在的他,又有什么能耐再跟她斗下去,当真要毁了自己的江山吗? “好,只要你拿下中亚集团的合作项目,爷爷就接纳你和柳思翊,不再找你们任何麻烦,但我恐怕你没那个能力对付严文钦。” “呵”凌阡毓站起身,傲然地俯视他,“爷爷你永远不会懂女人之间的爱可以多纯粹,想提醒您一句,永远不要小看女人和爱。” “好,那我就等你好消息。” 如果这个百亿项目合作顺利,将来创造的利润可能是千亿甚至更多,凌阊啸变相逼了凌阡毓一把,他希望能够看到凌睿集团恢复往日风采,即使退位也能看到江山稳固,这样他才能死而瞑目。 楼下,林桓以及家丁共八个人毕恭毕敬地向凌阡毓行礼,“二小姐。” 凌阡毓瞥了一旁的凌商音,故意提高音量说:“老爷年纪大了,以后林叔务必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家中来些什么人以及爷爷去了哪里随时向我报告,我们家这座泰山北斗,可要护好。” “是,二小姐。” 这个家所有的人都听命凌阡毓,没人敢说个不字,她的意思很明确,就是监视并且监管好爷爷跟任何人接触。 凌商音觉得她实在可怕,顿时觉得自己有些自不量力,为了一己私欲,动了rose,果然惹毛了她。 “小音。” “嗯?”凌商音战战兢兢,生怕凌阡毓对自己爆发。 凌阡毓目光柔和,敛了气场:“我会把四叔保释出来,等小天好一点我们一起去看他,这个家许多人都想要我的命,但我不想再跟任何人为敌,尤其你。我喜欢你像以前那样,拉着我要某位小明星的联系方式,也喜欢你没大没小无拘无束的样子,小武是死了,可他最重要的人还安好,不是吗?有些事无可改变,有些人再也无法回来,我们只能往前看,是不是?” “二姐”凌商音鼻间酸涩,泪水汹涌而出,张小武是她心里永远的痛,凌阡毓先警告后打感情牌的这招,直中命门,击垮了凌商音的防线,她泣不成声地蹲了下去。 她很清楚,这些事情最大受害者不是她,而是二姐和红姐,她只是执着地吊着一口气,用那点憎恨和不甘撑着自己,否则她真的会倒下。 “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不要让思翊久等。” 留下这句话,凌阡毓走出了凌宅。 天空压着乌云,黑沉沉的,看似要下雨。她深呼一口气,稍许缓解了心中的憋闷。 如果那一老一小再冥顽不灵,那么她的忍耐也到极限了。 倚靠着车边,凌阡毓燃了一根烟,刚抽了两口,电话响了。一看来电显示,她便露出了柔美的笑意。 “思翊,你忙完了?” “你去哪了?”柳思翊问。 “兜兜风,马上就乖乖回去哦。” “不着急,有件事跟你说,蓝楹她开拍了一部新片叫《女刑警》你知道吗?” “我知道,怎么呢?” “电影女主角是拿辛然做的原型,她刚电话我说她们要去a市取景拍摄,还请了辛然同行做指导,所以...” 凌阡毓心领神会,“你想把海芋拉着?” “对,带着海芋,你工作也事半功倍。还有,于家兄弟也要去,我现在腿还没完全恢复,遇到事情可能无法保护你。”柳思翊猜出了她去a市的真正意图,但无论去哪里,都安全第一。 “好啦,我懂你意思,看来我们这趟蜜月旅行要热闹喽。” 第132章 蜜月之旅 出发a市的前一晚,凌商音去了rose当面向柳思翊道歉,她把心中的不平以及缘由说了出来。因为对小武的意难平,积压的情绪都转嫁到了新rose上,她以为全世界都遗忘了小武,包括柳思翊。 可当她看到新rose还完整地保留小武的办公室时,才知道柳思翊的悲恸从来没有因为时间而减少过,她时常自责,也经常梦见小武,更加会在每月忌日,第一个去看望。 知道这一切的凌商音,慢慢释怀,所有的误会都已化解。她应该相信小武,相信他拼死守护的人,值得。 随后,柳思翊与凌阡毓如期踏上了去a市的旅途,虽说名义上是蜜月之旅,可柳思翊很清楚,凌阡毓是要亲自去推进项目合作,只不过顺带自己散心而已。 a市有她们的回忆,踏上这片土地,就会不由地想到当初在这里发生的故事。 时隔不久,再回这里,恍如隔世。 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云舒,虽然人没出现,但早已安排了专车接机,也按照凌阡毓的要求,为她们定了a市最高级的海景房酒店。 她一直没能去看柳思翊,问候电话却从没停过。当初是觉得柳思翊状态不适合见人,后来是自己忙得不可开交,这次终于有机会接待,她自然会一尽地主之谊。 实际上,云舒是a市和宣安两地飞,她长期在出差的路上,事业处在关键的上升期,马虎不得。 云天酒店,与青峰海对望,不远处两道峡谷连接了天地,成为a市最出名的盛景——海天一线,那里的海面时常出现彩虹。 酒店十八楼的朝南位置,恰好正对海天一线。 行政级套房里,鲜花点缀着房间各处,清新的空气伴着花香和海水的气息,混合成一种特殊的香味。几朵玫瑰花瓣落在宽大柔软的床上,因为柳思翊怕水,只能接受淋浴,凌阡毓特地言明要没有浴缸的房间。 柳思翊的怕水主要体验在,泳池、温泉、江河湖海那些能够淹没人的地方,有段时间她甚至惧怕淋浴和下雨天,可为了生活,她咬牙克服了。 对于有深浅的地方,她还是惧怕。 刚进房间,凌阡毓就捂住了柳思翊的眼睛,“你先跟我。”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阳台是的开间有十几米,上面夹着一架单反相机和天文镜,酒店与海的距离正好,偶尔能够听见海浪声,这里与海的位置正好,不会让怕水的柳思翊产生抗拒和恐惧。 凌阡毓眺望远处,满意地笑了笑,“你看远处”说罢她放下了手。 海天一线那里,一道彩虹恍若桥梁架在两座山峰之间,远远望去恍若一副山水漫画。碧水蓝天成一色,偶尔见到几艘游艇开过,漾起微澜。 海天一线神奇在,彩虹会移动,此时已落海面,为湛蓝的海面铺上一层五彩斑斓。 柳思翊从没见过这么美的海景,即使以前在环海步道里走过,也没多看那些风景。 那时候的心里只有凌阡毓,没有任何美景能够替代。 她不禁依偎在凌阡毓的肩头,忍不住赞叹:“以前都没发现海这么美” 这世上所有的风景,只有与凌阡毓一起看,才会觉得美。她入眼的每道风景,都需要凌阡毓的点缀,才能触碰到心房。 对她来说,爱情不是锦上添花,是全世界。 凌阡毓抱住她的手紧了紧,“特地让云舒定了这里,上次来太匆忙,没能跟你享受这里的美景,以前...委屈你了。” 柳思翊勾住她的脖子,支起迷醉的笑意:“别这么说,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好,过去的你,现在的你,对我来说都一样。” 她对凌阡毓的爱,一如刚开始爱上那般,从没变过。 “原来你只是都一样啊”凌阡毓环住她的腰,往怀里一拉,故意叹口气,“可是我觉得自己越来越爱你,越来越离不开你了呢。” “那就不离开,永不分手,能做到吗?”柳思翊眸间闪着令人痴狂的秋波,那薄薄的红唇性感而娇媚,凌阡毓的心忽起一阵涟漪,她媚眼一挑,“从没想过分开。” 她控制不住地吻上了柳思翊充满诱惑的红唇,柳思翊顺从地闭上双眼,一切都那么水到渠成。 拥吻的时间像静止的,可以放下身份和凡尘俗世,沉浸在只有彼此的爱意中。吻到深处像一种放纵,凌阡毓带着节奏移步到了室内,在她主导之下,两人缓缓倒在了软绵绵的床上。 柳思翊没作任何挣扎,只是本能地抱住她,紧些,再紧些。耳边偶尔划过海浪声,就像花园里富有节奏的溪流,拍打着凌阡毓的指尖。 海水啪啪啪地席卷着沙滩,发出“淅淅”的声响,凌阡毓的体能比以前好了很多,续航能力和持久性也有所增强,自从健身后,她不再是那个一言不合就说累的“受”了。 趁着柳思翊没有完全恢复,她时常成为带节奏的人,当然也是柳思翊懒了,对于反攻没有了执念,反而觉得躺受也挺好,不会太累。 只不过,她想翻身,凌阡毓拦不住。 几番折腾后,两人精疲力尽,第一次在白天抱着彼此睡去。 醒来时,已是傍晚。 海面上亮起零星的灯火和几艘行驶的船只,远远望去有种渔舟唱晚的美好。 柳思翊在疲惫中先醒来,一身汗竟然就这么睡着了。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多,这一觉睡得可真沉。 风尘仆仆地赶路,在几轮缠绵后,两人耗得精神全无,还好这一觉,缓了些。 她先洗了个澡,随后凌阡毓也醒了,迫不及待地去冲澡,两人都有轻微的洁癖症,无法忍受大汗淋漓后的自己。 柳思翊站在镜子前,轻拉浴袍发现身上有好几处草莓,位置不上不下,正好在锁骨那边,尤其手术的地方,刀疤处印上了红红的吻痕,仿佛烙进了皮骨里,像朵待放的花儿,欲开欲合。 那里,凌阡毓吻得格外用力,柳思翊回想起来都觉得血在燃烧。 只是,这残破的身体,还真是难看,她自己甚至都不想多看一眼。 很多时候,她不愿意在白天与凌阡毓做//爱,即使是晚上也必须关掉灯,这道触目惊心的刀疤,实在破坏人的心情。 阡毓的身体那么美,但自己却... “宝贝,晚上去吃海鲜好不好?”凌阡毓刚吹好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柳思翊遮起浴袍,点头笑道:“好啊,来滨海城市当然要吃海鲜。” 柳思翊的小动作被凌阡毓看在眼里,她一言不发,飒然地甩了甩长发,“吃完饭,我们去酒吧。” “哪个酒吧?” “风起。”那可是大名鼎鼎枭姐的地盘,离酒店最近,也是宣安名气较大的地方。 “好,那先换衣服,简单化个妆。” “不行”凌阡毓走过去,揽住她的腰,“今晚不许化妆,着装也不能张扬。” “你是不想让别人发现你来了a市?”柳思翊以为她只是想低调行事,凌阡毓却摆了摆食指,“我只是不想别人的目光总落在你身上,谁叫我宝贝这么好看呢。” 柳思翊轻瞪她,“净瞎说,你才是会吸引目光的那个人。” “那我们今晚一起素颜,就做个普通的消费者好了。” “行,我也不喜欢那些花痴你的眼神。” 凌阡毓笑意更甚,她太喜欢柳思翊吃醋的样子了,隐忍又憋屈,生气却不爆发,只是暗戳戳地跟自己较劲。 在a市,很少有人不知枭姐,尤其经常混迹娱乐行业的人。叶萧然的酒吧业务遍布各大街区,风起酒吧就是其中一所。 这间酒吧特别在,入口标牌上写着:想你,在风起时,风起两个字做了立体发光字,在夜晚温馨又显眼。 里面的装修融入了东南亚的风格,因为靠海还设计了游轮主题的卡座,极具特色。 a市的夜生活比宣安要早些,浮躁的人们早早的来这里宣泄。十点左右,酒吧上座率已达一半。 两人找了个不起眼的小桌,点了几杯酒,坐了下来。酒吧的音乐声渐大,灯光始终温和地张扬着,这里没有驻唱歌手,反而聚集了很多拼桌玩骰子的人,与rose的风格大相径庭。 偶尔也会见到有客人招陪酒女一起玩,一起喝。 虽然着装普通,素颜出行,但凌阡毓和柳思翊均披着长发,无论坐在哪个角落,都会引起关注。 总有男士企图勾搭,甚至想请她们喝酒,邀请拼桌,都被直接拒绝。 “没想到这里这么盛行玩骰子。”柳思翊的关注点在酒吧的氛围以及服务上,毕竟是知名同行,也可取长补短。 “a市马上就要升为一线城市,这里人的压力比宣安人大多了,释压和发泄的方式也多样化,并且很容易形成趋势。”凌阡毓的目光一直在四处游离,她在等一个人,听说今晚会来。 “能感觉的出来,这里的生活节奏要比宣安快一些。” 柳思翊的目光落在最热闹的骰桌上,三男对一女,那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左右,应该是陪酒女。 她已经面色红晕,已经有些小醉。做过这行,柳思翊知道但凡能够从事陪酒的,量都很深,能把一姑娘喝成这样,不是混酒就是被灌酒。 “输了,你又输了!再来喝!”那桌的男人们异常兴奋,随着那边的局越开越大,围观者也多了起来。 “我们也去看看。”柳思翊拉着凌阡毓走了过去,她们静静地站在人群中观望。 酒是没有兑过的威士忌,一小杯下肚,甘醇浓烈。威士忌后劲刚猛,现在上头,过会很可能会醉得断片。 柳思翊观察一圈下来,发现是那三男故意为难这女孩,趁着醉酒揩油,那女孩倒能凭着几分清醒懂得避让。 或许是职业关系,她必须陪笑着在不得罪客户的前提下保护自己。 这行并不好做,尤其不出台又要伺候好那些男性,更加难。 来这里的,无非是想玩的开心,喝的尽兴。但一言不合侵犯女人,找茬打架的情况也很多。 今天这个骰子的玩法很迷,接龙顺应大或小接下去,每次输的都是那女孩。猜骰面,三猜一,女孩怎么抵得过他们? 柳思翊双手抱臂,瞳孔收了收,脸色拉了下来,她想起了自己的过往。看到这些令人作恶的嘴脸,看到他们对女性的不敬以及充满理所应当的表情,就觉得厌恶。 “宝贝儿,别生气。她应该很清楚,这些男人要的不是玩骰子的结果,只是要她喝而已。”耳畔传来凌阡毓安慰的声音,她感受到了柳思翊的心情,也看清了局势。 “这么喝下去要出事。” 威士忌太烈了,她能明显感觉到女孩在勉强自己,可又不好叫停,不管是职业素养也好,被逼无奈也罢,柳思翊的同理心和恻隐之心都被勾了出来,微抬的手臂不自觉地搓起了手指,起了跃跃欲试的冲动。 凌阡毓轻抚她肩膀,笑着说:“想过去就过去吧。” “不太好吧,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毕竟不是我们的地方。”柳思翊虽然心有所想,可还是要顾忌场合,她怕自己冒然出手会破坏规则,闹大了担心影响凌阡毓。 可凌阡毓却无所顾忌,只要柳思翊开心,她可以做任何事。 她把柳思翊往前推了推,笑道:“有事我兜着,你去吧。” 柳思翊还在犹豫,但骰局已经到了最后,赌注是十杯酒,那女孩望着酒露出了抗拒的情绪,按着骰盅的手微微颤抖。 “开始啊,这局就比大,我们开了,445566,345566,444556,你只要大过我们任何人,就算你赢,怎么样?” “好!!”旁边响起了欢呼声,这个点数已经很大了,盲掷赢面很小,完全要靠蒙也不现实。 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女孩别无选择,咬咬牙刚想摇骰,被人按下了。 “妹妹今天喝的够多了,我来替你,这一局如果输了,我吹瓶,怎么样?”柳思翊自信的微笑扬在嘴角,按着女孩的手心微热,那女孩转头的瞬间,就认出了她,整个人惊到呆滞。 原本有人忽然搅局,谁都不会乐意,可眼见是位漂亮的美女,顿时勾起了三男的征服欲和兴趣。 “口气不小,我怕美女你喝完会受不了向我们求救哦。” “哈哈哈哈。”旁边两个男人附和大笑。 柳思翊把玩着骰盅盖,轻笑:“如果你输了,就给这位女孩道歉。” “道歉?酒局道什么歉?” “为你不尊重女性的态度,为你故意刁难的行为说一声对不起,酒,不需要你喝,赌不赌?” “呵呵,姐姐,你脑子坏掉了吧,都什么年代了,干什么,来护短啊,打抱不平?诶,你到底是这酒吧的吗?” 柳思翊轻嗤一声,“原来你怕输啊,既然如此,那算了,你们继续玩。”说罢她作离开状,一旁的凌阡毓笑而不语,这女人以退为进这招用的越来越溜了。 “慢着,谁说不玩了,老子怕你赢不了!”那男人顶着这么多目光,自然是要面子。 柳思翊挂起浅浅笑意,目光轻轻扫过人群中的凌阡毓,右手持骰盅盖如风般划过桌面,兜起了五枚骰子。没人看清她的动作,只听见哗啦啦两声摇响,她就将骰盅倒扣桌面。 女孩紧张不已,怔怔地望着柳思翊,围观的男男女女也屏息静候,等待开盖的那一刻。 有人认出了柳思翊,低声跟身边人说:“这美女有点眼熟哎,不会是rose那位红姐吧,经常刷到小视频,好像啊。” “你一说还真是像...” 凌阡毓无奈地扶额,出名真不是好事,想到那么多人在网络背后觊觎柳思翊,她就浑身不适。 “开啊,我就不信你能大过我的445566点面。”那男人态度极度嚣张,对自己的骰面信心十足。 柳思翊不紧不慢地掀开骰盖,五枚骰子的点数相继映入众人眼帘。 “卧槽,6个6啊!”有人惊叫。 “哇靠,最大点了,兄dei,你输了。” 那男人变了脸色,难以置信,就这么随手一甩,就是最大点。 同时有人叫出了柳思翊的名字,“这位是控骰女王红姐,你真是不自量力,竟敢跟红姐玩骰子。” 现场响起轰然大笑,经常上短视频的人都知道红姐这个名字,她硬被炒成了网络红人,所有小视频都是顾客偷拍上传,包括她曾经与凌商北摆的那场骰局。 柳思翊是红在二次元的人,很少有人真的敢接近三次元的她。这次她突然出现在a市,并且被人认出来,对许多人来说都是惊喜。 那男人不知道谁是红姐,只是觉得无地自容,但是柳思翊美得实在出挑,他心痒难当,先是耍赖不道歉,后面忍不住调戏起来。 “要我道歉嘛也可以,不如你先陪我喝几杯,我就说句对不起,怎样?” 柳思翊不屑地笑了笑,没有搭理他,而是转身对那女孩说:“蜂蜜、橙汁、西红柿汁,哪个方便喝哪个。” “嗯嗯谢谢红姐”女孩结巴地回答,说话时不自觉地涨红了脸,总感觉这是一场梦。梦里的红姐不像网传的那样高冷,她保护了自己,还关心自己,女孩揪了揪自己脸,感觉到了疼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男人被无视,顿时窝火,借着酒劲壮了胆,伸手就想去拍柳思翊肩膀,还没靠到身,就见她倏然转身,捏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拧,他吃痛地叫出声。 “喝酒就喝酒,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柳思翊的冷眼迸射出凛冽的寒意,她虽然腿脚还没完全恢复,但仅靠上肢力量对付这种小喽喽绰绰有余。 她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没下重手。 松开男人后,她走回凌阡毓身边,“我们走吧,别把误会弄大了,回头成了我们的不是。” 凌阡毓牵起她的手,笑着点头,“也好。” 可那男人怎么愿意善罢甘休,被一个女人碾压,颜面全无,他冲过来还想动手,被人横扫一腿直接按压在地上。 “你是不是活腻了,敢在枭姐的地方动手?” “你谁啊?!放开我!!”男子咆哮起来。 “少阳,住手。”清冷沉稳的女音带着一丝威严,传了过来。 人群自动让道,一位气质卓然,气场逼人的高挑女人走了过来。 她就是令人敬畏胆寒的枭姐,真名叶萧然。 第133章 夜色温柔 人群自动分成两行,仿佛变成了仪仗队,用一种静默无声的方式迎接这位传奇女人。音乐声随着叶萧然的步伐渐小,浑然天成的霸气和威严,令人肃然起敬。 她就像杂志里走出的街拍模特,一举一动都牵引着众人的目光,白衬衣搭配着悬垂笔直的阔腿裤,长卷发慵懒地披在肩头,知性大方又不失沉稳。灯光映射着她高挑的身影,精致立体的五官,配上妆容,凌厉不失温和,眸间的光亮忽隐忽现,看不出喜怒哀乐。 年少阳听到她声音,拎着人直接提了出去,免得扰了老板清静。 “贵客驾到,还让人扰了清静,真是我的失礼,不知二位愿不愿意给我个面子,去包厢喝几杯。”叶萧然很有礼貌地发出邀请,眼前这两位,虽然衣着低调,不露锋芒,可从她们进来的那一刻,叶萧然就注意到了。 她的眼神从柳思翊身上一扫而过,随后落在了凌阡毓脸上,笑意更甚。 凌阡毓泰然自若,大方回答:“那就麻烦枭姐了。” 叶萧然点头,作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在前面带路。服务员赶忙迅速地向前打开包厢门,这是风起酒吧唯一的包厢,专门留给叶萧然私人享用,偶尔接待她的朋友。 今晚这场邂逅,看似巧合,实际上都是刻意安排。一个放出风声要来酒吧,一个故意现身想引起关注,这场不便相邀的见面,就这么顺利地安排上了。 包厢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刚刚那场冲突仿佛不曾发生,叶萧然的名字,就足够碾压一切波澜。 服务员送来两杯特调的玛格丽特,叶萧然自己却只是喝了一杯简单的橙汁。 “两位是来a市旅行?” 凌阡毓笑笑,不加掩饰地回答:“我们是来度蜜月的,毕竟a市有着国内马尔代夫之称,一直想来散散心。” 叶萧然美眸微抬,扬起意味深长的笑意,“二小姐和红姐的故事我也略有耳闻,祝福你们。” “枭姐和严大小姐的故事也令人羡慕,所以我们也算来借宝地沾沾福气。”凌阡毓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引到重点,否则这么委婉地交谈下去,很浪费时间。 点出蜜月两个字,既是她的真心和真诚,也是想把话题引到关键。 聪明人交谈点到为止,叶萧然接得顺畅,凌阡毓回得自然。简短的两三句闲聊,就把两家千丝万缕的关系拿到了台面。 叶萧然眯眼,端起橙汁抿了一口,淡淡说道:“看来凌董事长是做足了功课。” 见她点到了凌阡毓身份,事情即将转到核心问题上,一直沉默不语的柳思翊正准备开口,被叶萧然抢先一步,“对了,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rose泼硫酸事件,我已经派人了解过,那两个以我之名找红姐麻烦的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入这行,除非我叶萧然不干了。” “枭姐言重了,我又怎么会相信他们的一面之词,何况以您今时今日的地位,犯不着这样做。” “哦?可有些阴谋论把这都上升到了两家集团的利益层面了。”叶萧然的笑意渐消,依然不露喜怒。 “为这些小人物闹开犯不着,也怪我当时一心想护着思翊,没太关注其他事,也没深想,希望枭姐和严大小姐不要放在心上。”凌阡毓抬起酒杯,笑道:“我先赔个不是。” “你这道歉,我不能接受,一来错不在你,受之有愧,二来我无法代替文钦。”叶萧然按了按手,“我倒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但我不喜欢有人对文钦指指点点,你应该清楚这种感受。” “我明白枭姐的意思。”同为女人,同样喜欢女人,她很清楚叶萧然护短的心情。 其实凌阡毓目的很简单,项目卡在中亚集团的高层,她作为董事长不能直接出面谈判,可项目组推进不了,总不能一直拖着。 那一个点的利润,不是压不下来,是项目组的人没抓住重点,被中亚集团占了上风。她其实只要有机会接触到幕后之人严文钦,就有办法说服她让出这个点,利益往来,除了钱还可以有其他东西。 rose的风波恰恰成全了她这个计划和想法,搞大这件事情的影响,严文钦会顾忌叶萧然声誉,叶萧然也会在意中亚集团的颜面,自然都会引起重视。 这是相爱之人才会在意的点,旁人无法体验,所以这招对她们,有用。 聊天进行了一半,包厢的门被敲开了,年少阳恭敬地打开门,说道:“枭姐,文钦姐来了。” 伴着微弱的咳嗽声,门外走进一位带着口罩的女人,她还没靠近沙发,叶萧然就迎了过去,语气瞬间温柔,“不是让你在家歇着,怎么又跑出来了。” “我哪闲得住,再说有贵客到,我也想来见见。”她声音低弱沙哑,口罩遮住了半张脸,仅看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眸,就足以让人生出亲切感。 齐肩的中发,自然垂落,张扬着温文尔雅的气息。 凌阡毓和柳思翊也随之站了起来,严文钦礼貌上前,伸手自我介绍:“你好,严文钦。” “凌阡毓。”“柳思翊。” 先后与她相握后,严文钦眉眼微弯,好似在笑,可因为感冒引起了咳嗽,阻碍了她想说的话。 “还有温度吗?”叶萧然手背探上她的额间,满眼心疼,她自动忽略了旁人,眼里只有严文钦。 “吃了退烧药,没事了。”严文钦语气低柔,仿佛能挤出水来。她轻拍叶萧然手背,转而看向凌阡毓,“凌董事长既然亲自来了,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您说。”凌阡毓巴不得严文钦能够直接点名主题,本来没想着能见到严文钦,没想到出现了意外收获。 “不管前面造成什么误会,是谁的人动了谁,或者是不是有心之人想趁虚而入,故意拿出我们的软肋试图撼动这次合作,都让它过去。绿建项目前期我参与不多,最近才知道合作卡在了一个点利润上,无法推进。我大概了解过方案,跟我妹妹商量后决定跟凌董事长你面谈一次,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严文钦口中的妹妹便是中亚集团的现任董事长严文卉,她卸任后便由当时的cfo严文卉直接上位,执掌大权。 “求之不得,我也正有这个打算。”凌阡毓喜欢这种单刀直入的交谈,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这一刻,严文钦与她想象的出入不大,甚至更加柔和。 “那就三天后,您带着团队直接去我们公司洽谈,很抱歉我最近感冒了,不便接待,有空再请你喝茶。” “您客气了,有机会一定,您身体不适我们就不打扰了。” 凌阡毓看得出来严文钦很疲,多说一句话都是累,今天赶过来不过是想再推进一下项目的事。 她喜欢这种行事风格,不含糊,不推就,做事公正客观,不愧是曾经的铁面女法官,效率至上的人,太适合做业务了。 说话中肯,不过分虚伪应付,也不失礼貌素养,举手投足之间都让人舒服。 礼貌告别后,凌阡毓牵着柳思翊离开了,刚走出酒吧,她就长舒一口气。 “你紧张了?”柳思翊感觉凌阡毓一直紧绷着神经,从来没见她这样过。 “我是不了解她们,无法知己知彼,多少有些没底,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她们两个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好?怎么说?” “为人处世,待人接物,聊天方式以及对待彼此的重视程度,严文钦用了软肋这两个字,我们就已经心照不宣了,接下来我要做些商务谈判的准备,可能每天都要花点时间在工作上,不能时刻陪着你了。”凌阡毓有些内疚,说好的蜜月变成了公干。 “没关系,我可以健身,不打扰你,反正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但这个项目不能丢。” “你就不能任性一下撒娇一下或者生气一下,这么懂事可怎么好?” 柳思翊挑眉,“那意思是,我应该再作一下才是合格的女朋友?” “那...这次还是不要了,以后可以随便作一作,有仪式感嘛。”凌阡毓笑着挽起她,两人很自然地变成十指相扣。 快节奏的城市,慢生活的魅力,在这条街淋漓尽致地展现。这里近靠海边景区,一半是市井民居,一半是清新小馆和酒吧。 本想漫步在月下,像约会一样享受只属于彼此的时光。可没走几米远,柳思翊就感觉到有人跟踪的气息。 这种时候被人打扰,触怒了她。她脸色唰地拉下来,停下脚步叫道:“出来吧!” 身后是在酒吧玩输的三名男子,他们被丢出去后,咽不下这口气,总觉得受到了羞辱,就蹲点在酒吧外,等柳思翊她们出来。 “不知红姐大名,上网一搜才知道您玩骰子一流,我们是有眼不识泰山,但是哥们今天出来玩颜面尽失,也想跟红姐讨教几招。”带头的男人握了握拳,一副挑衅的姿态。 这条路前后人少,因为单行道车辆也不多,柳思翊望着那三人,笑了笑。 凌阡毓向那三个人抛去同情的目光,说道:“流氓还真是不分地域,但共性都一样。” “什么?” “不知死活,不自量力啊。”凌阡毓很清楚,即使她腿不如从前那样有力量,对付这几人还是游刃有余的。 她不屑跟这些人动手,可还是会生气被破坏了气氛。 “实在太嚣张了!”那男人摆起格斗的姿势,柳思翊摆摆手,凌阡毓慢慢退到旁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很久没见到思翊的风采了,刚刚在酒吧是顾忌场合,这里完全可以施展。 柳思翊傲立在夜风中,飒然之态,风姿绰绰,她睥睨那三人,勾了勾手。 “嚣张!”带头的男人挥拳冲过去,他不信连个女人都打不过?哪知,在拳头快打在柳思翊身上时,她迅速侧闪,一记下勾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击下巴。 那人恰好嘴巴微张,牙齿直接咬破了舌尖,鲜血直流,他捂着嘴“呜呜呜”地叫着。 “哥,哥,你咋样。” “她,你们去,去...”他推搡着另外两人,他们却胆战心惊不敢上前,这女人一看就不好惹,而且指不定是枭姐的人,真的得罪了,后果谁担得起。 柳思翊冷冷地望着他们,漠然说道:“滚远点,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你你...”口中流血的那人指着柳思翊说不出话,另外二人劝他,“算了哥,她们认识枭姐,别惹事了,咱惹不起。” “是啊,快走吧,走吧,女人不好惹。” 柳思翊见那人还不死心,上前了几步,另外两人不由分说,拖着他就逃,“不好意思,红姐,我们不惹事了,再见,拜拜。” 三人像过街老鼠,一溜烟地逃没了。 凌阡毓望着那三人模样,觉得好笑,“这就完了?还没发挥呢。” “怎么,你热闹还没看够?” “我不是看热闹,是想看你英姿飒爽,你不知道自己手撕流氓时有多帅。”凌阡毓秒变迷妹,捧着脸傻傻地望着她。 柳思翊转怒为喜,被凌阡毓逗笑得合不拢嘴,“你要是这个样子去谈业务,怎么斗得过严家两姐妹。” “那我不管,现在又不是工作时候。” “那...今天就好好约会,不要想工作了。” 凌阡毓点头,“我带你去个地方溜达溜达,见见老朋友。” “哪里?” “蓝楹拍戏的地方,海芋应该也快到那里了,咱去看看热闹。” 第134章 月下海边 a市是一座国际化滨海城市,景色宜人,时常被剧组选中,在此拍戏。 蓝楹的新作《女刑警》根据辛然的个人真实事迹改编,其中一件震惊中外的大案就是在a市发生的。 当年这起跨国犯罪团伙被捣毁时,辛然也曾被调派过来做增援,当年她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警察,跟着a市公安局刑侦科科长覃羽学了一身本事。 今晚夜色很美,著名景点美人滩上围了许多群众,一出抓捕罪犯的行动大戏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中。 这部电影,祁沐宛和凌阡毓是联合出品人,她们邀请了圈内知名制片人和导演编剧参与其中,除了蓝楹担当主演,还请了人气飙升的当红花旦肖染,可谓强强联合。 柳思翊的视线在剧组那里一扫而过。 两人行走在沙滩步道上,吹着暖暖的海风,享受只属于彼此的时刻。不远处的拍摄地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二人只是从旁经过,没有过去。 柳思翊目光再次投向片场,“我们不去看看蓝楹吗?” 凌阡毓攥着她的手,卡在臂弯,“等她完工再聚吧,我们再二人世界一会。” “哦...”柳思翊深深地望着她,她们离沙滩还有些距离,虽然能够隐约听见海浪声,但视线范围内很难见到海水。 她似乎领会到了凌阡毓的用心。 “阡毓”柳思翊转而挽着她,语气轻柔,眸间闪着若隐若现的光。 “嗯?” “你很久没去潜水了,也很久没玩游艇了。”柳思翊记得以前的她,每年都会下海两次,去不同的地方玩浮潜,或是租一辆游艇出行,在度假岛上住几天。 她曾经也邀请过自己同游,因为怕水拒绝了,理由她难以启齿,也怕那种独处的时刻,自己会失控。 “忙起来就顾不上了,以后再说吧。”凌阡毓漫不经心地回答,柳思翊却陷入沉默,离海滩那么远是因为自己怕水吧,喜欢的东西不再触碰,也是因为自己。 缺陷果然会拖累生活,内心的东西投射到现实中,总有些美中不足。童年的阴影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为什么至今不敢尝试? 是不是可以试试?她连半瘫痪都过来了,难道真的连水都克服不了吗?濒临死亡的感觉,她都经历过。 有什么可怕的? “再说”凌阡毓见她不吭声,勾着她脖子,歪头靠了过去,“那些东西哪有跟你在一起有意思,我现在就想时刻粘着你,一起虚度光阴。” “就知道我哄我。” “实话嘛,早跟你说过,宁愿做个不上朝的君王,也不想做日理万机的机器。等这个项目定下来,我就卸任,让大哥顶上,然后我们去环球旅行,好不好?”她想着柳思翊周游世界,看遍世上最美的风景。 再有趣的东西,没有她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好,一直让你这么累着我也舍不得。”对柳思翊来说,只要跟凌阡毓在一起,在哪里做什么看什么,都一样。 凌阡毓笑意更深,衬得海边的月色,美不胜收。 环沙滩走过后,柳思翊引着凌阡毓步伐,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拍摄地。 保护现场的保安不认识凌阡毓,但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一眼就认出了她,忙把人放了进来。 两人不动声色地站在一边,观看蓝楹的现场。 “发个定位给海芋。”凌阡毓轻声说。 傍晚时分,她就收到海芋抵达的消息,同时在见完严文钦后,她也让凌商北带领团队连夜赶过来,这场仗要打赢需要他们的协助。 “你想给她们制造偶遇?”柳思翊的目光瞟向了正在忙碌的辛然身上。 “慢热的人需要时间,相处是催动时间进程最好的特效药,是不是弯的不重要,能够正视自己的内心才重要。” 柳思翊斜视她,若有笑意:“说到这,我想问你个问题。” “嗯?” “如果我是男人,你还会不会喜欢我?” 凌阡毓不假思索地回答:“这种如果不存在,如果你是男人我不会对你放下戒备,也不可能敞开心扉,哪有什么机会爱上?而且...”她挑了挑柳思翊下巴,“男人有你这么妩媚动人吗?男人有你这么风姿卓绝吗?男人有你这么香吗?” 三言两语,把柳思翊哄得笑意浓浓。与高情商的人相处,总是令人舒服,语言是一种天赋,凌阡毓好像天生具备这种能力,将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拿捏得精准。 对着自己所爱说这些,她比任何时候都要真诚。 “那你呢?”她又反问柳思翊。 “我爱你,无关性别。如果我们的故事如旧,只是换了性别,或许我还是会爱你。”柳思翊思考过这个问题,她想不出标准答案,凌阡毓是男是女好像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她爱这个人。 可凌阡毓却眉角下压,笑容逐渐消失,甚至放开了挽着她的手。 “怎么了?这个答案你不满意?” “不满意,这话说的好像你会爱上别人似的。” “可我说的那意思就是你。” “那可不是我,我是女人,不可能是男人。” “那不是假如吗...” “假如也不行!我吃醋了!” “你跟自己假想性别吃醋...” “不行吗?” “行...你美你说什么都对。”柳思翊无奈地扶额,轻轻拉回她,“我错了没有假设和如果,你就是你,只爱你。” 难得见她这么说着软绵绵哄人的话,凌阡毓的心都被化开了。 柳思翊个性隐忍,不擅长表达,也羞于说情话,今天能说到这种程度,已经是莫大的进步。 假以时日,凌阡毓再好好改造,嘴上抹蜜,指日可待。 片场灯光明亮,几辆无人机协助拍摄,美人滩上传来海浪声和戏中打斗声。 今晚的戏,是蓝楹饰演的女刑警追捕犯人在沙滩产生争斗的场景,女警追捕歹徒格斗以及上手铐必须一气呵成,这部电影最大化还原中国女警本色,每个场景都尽可能的真实。 这件案子也有原型,辛然作为参与者最清楚这个过程,虽然编剧在写剧本时也找她了解讨论过,但蓝楹毕竟没有功夫底子,经过特训后还是需要现场指导。 她很认真,这段时间除了看本子,就是练散打以及健身,甚至每天练拔qiang动作。拍戏时的蓝楹与平时的可爱判若两人,穿着休闲服,扎成马尾的她,秀美干练,颇有女警风范。 这个镜头打斗拍了很多遍,蓝楹主动要求拍到尽善尽美,因此受到多次攻击,挨了不少拳头。 二人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海芋到了。凌阡毓让人把她接了进来,从下飞机赶到这里,海芋一刻没停歇,风尘仆仆一脸倦容。 “二小姐,你见着严文钦了?她怎么说的,有没有透露什么?”海芋的心里只有工作,她天真地以为这趟来a市只是为了工作。 “见到了,过几天面谈,明天等大哥他们到了一起开个会,今天不聊工作了,让你过来是放松的。” 海芋长舒一口气,释放了全身的疲惫,“那您倒是让我去酒店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可太累了,百米冲刺赶飞机,腿到现在还抖呢。” “你辛苦了,明天允许你睡个懒觉,现在就坐这看会蓝楹现场吧,机会难得。”凌阡毓让人搬来一把椅子,海芋连连摆手,“你们坐,让红坐,腿虽然好了,但还是要劳逸结合。” “我需要活动筋骨,不用坐。”柳思翊唇角含笑,看向正在交涉的几人,故意说道:“沙滩那人有点面熟啊。”说完她向凌阡毓。 “是哦,我刚还在想是不是我以前合作过的人。”凌阡毓完美接话。 海芋见她俩挤眉弄眼,也寻望过去,只见辛然挥舞手臂做着示范,与蓝楹交流抓犯人动作。 “辛然...”海芋视线定格在她身上,辛然笑得很开心,那是身份职业给她带来的满足和喜悦,是其他时候不曾见到的。 因为抓捕几名犯人,除了沙滩上的格斗还要冲进海里,蓝楹抓捕团队配有一男一女协助,导演怕其他演员动作不到位,请求辛然临时充当群演,作为本地警察协助蓝楹一起行动,只出镜一次就好。 这场戏难在要在水里打两个来回然后给歹徒戴上手铐,浅水的地方几乎没过了膝盖。辛然的伤还在恢复期,这个时候下水很可能让结痂的地方破损,如果抓捕再有大动作配合,很可能会牵动伤口。 本来她犹豫是不是婉拒掉,可想到这部影片里的正能量和影响力,想到自己孑然一身没人牵挂,想到自己和海芋的差距,有些心灰意冷。 她的生活本就该如此,拼尽全力,随时搏命。她爱自己的方式,就是从心出发,向着信仰出发,这样才不至于内心空寂。 她没有拒绝导演的提议,没有人知道她一身伤。这次的休假之所以这么长,除了养病也因为这部电影,是通过高层审核,授予拍摄的。 这是一部让社会大众更深入了解女警甚至女性的题材,辛然想出一份力,哪怕微不足道。 蓝楹拍了拍她肩膀:“辛队长,你ok不,没问题我们就先去海里。” “可以,走吧。” 辛然毫不犹豫地踏入海里,跟着蓝楹一步一步地往水深处走去,水平线从脚腕,慢慢上移,踩进沙里的脚渐渐沉重。 忽然,岸边冲来一个人,直接踩进水里,一把抓住辛然手腕,厉声说道:“不许下去!” 辛然转眸,对上了海芋担惊失色的脸,一阵海浪呼啸而过,两人对望着,周围霎时安静了。 心有所想 胧月倒映在海面,被脚步搅乱的倒影渐渐回拢。全场骤然安静,辛然转身的刹那,见到了最美的脸庞,月下的海芋,长发起舞,镜片上透着微弱的光影,眼角那颗泪痣,柔和了她眉宇间的凌厉。 片场里的一切都似真似假,这到底是在戏里还是在戏外? 恍惚间,辛然感觉自己身在梦中,否则,为什么刚想到海芋,她就出现了。 海芋面色凝重,眸光从她脸上一划而过,转而对上蓝楹,“你知不知道她一身伤?好不容易恢复的伤口很可能再次溃烂。”她从没用过这么重的语气对蓝楹,说话间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硬压着即将爆发的脾气。 蓝楹还没从她出现的惊喜中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看向辛然,“辛队长,你身上有伤?” 不仅她不知,整个剧组都不清楚辛然受伤的事。 那件案子虽然被媒体报道了,但从没披露过警员受伤的事。 辛然不喜欢把伤痕累累的自己展现人前,更不愿意示弱,她只是淡定回答:“恢复的差不多了,没事的。” “那不行,既然海芋姐都开口了,今天你就到这吧,导演?”蓝楹看向导演,他作了个ok的手势,说了一些抱歉麻烦的场面话,让辛然结束了这一天的帮忙。 海芋一直握着辛然的手,忘记松开,直到蓝楹开口道歉:“对不起啊,辛队长,我都不知道你受伤,后面有需要指导的地方再麻烦你,你先好好养身体。” “没事,我真的快好了。”话音刚落,海芋松开了她的手,没有一句话,转身离去。 辛然的心好不容易聚拢到的那点温暖,又倏然散开了。 她怔在原地,抚了抚被海芋握过的地方,怅然若失。 她没有去追,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多了不合适,指不定还会起争执。避免矛盾的最好方法,大概就是沉默吧。 “你去车上换衣服吧,我去看看,海芋姐,等等我”蓝楹加快几步追了过去,亲昵地挽着她,“你怎么来啦?”她感觉到海芋有些不高兴,有种奇怪的直觉,总觉得她是为了辛然才这样。 “不止我来了。” “嗯?”走了几步,蓝楹才注意到柳凌二人也在,三朵金花难得再相聚,她情绪顿时高涨,只有海芋冷冷清清,不怒不喜。 几人寒暄时,她回望了辛然一眼,这匆匆一面还没来得及说话。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海芋变得容易分心,以前她是个很专注的人,总能心无旁骛地扑在工作上。 可现在...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蔓延,像藤蔓一样蜿蜒盘旋,她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从容。 这种失控感就像一根无形的绳子,牵引着她,掌控着她的思绪。 原本想晚上好好聚一聚,但蓝楹的当天的拍摄进度还没完成,海芋也累得没有精力,凌阡毓决定把相聚的时间延后。 一周以后是七夕,那天恰好是海芋生日,如果与中亚集团的谈判能够顺利,定掉签约的事项,更加值得庆贺。 “那就这么定了,我得回趟酒店,瞧我这湿哒哒的裤子和鞋子。”海芋很注重个人形象,她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职业装,考虑到过来属于商务出差,衣着也相对正式,只是没想到刚刚自己会不受控制地冲出去。 蓝楹指着一旁的房车说:“你去那边换,衣服鞋子都有,反正我们尺码差不多,你先找个合适的套一套。” “也行。” 房车是祁沐宛配给蓝楹专用的,每次拍戏都有专人开过来。 这一片属于蓝楹的私人区域,没什么人来打扰。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房车亦如此。 海芋脱了高跟鞋,赤脚进去。外层是沙发与可收缩餐桌,宛如一间迷你餐客厅,内间是卧室+沐浴间,衣服鞋饰都在里面。 她没想过会有人,没有敲门直接拉开了,只见里面站着赤/身/裸/体的辛然,她惊愕地望着海芋,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穿上的黑色内衣。 她带了个行李包,放在蓝楹的车上备用,海芋一声不响走后,她想过来冲个澡换个衣服回去,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尴尬的一幕。 如果来的是别人或者异性,辛然或许会因为警惕和敏捷的反应直接关门或者把人踹出去,可因为是海芋,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正一丝/不挂,一时间,喜悦、害羞、激动各种复杂的情绪袭上心头。 海芋从来没见过这么千疮百孔的身体,目光所及之处不是新伤就是旧患。辛然的身材高瘦,因为长年进行体能和力量训练,腹部有着比柳思翊还明显的线条,既不过分硬朗,又兼具女性的柔美。 完美的身材比例,一切都恰到好处,从肩部到胸... 视线落在敏感处,海芋脸“唰”地一下红了,这才感觉到自己的盯视冒犯了人。她忙转过身,“抱歉,我不知道你在里面。” 她这一声把辛然的注意力拉回,她终于感到身上略过阵阵凉意,尴尬地恨不得钻进地缝。 “我我我...没..没事..我刚洗完..有点热..那个,你怎么..”她边说边穿衣服,有些语无伦次,脸和耳朵甚至脖子都开始发烫,应该说,整个身体都莫名的发热。 她用最快的速度把衣服套好,完后才发现自己又一身汗,澡都白洗了。 “我就是过来换条裤子,你好了就先出去吧。”海芋控制情绪能力很强,尽管心跳的节奏没恢复,脸上余热未消,她的语气依然很稳。 “哦,哦,那,我先回酒店了。”辛然从她身边经过时,有些想遮面,生怕海芋看到自己那张红扑扑的脸。 因为空间狭窄,海芋需侧身才能让她过去,两人在门口贴面而过,辛然挪步时忽然停了下来。 海芋的头顶着她额间,咫尺之距让辛然再次涌起了抱她的冲动。她一直记得那个拥抱,那种安暖相依的感觉时常萦绕心头,陪着她度过每个日夜。 “海芋”辛然似是要靠近她,海芋却往外退了一步,这个距离太危险了,让她无所适从,只能避开。 “我是来这里出差的,二小姐有重要的谈判,今晚随着她们来看蓝楹,没想到你也在,伤没好就多休养,多爱自己才能付出更多的爱给别人,回去好好的休息吧。”说这些话时,海芋甚至没有抬头,无力的解释和说明化解此刻的微妙。 她的目光没有焦距,她怕看见辛然炙热渴望的眼神,她也怕自己会沦陷在这种怜惜里。 “我听你的,那我先走了,你看起来很累,回去早点休息。” “嗯。”海芋低头走进了内室,缓缓关上了门。 在视线仅留下一条缝隙时,她抬头,却只看见了辛然下车时的背影。 蓝楹忘记了交待过辛然来车里换洗,等她出来时,才想起这件事。 “你和海芋姐?”她饶有兴致地问,算着时间得有好几分钟呢吧,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辛然连连摆手:“意外,意外,我先走了。” “等一下等一下。” “怎么了?” “为了表示我的歉意,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 蓝楹附耳说道:“七夕也是海芋姐的生日,我们可能会举办个party,怎么做你自己看叻。” “真是好日子,我知道了,谢谢,万分感谢。”辛然握了握蓝楹的手,一脸感恩。 她该送什么礼物好?做点什么好? 辛然陷入了沉思,休养的日子浑浑噩噩,她似乎找到了动力和乐趣。 生活不再单调乏味,因为海芋,她对这个世界又多了一些期许。 凌睿集团与中亚集团谈判的时间近在眼前,团队进入了备战期,凌阡毓也进入了忙碌状态。 每天在酒店会议室制定策略,调整项目方案,细化报价,项目组每个人串联成核心链,环环相扣。 本来计划每天只腾出部分时间工作,其他时候与柳思翊二人世界,可中亚集团大量的资料和数据要消化,她分/身无暇。 只有每晚抱着柳思翊时,她才能安心地睡一觉,第二天又会早早起来去会议室。 会议室里,咖啡香浓郁,扛不住几天熬夜的人,都需要咖啡或者浓茶来提神。 “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当天严家姐妹都会参加,甚至他们的御用律师齐扉也会到场,针对所有合同条款的制定,双方须达成一致。” “他们出地出人,我们出技术和建设,资金部分按照五五占比。” “他们成本部算的很精,凌董您看到数据了吧,扣出来的那个点就是成本部搞的。” 会议室陷入了激烈的讨论中,凌阡毓托腮凝望屏幕,她点开网页,想查些东西,无意间看到了浏览记录。 “游泳的注意事项。” “哪种游泳方式更容易?” “游泳时的呼吸节奏如何调整?” 她的笔记本随身携带,没人会动,自己又没查过这些,那就只能是思翊了? 凌阡毓陡然想起那天晚上她说自己很久没有玩过浮潜和游艇了,随后又主动靠近沙滩的片场。 难道她...她自己想...? 耳朵已经听不见汇报声,凌阡毓看完那一条条浏览记录,迅速合上电脑,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凌董?” “董事长?” 众人一脸疑惑,海芋追出去时,凌阡毓已经不见了踪影。 柳思翊每天都会在健身房待很久,偶尔出去走走。除了还在坚持的高强度康复训练,她在体能和力量的锻炼上,也加大了时长和强度。 凌阡毓直奔顶楼,那里有私人健身房和泳池,专门给最高级别的贵宾准备的。为了不让她被打扰,凌阡毓包下了那里,其他宾客只能去公共空间。 健身房里一片安静,服务人员笑容满面地迎了过来,“贵宾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柳小姐不在这吗?” “您是指柳思翊小姐吗?”她熟稔地报出名字。 “是。” “她在泳池...” 凌阡毓心中一惊,匆匆向泳池跑去。她那么怕水,怎么跑去泳池?学什么游泳,要克服障碍,很辛苦,也很痛苦。 把那些过往拿出来再折磨自己一遍吗?凌阡毓不要她这样。 这座泳池掩映于树影之中,以自然海岛形式设置了细腻沙滩、碧蓝礁湖,给人一种似幻似真的绝美意境。 私人泳池的空间,没有救生员,除了角落里有监控,这里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诗情画意的四周,空无一人。凌阡毓慌了,她巡视每个角落,并且轻唤:“思翊?思翊!” 回应她的,只有浅浅的回音。 往来泳池只有一条路,只能穿过健身房走来,思翊如果离开,健身房的服务生一定能够看见。 “思翊!”凌阡毓焦急地找着,经过水边时余光注意到水底好像有什么。 转眼望去,只见透明湛蓝的水底,有个身影蜷缩着,她双目紧闭,像深陷恐惧中,孤寂无助,任由无情的水淹没她的全身。 “思翊!”凌阡毓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嗯红姐这性格就是这样,自己暗戳戳地去做,去克服一切,性格过于坚忍 正文快结束了!随后进入番外,海星故事也会有终点,长辈组年轻时候的故事线也会出来 不出意外,下个月最晚月底完结!:,,, 嫁给我吧 耳畔是乱乱的嗡嗡声与水的浑浊声,柳思翊憋着一口气,以双臂蹲抱着姿势蜷在水底。这几天,她在泳池边徘徊了无数次,从走近到跳进去,几乎用尽了这一生所有的勇气和胆量。 她抱着赴死的态度跳下去,再次回到了濒死的边缘,就像钢筋刺穿身体的那一刻,就像父亲按着自己头,塞进水缸的那一刻。 冰冷、绝望、疼痛,叫不出声,喊不出口。 “不要,不要!不要弄孩子!” 在水底,柳思翊就像陷入了梦魇中,童年的噩梦重现脑海,她好似听见了母亲的惨叫。恍惚间,深处的记忆被勾起,她想起了被母亲救上来的几次,朦朦胧胧间又好像看见了母亲抱她下来时鼻青脸肿的模样。 多数时候,母亲都阻拦不了,如果哪次侥幸把她揪出来,会被打得更狠。 把老婆孩子往死里打的人,心到底是什么做的?这是柳思翊多年来无法理解的事。 可同样她也不明白,为什么父亲死后,母亲会一走了之,再也没回来。究竟是急着解脱连自己都不想面对,还是因为根本不爱自己? 这个心结在她心里太久了,父亲的阴霾,母亲的抛弃,造就了她清寒的性子,就连与人沟通,表达自己都变成了障碍。 好在,遇见了凌阡毓。 即使所有的恐惧掩埋自己,绝望的水咆哮着死亡之声来吓唬自己,想到凌阡毓,她也不会再怕。 她所有的求生欲都来源于,想与凌阡毓一生相守。 她必须克服这些!她不能带着心理障碍和凌阡毓过一辈子。 睁开眼!哪怕什么都没有,战胜过去,她一定可以做到。憋气已近极限,无力感让柳思翊嘴角慢慢呼出了水泡。 死都不怕的人,还有什么畏惧的? 想到此,她鼓足勇气睁开眼,透明恍惚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个人影,她划动着手脚,向自己游来。 柳思翊看不清她的脸,可那种感觉似曾相识。 是她吗?就像上次在凌氏庄园那样,在自己虚弱无力,估计害怕的时候,在自己最想她的时候。 柳思翊双眸有些无力,险些泄气吞水,凌阡毓紧紧抱住她,揽在怀里往浅水处游去。 “咳咳咳”刚露出水面,柳思翊就一阵猛咳,被呛了两口水的她,有些瑟瑟发抖。 “思翊,你怎么样?你还好吗?”凌阡毓紧张地拥着她,轻抚她后背,“你怎么这么傻,一个人跑来泳池做什么?” 水滴凝结在凌阡毓的眉眼,鬓角和睫毛间,她轻轻一抹,眸间尽是担忧,可没有一句重话。 柳思翊轻喘着,深呼吸了几次,才回答:“我想陪你去浮潜,看看海底世界,我也想开游艇,载着你去各个海岛旅行,我不想自己有缺陷,不想让你顾忌这些放弃喜欢的东西,不想你...” “这些哪有你重要啊傻瓜!你是要让我活活心疼死吗?”凌阡毓心疼地抱着她,心里一抽一抽地疼,柳思翊的坚忍、痴傻,怎么叫她能不疼。 “但是我做到了,我没那么怕了,我可以陪你做一切。”柳思翊虽然嘴唇发紫,却含着笑意。 她逼自己面对恐惧,直到睁眼的那个瞬间,她依然有些战战兢兢,可这一刻,被凌阡毓抱着,她无所畏惧。 从此,童年的阴影,过去的执念,再也不能影响她,让一切随风而散。此后余生,只有凌阡毓和她相守。 “我知道你能做到,我的思翊什么都能做到。”凌阡毓挽住她深深吻了一口,随后带着她,小心翼翼地上了岸边。 旁边是泳池湛蓝的水,像一面剔透的镜子,倒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 柳思翊的目光落在凌阡毓脸上难以移开,曾经恐惧的东西就在身边,却再也影响不了她。 她怜惜地捧着有些狼狈的凌阡毓脸,“你怎么每次都傻乎乎地直接跳下来,而且不是在开会吗?” “你这样做很危险知道吗?出点事,是想让我守寡还是怎样?” “我错了我错了,不过你怎么会突然来这里的?”柳思翊不禁奇怪,早不来晚不来在关键时刻赶来,难道世上真的有心电感应? “心有灵犀呗。” “我不信” “等我谈完这个项目告诉你个秘密。”凌阡毓隐隐含笑,故作神秘,那对耳钉能够定位的事情,柳思翊至今不知道。 “等你谈完项目我也有个惊喜要给你。”没想到柳思翊会来这招,反而勾起了凌阡毓的好奇,“什么秘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这也是柳思翊拼命想克服对水的恐惧和障碍的原因,她在心里酝酿很久的事情,决定在a市完成。 两人各怀心思,谁也不愿意先说出来,只得按耐住自己,静静等待。 凌睿集团和中亚集团商务会谈那天,柳思翊的亲友团一刻不停歇,帮她准备惊喜环节所需的一切物品、道具甚至到场人员。 一个在前线打仗,另一个在后方准备着一件大事。 这场谈判,双方做足了准备,严家两姐妹,叱咤商场多年,在大项目合作经验和成本核算以及风险评估上,略高一筹。而凌阡毓的洞察和见解以及大胆的创新想法,让所有人耳目一新。 或许是因为年轻,每一项决断她都很大胆。如果说严家姐妹是稳中求胜,凌阡毓便是孤注一掷,做好全力以赴准备,确保大获全胜的结局。 商务场的自信和睿智让她在这场谈判中魅力尽显,也让严家姐妹对她刮目相看,原本她们都以为凌阡毓只是城府深,手段高明,双商在线,才会在这场博弈中顺利上位。 现在看来,她确实有着别人无法超越的才能和远见。 结果不出所料,双方在合作意向上达成共识,趁着集团最高领导人以及核心管理层在,定下了签约时间,这项仪式将邀请媒体和zf人员到场,公开举行。 “那么,我们签约当天再见,感谢凌董事长不辞辛苦跑这一趟。”严文卉向凌阡毓伸出手,她礼貌回握,“严董事长客气了,很高兴能够与贵公司达成合作。” 一旁的严文钦,始终低调地坐着,她只在适当时候发言,严文卉说话,她绝不抢言,不争不抢的云淡风轻,全部写在了脸上。 她很看重这场谈判,却又好似没那么在乎。凌阡毓无法形容严文钦给人的美感,自信在眉宇间,从容在嘴角,涵养在言行,优雅在气质。 “严大小姐,后会有期。”凌阡毓临行前不忘招呼她,这里所有的人都以严文钦为尊,哪怕她没有任何职位,只要往那一坐,就像定海神针,执掌全局,让所有人心安。 严文钦扬着淡淡笑意:“凌二小姐,希望有机会还能再见面。” “改日你和叶总去宣安,我一定招待。” “那我一定要尝尝传说中的彩虹酒。” 凌阡毓愣了愣,严文钦嘴角的弧度拉得更长,两人会心一笑,不再多言。 告别时,凌阡毓竟对她有些惺惺相惜的不舍,达成共识的默契也令严文钦惜才,可惜凌阡毓的野心已经敛起,锋芒也藏得不露痕迹。 严文钦猜想,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地位和权利,凌阡毓的选择或许会跟自己一样,从那天见到她与柳思翊之间的眼神互动开始,她就懂了。 无论过去多少年,严文钦还是当年的那个严文钦,想人所想,思人所思,虽不能感同身受,却一直在将心比心。 走出中亚集团大厦,凌阡毓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给柳思翊打电话,她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最爱的人。 这项合作的达成也昭示着,往后她就能轻松地过二人世界,不用担着那么大的责任,为公司鞠躬尽瘁,也能让某些长辈宽心,让一切归于平静。 她现在的追求很简单,一日三餐四季衣,一生一世一双人。 电话响了很久都无人接听,正想打第二次时,蓝楹的电话进来了。 “蓝楹,我一会再跟你说,现在要打个电话。”凌阡毓刚想挂,蓝楹急促的声音传来,“别挂,二小姐,红心好像一个人驾着游艇出海了。” “什么?她怕水,没人带着哪里敢上船,何况她也不会开游艇。” “我正好在附近拍戏,不会看错的,我还能认错自己好姐妹么?” “一会再说。” 挂完电话,凌阡毓又打了几个电话过去,依旧无人接听,无奈之下,她只好打开耳钉的定位,发现那个位置确实在美人岛附近。 怎么会这样... 与此同时,蓝楹发了个片场定位过来,告诉凌阡毓位置,让她赶紧过去看看。 凌阡毓直接抛下团队,顾不得叫司机,自己直接驾车向美人滩驶去。 她前脚刚走,海芋和凌商北就上了同一辆车,紧跟不舍。 为什么要去开游艇?什么时候学会的开游艇为什么她一无所知?凌阡毓一路上都在想是不是自己忙昏头了,根本没注意到柳思翊最近的情绪和变化。 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还是怎么了?她想不通,只是越来越担心。这才刚刚对水褪去了一点恐惧,就驾着游艇出海,太危险了! 80码,城市道路最快速度。 凌阡毓顺着定位直接开到美人滩附近,那里恰好有一座游艇码头。 她匆匆租了一辆快艇,熟稔地跳了上去,急速向美人岛的方向开去。 游艇在海面划出悠长的弧度,迎着风极速奔驰。凌阡毓的长发疯狂地起舞,她目视前方,跟着定位寻觅柳思翊的位置。 游艇在她手中操控自如,轻松地控制着速度和方向。 美人岛距美人滩海岸线五公里,那里是一座度假岛屿,海上所有的盛境都汇聚到了那里,美若仙境。 在接近岛上游艇码头的附近,有一艘游艇浮在海面。 定位就是这里没错,凌阡毓慢慢靠近那艘游艇,在甲板附近攀爬上去。 “思翊!思翊!”她叫了两声,没人应答。 凌阡毓没敢直接进去,怕里面没有人,会绝望。她顺着甲板四周走了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痕迹,假如...不敢去想的假如。 所幸,没有任何坠海或者脚滑的痕迹。 一定是她太怕失去,过于患得患失,才会想那些不吉利的东西。 她拍了拍脑袋,又叫了几声柳思翊的名字,可是回应她的只有海浪声。 最后,她只能走到舱门口。 随着舱门慢慢打开,一座花艺天堂映入眼帘,如果不是因为从海上开游艇过来,凌阡毓不会相信自己的双眼。 满满的鲜花绿植,摆满了花架,天花板上垂钓下来的玻璃花摇曳生姿,目光所及之处是各色玫瑰制作成的花束、干花集、插花瓶,艺术手法造就了一场精美绝伦的视觉盛宴。 最平凡的花,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浪漫,绽放于她的眼前。最吸引人眼球的就是正前方那一大束混色玫瑰,富有层次的颜色,娇艳欲滴,像极了她心中的柳思翊,娇艳美丽,魅而不张扬。 在多种颜色的环绕下,中间红色玫瑰拼成了rose四个字母,还没等凌阡毓从惊愕中缓过,柳思翊一身火红的长裙,从花簇中走出。 她拿着精巧的红色礼盒,扬着笑意走到凌阡毓身边,单膝下跪,打开盒子里的对戒,真诚地说:“阡毓,嫁给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艾玛,终于写到求婚了,红姐总算做了一件浪漫的事了,抢在二小姐前面求婚,恭喜! 赶在今晚更新,也是因为微博那对,大家一起应个景,真心祝福水月她们,慕了:,,, 一场婚礼 柳思翊一身红裙,艳而不俗,眉眼间全是风情,像一朵艳丽到极致的玫瑰,恣意盛开,说不尽的风骨与韵味。唇角隐含的笑意,神秘性感,她裙尾扫地,托起戒指礼盒,眼波流转在凌阡毓脸上,等待她的答案。 那句“嫁给我吧”仿佛能够灼烧人的灵魂一般,在凌阡毓的心里奔放地燃烧,肆意地乱窜。 她被柳思翊的样子惊艳了,那倾城一笑,不着一点艳俗,铂金钻戒闪着剔透的光芒,凌阡毓只觉得眼眶好像湿了。 “你愿意吗?阡毓”柳思翊又问了一遍,耐心地等待答案。 凌阡毓仰起头,止住想要落泪的冲动。她无名指按了按眼角,试图止泪。 “真是讨厌,妆要花了。”她握着柳思翊手腕,轻轻拉了拉,“我当然愿意了还用问,你快起来。” 柳思翊笑意浓浓地站起,从戒指盒里拿出那只刻着“翊”字的戒指,帮她戴上,“戴上我的戒指,这辈子就是我的人了,我会永远圈住你,让你无处可逃。” 凌阡毓好不容易控制的泪意,再次袭来,这一刻,不管柳思翊说什么,她都莫名想哭。 戒指完美地圈住她的无名指,在距心脏最近的地方,载着柳思翊最深沉的爱。 “我也想被你圈住,帮我戴上好不好?”柳思翊抬起左手,凌阡毓点头,她拿起戒指刚准备给她戴上时才发现内环有细小的字,“这里是...毓?”除了名字还有rose,用富有设计感和艺术感的字体,刻成了指环的纹路。 “你那枚上刻着翊,说起来,没少被吐槽,人家说我们的名字笔画实在太多了,设计起来大费周章的。” “你可真是有心,这是要永远把彼此放在心底。”凌阡毓抚摸着柳思翊有些微凉的指尖,放在唇边轻吻后,才慢慢地戴上戒指。 柳思翊反握住她的手,“阡毓,我不要那么久,也不要什么生生世世,只要今生的永远。” “下辈子的事下辈子再说,今生的事今生了。”凌阡毓紧紧扣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时,幸福流淌到了心里。 这对戒指的寓意是指:最美的爱情,不是生如夏花的绚烂,而是在时间的长河里,波澜不惊,细水长流。 尽管一直在遏制,凌阡毓还是没能阻止住眼泪,今天的她百感交集,说着说着就哽咽了,她想起了太多太多的过往。 从父母离世,到她形单影只地对抗整个凌家,每次算计的背后都是心酸,每次孤军奋战时,她都感到无尽的孤独,就像一只生活在黑暗中,只有用手段和心机才能自保,才能获得。 她就像被世界遗忘在角落的落难公主,没人记得她,想要翻身,只能站起来斗。 所有的不公和苦难都过去了,千帆过尽后,她终于再次有了归属感。 “怎么了呢?心语阿姨走后,就没见你哭过,好啦,今天是好日子不是吗?别忘了今天还是七夕呢。”柳思翊怜惜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她不知道凌阡毓曾经为她心痛绝望地大哭过,她也没见过凌阡毓为自己几近崩溃的样子。 凌阡毓一直摩挲着无名指的戒指,敛着笑意又带着些心酸说:“这么多年,我...终于...又要有家了。”说完这句话,她抬头望着柳思翊,眸间闪着泪光。 这句话触碰到柳思翊心底最脆弱的一根弦,无依无靠这么多年,真正有家的人是她啊,是凌阡毓给了她归属。 她捧起凌阡毓的脸,“傻瓜我们在一起就是家,从爱上你的那一刻起,你就住在了我心房。阡毓,这么多年,我一直站在你背后,谢谢你让我走到你跟前,与你肩并肩。”说着自己的泪水也不争气地流下,她本想给凌阡毓惊喜,没曾想两人都会喜极而泣。 “我这辈子最大的愚蠢就是没能早点意识到自己喜欢你。” “好了,看在你现在这么宠妻的份上,恕你无罪。”柳思翊点了点她鼻尖,贴住她额头说道:“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不能再哭了。” 凌阡毓点头,小鸟依人般地耷在她肩头,无意中瞟见了她耳朵上闪耀的耳钉,自从送过这个礼物给柳思翊,她几乎每天戴着,没有再换过别的。 “原来你说的惊喜是这个,你站着别动...”她小心翼翼地卸下柳思翊左耳的耳钉,让她帮自己戴上。 “这耳钉还是成对好看吧?要不我再送你一对?”柳思翊不解她的行为,但不得不承认所有华贵奢侈的珠宝,戴在凌阡毓身上,兼具奢华与高贵,人衬物之贵,物为人增色。 “手机给我。”凌阡毓略有笑意,依旧神神秘秘,柳思翊只得照做。 她下载了相应的app,设置好定位系统,把手机画面摆在柳思翊跟前:“这对耳钉是李氏夫人跟高科集团合作的产品,内含定位芯片,以后不管我在哪里,你都能找到我。” 柳思翊惊讶不已:“原来你一直都能找到我,是因为这个?跟个追踪器似的。” “可不,我眼睛可都长在你身上呢。” 凌阡毓做好被责备的准备,毕竟有些像“监视”的行为,瞒到今天,多少有些不光彩。 可柳思翊却褪去笑意,问道:“那你的眼睛一定要永远长在我身上,我知道那段时间让你担心了。” 凌阡毓怔了怔,望着她说不出话,她怎么能这么善解人意,懂自己的所有。 柳思翊转而笑笑:“没关系,都过去了,你也知道能伤我的没几个,我们的国家,这个社会还是很美好的,等你卸任后,我们天天粘在一起,争取让这个东西的功能成为鸡肋。” “好多钱呢,成为鸡肋多可惜...”凌阡毓轻声嘀咕了一句。 柳思翊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当然永远不要用到才好。” “是啦,它的外观设计还是很美的,当然比起对戒,还差了那么一点点。同样是李氏夫人出品,还是我妻更有眼光。” “别贫嘴,我没有眼光怎么看得上你。” 凌阡毓等的就是这句话,夸人的同时,也没忘自己。 “我给你定了一套白裙,你去穿上,岛上还有人在等我们,我们一起开过去。” “你还真安排了婚礼?”凌阡毓没想到柳思翊会把事情做得这么尽善尽美。 “不告诉你。” “不过,你到底从什么时候涌现出求婚想法的?过分哦,我本来计划卸任后安排一场隆重的求婚典礼,你把我想做的都做完了。”凌阡毓其实心里早有计划,甚至想好了要去国外领证。 “从你牵着我在rose走红毯的那一刻起,我就很想跟你结婚,总被你抢在前面,我得多失败,何况,我可不想某人觉得我就一不解风情的直男。” “我确实没太看出来你有浪漫细胞...” 柳思翊冷眸一射,凌阡毓忙改口,“我知道你的浪漫都给我存着呢!” 满满求生欲,是宠是爱也是心甘情愿。 今天的柳思翊有多暖,凌阡毓知道,她一直做着主导者,在商场职场叱咤风云,可在二人关系中,她会不自觉地依赖柳思翊。 白色的长裙精巧地运用了婚纱的设计手法,既不冗长繁杂,也不失唯美。 自从那天见到凌阡毓穿白裙,柳思翊就迷上了,这款量身定制的玲珑白裙,将凌阡毓身材衬得凹凸有致,肩背处露着性感的蝴蝶骨,让她久久移不开目光。 今天,她们就是彼此的新娘,换好衣服后,开游艇的人换成了凌阡毓,她不知柳思翊还准备了什么,只觉得目光所及之处都格外美,美人岛四周的椰林、百花、沙滩、怪石,如盛开的仙境,以最美的姿态迎接她们。 岛内的度假民宿被包了,院子里做了简要的布置,几张长条摆桌,彩色气球和花束藤蔓围绕着四周,所有重要的亲友都到场了,正席上坐着李欣瑶。 从主桌到门口铺着一条红毯,地方不大却很温馨,仿佛把全世界所有的美好都聚集在了这里。 两人手挽手在红毯上走着,大家脸上都露出了微笑。凌阡毓这一刻才明白,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婚礼,只有自己这个当事人被瞒着。 凌商北笑容满面地站在李欣瑶身边,放不放得下,今天他都很开心。只要柳思翊幸福安好,他愿意把这份感情深埋心底,永远做守护她们的大哥。 蓝楹和祁沐宛在左,两人手挽手,亲密地相依。 海芋和辛然在右,两人距离不远不近。就连云舒今天都到场了,她旁边站着顾蔚然。 李欣瑶主位旁边空了一个位置,那是为余心欢而留。 “大伯母”凌阡毓面若桃花,含着几分娇羞之意,李欣瑶笑着点头。 随后她看向失踪人口云舒,“连你都知道,不可思议。” 云舒轻扬嘴角,满眼真诚:“惭愧,希望今天这场安排让你满意,这么好的日子我怎么能缺席,二位美女的光辉,让我也跟着沾光,苦尽甘来,真是祝福你们。” “谢谢,也希望你早日有好消息。”凌阡毓的目光转到旁边的顾蔚然身上,笑得略有深意。 顾蔚然呆呆地望着她们,还沉迷在二人惊为天人的美貌中。原来两个女人结婚这么美好,原来相爱的人真的无需说任何话,无需做亲密举动,也能让旁人感受到深情。 爱情似乎,也挺美妙的,难怪闺蜜苏清要那样执着地追着陆景言,至死不渝,真的存在吗? 顾蔚然陷入沉思,全然没发现云舒正饶有笑意地望着她,眸间尽是宠溺。 本是坐在中间的李欣瑶,左顾右盼,她们的简易婚礼只剩下余心欢没有到,今天只要向两位长辈磕头敬茶,让她们作为证婚人,仪式就算完成了。 或许每一次相见都需要理由,可每一次李欣瑶的心情都一样,充满期待。 她穿着唐装旗袍,搭着优雅的披肩,站起身来忍不住上前几步,做好随时迎接余心欢的准备。 她双手交叉放于腹间,静静地伫立,像了一句,就从院子里赶了出去,她是统筹之人,一早就安排了人负责从机场到岛上的路。 李欣瑶比较闲散自由,所以时间绰绰有余,先到一步。但余心欢最近忙于整顿协调,加上要留居国内,有许多事情等着处理。 她一路赶来,风尘仆仆,刚踏入院内,就看到了李欣瑶。 “心欢,你来了。”不管心里有多欢喜,李欣瑶脸上永远云淡风轻,从来看不出喜怒哀乐。 余心欢的匆匆脚步在看到她那一刻缓下了,这张红毯的尽头站着那对新人,可踏上去后正对她的却是李欣瑶。 恍惚间,余心欢觉得是自己在走红毯,要去迎娶那个永远含着淡淡笑意的女人。 蹉跎了几十年,还不及两个晚辈,终究是她们这代人,太胆怯。 作者有话要说:甜吧?!我慕了! 正文快完结了,番外我慢悠悠地写,现在三次元即将进入繁忙的阶段,随心随缘更了:,,, 不离不弃 每一次重逢都像初见,余心欢总能在李欣瑶眼中捕捉到淡淡的欣喜,她的脚步停了片刻,随后向前方慢慢走去。 李欣瑶优雅地站着,仿佛在静静等她,三十多年来,一直如此。 她至始至终都站在原地,只是余心欢不曾发现过。 “姨妈”“姨妈” 凌阡毓和柳思翊异口同声,她俩伫立在人群中,十分耀眼。凌阡毓一袭白色鱼尾裙拖地,披散着黑长直的秀发,红唇美妆衬得她魅而不妖,与生俱来的高贵,让她气质柔了几分。而柳思翊如一朵盛放的玫瑰,骄阳似火,有种克制的狂野和性感,美艳不可方物。 两人相互轻挽着,眸间倒映着彼此美丽的身影,一时间,余心欢恍惚了,她仿佛看见了年轻时候做过的梦。 于她来说,这一生都不可能再拥有的事,今天却在这里看见了希望。 “好。”她挂起欣慰的笑意,谁也不知这笑容背后还藏着心酸,还有羡慕。 李欣瑶好似捕捉到了她的一闪而过的惆怅,却也没有多言,只是上前很自然地拉住她,“心欢,坐下吧,别让孩子们等了。” “嗯,你也坐。”两人相敬如宾,眉眼间尽是笑意。 这场简易的婚礼,到场的都是见证她们感情历程的重要亲朋,于柳思翊来说,婚礼的形式不重要,但正规的仪式必须有。 没人比余心欢和李欣瑶更适合当证婚人,她们受得起这一跪一敬,她们也需要被这样的圆满刺激心房,勾起压在心底的情感。 “请两位新娘给长辈敬茶。”海芋临时充当了司仪,蓝楹和辛然分别端上茶水。 柳思翊和凌阡毓二人跪在地上,以传统的方式向长辈敬了三杯茶,第一杯感恩茶,感谢她们照顾和背后的保护;第二杯祝福茶,愿二位长辈身体康乐,早日交付真心;第三杯同心茶,喝完同心难改,相爱一生。 放下茶杯,李欣瑶忙搀扶二人,温柔言道:“快起来吧。” 余心欢回想着这三杯茶的寓意,总觉得哪里不对,应该祝福新人的话,怎么好像都在对她们? 再抬眼发现柳思翊饶有笑意地望着她,旁边的“司仪担当”海芋,也笑得略有深意。 “这帮孩子,胆子越来越大,倒打趣起自己来了,幸好欣瑶没注意这个细节,否则就尴尬了。”余心欢心念。 她不知道李欣瑶每字每句都记在了心里,这共同喝下去的茶,是不是为她们完成了某个仪式呢?权当自己的遐想也好,也算一种慰藉。 她分别握着凌阡毓和柳思翊的手,望着她们手上的戒指,没来由地红了眼眶,是羡慕还是为自己难过呢,说不清... “往后余生,你们一定要不离不弃。”说罢她把二人的手交叠在一起,紧紧握了握,她欲言又止,最终把后面那句话吞了回去。 她想说的是,连同自己没能拥有的那份,一直幸福下去。 “大伯母也要幸福。”柳思翊轻握她的手,看向余心欢,凌阡毓故意接话,“姨妈也要幸福下去。” 两人略有所指,余心欢心领神会,但不点破,也假装听不懂,她和李欣瑶之间的事,实在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两人一辈子没有捅破的纸,哪怕只剩下薄薄的一层,也是隔阂。 “仪式结束了吧,结束我要去房间洗个澡,我的房间是哪个?”余心欢故意逃离话题,她怕见到李欣瑶的表情,每次对上去,总怕自己失控。 “这座民宿房间很少,除了大哥单独一间,女士基本是两人同住,您跟大伯母住一间,抱歉哦姨妈,标间被海芋她们选走了,你们的是大床。”柳思翊说到大床时故意加重了语气。 “你们...?”余心欢瞪向她,气到心梗,敢情今天是请君入瓮呢?安排这一出出的想干嘛? 算了,看在人家新婚燕尔的份上,还是不用长辈身份下压了。 “如果心欢不愿意跟我一间,我就跟儿子一起,没关系。”李欣瑶淡淡说出这句话,嘴角已然没了笑意,她转而看向凌商北,“小北,去把妈妈的行李拿到你那里。” “哦,好”凌商北有点懵,完全在状况之外,准备听话照做,刚想走被海芋阻拦,“你还真去?” “不然呢?” “真直男!”海芋嫌弃地瞥了他一眼,静观其变。 凌商北:??? 他又做错了什么? 所有人陷入了静默状态,这副美人相聚的画面好似定格了,余心欢感觉到了李欣瑶的低气压,想解释无从说起,想安慰好像又很多余,最后只得说了一句:“别麻烦了,欣瑶房间在哪里?” “这就带您去。”海芋忙上前带路,辛然很有眼力劲地上前帮忙拿行李,“余教授,您这边请。” 余心欢瞅了辛然一眼,“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她就是以前为帮二小姐被连累的那位女刑警。”海芋解释。 “不是,我是说更久以前。”余心欢没有真正接触过辛然,但总觉得她很熟悉。 辛然笑笑:“您曾经在警局为我们开过心理犯罪讲座,我在课上向您提了很多问题,您都不厌其烦帮我解答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缘分果然很奇妙。”余心欢眼神落在海芋身上,笑得意味深长。 婚礼安排得有条不紊,但缺了婚纱照,凌阡毓有些遗憾。美人岛这么漂亮,沙滩、岩石、椰林、百花,四季最美的风景好像都汇聚在了这里,不留下她们最美的时刻,难免可惜。 柳思翊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特地嘱托海芋把拍摄器材都准备好,摄影师就是她本人。 海芋虽然只是摄影爱好者,但经过多年的自学和钻研,拍出来的照片早已超过了那些影楼。 她甚至参加过摄影大赛,获得几次大奖。 今天美人滩所有好看的风景都收进了她的镜头下,她为二人找最好的角度,为她们定格幸福。 辛然忙不停迭,今天的她就是摄影助理,还有凌商北一路拎着器材像个跟班似的协助。 “红托着阡毓下巴,阡毓搭在她肩膀,对望哈。”海芋做好动作指导,无需多说眼神交流,就能捕捉到两人深情款款和柔情蜜意,有些动作自然而成,抓拍比摆拍更加自然。 哪怕是牵手走在沙滩上,随意一个角度都自成风景,岛上来往的游客,没人不被她们吸引眼球,她们享受在镜头下,沉浸相拥的幸福中。 一望无垠的海边,清风轻拂,白浪逐沙,被新人点缀的美人岛多了些美意。海芋乐此不彼,偶尔也会觉得举着相机的手臂有些酸。 为了找准角度,她趴着、坐着、举着、架着,各种姿势都用遍了。 “都拍了两个多小时了,还没完?”凌商北已经累瘫,他不知道婚纱照的外景拍摄其实需要一整天。 海芋轻笑:“蓝楹不方便露面,你总不能让人祁总来搬东西吧?妹妹的事,做大哥的应该义不容辞,是不是?” “我是心疼你,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好不好?竟然在这吃狗粮,你也不嫌撑。”凌商北甩了甩手臂,耸肩放松了片刻。 海芋望着他,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别以为公司资料上写个假日期我就不知道。” “现在生日有什么好过的,人家三十岁都结婚一起拍婚纱照了,我三十好几了,过生日只会提醒我又老了一岁。” “你可不老,跟当年进公司时一样,总经办的冷面罗刹,谁不怕你,想追你的人都望而却步。” “我怎么不知道有人想追我。” “那不是把人家花都扔进垃圾桶了吗?谁还敢自讨没趣?”凌商北好像在试探,这些事他还是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的。 “我并不知道那几次的花是谁送的。”海芋一脸无谓,然有些人为了应景她的名字,特地定了马蹄花,可惜她不吃这套。 二人的对话,辛然听得清清楚楚,她面无表情地望着柳思翊和凌阡毓,嘴角含着笑意,好像所有她无法拥有的美好和憧憬,都在她们身上出现了。 她就像二人的cp粉,说不出的羡慕。 凌商北那些话不过让她更加看清现实,海芋这么好的女人被喜欢被追求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或许凌商北对她也有点意思,他这么高的地位,如果不是特地打听,怎么会知道下边这些小八卦。 辛然深呼一口气,告诉自己不必太在意,反正能够预见到的结局不会有遗憾,该做的她都做了。 让所有的快乐和向往都止步于今天,最后再沉浸其中一次,放纵自己,随后她将重回正轨,接受调派,离开宣安。 海芋的生日party在晚上,今天可谓双喜临门,又赶上了七夕,相当于大家一起过了一次情人节。 礼物必不可少,成对的都是两人算一份,凌柳送了一套最高配的摄影器材,蓝祁为她定了一只限量版的包包,最令人惊讶的是凌商北,直接准备了一把车钥匙。 “这是...特斯拉?”海芋举着钥匙,不确定地反问。 “你之前不是说想换电动车吗?我就给你定了一辆,a市可以直接提车,明天就能开。”凌商北也算用心良苦,不自觉地就把海芋的话上心了。 海芋把钥匙还了回去,“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我实在不知道送什么,不擅长这个。再说礼物不分贵重,在于情分,你收了她们的,凭什么不收我的?” “如果是汽车模型,我就收下,真车的话,特斯拉不是我喜欢的品牌,也不是我喜欢的车型,大少爷,您还是留着自己开吧,环保。”海芋拒绝地利索干脆,这种礼物收下意味着什么,她不是不懂。 而且她只是想换成suv的电动车,因为辛然环保意识强,她也想出一份力。更重要的是,辛然晕车,车型如果大一些,空间舒适度会更好。 凌商北并不懂她要换车的背后原因,所以她必须拒绝,并且不能留任何余地。 “啧啧,大哥这只铁公鸡曾经一毛不拔,除了给思翊送过一条裙子,可从没这么大手笔过。”凌阡毓故意埋汰他。 “别瞎说,我可没你小气。”凌商北忿忿不平,不给他留点面子是几个意思??结婚了就能欺负人了? 柳思翊挂起浅浅笑意,看向一直闷不吭声的辛然,“我们这些俗人就知道送些俗物,不知道辛然准备了什么,我很期待。” 她手里捧着一只蒙着布的盒子,在看到别人礼物之后甚至想藏起,柳思翊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尽管知道这种对比没有意义,可站在辛然的角度,也是一种“阶级打击”,这是不公平的。 “我...拿不出手,就意思意思。”辛然笑得有些尴尬,忽然觉得自己精心准备的东西确实不值一提,她弄的时候兴致勃勃,可看到凌商北的特斯拉时,忍不住开始自惭形秽。 “意思意思是什么?难道我这个当事人不配拥有?”海芋竟然向她伸出手索要礼物,她和柳思翊想到了一起,怕辛然会胡思乱想。 “辛队长的礼物可是自己亲手做的呢。”蓝楹知道她准备了什么,那是一份无价之礼,叫她都自愧不如。 祁沐宛笑着补充:“思翊说的对,我们这些俗人只会花钱买省事,辛队长的可就不同了哦。” “也没有了,不值钱的。”辛然干涩地笑了笑,把东西交到海芋手里,说了句:“生日快乐,愿你安康幸福。”说完她揭开了蒙在盒子外的布。 作者有话要说:不出意外,下章大结局,然后会写点番外,没收的副cp线,会在番外里哈:,,, 大结局篇 那是一只剔透的鱼缸,清新的水草在水底招摇,多彩的装饰石增添些许惬意;生动的鱼儿,在水中遨游,玻璃容器中倒映出一个微妙的小小世界,就像浓缩了海底世界,美丽梦幻。 里面的每一个摆件,每一粒碎石,甚至点缀其中的贝壳、水草,都是辛然亲手挑选,她这两天早出晚归,在海边寻寻觅觅,里面还藏着她的心,只是不知海芋能不能发现。 鱼缸不大,两只手捧着正好,海芋爱不释手,光这座微景观世界,她就可以拍出海底的千奇百怪。 “你自己做的?” 辛然点头,“里面有三十三种类别的东西,淡水也能存活,以后换普通的水就好,万一哪天养死了,就丢了吧。” 海芋蹙眉,“今天红她们结婚又是我生日,什么死不死的?” “呸,我口误,抱歉抱歉。”辛然忙捂着嘴作了个封口动作。 “不过这还真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 海芋笑脸盈盈地捧着,顾不得其他,先把鱼缸送回房间,这种东西不小心就会泼洒或者摔碎,她必须小心谨慎。 海岛上的天,总比陆地上的更加纯净,漫天星辰,像掉落人间的银河,倒映在海面。 简单的仪式,温馨的相聚,所有人的心情在这天都变得特别。卸下裙装,柳思翊和凌阡毓穿了一身短裤短衫,两人赤脚走在海边,任由细沙轻抚着脚面,海水扑打着脚踝。 柳思翊牵着凌阡毓,看向远处,海面上零星的灯火一闪一闪,平静中透着甜蜜,唯有手心的温度,一如当初,让她觉得踏实,幸福。 “真没想到有天,能够牵着你的手走在海边,踏在水里,这一生所有的不可能都发生了。”柳思翊不禁感慨,曾经奢望的实现了,恐惧的克服了,圆满得不像真的。 凌阡毓歪头,忍不住抚了抚她的下巴,“你是觉得克服水,和我在一起都是这辈子不可能的事?” “以前都这么觉得,到现在都有些不敢相信。”柳思翊说着将她的手攥得更紧。 “喂喂喂,婚已经结了,柳小姐可不能反悔的。” “反悔?我求的婚我怎么可能反悔。”柳思翊拨了拨浅水里的沙,若有所思。 凌阡毓发现她有些晃神,“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双手别在身后,向前走了几步,回眸一笑,勾了勾手指,凌阡毓很自然地把手放进去,被她轻挽着。 “说吧,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月色如许,柳思翊有些清冷的脸上划过悠悠笑意,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问出口。 “阡毓,你想要孩子吗?” “孩子?”凌阡毓顿了顿,说起来他们这一辈,都还没有结婚生子,可生孩子养孩子是一辈子的事,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太多了,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想要?”她反问柳思翊。 “有个孩子看起来圆满一点,而且你的基因这么好,不要个孩子有点可惜,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生,但是...” “你别但是了,一来你的血型不适合生孩子,二来你身体受过那么大的创伤,我不可能再让你去一次鬼门关,三来我不同意你的观点,怎么就叫基因好不要孩子可惜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思想还这么旧?” “那不是你们凌家大门大户的,我哪里知道你会不会想,我们都是女人,我怕你会有遗憾。” “有你才不会遗憾,现在就想要你,暂时不要孩子,两个人也很圆满,我还没过够二人世界,难道你忍心弄个孩子来打扰我们?那我可是会争风吃醋的,女人的占有欲了解一下。” 柳思翊眉眼微扬,将她轻拥在怀里,“我跟你一样,可能比你更深,只想要你也只想被你拥有。” “那就什么都不要想,想着我就好了。” 月下,两个身影交织在一起,缠绵着幸福,依偎在一起。柳思翊是幸运的,生命里的那束光永远为她照耀着,凌阡毓也是幸福的,失去一切后,她能够重新拥有。 爱能让人觉得拥有全世界,爱也能让人遗憾到骨子里。 民宿的顶楼天台,海芋正对着鱼缸捕捉各种细微的镜头,她专注地调节镜头,丝毫没有感觉到辛然一直在房间飘窗的位置望着她。 那是个特别的视角,能够放肆地遥望,她不敢让情绪泛滥,也不敢过于放纵自己。那鱼缸里藏着的东西,或许海芋永远不会发现,不管她能不能看到,结局都不会有所改变。 想到此,辛然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 这是个无眠的夜晚,天台和院子的美好与静谧总能让人的心沉静下来。凌商北百无聊赖地爬到顶楼,发现海芋在认真地拍照,饶有兴致地走了过去。 “难怪公司活动的照片拍那么好,看来都是你指导的。” 海芋没有回头,听到声音就知道是谁,“我只负责挑选,大少爷这么晚了还不睡。” “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大少爷,多生疏啊。” “叫习惯了,改不了口。”海芋淡淡回答。 凌商北俯身,蹲在桌旁,“不如你叫我名字试试,商北啊。” “叫不出口,还是大少爷好听。” “你怎么这么固执,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啊?车你不收,等于就是不收我祝福,让你叫名字也不肯。”凌商北很郁闷,几次示好都被拒之千里,他们之间无需那么官方吧。 海芋停下动作,将相机摆好,认真地望着他,“大少爷,男女之间的交往是要有界限的,您应该知道。” “我知道,那你也应该懂我的意思,我不想放过一丝可能性,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希望。”凌商北知道自己对海芋有好感,这种好感让他想进一步,又担心自己过于心急,只能试探。 海芋是个不含糊的人,面对这种暗示,她态度很坚定。 “大少爷,我就问你一句话。” “你问。” “真的放下红心了吗?” 凌商北怔住,脑海中骤然闪过柳思翊推开自己被车撞飞的那个瞬间,想起了相处的种种,心口竟还是会隐隐作痛。 他沉默了,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更因为这个答案说出口会毁掉他幻想的一切。 他以为甘愿祝福,想转移注意力会放下,他以为爱情真的是昙花一现,可是,他错了。 “如果我想种一盆花,有人告诉那种花养不活,那么我就不会开始。对感情也是,如果不纯粹,没达到我想要的理想状态,我宁可不要。咱们都三十好几了,将就也没意思,何况你条件那么好,真想为了在一起而在一起,选择余地很多,还是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如果放不下就放不下好了,爱是一件很深刻的事,放不下又怎样呢,总比心一直空落落的好。” 凌商北哑然失笑,“你们还真是好姐妹...好吧,我懂了,有什么冒犯到你,还希望你别介意,在公司我们是上下属,私下还是想做你的好朋友。” “这很容易。”海芋终于露出笑意,刚刚拒绝的刹那,气场冷到冰点。 凌商北无奈地摇摇头,”不打扰你了,我去陪陪我妈。” 海芋望着他有些失落的背影,深深叹了一口气,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感觉就是这么微妙,不知道什么时刻气氛到了,就会令人产生错觉。 凌商北是个靠得住的男人,可是她却不是合适他的那个人。 她俯身低头,细细地盯着鱼缸看,辛然送给了她一个世界,藏着三千繁华。微小的贝壳藏在白色的碎石里,褐色、青涩的石块自然地摆放,旁边竟有块金属忽暗忽明。 这是什么?海芋感觉这是一块不一样的东西,她伸手探了进去,捞了出来。 竟然是子//弹。 她端详着这颗没什么重量的空弹壳,不知它的意义,只觉得弹壳口好像能够拧动。 有种莫名的直觉牵引着她,她轻轻转了转封口,又用力拧了几下,弹口开了,里面藏了一张很小的纸条。 上面写着:一想到终将是你的路人,便觉得,沦为整个世界的路人。风虽大,都绕过我灵魂。 海芋蓦地湿了眼眶,她仿佛感觉到辛然写下这段话时的心情,字里行间都是遗憾和无奈,令人绝望。 可是她也下定决心了吧,海芋抚了抚弹壳,把纸条装了回去,扔进了鱼缸里。既然她想好了结局,自己看没看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辛然的心意,她懂了。 她不知道,这颗子//弹是从辛然身体里取出来的,险些要了她的命。把这个送给她,等于是把自己的命给了她。 房间内,辛然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决定离开。属于她和海芋的时光,结束了。她没能看见海芋的表情,也没能见到她拆开弹壳,只是看到凌商北出现时,她回到了房间。 既然没有勇气面对现实,那就逃吧...她英勇了一辈子,也想当一次逃兵。 夜幕时分,灯火阑珊,点状的灯光犹如美好的精灵洒落于人间,在美如星空的明亮院廊下,李欣瑶正坐着看书。 景色朦朦胧胧,她娴静地端坐,举着书认真地看着,夜晚有光的烘托,照得人的心里特别宁静和惬意,院子里因为有她在,变得温馨舒适。 她有些怯于跟余心欢独处,同住一个房间也就罢了,还要同睡,这个夜晚注定失眠,只能先看书静心。 “妈”凌商北心情有些压抑,想来找李欣瑶倾诉。 她放下书,若有笑意:“怎么了?一脸惆怅,跟妈妈说说。” “也没什么,不过妈,想问你个问题。”凌商北像个孩子,坐在她旁边。 “你说。”李欣瑶将披肩裹了裹,正襟危坐,认真聆听。 “我是凌家长孙,到现在也没结婚,你心里会介意吗?别人都已经弄孙为乐了,可你还总是一个人,又不肯跟我一起。” 李欣瑶忍不住抚了抚他肩头,“傻儿子,妈妈怎么会介意这种事,你自己开心就好,结婚不是必选题,这些人生大事你自己做主就好,妈妈不会干涉的。” “那就好。”凌商北觉得自己很挫败,都说他是钻石王老五,可感情上的失败让他多少有些受打击,他不禁有些好奇,“妈” “嗯?” “你爱爸爸吗?” 李欣瑶表情僵了瞬间,转而笑笑说:“我爱你爸爸,无关爱情。” “无关爱情的爱叫什么爱?那你怎么会愿意嫁给他呢?”凌商北早就猜想她对凌家没什么感情,不然不会离家那么久。 “小北啊,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只有喜欢就可以了,同样婚姻也是,尤其我们那个时代的联姻更加不是两个人的事,我们出生在缺乏勇气的年代,也没能拥有敢于争取的底气,所以最后选择责任和义务。”李欣瑶说着有些恍惚,仿佛昨日重现,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 凌商北不是很懂,母亲一生淡泊,除了二婶余心语去世时落过泪,他很少见到母亲的喜怒哀乐,总是淡淡的,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您有喜欢的人吗?” 李欣瑶顿了顿,抬头望了望夜空,释然一笑:“有,一爱便是一生。” “一爱便是一生...”凌商北喃喃自语,“爱情这么短暂的花火真的能燃烧一辈子吗?” “别人不知道,我是。”李欣瑶深叹一口气,站起身来,“别多想了,早些休息,妈出去走走。”聊到这些,心里难免会有波动,虽然说起来云淡风轻,可心里那个人始终还在,李欣瑶并不是毫无知觉。 她轻推小院的门,与归来的人不期而遇。 李欣瑶望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她低眉浅笑,轻唤:“心欢” 余心欢刚刚夜跑结束,大汗淋漓,回来的路上遇到凌阡毓和柳思翊,知道了一件事。 她额前眉眼都是汗水,衬得眼眸好似含泪一般。 两人对望了片刻,安静了一会,余心欢先开口:“你去哪?” “睡不着,随便走走,你快回去洗洗吧。”李欣瑶微微颔首,从她身边走过,余心欢转头轻握她的手腕,李欣瑶怔在原地却没有回头,只是手指僵硬地动了动,预感到余心欢要说什么。 “为什么不入凌家的族谱?”如果不是凌阡毓告诉她,她全然不知这件事,她更加不知道三十多年前,李欣瑶就敢于做这件事,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 李欣瑶深深闭上双眼,她还是知道了,小毓这孩子... 这天总要来的,她转眸对上余心欢深邃的眼神,泰然一笑,真诚地说:“因为我爱上一个人。” 余心欢的心猛然一颤,所有的情绪聚集在心里,在此刻迸发。 她还有多少不知道的事?她眼睛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吗?可此时的她,一句问不出口。 千言万语都化为了沉默,无言成了她们之间最深沉的表达。 不远处,凌阡毓和柳思翊笑意浓浓,她们希望所有人都能够圆满,相爱的人能够修成正果,余生相守,至死不渝。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全部完结,番外会接长辈组的故事,预计可能写5-10章(估不好),会从她们年轻时候写起,随后接海芋cp的未完故事,然后还有一两章主cp婚后的小故事(有小支线还没收),然后就全部完结了。 大家可选择性看,谢谢一路追文的小可爱啊,以及那些没出声的小霸王,也很感谢默默支持,么么么哒:,,, 番外:长辈组1(欢瑶) 夏日,李宅,浓荫遮瓦。 午餐气氛有些凝重,本该是庆祝李家千金李欣瑶毕业的日子,饭桌上的人却毫无笑意。李家本是书香世家,祖上从文上百年,到这一代李夫人向昕仪自创了“李氏夫人”珠宝品牌,踏上了从商之路。 向家从军,李家从文,向昕仪利用了各方资源,成为商界的传奇。她的眼界很宽,创业之路也是从美国开始,现在国外市场稳定,她想打入国内市场,却受到了重重阻碍。 国内珠宝品牌日趋醇熟,许多人认国字号老牌,对李氏夫人的接纳程度不高,想要成功入市,必须要有人牵头,联动商界资源,寻找合适代言,投入大量推广。 “李氏夫人”的董事长是向昕仪,儿子李新平为总经理,女儿李欣瑶没有任何职位。原本李欣瑶在大学毕业后去国外学习珠宝设计,也算为家族生意尽一份力,可母亲想让她以后同哥哥一起接管公司,她不得已在大学就转了管理专业。 一桌子山珍海味,谁都没有胃口享用,向昕仪看了一眼李新平,作了个眼神示意,他为难地看向妹妹,难以启齿。 李欣瑶早已感觉到这顿饭不同寻常,每个人都欲言又止,她放下筷子,淡淡笑道:“哥哥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 “是凌家提亲了吗?”李欣瑶说出了他说不出口的话,李新平和向昕仪相视一看,又惊讶地望着她,“你怎么知道?” 李欣瑶淡而笑之:“国钦与我说过,妈妈和哥哥无需这么为难。” “瑶瑶,国钦喜欢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但也要看你自己,妈妈绝不会用你的幸福完成联姻,如果你不想出嫁,妈妈绝不勉强你。” “是是,哥哥也这么想的,我们李家大小姐不用受任何委屈,你不要有压力,其实我和妈就是想问问你的想法,好给凌家一个答复。” 李欣瑶面不改色,这些话仿佛没有给她造成任何影响,今天这个局面的发生,她并不意外。 向昕仪深知联姻是对凌李两家最好的方式,凌家需要她的资金,她需要凌家做推手,助她吃下国内市场。 可她这些年为了做生意,陪伴女儿时间实在太少了,把她一个人扔在国内,偏偏欣瑶早熟,比一般孩子懂事得早,性情又不悲不喜,不争不抢,让人心疼。 如果女儿说个不字,她宁可放弃公司的战略计划,也不会葬送她的幸福。 “瑶瑶,妈妈想知道国钦对你怎样?学校那些流言我们听过,但还是想从你嘴里听最真实的想法。” “听说你拒绝所有的追求者,唯有国钦找你,你会应约?” 母子俩虽然不常在国内,但学校和董事会都有李家人,李欣瑶在大学期间的故事他们都有耳闻。 说起李欣瑶,宣安大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被男生评为“完美女生”,每学期收到的情书,数不胜数,女生宿舍时常响起一句话就是“欣瑶又收到情书啦!”每个室友甚至同学都替别人收到转交给李欣瑶的情书。 她性情温柔,待人谦和,总是扬着淡淡的笑意,举手投足透着大家闺秀的涵养,眉宇间尽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韵,不管是容貌还是气质,甚至成绩,她都是在别人遥不可及的位置。 知道她身份的人很少,她很低调从不显摆,优秀不张扬,总是平淡如水,看到她就会有种岁月静好的向往。 最让人敬佩的是,她对每个追求者的尊重和善意,让人欲罢不能。每收到一封情书,她都会打开看一遍,然后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在信封背面写上一句话:谢谢你同学,抱歉 简单有力又不失温柔的拒绝,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可越想接近她,就越无法得到。大学四年,李欣瑶没谈过恋爱,直到大四与凌家大少爷凌国钦有些传闻,其他时候都是跟自己的闺蜜余心欢在一起。 说起余心欢,她是宣安大学另一位风云女生,也是众多男生心仪的对象。只是余心欢性格强势,处理情书的方式和李欣瑶截然相反,她会直接撕毁扔进垃圾桶,彻底断绝别人的念想。 她果敢刚毅,气场大开时,没男生敢招惹。当然,除此之外,就是她的成绩直接可以保送至美国,而那时美国某大学只在中国录取了三人,余心欢就是其中一个。 校园四年,转瞬即逝,于李欣瑶来说,并不是结束,该是她人生的开始,可现在却陷入了现在这种窘境。她心里很清楚,凌家需要李家,但李家同样很需要凌家的协助,相互需要的商业联姻,终究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轻轻擦了擦嘴角,从餐桌上站起,对着向昕仪轻笑:“妈,哥哥,别忧心,三天以内,给你们答复。” 所有的选择权都在自己手里,一辈子的事情,李欣瑶不会草率,她想的很清楚,去要个答案,如果注定无缘,她就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 傍晚,凌家四合院,霞光映墙,荔枝树已经结果,余心语站在木梯上查看果实情况。 夕阳的光晕照在她饱含笑意的嘴角,她发现有部分果子已经变色,有些兴奋,“姐姐,红色是不是表示能吃了?” 一直专注扶着梯子的余心欢答道:“要殷红才行,现在还没完全到季节,肯定又酸又涩,先下来吧,想吃姐姐给你出去买。” “不要,买的有什么意思,自家结的才好吃。” “那你摘一个尝尝看,如果你不怕酸的话。” 余心语踌躇了一会,她最怕酸了,如果还没熟就会浪费,多可惜。这棵树是她小时候跟姐姐一起种的,是她最珍爱的东西,不忍浪费半点。 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忍着,“我就再忍一周,先下去了。” “慢点啊,一定要慢点。”树虽然不高,可余心语是捧在余心欢手心里长大的,她把妹妹当成至宝,呵护备至。 “知道啦。” 裙摆轻轻飘着,余心语小心翼翼地蹬到最后一格,余心欢搀扶着她,她淘气地一个蹦跶,扑进余心欢怀里,险些将她推倒。 “姐姐这老腰迟早给你崩断。”余心欢捋了捋鬓角的发丝,笑意浓浓,从小到大她都娇惯着妹妹,有她护着从来没人敢欺负余心语,哪怕邻居同学说一句重话,余心欢都会站出来保护。 “姐姐才多大,还没结婚呢,怎么就成老腰了。”余心语故意轻捏了一把,谁知余心欢过于怕痒,差点上脚踹人,余心语一溜烟地逃回屋里。 余心欢无奈地揉揉腰,这丫头越来越放肆了! 她扛着梯子放到原处,回到堂屋时,父亲余峰一脸严肃,余心语站在一旁不明所以,他看了余心欢一眼,正色说:“你们姐妹俩跟我来一下书房。”说罢他一瘸一拐地先走了。 余心语刚想跟过去被余心欢拉住,“你去做备课吧,姐姐去就好了。” “可是爸让我俩一起去。”她小声嘀咕着。 “没关系,姐姐兜着,乖,去吧。”余心欢轻拍她肩头,笃定地说。 余心语从小就害怕父亲,但任何时候只要姐姐出来担着,她就什么都不担心。 余峰军人出生,曾经跟着革命先烈打过仗,杀过小鬼子,在一场战疫中,被子弹打穿了膝盖,瘸了一条腿。当时的战况十分惨烈,他们被敌人的手榴//弹围攻,是连长用身体挡住了致命一击,救下了他和另一位战友谢城。 那位连长有一位遗孤,在战争结束后寄养给了谢城,改名谢向元。他和谢城为了报答连长恩情,在女儿还小时就指婚给了谢向元,谢余两家已有婚约二十年。 余心欢知道这件事,也料定迟早要面对,可难就难在,当年余峰没说嫁哪个女儿,妻子走的早,两个女儿都生得美丽动人,小女儿还在读书,大女儿已经毕业,不管什么时候结婚,总要给谢家一个交待。 他燃起一根烟,坐在书房,望着桌上连长的旧照片,难过不已。这种恩情,他这辈子都无法报答,唯有兑现自己的承诺。 “爸”余心欢进来后自觉关上了门。 “小语呢?” “她去忙了,师范学院里的功课不只是课本知识,您跟我说就好了,无需她出面。” 余峰眉眼抬了抬,发现她眸光好似有种穿透力,直指自己的心房,“你猜到爸爸要说什么了?” “为了谢家婚约是吗?”余心欢淡淡问道。 “你们都长大了,谢家长子向元差不多到了婚配年龄,上次老谢跟我提了一下,我想跟你们姐妹俩商量...” “也没什么好商量的,这个婚我去结,其他事你不用跟语儿多讲,我也不希望她知道上一辈这种守旧的婚姻制度。” “你说什么?”余峰眉头皱起,虽已过五十,军人威严丝毫不减,“她不懂你不知道吗?爸爸的命是老连长救下来的,做人要知恩图报,何况是救命之恩。” “您也不用总是道德绑架,我嫁给向元哥不代表就是还恩,我不嫁也不代表就是忘恩负义,但既然您和谢叔叔那边,都认为这是一种报恩方式也无妨,我刚也说了这个婚我去结,但请让你们老一辈的事终结在我们这里,不要再施压到语儿身上了。”余心欢语气强硬,她向来独立自主,思想前卫开放,她转修的心理学已经小有成就,将许多事看得很透。 余峰虽生气她的态度,却也无法反驳,孩子大了不由自己,他知道自己左右不了心欢,这个女儿实在优秀,她用自己的实力和才能争取到了底气。 “这件事是我和老谢最后的心愿。” “好,那么请您也答应我一件事。往后语儿的人生怎么走,由她自己决定,她喜欢谁,嫁给谁,要不要结婚,生不生孩子,您都不要反对,我希望她能够拥有绝对的自由。”她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可一定要让妹妹后半生幸福,不要活在老一辈的枷锁里,不要被传统禁锢,能够开心随心地活着。 “好,爸爸答应你。” 余心欢嘴角牵起一抹弧度,“谢谢爸,我出去了。” 第一步完成了,下一步应该是谢向元那里,余心欢心里早有计划,既然避无可避,就面对。她只答应了结婚,没有答应其他,婚姻有很多种方式,不是非要过成世人认知的那样。 何况两家一直是世交,她多少熟悉谢向元,他可能并不喜欢自己,余心欢可记得上次见到谢向元,他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谢婉铭之间互动可是微妙得很呢。 余心欢走到院子里,望着远处的夕阳,轻扬嘴角。 室内,座机电话响起,余心语先接了起来,随后向外叫道:“姐姐,欣瑶姐姐的电话。” 余心欢转眸,笑得更加灿烂,“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长辈组番外来啦!!再看年轻时候的长辈,看活在台词里的二小姐妈妈,有点微妙的感觉:,,, 番外:欢瑶2 咖啡店里,悠扬的音乐响起,桌上的咖啡快凉了,余心欢都没有喝一口,对面的谢向元杯子已经空了。 她看了一眼手表,离约李欣瑶的时间还没到,耐下性子,继续坐着。从昨天接到电话开始,她就有些兴奋,难得李欣瑶主动开口相约,她欣然答应。 “那个婚礼...”谢向元很不愿意提及这件事,他俩谁也不中意这个所谓报恩的婚约,可都不便说出口,谢向元心里有人,可没有勇气让人知道,更不想让病入膏肓的养父担忧。 余心欢眼眸微抬,“一定要举办婚礼?我看就领个证给两位老父亲看看吧,我们也不要装了,你不愿意,我不乐意的事情,没必要按照那些形式来,我们说话也不要弯弯绕绕的。” 今天两人的见面,在长辈眼中是约会,在谢向元那里却是煎熬。余心欢看得出来他也不喜欢自己,这样再好不过,趁机和盘托出,好好谈谈如何合作。 “如果你不觉得委屈,我倒觉得没问题,其实...你不喜欢我吧?”谢向元试探地问道,虽然余心欢优秀,可他心里早就有了别人,勉强结合伤人伤己。 余心欢笑得意味深长,“我肯定不如婉铭喜欢你。” 谢向元的脸倏然红了,“你在说什么...” “你们又不是亲兄妹,怕什么?” “你怎么会知道?”这是他心里的秘密,从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为什么余心欢总好像能够一眼看透人心?那是他养父的亲生女儿,跟自己同姓的妹妹谢婉铭,两人青梅竹马,早已情根深种,可这种感情又怎么会容于世呢? 在别人眼中,他们就是亲兄妹。 “心里的东西会映到眼睛里,你就这样妥协不觉得对不起她,对不起自己吗?”余心欢更希望在这件事上,谢向元能够自己做主,可恩情就像一道枷锁,锁住了两代人,他也不例外。 “我做不到,婉铭也做不到,我们毕竟是兄妹,是不是亲生的在别人眼中不重要,在我爸眼中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不可能。”他怅然若失地叹口气。 余心欢眉头挑了挑,只觉得谢向元空有才能却缺乏勇气,一点担当都没有,他这样一定会辜负谢婉铭,也不值得托付终身。 但这件事,与她无关,她只要考虑自己的情况。 “既然你我都无意结合,为了完成我们的责任和义务,倒可以维持形式婚姻,但我必须向你说明,第一婚后你不得碰我,我也不可能为你生孩子,至于生理需求,你去找别的女人也好自己解决也罢,我都不会管。考虑到你是导演,以后是半个公众人物,需要我出面维持你家庭和睦现象的时候我也会尽力配合,怎么样?” “你这话说的...”谢向元佩服余心欢的开放和大胆的言语,即使他从事导演的工作,接触的都是前卫的文化,都被她的话震惊到。 “不同意?” “同意!我很乐意,就这么办吧,只是委屈你了。” “你不同意,我才觉得委屈。”余心欢笑着站起身,“我约了朋友,先走了,随后的事我们有商有量吧,记得我们今天所有的谈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毕竟以后你是会成为大导演的人。” 说完这一切,余心欢一身轻松,看起来是大事,于她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本就对婚姻没什么执念,也没有喜欢的男人,如果能够用形式婚姻换得内心自由,还能让妹妹免受家庭禁锢,何乐不为呢? 离巷里的粉墙黛瓦,小桥流水一如从前,青石桥上,站着一个人。她亭亭玉立,就像桥上的一道风景,为古色古香的离巷,锦上添花。 青衣长裙,长发飘飘,扬着江南女子的温婉,娴静优雅。 这个时候的离巷安静得只有垂柳抚水的声音,偶尔能看见三两路人经过。 “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打破了此刻的宁静,李欣瑶笑着转眸,余心欢已经骑到了桥头,向她招手,“欣瑶,这里。” “心欢”李欣瑶踏着轻盈的步伐,向她走去。 “想去哪?兜一圈?”余心欢问。 “去哪都行。”只要跟你在一起,后半句李欣瑶藏在了心里,她坐上自行车的后座,扶着余心欢的腰,好不欢喜。 “走嘞” 两人心照不宣,每次相约必定是这里,余心欢总是骑着自行车载着李欣瑶,她们走过宣安的大小街道,也去过每一座公园。 迎着风,踏着阳光,宁静的午后多了一丝甜蜜,李欣瑶微微仰头,凝望余心欢,真想贴着她的后背,就这么一直走下去。 可以不管不顾世俗的一切,可以不用肩负家族责任,可是她不知道余心欢对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她的勇敢,取决于被爱的底气,可心欢或许根本无意。如果是这样,她所有的勇气也会被埋葬。 骑了一圈,车在离巷尾的湖边停了下来,两人走到湖边,余心欢捡起几颗石子向湖里扔去。 沉闷的叮咚声,让李欣瑶心情有些沉重,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欣瑶,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才约我出来。” 李欣瑶性子淡,很少主动,多数时候都是两人一拍即合。余心欢喜欢掌控主动权,想见李欣瑶会直接表达,不管做什么,有她在,才觉得有意思。 “嗯是有件事想问问你。”李欣瑶坦然,却又欲言又止。 浮云飘飘,碧空如洗,余心欢发现了李欣瑶的犹豫,她拉着李欣瑶坐在了草坪上,“来,坐下说。” 李欣瑶笑着点头,轻捋裙尾,静静地坐着,余心欢直接躺了下去,望着天空叹了一口气,“要不我先说。” “你也有事情想告诉我?” “嗯,不大不小的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当然想先告诉你。” “最好的朋友...”李欣瑶喃喃自语,支起一抹微笑,“那我先听你说。” “我以前跟你说过我爸的故事吧,我们余家一直跟谢家有婚约,现在谢家儿子长大了,该到还恩的时候了,语儿还小,我可不舍得让她出嫁,所以这婚只能我去结。” 李欣瑶的心猛然一颤,像被凌迟了几刀,疼得难以呼吸。她怔怔地望着余心欢,半天说不出话,风拂过耳边,阳光照在脸上,她都觉得像刀割一般,全身都在疼。 见她很久没有反应,余心欢坐了起来,李欣瑶眉宇间尽是伤怀,她攥着双手,垂眸隐忍的样子,惹人心疼。 “欣瑶?你怎么了?” 李欣瑶抬头对上余心欢的眼睛,从没像此刻这么认真地看过她,眼底只有自己的影子,可如果眼睛就是人的心,她心里有自己,该有多好。 “什么时候结婚呢?”李欣瑶的心就像被压着巨石一般透不过气,可她依然平淡如水地问出了这句话。 “还不知道,我不打算举办婚礼,就扯个证吧。”余心欢漫不经心地回答,李欣瑶轻咬下唇,不知如何接话。 又沉默了一阵子,余心欢感觉李欣瑶的情绪不太对,“欣瑶,你真没事?” “没事,为你高兴。”李欣瑶勉为其难地挤出个微笑。 “对了,你想跟我说什么呢?” 那些话还能说出口吗?李欣瑶忍住了泪意朦胧,尽管心里已经那么难过,可依旧含笑道:“觉得可说可不说了。” “什么哦,我想听你说,快说吧。” 真是造化弄人,李欣瑶哑然失笑,无奈地摇头。 “欣瑶?”余心欢总感觉她心情有些异常,却又不知原因。 李欣瑶默然了片刻,让自己慢慢平息,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挂起浅浅笑意:“其实我跟你一样。” “嗯?什么跟我一样?” “凌家向李家提亲了,妈妈和哥哥让我尽快给答复,他们不会逼我,但我也知道他们需要这场联姻。” 余心欢表情僵住,整个人像石化一般,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沉重一击,疼得她差点窒息。 她眼神四处游离,双手无处安放,不知该给出什么反应。 半晌,她才问:“你的意思是,你要嫁给国钦了?” “嗯,如果我点头的话,可能会成为凌家长媳。”说出这句话时,李欣瑶一直凝望着余心欢,企图从她毫无笑意的脸上找到点什么,可余心欢只是呆呆地翘了翘嘴角。 “原来你也要嫁人了哎为什么女人逃不开宿命呢。”嘴上说的潇洒,心里却在滴血,余心欢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情,或许替这个时代的女子惋叹,也有些不舍得李欣瑶就这么出嫁。 “除了这个,你没有别的想说吗?心欢。”李欣瑶想听的不是这些,余心欢的话不在重点,难道这辈子只能这样了吗?李欣瑶不甘心。 “我该说什么....”余心欢说这句话时,头都不层抬过,已经没有勇气对视了。 “你希望我嫁吗?”李欣瑶想要一句话,只要余心欢说一句不要,不希望,她一定会做出抵抗。 “自己下半生的决定不应该在别人手里,既然我们都要嫁人,我祝福你,你也祝福我吧。” 听着像负气的话,却狠狠刺痛了李欣瑶的心。 是啊,心欢都已经决定嫁人了,她说这些,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既然是宿命,就认命吧。 李欣瑶也明白了,心欢喜不喜欢自己,答案昭然若揭。 她曾经还幻想过,原来真的只是幻想而已。 想到此,她释然一笑,充满无奈:“你说的是,那我们相互祝福吧,谢谢你心欢。” “谢什么?”余心欢抬眸,对上李欣瑶忍痛的眼神,心里有点疼。 “谢你跟我说这些,谢你给过我的那些。”她感谢余心欢给过的所有,足够回味一辈子的美好。 “你别这么说,感觉像在告别。”余心欢情绪低落到极点,说什么都难过。 李欣瑶笑笑:“只要你不想,我们之间就不会有告别。” 只要你不想分别,即使结婚了,还是会想见你。 心欢,这辈子,你大概都会住在我心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长辈组错过那么多年,年轻时候的故事会有些淡淡的虐意 我掐指一算,五章写不完.... 晚安啦!小可爱们:,,, 番外:欢瑶3 余心欢以出国读研为由,将婚事一直拖着,但李凌两家的联姻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甚至上了报纸,都说二人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 凌国钦是凌家长子,名副其实的大公子,但从小体弱多病,人也敦厚老实。他生得帅气俊秀,也喜欢了李欣瑶很多年,对她一往情深。 那个年代,能够娶到心仪的女子,实属不易。得幸李家是大门大户,凌国钦几乎没有阻碍就得到了回应。 两家定下了婚期,并且对外公开了时间。 余心欢因为惦记家人,又想多在国内照顾妹妹,时常两国跑,她专业成绩出色,口语流利,深得认可,因为能力出众,便拥有了一定的自由度和底气。 从那天相互说出结婚的事情后,她与李欣瑶就一直没有见面。这次回来,两人约见了。 还在离巷,还是那座桥,只是已入深秋,这里显得有些萧条。李欣瑶扎着辫儿,穿着轻薄的短风衣,搭着半身裙,双手挽着手提包,静静地伫立,窈窕之姿,依旧动人。 石板桥上铺上了一层枯黄的落叶,她的视线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不知所想。 “欣瑶”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李欣瑶微微转头,露出笑意,“心欢,你来了”这句话几乎成了她每次见到余心欢的口头禅。 “嗯,今天想去哪?” 平淡无奇的寒暄与交流,谁都没有大喜大悲。 “想去学校的北区走走。” 余心欢顿了顿,轻嗯一声,没再说话。 那是她们初遇的地方,李欣瑶想跟余心欢再去走走,或许这一去,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宣安的北校区,主要是文学系、艺术系和美术系,当年校庆的联合演出,有一个节目是诗朗诵,校主任选了全校最优秀的六名女学生参加,其中就有李欣瑶和余心欢。 命运像一道锁链,将原本两个八竿子打不到的二人栓在了一起。 她们听过彼此的名字,知道这号人的存在,却从没见过。 李欣瑶依稀记得,那天的余心欢迟到了,怕她找不到地方,负责节目的班委让她在门口等着。 那天,余心欢骑着自行车在北区迷了路,找了很久才到礼堂,当她从李欣瑶跟前经过时,两人的目光在那个刹那交织在了一起,她们几乎同时凭借直觉认出了对方。 可惜,余心欢当时风风火火,只顾着看李欣瑶,全然忘记了自己还在骑车,随后直接撞上了花坛... 现在想来都觉得好笑,可此刻的李欣瑶再也笑不出来了。 校园里总是充斥着书香气息,礼堂前的槐树依旧巍峨挺拔,余心欢骑车经过这里时,慢下了速度,好想再看看这里,所有的故事都是从这里开始,也要从这里结束了吗? 今天的她们,总是沉默,余心欢的车没有停过,只是绕着礼堂和老槐树多骑了两圈。李欣瑶扶着她,第一次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只想靠一会,哪怕只有这段短暂的路程。她抱着余心欢时,所有的风景都化为黑白色从眼前略过,她无心想任何事情,只是在放纵自己的思念和妄念。 余心欢不自觉地挺了挺背,脚上的力气削弱了很多。怎么回事呢?心里一抽一抽的疼,好似要迎来一场久别。 这是几年来,她们第一次相对无言,以前余心欢话多,李欣瑶话少,但会一直挂着笑意,开心地听余心欢分享各种事,但今天,余心欢也沉默居多。 骑了两小时,余心欢在公园里停了下来,两人坐在凉亭下休息,李欣瑶忍不住先开口了:“心欢,你婚期定了吗?” “还没有,我要上学他要拍戏,毕业再说吧,反正我们不办婚礼,不着急。” “嗯,我...”李欣瑶攥着挎包,里面放着结婚请柬,她不想送出去,却又渴望余心欢能来。或许余生,她们见一次少一次,所以哪怕是自己的婚礼,她也不想错过。 余心欢轻笑,向她伸出手,“拿来吧,既然准备好了为什么不给我呢?” 总要面对的,不是吗? 李欣瑶干涩的笑笑:“希望你能来。”说罢她将请柬拿出,递了过去。 “这么好的日子,我怎么能缺席。”她低头望着火红的请柬,凌国钦和李欣瑶的名字刺痛了双眼,她再也笑不出来,只是匆忙地将请柬收进包里,淡淡说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嗯,好”尽管不舍,尽管每一刻都让她贪恋,可李欣瑶知道,她必须把隐忍变成一种习惯,把心痛变成常态。 李宅附近的梧桐大道,树叶渐渐枯黄,整条马路仿佛变成了油画,余心欢和李欣瑶骑车的影子映入了这片景色中。 去李宅的最后一个路口,停着一辆轿车,车旁站着一个人。 “国钦?”李欣瑶深感意外,距离婚礼还有半个月,按理说这段时间他们不该见面。 “心欢,欣瑶”凌国钦笑笑,高高瘦瘦带着一副眼镜,总是一副文人模样,看起来病恹恹的。 “嗯,国钦”余心欢没什么笑意,只觉得自己该走开了,“你们聊,我先走了。” “心欢”李欣瑶想留,却找不到理由,只能看着她决然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凌国钦冒然前来也鼓足了勇气,他真心喜欢李欣瑶,所以不想有半点隐瞒,如果等到婚后再说,为时已晚。 或许在一切没成定局之前,还可以给她选择的余地。 “你今天找我有事吗?” 凌国钦点头,“走走好吗?” “好。” 两人走在李宅附近的开放式公园里,那边人少,说话方便。走到一座长椅旁,凌国钦停下了脚步,他用衣袖把椅面擦干净,“欣瑶,你坐这里吧。” “谢谢。” 凌国钦没有坐下,而是蹲在李欣瑶身边,微微仰望她,就像半跪一样。 “你怎么蹲着,起来一起坐吧。” 他摇头,“欣瑶,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言明,如果我不说可能会耽误你一辈子,我实在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嗯?都快结婚了还有什么事情想说的?”李欣瑶俯视他实在别扭,“你坐我旁边来说。” “嗯”凌国钦的样子有些无措,脸也不知不觉红了。 “到底什么事?” 他咬咬牙,双目紧紧闭了闭,“我那个...那个...我其实身体一直不好,那个也不行。” “那个不行?”李欣瑶没懂他的意思,“什么那个不行?” 凌国钦憋红了脸,这种事要怎么启齿才好,欣瑶毕竟还是个没出阁的女子,他着急地不知该怎么说。 李欣瑶见他的表情和反应,猜到了几分,试探道:“你的意思是...自己没有生育能力?” “不,不知道有没有,反正不太好,所以你嫁给我是不会幸福的。”凌国钦说完恨不得钻进地缝,男人的尊严扫地,尤其在喜欢的女人跟前,说这些真是颜面无存。 李欣瑶反应平和,出奇的冷静,她只是淡定地问:“你怎么知道自己有这个问题?其他人知道吗?” “只有二弟知道,还是他鼓励我来跟你说的。” “国韬?” “嗯,本来我也不知道,就是会...总是想你,想的不能自已,心里想得紧,身体却...前几天去做婚前检查,发现了问题,医生甚至给我试了药,也很难。欣瑶,我不是个完整的男人,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对不起。”凌国钦满眼愧疚,说这些话时眼里甚至噙着泪光。 李欣瑶轻按他肩头,拍了拍,自己站起身陷入沉思。 真是天意弄人,遇到这种事,她忽然不知该喜该悲。如果因为他的身体问题导致没有夫妻生活对她来说求之不得,可惜改变不了什么现状。 “欣瑶,你如果同意,我可以单方面提出悔婚,就说是自己问题,可你的名誉还是会受损。” 沉默半晌,李欣瑶转头对他说:“婚期已经公布,凌李两家丢不起这个脸,牵扯两个家族的事情哪能说悔就悔的,身体不好就去治,治不好也要想办法要个孩子。” “你的意思是?” 李欣瑶眉头蹙了蹙,娓娓说道:“婚后我们去美国待一阵子,那里的医疗水平领先世界,即使要孩子也不是非要用传统方式,我们是长房,如果没有孩子又会引发各种压力和麻烦。不管怎么样,都要尽力一试。” 除此之外,李欣瑶还有个私心,那就是余心欢也在美国,或许有机会见面呢? “谢谢你,欣瑶,谢谢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凌国钦紧紧握着她的手,感激涕零,更感动于她的冷静和包容,他甚至觉得自愧,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他何德何能呢?只能倾尽一生去呵护她,爱她。 夕阳西下,四合院里支着一架画板,余心语正在创作,她绘画天赋极高,不管是素描还是油画,都是手到擒来,除了专业上的造诣,她总能随时随地汲取大自然和生活的灵感,让所有的风景在她笔下都变得栩栩如生。 “在画什么呢?”余心欢放好自行车,笑脸盈盈地向余心语走来,所有的阴霾,在看到妹妹的那一刻,被驱散了。 “你来看就知道了。”余心语正好收完最后一笔,她满意地望着画里的人,真是赏心悦目。 余心欢投去好奇的目光,在看到画像的那一刻,笑容凝固,心里微微的痛楚感又出现了。 画里的人正是李欣瑶,虽然她人不在眼前,但余心语凭借自己对李欣瑶的了解和熟悉,每一笔都勾勒出了她的神韵和气质。 “画的真好。”余心欢忍不住赞叹,仿佛李欣瑶就站在她跟前,她甚至想伸手去触摸,可画里的人是定格的,唯有那淡淡的笑容,复现了她心里的人。 “准备送给欣瑶姐姐当结婚礼物,姐你觉得行不?” 余心欢爱不释手,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语儿,送给姐姐吧,你再重新画一幅。” “啊?”余心语足足画了两天才完成。 余心欢望着画像,失落地说:“我都没有她的照片,留着也算个念想吧。” “你怎么不问欣瑶姐姐要一张呢?” “没必要了,就喜欢你这张,你的笔她的颜,有什么照片比得了这张画像珍贵美好?” “好吧好吧,我重新画,这张就送你了。” “谢谢你,语儿,画出这么好的欣瑶。”余心欢望着画像,露出温柔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两人的这种情况也确实不便向别人透露,也很无奈了。那时候年代,确实好难。 其实心欢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取向,所以后期的二小姐反应迟钝像谁呢?像谁呢? 姨妈的基因真心强大呢!:,,, 番外:欢瑶4 结婚前一天,李欣瑶收到一个匿名包裹,拆开后是串佛珠,珠串上刻着欣瑶二字,寄出地是南园寺。 难道是南园寺的开光佛串? 李欣瑶又仔细看了看,确定没猜错。 南园寺是宣安香火鼎盛的寺庙,每年去进香许愿的人数不胜数。 据说那里的住持是得道高人,虔诚求福的人须三跪九叩,坐禅念佛七天七夜,才能将刻着名字的佛串进行开光,随后必须食素一年,佛串就会庇佑那人一生。 欣瑶两个字的笔锋像极了余心欢写自己名字的时候,李欣瑶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便打了个电话去余家确认。 果不其然,接电话的是余心语,她说余心欢离家好些天了,去给自己准备结婚礼物了。 李欣瑶握着佛串,放在心口,好似她就在身边。 何苦为自己这么做呢?为什么要做那么多呢?如果她什么都不做,李欣瑶不会那么难受。看着这么贵重用心的礼物,她真的心如刀绞。 凌李两家的婚礼高调奢华,那天李欣瑶穿着红色旗袍,与身穿中山装的凌国钦站在一起,很般配,她光彩夺目,即使敛着锋芒,也让人移不开眼。 那是余心欢第一次见到李欣瑶化妆,只是那红色的新娘服实在扎眼,甚至扎心。她很美,美得余心欢不忍错过任何瞬间,依旧是那个云淡风轻的笑意,永远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神态。 没有人不喜欢李欣瑶这样的女子,出身名门却很低调,明明是豪门千金却从不娇气,她对长辈恭谦有礼,对客人礼貌有加,许多人都说凌家有福,能够娶到李欣瑶做长媳。 那天凌阊啸笑得合不拢嘴,李母向昕仪喜极而泣,所有人都在笑,都为这对新人开心,唯有余心欢挂着违心的笑意。 可碍于场合,她不能表现出伤感,她得跟所有人一样,笑着看他们行对拜礼。 此刻,大概只有酒才是她最好的伴侣,她自斟自饮,陷入低落情绪的怪圈,越来越深。她曾试图跳出这个牢笼,用心理学的专业去剖析这些行为和反应,可却没能得到答案。 或许是因为伤感,想到以后要各奔东西,想到她和欣瑶终究都要嫁人,心情复杂。 这种被安排的命运又可笑又讽刺,外人看来的圆满,长辈眼中的幸福,背后藏着什么,只有当事人知道。 那天,余心欢第一次发现自己是海量,怎么都喝不醉。她亦没有发现,那天余心语和凌国韬相识了,并且植入了爱情的种子。 一切都发生得悄无声息,又那么得始料未及。 那晚,她提前离开了婚礼现场,一个人骑着车绕着她和李欣瑶走过的路,一遍又一遍,直到大汗淋漓,精疲力尽,酒气散尽。 喝不醉的酒,散不去的悲伤气息,余心欢整晚都处在极端情绪中。或许是自己放大了想象,或许是她想得太多,不断地脑补洞房的场景。 每次想到这些,就像一次心惊肉跳的博弈,紧张刺激又心痛,可她却不知道对手是谁?只觉得自己遍体鳞伤。 她们甚至没能说上一句话,李欣瑶夫妻来敬酒时,余心欢借口去卫生间提前离桌了,她没发现自己起身的刹那,李欣瑶的眼神投了过来,连一个对视都没能拥有。 余心欢没在宣安久留,提前回了美国继续上课,随后的半年,她全身心投入到学业中,放假也不停歇,提前修完所有学分,并且完成了毕业答辩,她的论文甚至受到了心理学家的称赞,入选了校刊。 在美国的日子,她从没主动联系过李欣瑶,好像要把这个人从记忆中删除一样。她不知道李欣瑶一直跟她同城,一直在她身边。 李欣瑶去过学校很多次,但从没让余心欢发现。 又到了回国时间,余心欢踏上归途,这么久没见,不知道欣瑶怎么样了?不知道她有孩子没有? 还没上飞机,余心欢就满脑子李欣瑶,在美国的这些日子,每次见到“李氏夫人”几个字,就会想起她,有时候分不清是想到还是想念。 牵挂一直在心头,可不愿意再联系。 不在国内的日子,余心欢联系最多的就是余心语,、煎熬的日子,唯有妹妹的点滴能让自己开怀。 这次回来,最兴奋的莫过于余心语,还没到门口,就看到她亭亭玉立的身影。 “语儿。”余心欢拖着行李箱,笑脸盈盈。 “姐!”余心语小跑过来,展开双臂紧紧地抱住她,“好想你哦。” “姐姐也想你。”余心欢轻拍余心语后背,“爸的身体还好吗?” “爸和谢叔一同住养老院了,那边都是退伍老战友,很自在的。” “还真去了,这样也好,他们相互有个伴,回头我们一起去看看他们。” “好,我们快回去,等你吃饭呢,我来拎行礼。”余心语拖着行李箱在前走着,余心欢还以为她做了饭,“怎么?我半年不在家,你都学会做饭了?” “我还没到那个造诣,总要学习的嘛,今天是有另一位大厨在做。”余心语故作神秘。 “谁啊?” “你来嘛,就知道了。” 余心欢无奈地摇头,余家往来的亲戚少,她甚至以为是妹妹的同学或者朋友,可当她踏入院中看到李欣瑶时,整个人呆住了。 “欣瑶?” “心欢,你回来了。”李欣瑶站在院子里,依然端庄优雅,扬着淡淡的笑意,只是看见余心欢时,眸光更亮了。 余心欢发现她瘦了,本来饱满的五官如今棱角分明,整个人气色很差。 这一别真的好久,久到余心欢记不清日子了,可欣瑶结婚的画面仿佛还在昨日。 “你还好吗?”开场白有些生疏,李欣瑶笑笑:“挺好,做了你爱吃的,快来尝尝。” “嗯”余心欢回到屋内,洗完手走到桌边,发现这一顿都是素食,她知道自己这一年必须吃素吗? 两人谁也没有点破结婚礼物的事,那佛串,李欣瑶每天都带着。 余心欢没什么胃口,可想尝尝欣瑶的手艺,她刚想动筷子,李欣瑶就感觉身体不适,忙站起身来,“我失陪一下。”说完匆匆往卫生间走去,心里泛起阵阵恶心。 她受不了饭菜味,光在做饭闻到味道,她就难受了很久,只是一直在强忍。 最近的她,日渐消瘦,身体每况愈下,不明缘由。 李欣瑶去卫生间待了足足有十分钟,余心欢无心吃饭,忍不住走到门口:“欣瑶,你没事吧?” 无人应答。 “欣瑶?”她又敲了敲门。 依旧没有回应,她猛地打开门,李欣瑶已经晕倒。 “欣瑶!”余心欢大惊失色,慌忙地把她抱出去,恰好今天余心语叫了谢向元过来,他正开车到门口,把人一并送去了医院。 余心欢没敢耽误,让余心语电话通知了凌家,自己一直在急诊室外等着。她慌乱不已,不停地来回踱步。 好好的怎么会晕倒呢?生病了吗? “姐,你别急,欣瑶姐姐也刚回来,可能跟你一样倒时差呢。”余心语安慰道。 “什么刚回来,她去哪了?” “她这半年一直在美国,你不知道吗?”余心语跟凌国韬走得近,李欣瑶夫妻的行踪她一直都知道。 余心欢惊诧地望着她,“她什么时候去的美国?我怎么一点不知道。” “啊?我以为你们在美国一直都有联系,都有相互照顾。” 余心欢浑然不知这件事,脚步不由自主地开始打转,为什么欣瑶会在美国?她是要移民接管家族生意?还是... 不应该啊,凌国钦是凌家长子,那么大的家族企业,怎么可能容许长房移民呢?? 她想不通为什么,而且李欣瑶一次也没联系过自己,一次都没有。 正想着,急诊室护士出来了:“病人醒了,家属在吗?” “在,她怎么样?”余心欢不假思索地回答。 “没事,她只是怀孕了,犯了低血糖。” 怀孕...余心欢像遭遇了晴天霹雳一般,久久回不过神,余心语却开心不已,她拉着余心欢往里走去,“太好了,欣瑶姐姐终于有了。” 余心欢就像个机器,被余心语拖拽着,脚上像灌了铅那么沉重。 床上的李欣瑶还有些虚弱,只是目光一直停留在余心欢的脸上,她轻扬嘴角:“心欢,抱歉,我身体真是不争气,扫了你兴致。”因为虚弱,她话语更加柔和,令人心疼。 余心欢心酸不已,勉强支起一个微笑,“不要这么说,你怀孕了,这是好事。” “是啊,欣瑶姐姐,你怀孕了哎,凌家的长孙哦。” 李欣瑶笑容僵在了脸上,微微起身,有些抑制不住的欣喜:“真的?”她似乎不敢相信,没人知道为了这个孩子,李欣瑶受了多少苦,受尽折磨,尝试了各种方式。 凌国钦身体不好,所有的磨难她都受了,却从没跟娘家和别人说一句苦,这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只有凌国钦见过。 “恭喜你,好好养身体!”余心欢悲喜交加,更多是苦涩,原来她这么开心,自己怀了孕。 不多会,凌国钦和凌国韬两兄弟一起赶到了,凌国钦得知这个消息后兴奋不已,“我们终于要有孩子了?太好了,不枉费你受了那么多...” 话音未落,李欣瑶深深看了他一眼,凌国钦忙收了话,“你辛苦了,欣瑶,接下来就在家里好好安胎,我们不出去了。” “嗯,不要声张,还没满三个月。” 凌国钦抑制不住的欣喜,比起结婚时候,他看着也纤弱了很多,总是缺点阳刚之气。反倒是凌国韬,生得俊美帅气,双商极高,是凌阊啸最中意的儿子,只是他志不在此,对家族生意毫无兴趣。 “我刚先问了医生,大嫂是有点低血糖,以后可要格外注意,家里要安排人时刻照顾着,大嫂以后就在家里养着,大哥也别去公司了,时刻陪着好了。”凌国韬笑望着李欣瑶,说话时不忘看向余心语。 一旁的余心语看到他出现,就藏不住笑意,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没有多言。 唯有余心欢好像处在一条夹缝中,找不到任何快乐,也无法迎合所有人的喜悦。 “真要恭喜你们,幸好发现的及时,以后你们可要注意,别稀里糊涂的怀孕都不知道。”一旁的谢向元也说了些场面话。 一直沉默的余心欢也随之应和:“好了,欣瑶好好歇着吧,国钦你要好好照顾她。” “我一定,谢谢你,心欢。” “嗯,那我们先走了,今天我跟向元要领证,跟着你们好日子沾沾光。”说罢,她伸手挽住了谢向元。 谢向元惊讶地望着她,不是接风洗尘吃个饭再商量这件事么,怎么忽然变成今天领证了? 就连余心语都意外,“姐,原来你们定好日子了。” “嗯,我也毕业了,该解决人生大事了,向元事业要做,我还打算继续读博,不能一直这么拖着,可会急坏家里老人家的。”余心欢说完深深地看了谢向元一眼。 他好像读懂了余心欢的眼神暗示,连连点头,配合地牵住她的手,“那我们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李欣瑶望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心一抽一抽的疼,疼痛蔓延到了全身,她抚着胸口,干呕起来。 “欣瑶,你怎么样?” “大嫂快躺下吧。” 凌家兄弟紧张不已,李欣瑶撑着床边,只是望着门口。 余心欢脚步停了片刻,却没有回头。李欣瑶抬眸时,眼眶红了,不知是干呕所致还是难过所致,只是最后渴望再看一眼的人,终究还是没有回头。 余心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挽着自己的丈夫,远离了自己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都快把自己写抑郁了,感觉要写差不多八章才能结束...毕竟矛盾冲突还没出来...祸根埋下了:,,, 番外:欢瑶5 李欣瑶的孕期极其煎熬,前期吐到不能进食,只能挂营养液维持,整整三个月没太吃东西,整个人纤瘦不已。 如果说还有些盼头,那就是从电视上看到了余心欢。悲哀的是,那是她作为导演谢向元太太出席的公众场合。 李欣瑶望着他们夫妻和鸣的样子,心在滴血。身体的不适加上心里的绝望,让她痛苦万分,唯一的陪伴和欣慰,就是放在枕头下的那串佛珠。 日子如流水而过,李欣瑶逐渐显怀,但精气神一直不好,她性子本就沉静,这段时间多数时候都默然不语,李凌两家都很担心她的状态,可她总会笑对别人:“我没事,孩子也很好。” 她没想到,孕期的自己会那么想念余心欢,思念成疾导致她有些郁郁寡欢,如果不是余心语带着余心欢的近况去看她,还不知道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余心欢的日子也不好过,她扑到学业里,几乎达到废寝忘食状态。 越想忘记越放不下,期间她也回国两次,一次是李欣瑶孕吐住院她去看望了,但人却没有露面,另外一次是余心语告诉自己喜欢上凌国韬的事。 两姐妹因为这件事吵得不可开交,余心语跟凌国韬在一起的事遭到了余心欢的极力反对,第一次交流无疾而终,两人不欢而散。 三个月后,李欣瑶预产期到了,因为见红加阵痛入了院,只是她因为宫口不开,无法进入顺产状态,她疼了整整三天三夜,险些难产。 那天,宣安下着瓢泼大雨,余心欢的飞机迫降了另一座城市,为了赶时间,她叫了一辆私家车送自己回去。 很久没联系的姐妹俩因为李欣瑶的临产,再度说上话。 “语儿,欣瑶怎么样了?”在休息区的电话亭,余心欢再度电话到了医院。 “进产房了,宫口刚开,有些艰难。” “为什么不剖腹产呢?” “欣瑶姐不愿意,她坚持要顺产,说不动她,好担心啊,姐,你什么时候到?” “我还有一个小时,你别告诉她我回来,我过去看一眼就好。”挂完电话,余心欢让司机加速赶路,她一定要赶回去。 产房像天堂又如地狱,当小天使降临时那里就是天堂,当产妇不能度过危机,那里就是葬送生命的烈狱。 李欣瑶一直忍着疼,坚决不叫出声,她手上一直握着那串佛珠,脑海都是余心欢的笑意。她渴望用记忆中的美好,给自己一丝力量。 如果她在,该有多好。如果她在,或许这一刻就没有这么艰难可怕了。 李欣瑶用尽毕生的力气,爱着余心欢,又穷尽生命地诞下了孩子,爱情和责任,终究不能两全。 她的人生,或许要随着这个孩子的降临,永远这样下去了。 她和心欢,不再可能,在生死边缘的这一刻,李欣瑶想通了。 执念不再,爱沉心底。 新生儿呱呱坠地,婴儿洪亮的啼哭声压过了雨声,护士匆匆出来报喜,“恭喜凌总,恭喜李总,产妇平安诞下一名男孩,母子平安。” “我凌家有长孙了,哈哈哈。”凌阊啸笑得开心,转身对向昕仪说道:“亲家母,欣瑶这次辛苦了,也辛苦你们跑了一趟,往后我们凌家一定不会亏待她的。” “孩子平安就好,我不图她在你们凌家有多大作为,我李家强大的后盾足够你们用了,我希望亲家你能够保障我女儿在你们家开心自在,不得强求她做任何事。”向昕仪眼角含泪,那么疼的待产和生产,那些大家都会哀嚎的经历,女儿却没发出任何叫声,太傻了。 一个不懂得叫苦叫累的女人,注定委屈的是自己。 “一定一定。” “太好了,太好了,欣瑶姐终于生了。”余心语不由自主地挽住凌国韬,两人笑意浓浓地对望,满眼都是对方。 这一细节被凌阊啸收在眼底,他笑容敛了敛,转瞬即逝。 大雨滂沱,余心欢的脚步在听到欢声笑语时停了下来。 微冷的雨扑打在脸上,她不自觉地露出笑意,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场深秋的雨,没有送来李欣瑶的期盼,余心欢至始至终没有露面,只是通过余心语给孩子送上了金锁作为礼物。 那年,余心欢刚刚读博,她决心留在美国发展,把中国当做第二故乡。 离开那天,她得知李欣瑶的儿子名叫凌商北 因为她们,相识在北区。 作为长媳,李欣瑶因为在国外一直没能入凌家族谱,现在凌阊啸提出她与儿子凌商北一起举办入族谱仪式,准备宴请宾客,告知大家。 床榻边,凌阊啸满目慈祥,“欣瑶啊,你看什么日子合适?看你身体方便。” 一边的凌国钦抱着孩子笑意浓浓,李欣瑶轻扬嘴角,望着他:“国钦,我想喝鸽子汤,你帮我安排吧。” 她好像要刻意支走他,凌国钦很积极,“好,我就去,爸,你们先聊着。” 凌阊啸深深看着她,“你是有话跟爸说?” “入族谱的事,我想跟您商榷一下。” “你说。” “第一,我不想大肆铺张,第二,小北是长孙该入,但我就算了。” 凌阊啸惊讶不已:“你嫁入凌家,就是我们的家人,怎么能不入族谱?” “我入不入族谱不重要,凌家长房总不至于缺位,其实对您也没什么影响,目前李氏夫人董事长是我母亲,总经理是我哥哥,我一直挂着副总经理的职务,李家的家业永远有我一份股。日后就算哥哥做了董事长,我的地位还是不会改变。” 凌阊啸表情微变,“欣瑶,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您想要的李家支持,不会被影响,所以我入不入族谱不重要,我的意思您明白了吗?”李欣瑶眼神坚定,语气强硬,在这件事上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凌阊啸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李欣瑶,她骨子里的倔强和底气,好似被什么勾了出来。不愿意入族谱,说明什么呢?他试探地问:“难道你不爱国钦?” 李欣瑶轻笑:“商业联姻,爸还会关心这个?”见凌阊啸变了脸色,她转而温柔道:“我和国钦感情怎样您应该看的出来,往后我们还是想尽力培养小北,重心不该在我身上,希望爸您成全。” 凌阊啸锁眉,陷入沉思,他恐怕说服不了李欣瑶,何况刚答应亲家母要给她自在,不管什么原因,不会影响凌家名誉和利益就可。 何况族谱除了自己,几乎没人能看到,这件事也不会有别人知晓,他相信李欣瑶不会向别人开口说这件事,至于动机是什么,不重要了。 “好,我答应你。” “谢谢爸。” 这是李欣瑶最后的坚守,为自己保留一份真心,藏在不为人知的心底,永远封存下去。 就这样,两人生生错过,从没有人提及过,也好像从没存在过。 两年后,余心欢凭借出众的专业能力和成绩,博士毕业,并且成为专业领域的导师,开始参加各种讲座,甚至参与专业书籍的出版,她开始涉猎广泛,将犯罪心理学、行为心理学等进行了钻研。 同年,余心语大学毕业,当了美术老师,还举办了个人画展,姐妹俩在各自领域都取得了卓越成绩。 而李欣瑶在生完孩子后凭借天赋,为李氏夫人设计了一款享誉珠宝界的项链,名为:环环相印,灵感取自余心欢。 看起来每个人都顺风顺水,唯有余心语和凌国韬的婚事,受到了重重阻碍。 有凌国钦门当户对在前,作为凌家最聪明最受宠的儿子,凌国韬的妻子必定不能庸俗。可他却对生意没有任何兴趣,一心和余心语探讨学术、艺术,想做逍遥散人,过着自由自在的日子。 另一方面,余心欢对这件事依然持强烈的反对态度。 姐妹俩再次发生了争吵。 “我允许你自由恋爱,求爸不要用旧思想禁锢你,不是为了让你自讨苦吃,凌家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能进的吗?”余心欢看透凌家局势,这就像古代几王夺嫡,以后必将惨烈,凌国韬日后会成为众矢之的,也一定会祸及妹妹。 “姐姐你何必这么矛盾,一方面说让我自由寻找幸福,另一方面就是这样履行自己承诺的。” “这是看得见的结局,你肯定会受苦,我怎么能允许,你是觉得凌国韬会带你私奔还是会与凌家断绝关系?你以为凌阊啸是什么好人?他会让你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学老师入门?你别天真了!豪门最瞧不起的就是文人和戏子。” 余心语对爱情的执着,余心欢想不到,她一心认定凌国韬,不会因为任何困难退缩,“我相信国韬会保护我,我也相信真心会得到回报,姐姐,如果不能跟所爱的人在一起,这辈子还有什么意义?” “所爱?我看你是被爱情冲昏了头!”余心欢脾气上头,语气有些重。 “姐姐你这是不懂爱,你不懂爱才会这么现实,你不懂爱就只会看到人心险恶,豪门阴暗之处,如果你心存善意,这个世界也会善待你的。” “我不懂爱?我恶意相向?你别傻了好吗?如果明知道火坑还让你进去,我就不是你姐姐!”余心欢被气到无语凝噎,她钻研心理学这么久,也接触过权贵阶层,她怎会不懂这些人群的心理,心语怎么不明白她的苦心呢? 凌家三房四房以后会是省油的灯吗?三房凌国勋的未婚妻背景强大,四房虽还没有眉目,但据说凌国彰也在追求一位豪门千金。 而她,余心语,一个大学老师在这群富贵阶层里根本就是格格不入,以后的日子怎么会好过呢?在那些争斗的背后,没有情分可言。 “姐姐,你比爸还无法沟通,我不想跟你说了,这件事你阻止不了的,我已经怀了国韬孩子。” “什么?!”余心欢震惊地望着她,这个未婚先孕给余心欢心头重重一击,她抬手就向余心语的脸上落去,关键时刻有人冲了进来,握住了她的手。 “冷静点,心欢!” 余心欢愣愣转头,是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看到她的刹那,一股钻心的疼刺进每寸肌肤,她只是缓缓道出那个名字:“欣瑶” 作者有话要说:啊,断更这么久不好意思,有我微博的小可爱应该知道最近被追尾了,屁股直接烂了,有点忙 下章长辈组要决裂了哦,之前的番外也差不多要完了,然后接我们正轨,随后直接随着一件事过渡到海星:,,, 番外:欢瑶6 这一刻,好像等待很久了。 无数次的分离又重合,每次都夹杂着心酸和欣喜。 李欣瑶握着余心欢手,望着她,久久说不出话。余心欢抽出手臂,敛了些脾性,“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难道真的要打小语吗?” 余心欢拳头握了握,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下得去这个手,可妹妹怀孕的事,就犹如晴天霹雳,让她痛心疾首,险些失控。 她甚至怀疑思考是不是不该为了自己,远离这座城市,她就是过分溺爱心语了。她没想过,自己的通情达理和超前的思想会得来这样一个结果,放任不管或许并不是最好的,自由到头来的任性会祸害到她。 “你根本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余心欢想到就难以容忍,可她又做不出去找凌国韬算账的事情来,只是恨铁不成钢。 “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大动肝火?”李欣瑶看向余心语,她已经眼眶微红,不知是受到惊吓还是跟姐姐吵架伤心所致。 余心欢瞪着她,“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有什么不敢的,我跟国韬真心相爱,我这辈子跟定他了,我已经有他孩子了。” 李欣瑶惊讶地望着她,半信半疑,“真的?”她觉得余心语不会那么不懂事,这点分寸该还是有的,莫非是想以这招逼迫家里就范吗? 余心欢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再次被她的漫不经心激发,“你真敢说,你到底懂不懂爱护自己,你是女孩子,怎么能干得出这种伤害自己的事情来?” 眼见她激动不已,怕再次动手,李欣瑶忙推搡余心语:“小语你先出去,我跟心欢说,快去。” “欣瑶姐...”余心语拽了拽李欣瑶衣角,她给了余心语一个坚定温柔的眼神,“交给我,放心吧,她在气头上,你先走。” 余心语咬咬牙,只得先逃离战场。 屋内陷入了安静,余家大院透着久违的熟悉感,余心欢太久没回来了,她是嫁出去的女儿,不回来理所应当,谁也不知道她不愿意回来的原因。 李欣瑶甚至奇怪,她结婚两年,都还没有怀孕的消息。 “你消消火”她熟稔地泡了杯茶,像在自己家那般自如。 “这种火我消不了。”余心欢呼吸都紊乱了,她知道怎么样控制情绪,也知道如何隐藏,但面对这件事,她无论如何都释怀不了。 李欣瑶之所以能够这么快赶来,也是余心语发出的求救信号。她很聪明,知道李欣瑶对余心欢的意义不一般,而且无论在凌家还是李家,甚至对强势的姐姐,李欣瑶总有办法。 这世上,或许没人能拒绝李欣瑶的温柔。 “你先喝杯茶。” “不喝。”余心欢像个负气的孩子,李欣瑶笑着端起递到她嘴边,“难道要我喂你?” 余心欢脸唰地一下红了,说话也变得口吃:“谁...谁要你喂,我自己喝。”就这么落入了李欣瑶的陷井里,她却甘之如饴。 女人当真可怕,尤其李欣瑶。余心欢喝着茶,心里的怒火慢慢熄灭。李欣瑶好像总有种让人沉静的魔力,或许是牵挂从没减少,见面后的复杂情绪也冲淡了她原本的关注点。 一盏茶磨叽地喝了很久,余心欢品茶时眼神游离,她余光感觉到李欣瑶在看自己,可却没勇气对视。 喝完茶,她放下杯子,深深呼出一口气:“语儿长大了,我管不了她了,真气死我了。”嘴上说着生气,之前可怕逼人的气场却早已荡然无存。 这才是李欣瑶认识的余心欢。 “你钻研心理学这么多年,又这么了解小语,为什么不能换个角度想问题,非要陷入自己设定的死胡同里呢?” “你来当说客的?” 李欣瑶悠悠笑道:“你要这么认为,我也不否认。你接受国外文化这么久,接受度应该会大于常人,为什么一定要反对小语跟心爱的人在一起,要知道,爱一个人很难,能跟所爱相守更难,何不成全呢?” 这些话就像说自己,那种遗憾和心酸,真是时刻都会折磨她。 “国外是很开放,我甚至遇见过女人跟我表白过,但又怎么样?当事不关己的时候,说什么都能客观,可一旦落到自己身上,我无法过心里那关。” 李欣瑶愣住,“你说...有女人跟你表白?” 有女人向她表白过,竟然有女人跟自己一样,会喜欢上她...李欣瑶垂眸,黯然失神,心里说不出的委屈和酸涩,有人比自己更勇敢呢。 她从来没勇气,差点想说出口的时候,被彼此的婚姻裹住了脚步。时至今日,哪怕跟凌国钦甚至没有发生过身体上的关系,也改变不了他们是合法夫妻的事实。 不是早就断了念想吗?为什么还会难过呢? 所有的叹息都掩埋在了心底,她只是望着余心欢,扬着嘴角。 “国外同性恋比比皆是,那些小插曲不重要,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凌家的局势,我不是不相信凌国韬,我接触过他,还算过得去,想来对语儿也不会差,但我介怀李家复杂的人际关系以及将来可能出现的麻烦,我不想语儿进入这种环境中去,她的天真会成为别人的利刃,她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余心欢,没想到,她一语成谶。 “不是还有我吗?”李欣瑶说出了一句很有力量的话,让余心欢甚至没找到话去接。 她挽起余心欢的手,问道:“心欢,你相信我吗?相信我有能力保护小语吗?” “我...” 欣瑶的掌心真温暖,余心欢望着两人放在一起的手,哑然失笑:“凌家抢走了你,还要抢走我的语儿...” “什么?” “没什么...语儿说我不懂爱,所以不理解她,或许吧。”余心欢缩回手,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最后真的要剩下她一个人了吗? “心欢”李欣瑶望着她,忍不住问道:“你幸福吗?” 余心欢仰头看向远处,“幸福,我拿了学校所有的荣誉,还登上了我们行业领域的周刊,接下来打算继续深造,我要做全球顶尖的心理学专家。”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他待你好吗?” 余心欢这才意识到她在问什么,“好啊,我们是事业型夫妻,相敬如宾。” “那...怎么还没要孩子呢?”李欣瑶一直疑惑这件事,都这么久了,不管怎么样都该有消息了,她甚至想好了要送心欢孩子什么礼物。 “我们没打算要孩子,这辈子我也不打算生,我所有的重心都在事业上,无暇顾及别的,就这样一辈子吧,挺好。” 听起来洒脱,又好像藏着诸多无奈,李欣瑶知道自己不便再深问下去,别人的婚姻生活,她又有什么权利干涉呢? 或许是相信李家实力,又或许是因为李欣瑶这个人。当她真诚地说出自己会保护妹妹时,余心欢心软了。 放手让她嫁进凌家,几乎没可能,可欣瑶在啊,她们做了妯娌,亲上加亲,于自己来说,有什么不好的呢? 她最牵挂的两个人,在一起,相互保护,相互照应,好像也不错。 多番挣扎后,余心欢妥协了,她妥协于对李欣瑶的信任,对妹妹的宠爱。或许这种成全,真的是她想要的。 余心语凌国韬婚礼那天,凌家无一人到场,据说为了这个不被认可的婚姻,他险些与凌阊啸父子决裂。 两人很低调地邀请了一些好友,举办了简单的仪式。 那天,余心欢喝醉了。她早早离席,独自回到余家大院。家里储备了一些父亲酿制的酒,她坐在院子里独酌,一杯又一杯。 皓月当空,寂静无声的黑夜,放大了她的思绪。余心欢的意识被酒精慢慢吞噬,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 恍恍惚惚地活着也好,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余心欢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痛彻心扉,想到李欣瑶去了李家,余心语又嫁了过去,这世上仿佛只剩下自己。 孤孤单单,每天只有那些所谓的成就和专业书籍陪伴。 这些年,她一直想断掉一些念想,可越想断,越牵挂。 “终究只剩下我一个人...”余心欢又喝了一杯,头重重地向桌子栽去,却被一个柔软的手掌轻轻托住了。 “别喝了,去休息吧。”李欣瑶无奈地望着她,一路跟过来,本来不想露面,可见她这么喝下去,实在放心不下。 余心欢根本没注意到李欣瑶一直在。 哪怕在梦里见到心牵之人,余心欢也觉得开心。 当她望着李欣瑶清晰的面容时,鼻子酸了,忽然一把抱住了她,“你们都嫁人了,都去了李家,我怎么办呢?” “我们都在,不会走的。” 余心欢紧紧揪住李欣瑶肩膀,泪如泉涌,积压许久的情绪,拼命克制的情感,在这一刻宣泄。 “心欢”李欣瑶轻抚她的后背,余心欢却微微张口,咬住了她的肩膀。 李欣瑶闷哼一声,咬唇忍住,只是紧紧地拥着她,“没事的,没事的,想哭就哭出来,没事的” 她永远那么温柔,永远隐忍着一切。肩膀疼得难以呼吸,她却不乱节奏地轻抚余心欢的后背。 这个晚上,余心欢在李欣瑶肩膀留下了一辈子消不了的伤痕。那个咬痕后来渗出了血,也是李欣瑶这辈子最深的伤口。 忍着剧痛,把余心欢挪到床上,李欣瑶趴在床边睡着了。 半夜,被酒精刺激得胃难受,余心欢半清醒半恍惚的状态醒来,当她看到李欣瑶趴在床边时,心顿时变得温暖。 眼角依旧酸酸的,不知为自己,还是为别人。她抵不住胃里翻江倒海,冲进卫生间吐。 “心欢,你还好吗?”李欣瑶浅眠,听到动静立即醒了,跟了过去。 “我没事。”她擦干嘴角,一身酒气,自己都嫌弃。 李欣瑶冲来一杯蜂蜜水,“喝点吧,解酒。” “谢谢。”余心欢无精打采,扶着桌椅和墙又走回了院子里,“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不回去真的好吗?” 如今的余家大院,有些萧瑟,只有月色依旧那么美,但枇杷树下再也没有余心语的影子。 “我跟国钦说过了,没关系,他不会介意。” 余心欢轻笑,每次李欣瑶提及凌国钦,她的心就会隐隐作痛,这场醉酒让她看清了许多事,真是枉费她钻研心理学这么多年,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懂。 “以后少喝酒好吗?太伤身了,你一个人在国外又没人照顾,我不放心。”李欣瑶的语气充满请求,眸间透着心疼。 “不喝醉怎么看得懂自己?” 她有些明白对李欣瑶的牵肠挂肚和对凌国钦的敌意和醋意是怎么回事?大抵就是爱情那个遥不可及的东西。 讽刺的是,妹妹说她不懂爱,竟说对了,如果她懂,当前的局势会不会有所不同。 从余心语穿上婚纱一直到离开,余心欢满脑子都是李欣瑶的婚礼,像电影一样重新把那天回放了一遍。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拿着一把刀,明知道很疼,还是要割下去,直到遍体鳞伤。 能够这么诛自己心和伤到自己的情感,不是爱情又是什么? “你看懂了自己什么?” 余心欢转头望她,低眉浅笑:“说出来意义不大。” “我想知道,可以吗?我喜欢听你像以前那样与我说心事,分享快乐和成就,我想回到从前那样,心欢。”这句话充满无奈,两人疏离的这几年,对李欣瑶来说,每天都是煎熬。 余心欢捧着蜂蜜水,微微一笑:“可惜岁月没有回头路,可惜自己觉悟太晚了,没早点看清。” “看清什么?” “看清自己心里住着欣瑶啊。”余心欢故作洒脱,飒然一笑:“可又怎么样呢,“改变不了什么。” 李欣瑶怔怔地望着她,心重重地往下沉去,她是喜欢自己的吗?原来不是她一厢情愿,而是阴差阳错吗? 原本心如死灰的心好像又燃烧了,可她必须把这份渴望和沉浸下去。 “心欢”李欣瑶捧着她的脸,只想好好再看看她,把她一辈子刻进心底。 余心欢被酒精刺激,加上李欣瑶温和动人的言语,心里涌起一阵冲动,她向李欣瑶唇边缓缓靠去。 李欣瑶心痛地闭了闭眼,在余心欢快触碰到自己唇口时,叹了口气:“我们不可以这样” 余心欢停了下来,苦涩一笑:“你说得对,算了吧。” “下辈子吧。”李欣瑶双目含水,无奈至极,她已经是凌家的媳妇,凌国钦的妻子,不能做任何违背道德的事,哪怕心里再爱。 这辈子已经错过了,只能下辈子了。 “好,下辈子吧。”余心欢笑笑,将杯中的蜂蜜一饮而尽。 如果爱能早点说出来,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于她们二人来说,都是。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端午安康哦节日快乐 咋越写越长了叻,下章决裂,爆发矛盾,然后连接到现在的时间了,那个年代的这种感情,真的难,她们其实已经很勇敢了一个从认清到承认,不加以掩饰,一个本想争取无奈没能说出口:,,, 番外:欢瑶7 谁又能想到,两人这场来生的约定,在今生没有结束,就已经断送。 婚后的余心语,与凌国韬二人世界,过得甜蜜自在。唯一不遂心的就是每个月凌家的家庭聚会,凌阊啸冷言冷语加冷眼,三房四房的冷嘲热讽,让余心语委屈不已。 为了不让她再受到歧视和嫌弃,凌国韬搬了出去,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随之而来的是凌家对余心语不满的累积。 到底是至亲关系,凌国韬没办法当凌家不存在,凌阊啸也不忍心真的为了个不满意的儿媳妇放弃最聪明的儿子。 有时候真的是造化弄人,当年余心语确实向余心欢撒了谎,婚后才真正怀孕,当时凌阊啸想过,如果是个孙子,可以试着去接纳这个女人。 可是,余心语却生了个女儿,并且两人跳出了族谱规矩,取名凌阡毓,凌阊啸气得没再看那孩子一眼。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儿子何其重要?女人能当什么事?凌阊啸本还抱着一丝希望,让他们再生一个,可凌国韬坚定地称,不会再让老婆受第二次罪,他们这辈子有这个女儿就够了。 凌阊啸再次败给了这个女人,自从遇见她,他儿子再也没听过话,只要是有关余心语的一切,凌国韬从不妥协。 说起来,也真是可笑,当所有的巧合都碰到一起,就像老天蓄意安排的阴谋一般。一直体弱多病的凌国钦,从余心语过门后,身体每况愈下。 后来的三房和四房借助这件事,给她安上了“扫把星”之名,似乎她出现后,凌家的人都不好过。凌阊啸不开心,凌国韬疏远家里,凌国钦病重,就连生出来的女儿,名字里都不带商字。 所有的不顺利都撞到了一起。 为了远离这些是非,凌国韬索性放弃了在公司就职的市场部经理位置,和余心语投身到了艺术行列,他也不再受凌家任何恩惠,两人举办画展、书法展,在艺术界崭露头角。 原本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下去,凌阊啸被迫接受这个现状,可好景不长,凌国钦因为长期咳嗽导致肺炎,后面日益加重,造成呼吸衰竭,被下了病危通知书。 他临终时,所有凌家人都在,唯独缺了凌国韬,他带着余心语出去采风旅游了。 可怜凌国钦吊着一口气等弟弟,终究没有等到。 “国韬”凌国钦多想再见弟弟一眼,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一手带大的淘气鬼,怎么还不回来呢? 可惜,见不到了... 凌国韬一家三口赶到医院时,凌国钦已经蒙上了白布,凌阊啸甩手就是两巴掌,一巴掌给了儿子,另一下给了余心语,并且唾弃地看了凌阡毓一眼。 那是凌阡毓第一次见到那么可怕的眼神,就像要把人吞噬一般。那个人竟然是自己的亲爷爷,她不敢相信,爷爷难道不该是这个世上最亲切最慈祥最温暖的存在吗? 可是,她从凌阊啸眼中只看到了泪与恨。 后来她才知道,爷爷这个角色在她的世界里,是冷血的恶魔,有他的那个家就是地狱。 凌国韬很愧疚,因为大哥的死总觉得自己应该更加尽孝道,只得再次按照家规,从每月回家变成每周。这十几年年,他们一直被三房四房欺负侮辱,凌家只有二房没有儿子,凌阡毓就像个多余的笑话,也会被弟弟们欺负,她时常跟自己说,有爸妈跟自己在一起,有他们疼爱就够了。 可很多时候会心有不甘,就连同学们都瞧不起她这个挂名的凌家“二小姐”,甚至会笑话母亲连累了父亲,大好的江山,拱手让人。 她知道,是有人故意在学校散播这些,故意让她难堪。 可她回家从来不说,忍气吞声,情绪在心里像团雪球,越滚越大。 凌家对余心语从不满到生厌,从生厌到恨,累积了很久,终于在一次意外中爆发。凌国韬车祸死亡,并且死前用身体护住了余心语,这让凌阊啸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疯一般把所有的仇恨都宣泄到了余心语身上。 那道无情的鞭子落在了余心语身上,可怜凌阡毓用身体护住母亲,后来被下人牵制着拦着,毫无挣扎之力,只能看着母亲被打。 父亲被害,最痛苦的人不是凌阊啸,而是母亲啊! “爷爷,不要打了,求你别打了!”任凭凌阡毓如何哀求,如何喊破喉咙,都阻止不了凌阊啸,她望着那个可怕的老人,将自己嘴唇咬出了血。 她腰上的鞭伤疼痛未消,没人关心她的死活,也没求情。凌阡毓第一次觉得无能和没权的感觉,连自己最亲的人都保护不了。 她才十八岁,还没从父亲死中缓过神来,就要面对这残忍的一幕。 这是个怎样的世界?凌阡毓的心好像被一片污浊染黑了,她停止了叫喊,表情僵硬如尸,只是瞪着凌阊啸那穷凶极恶的脸,勒紧了拳头,所有的善意和温暖在这一刻,被葬送了。 什么凌家二小姐,什么至亲血脉,什么爷爷,三叔,四叔,那些弟弟妹妹,都在冷眼旁观,都在暗自窃喜。 这就是她的现状,这就是他们二房的处境。她什么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 “住手!”就在凌阡毓绝望至极时,随后赶回来的李欣瑶上前阻拦,她直接夺下了凌阊啸的鞭子,大声喝道:“爸,您太过分了!国韬尸骨未寒,你就这样对他的妻子,是想让他死不瞑目吗?” 凌阊啸打得手酸了,用得力气过大,以至于全身都在颤抖,他泣不成声,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余心语本就有车祸的伤,现在全身血淋淋的,没一处好地方。李欣瑶险些哭出来,心痛地扶起她,抱在怀里,“语儿,别怕,欣瑶姐在。” “你们还不放了二妹?” 当时的凌商北已有些许威严,瞪着押着凌阡毓的下人,那几人面面相觑,见老爷没有说什么,只得听话。 “大嫂,爸在气头上,你这么做岂不是让他更难过。”三房章梓芳想煽风点火,李欣瑶一记凌厉的眼神射过去,“你闭嘴!” 从没见过李欣瑶这样,这是她在凌家说过最重的话,也是最立威的一天,她出现后,没人敢再多说什么,也只有她敢夺下凌阊啸的鞭子。 那天也是凌商北见情况不妙,知道自己不能出头,就赶紧偷偷打了个电话让李欣瑶赶回来救场,这件事凌阡毓一直都不知道。只是从那天起,她心里眼里只有恨,她仇视凌家每个人,除了李欣瑶。 凌国钦去世后,李欣瑶也很少回凌家,她在的时候,三房四房会收敛一些,她不在的时候,他们对二房会比较猖獗。 虽然这次放过了余心语,可凌阊啸提出硬性要求,每周她必须带着凌阡毓回来参加家庭聚会,二房绝不能由此空缺。 余心语知道大家族很重视这些,国韬走了,她不能一走了之,就答应了。 虽然挨了打,她却没有叫惨,更没有叫委屈,整个人就像丢了灵魂一样,躺在医院一言不发,后来回到家里还是没说话。 这件事,余心语不让她们告诉余心欢,后来还是李欣瑶打了电话,只是说了凌国韬去世的事,闭口没提她挨了打。 她回来时,余心语坐在院子里,望着那些花发呆,自从凌国韬去世后,她就没再说过一句话,不管凌阡毓怎么陪着,哄着,都没用。 余心欢站在院子栅栏外,望着余心语骨瘦如柴,毫无血色,心疼不已。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她对身边的凌阡毓说。 “妈不让说,可她这个状态,我实在担心,大伯母也是想让您回来开解开解她,在这个世上,除了我,只有姨妈是她最亲的人了。” 余心欢望着凌阡毓,感觉她变了很多,凌国韬的罹难,给这母女俩造成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她放下行李,慢慢走到躺椅边,轻唤道:“语儿,姐姐回来了。” 余心语原本像个木头人,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转过头去,瞬间泪崩,她不曾想过自己还会落泪,以为眼泪早就熬干了。 “来,姐抱抱”余心欢什么都没问,也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像小时候那样,抱着余心语,让她在自己怀里靠着,直到她情绪平稳。 “姐”一个月没开口的她,竟说话了。 一旁的凌阡毓,低头抹泪,说不出的心酸和无奈。好好的一个家,为什么会成这样? “嗯?” “对不起,当初那么顶撞你,可我依然不后悔。”即使被凌家那样对待,她还是此生不悔。 “没事,姐不生气,姐知道国韬是好男人。” “姐?” “一朵花,如果没有阳光会不会枯萎?”她气若游丝,声音小得像气语。 余心欢懂她的意思,“不会枯萎的,姐做你的阳光。” “姐姐一直是我的天,欣瑶姐是我的地。”余心语说着泪水滴到了余心欢衣襟,生命里的光熄灭了,她又怎么活得下去。 余心语的状态让人担心,余心欢知道凌国韬对她的重要。随后的几年,余心欢每个月都回来,即使工作再忙,都要来看余心语。 可她不知道,每周回去凌家,余心语都会遭罪,碰到李欣瑶在还好,只要李欣瑶不在,不是羞辱就是讽刺她,运气不好遇到凌阊啸在气头上还会挨打。 凌阡毓受够了这些年的生活,终于开始着手准备自己的大计。 有天,趁着余心欢回来,凌阡毓找了她。 “姨妈,请你帮我。” 余心欢第一次从凌阡毓眼中看到杀气和野心,这几年她发现凌阡毓性子大变,她本就聪明,但对家人从不掩饰自己,现在余心欢有些看不懂她笑容和表情里藏着什么。 “你想让姨妈帮你什么?” “姨妈擅长心理学,一定懂得看人,我想跟姨妈学习识人之能,还有,我需要钱。” 凌阡毓说得直白,表达清晰并且大胆,她知道唯一会倾尽一切帮自己的人,只有妈妈的亲姐姐。 余心欢饶有兴致地望着她,“你终于要反抗了吗?” “我爸死得蹊跷,这些年我们在凌家受尽屈辱,我爸是二房儿子,凭什么我们现在要受尽冷眼旁观,并且一无所有?我要凌家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我要拿回属于我们二房的东西,我要为我们母女俩出这口恶气。”凌阡毓的眸间透着从未有过的狠劲,这杀气腾腾的气场,是凌国韬和余心语身上没有的,反而像极了性格强势的余心欢。 她喜欢这样的凌阡毓。 “好,你要什么,只要姨妈有,全部给你。”余心欢知道她们被三房四房欺压,日子过得不痛快,只是不知道余心语究竟受过多少磨难。 聊完后,凌阡毓带余心欢去了一个地方,透过监控,她看到了三个有些狼狈的女孩。 那三个女孩刚被凌阡毓从人贩子手里救下,准备收为己用。 余心欢从行为心理学角度,观察了她们十分钟,就有了判断。凌阡毓摆了三张照片在她跟前,“这三个女孩,姨妈觉得怎么用好?” 她最先抽出一个女孩照片:“她戒备心重,心事也重,眼神坚定,还心细如尘,第一个发现了室内有监控,关键是长得又这么好看,这种兵器要留作杀手锏,一招制强敌,但也要小心,自主意识强的人,很可能反噬其身,要防着。” “这个女孩,性格活泼,看起来大大咧咧但也小心翼翼,不轻易犯大错,性格最容易塑造,也容易拿捏,会是最听话的那个。” “至于这个...最稳,最淡定,并且低调不露锋芒,实则心思缜密,有种泰山崩于前不动声色的沉稳,很难得,适合做长线。” 凌阡毓端详着这三人照片,又看向监控,嘴角轻扬:“您跟我想法一样我就放心了,我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谢谢姨妈。” 余心欢望着凌阡毓深沉的笑意,暗藏一丝狡黠。她才二十岁,竟然都知道为自己布局了,明明还一无所有,敢立这样的目标。 真不愧是她的外甥女。 这三个女孩就是后来的三朵金花,玫瑰,蓝楹和海芋。 为了支持凌阡毓,余心欢变卖了美国房子,将自己这辈子所有的积蓄拿了出来,凑了八百万给她,凌阡毓就是用了这笔启动资金,跨出了夺位第一步,后来又求得祁沐宛的贷款帮忙,拿下了天凌娱乐。 可谁能想到,没等到她成功,余心语就油尽灯枯,突然离世。她死得突然,也很安详,睡在院子里那张躺椅上,怀里抱着凌国韬的照片。 她好像预感到自己要走,临死前紧紧拉着凌阡毓的手,让她一定要把自己跟凌国韬合葬在一起。 余心欢回来时,余心语已经走了,她双腿一软,险些晕倒。李欣瑶闻讯赶来,难以置信地望着躺在那里的余心语,双眼顿时模糊。 “怎么会这样,小语怎么会...”太突然了,她已经跟凌阊啸谈妥,放余心语自由,不要再强求她回去。 她做了很大的努力,好不容易让余心语不用再面对凌阊啸,为什么人却走来了? 余心欢扶起余心语,抱在怀里,愣愣说道:“没事,没事,姐回来了,这次不走了好不好?姐就在家陪着你,以后我们姐妹俩相依为命,你不会孤单的,语儿,姐姐给你在美国找了一间画廊,他们愿意展示你的作品,以后你会是全球着,她就哽咽了,渐渐地泣不成声。 悲伤笼罩着整个房子,凌阡毓眼泪都流够了,她木讷地坐在院子里,望着父母早年呵护的花儿,发呆。 余心欢跪坐在床边,一直低着头,像在忏悔,像在与悲伤做抗争,像在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现实。 “心欢”李欣瑶想安慰她,却不知该说什么。 余心欢没有说话,只是从柜子里找出了一件她最喜欢的衣服,要给余心语换上。 就算妹妹走了,也要风风光光,漂漂亮亮地离开这个世界。 她的妹妹,是最美的姑娘,年轻时候是,老人依旧是。哪怕现在憔悴不堪,容颜苍老,依然美丽动人。 如果不是这次换衣服,或许余心欢这辈子都不知道余心语在凌家究竟遭遇过什么? 当她脱下余心语衣服时,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那些没能愈合的伤疤,就烙印一般,烫得她心好疼。 现在的伤痕有多清晰,当初下手就有多重,余心欢抚摸着那些伤口,手在颤抖,心在滴血。 “这是怎么回事?”她看向一旁的李欣瑶。 李欣瑶轻咬下唇,无法回答,那些事,她不愿意再回想。 余心欢强压情绪,冷冷叫道:“阡毓,你进来!” 正在门外独自伤神的凌阡毓,听到声音愣愣地回到屋内,也看到了母亲身上的伤口。 余心欢拽过她,掀起她衣角一看,没什么伤,只是腰上多了一道玫瑰纹身。她指尖轻轻摩挲,与妹妹身上的触感一模一样。 “谁打的?”她声音冷得彻骨。 凌阡毓漠然回答,没有一丝情感:“老头子鞭子打的。”如果没有那次狠狠地鞭打和后来屡次受辱受屈,凌阡毓何至于下这么大的狠心。 余心欢倒退了两步,站立不稳,险些倒下。她倚靠在墙边,看向李欣瑶,眼眶血红,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在燃烧,她抓住自己手腕,拼命地揪着皮肉,几乎快掐出血。 为什么她才知道,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被鞭打,被鞭打啊!几十道伤,都打在衣服遮住的地方,下了多重的手才能留下这么深的疤?! 那个老东西,竟敢这么对她的心语,凌家竟敢虐打她的心头肉。 余心欢虽没说话,可反应着实可怕,李欣瑶担心地上前,“心欢,你听我解释。” “出去!”余心欢的两条手臂被自己掐得青一块紫一块,也渗出了血,她想想通过这浅浅的疼痛,感受妹妹受过的苦。 “心欢,你别这样,我求你。”李欣瑶想去扶她,余心欢避开了,只是冷冰冰地望着她,“别碰我。”那漠然的语气,让李欣瑶的心跌到谷底。 “我...” “李欣瑶,我不想说伤你的话,请你出去。”余心欢拼命地克制自己,才能忍着不爆发。 “对不起心欢,对不起”李欣瑶无奈地退到外边,只听见“砰”的关门声,彻底击碎了她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哎,一声叹息,前面有读者说二小姐怎么只有仇恨,不值得红姐那样或者怎样的。 没经历过别人的痛苦,真的不要劝人善良吧,而且她最终还是原谅了那个家,用了自己最大的包容。何况还有必须要完成的遗愿。 就是苦了姨妈和大伯母这对...心里的针就此扎下了 ------------帮一位写友推一下文-------- 落幕之舞-《小姐姐可甜可盐》 介于我不会玩游戏,也不懂怎么写推荐,简单来说女主是游戏主播,在吃鸡里面遇到一个小姐姐,渐渐喜欢上,结果发现她是自己不对付的同事,后来相互掉马的故事,沙雕作者的沙雕文,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哦:,,, 番外:欢瑶8 黑压压的乌云笼罩在上空,让人的心情更加沉重。李欣瑶站在院中,听见屋内传来悲泣声,那是她第一次听见余心欢歇斯底里地哭喊,她的每一声“语儿”,都带着哭腔。 她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撕得粉碎,大雨浇湿了她的全身,李欣瑶就像一樽雕塑,望着那扇遥远的门,缓缓地弯下双腿。 也许余心欢哭累了,又或许是雨声太大,李欣瑶听不见屋内任何声响。 可她不愿意离去,一步也不愿意走开。 她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好好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那么突然,那么措手不及。 一定是假的吧?她一定在做梦,这场大雨能不能浇醒她,她不想深陷在这个梦魇中。 屋内,余心欢眼泪像豆大的珍珠,止不住地流。她给余心语擦干净身体,那些疤很深,触手可及的扎人、锥心。 余心欢又为妹妹上了一层淡淡的妆,整个过程都是她自己完成,连凌阡毓都不让帮忙。 “姐姐最喜欢语儿的头发了,又黑又长...”余心欢边梳边抚摸,不经意间发现妹妹头发里面竟长了许多白头发。 她动作变得僵硬,握在手里的木梳几乎快被折断。 明明比自己还要年轻,却好像一夜之间衰老,她想让那个天真烂漫,喜欢画画的妹妹回来,她想让那个爱笑温和的妹妹回到自己身边,可是...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余心欢趴在余心语身边,紧紧抓着自己头发,她的脑袋快炸了,仇恨在心里膨胀,扎在心里的针越来越深,刺穿了她对李欣瑶的心。 她错了,害死妹妹的人,其实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是自己可笑的信任祸害了心语,是她没有坚持当初的决定,心软的后果! 一旁的凌阡毓至始至终都没有眼泪,哪怕望着余心欢在崩溃的边缘大哭,她都没有什么反应。也许悲伤到极致,眼泪都没有力气流下,她只是精神虚弱,双目黯淡无光,面如死灰,她无力地倚靠在墙边,抬眼间从窗户看见了雨里的李欣瑶。 李欣瑶看来并不好过,整个人已经处于游离状态,呆若木鸡地站着,任凭风吹雨打,只是屹立不动。 “姨妈,大伯母还没走。” 余心欢缓缓抬头,眸间尽是冷意,她顿了顿,才坐直捋好头发,转身开门向院子里走去。 她憋着一团火,正无处宣泄,她的懊悔和恨意一半源自李欣瑶,可真的等到她想去冲李欣瑶发火时,望着她却一句话说不出口。 不忍心责备,不忍心责问,更不忍心看到她悲痛的眼神。 “心欢”李欣瑶满脸是水,热液从眼中夺眶而出,很快被雨水淹没。 两人站在雨中,对望了片刻,余心欢指甲狠狠掐住内掌,最终还是慢慢松开了自己。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心欢,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李欣瑶无奈地拽着她手臂,余心欢一把甩开了她,漠然转身,“我们之间的承诺就像个笑话,什么来生的约定就随风而散吧,以后你是凌家的长媳,我是余家长女,我与你再无瓜葛。” 没有什么比余心欢此刻的话更加伤人,李欣瑶有种万箭穿心的疼,内疚化为痛苦,一遍又一遍地撕扯她的心。 即使到这一刻,她也不忍心责怪自己,只是再也无法面对。 李欣瑶知道,她和心欢,再也回不去了。 这场雨,足足下了三天没有停过。 凌阡毓一直都记得余心语临终前说过的话,即使余心欢百般反对,她也想去做一件事。 相爱的夫妻二人不能同穴,是一件多遗憾的事。 母亲唯一的遗愿,她一定要完成。 为此,她又一次回到了凌家,跪在地上恳求凌阊啸。可这个薄情的老人,对余心语的死非但没有半点同情,反而觉得她是罪有应得。 如果不是她,儿子怎么会死呢?他一次又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谁来同情过自己?他更加没有因为凌阡毓长久的下跪而触动。 哪怕李欣瑶来求情。 “爸,就算完成国韬的心愿也好,人都走了,为什么不能成全他们?” “我成全他们,谁来成全我?不是那个女人,我会失去儿子吗?不是她,国钦国韬两兄弟何至于最后一眼都没见到,这个红颜祸水,害得我们凌家还不够惨?你还来给她求情,想入凌家祖坟,想都别想,他们活着我没能阻止,死了绝不让他们再纠缠。”凌阊啸望着跪在雨地里的凌阡毓,没有一点恻隐之心,仿佛那个孩子跟他毫无关系。 李欣瑶失望地摇头:“国钦是病灾,我们无可挽回,可国韬的车祸,发生在您打算分股之后,是巧合还是...” “闭嘴!不准再说!”凌阊啸忽然大怒,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对李欣瑶。 “呵,人在做天在看,爸,国韬的悲剧已经无可挽回,凌家还熬死了他的妻子,如今不让她入祖坟,您就不怕天道轮回您不觉得自己太离谱吗?” “哼,天道轮回?我还真不怕,这个家永远是我说了算!我说不许就不许,欣瑶,你作为李家大小姐的特权已经用完了,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挑战了会如何?”李欣瑶的硬气让凌阊啸怒火中烧,他扬手就要打下去,李欣瑶昂起头,轻笑:“您打,需要帮您拿鞭子吗?反正丈夫不在,已经死了一个儿媳妇,不在乎多死一个是不是?” “欣瑶!你太目无尊长了。”凌阊啸气得手抖,他很清楚这巴掌落下去的后果是什么,这个家任何人他都可以打,唯独李欣瑶不能动。 李欣瑶对凌家和凌阊啸失望至极,可惜再极力抗争也挽回不了什么。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当初的妥协像个笑话,错过了挚爱,还酿成了一辈子无法弥补的遗憾。 她走到门外,望着凌阡毓,两人没有一句话,可从她的表情里,凌阡毓就知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个无情的世界,呵呵... 凌阡毓缓缓站起身,向李欣瑶鞠了一躬,感谢凌家唯一的温暖,感谢她为二房做的一切,此后,她将不惜任何代价来夺走凌家的一切。 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等到她当家做主,才有可能完成母亲遗愿。这条路很难走,也很远,但她一定要踏上去,且必须成功。 她看透了这个糟糕的世界,从此凌家人在她心里都是路人,甚至仇人,包括李欣瑶的儿子,夺位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凌商北。 出殡那天,细雨如丝,墓地冷冷清清。除了李欣瑶母子,凌家没人参加丧礼,余心欢因为绝食和伤心过度,几次晕厥,李欣瑶便张罗了这场丧事,两人在沉默中相见,却已经相对无言。 凌阡毓跪在新刻的墓碑前,磕了三个头。不远处有个女人站在树后也深深鞠了三躬,她的视线始终落在凌阡毓身上,不曾移开过。 她就是柳思翊。 凌阡毓在丧礼结束后就失魂落魄地走开了,柳思翊一直跟在她身后,用自己的方式默默陪伴着,保护着。 参加丧礼的人陆续离开,只有余心欢没有动,她面色煞白如纸,连续高烧几天,她无法站着,一直依偎在谢向元怀里。 这个时候他们便成了别人眼中的相爱夫妻,这让毫无立场的李欣瑶,不愿再面对。 余心欢不仅没有与她说一句话,连一个眼神也不曾给过。 离开前,她对谢向元说:“好好照顾心欢,好好陪着她。” “我会的,你也照顾好自己,欣瑶。” 李欣瑶望着余心欢,渴望从她悲恸的眼中再看到自己的影子,可任凭她如何期待,也没有任何回应。 她鼻头一酸,颔首点头,在凌商北陪伴下离开了。 走出墓园,李欣瑶停下脚步,看向儿子,“小北。” “嗯?”凌商北举着伞,为她遮着雨,自己肩头淋湿了还不自知。 李欣瑶支起笑意,把伞扶正,“这些年,商场职场的事,妈教了你很多,你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 “妈,你这话什么意思?” “妈妈想一个人搬到郊区,以后家里没大事不会回去,我要你答应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变数,你都不可以跟小毓为敌。” “我为什么要与她为敌,是她对这个家充满敌意。” “你答应我就是了。”李欣瑶大胆猜想凌家的局势以后可能会发生改变。 凌阡毓的野心和聪慧,她很早就发现了,如今所有的爆发点都出来了,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好好,我答应,都是一家人,不过妈,你要去郊区哪?” 李欣瑶平视远方,淡淡回答:“南园寺。” 在搬到南园寺之前,李欣瑶还给哥哥李新平去了一个电话,他要李新平答应自己,凌家那部分股权,等需要的时候就转让出来。 李新平宠爱妹妹,几乎是有求必应,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 安排好一切,李欣瑶便开始了她的吃斋念佛的寡淡生活,她要忏悔,为心语超度,为生者求福。 那么多清心寡欲的日子里,唯有余心欢送的那串佛珠,一直陪着她左右。 她几乎斩断了尘世的一切,唯独余心语的忌日,她每年都不会落下。 那也成了她和余心欢唯一相见的机会。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根扎在心口的刺,已经与身体融为一体,再触碰上去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时间是一味良药,能够治愈所有的伤痛。 这些年断断续续地见面,加上近期来发生的事情,让余心欢慢慢放下了怨恨。 凌家家破人亡,也算得到了报应,妹妹遗愿已经完成,小毓也得到了一切,连婚都结了,自己错过的这些年,还能弥补吗? 只是当初说过的重话,欣瑶还放在心上吗? 海风微微拂来,美人岛上的灯光从没像此刻这么柔美过,余心欢双手相握,有些话耻于开口,反倒让她踌躇起来。 欣瑶没有入凌家族谱,是不是还在等着今生所有的可能? 她举手之际被李欣瑶看到了手腕处的伤口。 “你...”她拉过余心欢的手,仔细看了看,“这是咬痕?”虽然伤口已经恢复,可疤还在,足见咬得有多重。 她不禁想起了那天晚上,余心欢在自己肩头留下的那个痕迹。 “嗯,是。” 李欣瑶脸色倏然沉下,“女人咬的?” “你怎么知道?” “只有女人才会莫名其妙地发神经咬人。” “也对。”怎么觉得欣瑶这句话好像带着情绪,又有点奇怪呢? 李欣瑶心里不适,扭头就走。 “欣瑶,你去哪?” “不用你管。”李欣瑶本就想一个人静静,被余心欢受伤那个咬痕气得不想理人,不知道又是在哪里拈花惹草了,指不定又是第二个华美琪。 谁知道心欢的那些学生里,有多少人会觊觎她呢? 她们是上年纪了,可心欢保养得好,气质精神佳,在她的脸上,岁月留下的皱褶并不深,她一如当初那样吸引自己。 “你先听我解释一下。”余心欢拉住了她。 “解释什么?” “这是院里的一个女病人,年纪跟我们差不多,在里面十年了,一直说自己没病,有天不知道发什么疯,趁着我不注意把我给咬了。”余心欢现在就任宣安精神病院的院长,因为她的心理学造诣高,后面又从事了精神疾病类的研究,被特聘回国,留在了宣安。 李欣瑶听后,心里一疼,又端起她的手看了看,“当时一定很疼吧。” “是有点疼,谁知道竟然留疤了。”余心欢趁机扣住李欣瑶的手,她深呼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不离开宣安了,我已经答应留在院里继续就职,不回美国了。” 李欣瑶一直以为她这次还是临时回来,迟早会走,没抱过什么希望。这些年分分合合,想念和牵挂早就成了习惯,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不知作何反应。 “真的?” “真的。” 李欣瑶低眉浅笑,眼眶却湿了,她久久没有说话,心酸,委屈,开心,太多复杂的情绪堆积在一起。 “欣瑶,让我抱一下吧。”余心欢双臂微开,等待她的同意。 李欣瑶只是点头,余心欢心疼地抱着她,没有什么情话和山盟海誓,只是阔别已久的温暖,回来了。 凌阡毓就像这段故事的见证者,她和柳思翊一直在旁观二人,等待的时间,她和柳思翊讲述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这么说,当初如果不是姨妈那笔启动资金,你还未必能够吃得下天凌娱乐呢?” 凌阡毓点头,“姨妈无儿无女,又那么疼爱妈妈,当然是我把当亲生孩子看待,对我不会吝啬的。” 柳思翊搭在她肩头,饶有笑意:“那请问,你那八百万还了吗?” “那倒没,这都快十年了,那时候八百万可比现在值钱多了。” “你也知道?你这啃老还啃得心安理得呢?” 凌阡毓笑着挽着柳思翊,向沙滩走去,生怕惊扰了她们这对岁月静好的人儿。 “我能是那种没良心的人么?我在市区买了一套四合院,市值四千万,南园寺实在太远了,那里就留着我们以后度假吧。” 不动产就是最好的稳固资产,凌阡毓早就定下了那套房子,只等两位长辈解开心结。 “算你有先见之明,刚听你说了那么多,我忽然在想一件事。”柳思翊第一次听这么详细的故事,她从来都懂凌阡毓当初的仇恨,现在理解得更加深刻。 凌阡毓不欠凌家任何人,反而是现在,她愿意放四房一马,能够好言面对凌阊啸,足以见她的包容和善良。 “你在想什么?” “我至少好奇,当初阿姨被打,你有没有想过伯母为什么能那么及时赶回来?”柳思翊在听到那个过程时就在想这个问题。 凌阡毓停下脚步望着她,恍然道:“难道是...大哥?”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你啊,当初还把他当敌人,爸妈这么好的基因,孩子又能坏到哪里去。” “我没想对他怎么样,当初只是单纯竞争立场,想用点手段而已。不过我意识到这个问题归我意识到,你维护就不对了,大哥以前可是我的情敌,现在也没完全放下你,你不可以这么明目张胆地站在他那边。”凌阡毓道理都懂,醋还是要吃。 柳思翊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可又觉得这样的凌阡毓可爱至极,“好好好,什么都答应你,我不说了,反正你们兄妹已经和解,长辈们心结也差不多了,圆满的结局。” 话音未落,就见到沙滩处有个熟悉的影子,她孤身一人望着海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正是海芋,两人见她情绪低落,有些不放心。 “海芋,你怎么一个人站这里?”凌阡毓看了一眼时间,都十一点了,她记得海芋作息很规律的。 海芋无力地望着她们,“辛然走了,说有任务。” “这个家伙,招呼都不打...” 柳思翊安慰道:“她有紧急任务是常事,别怪她。” “她现在休假期,又有伤哪来任务,她只是不想跟我独处一室而已。”海芋无奈地笑笑,踏着沙滩,独自向前方走去。 那句话,就是她们之间的告别。 大家都圆满了,唯独她们,是,还是已经终结,不得而知。 作者有话要说:长辈组cp番外暂时完结,在海星cp剧情中会有终极结局 接下来就是海星cp的后续,剧情会有承接,主cp可能还有两章番外 暴风哭泣,从来没写过这么多番外:,,, 番外:海辛1 傍晚九点,凌睿集团大厦十楼依然亮着灯火,月度总结会议还在焦灼地进行,因为准备不足,部门刚成立的生疏,让这次会议阻碍重重。 审核部,凌睿集团新成立的特殊部门,由海芋担任总监。这个部门就像内部第三方审查机构,包含法务部、财务部、行政部、成本部四大部门,每个月都要对各个子公司的业绩、进账、支出、人事变动等各方面的事项进行监督管理以及汇总,这个机构直属董事长管辖,权利大,责任更大。 “海总,目前就是管桩的账目不太清晰,进出账数据对不上。” “海总,人事流动率本月下降了20。” “海总,凌天网最近的流量还在上升。” “......”海芋托着额头,望着汇报的各部门负责人,她一言不发,会议室倏然安静,十几个人面面相觑地望着她。 “提前一周通知你们准备这次会议就是这样准备的?”海芋站起身,扫了所有人一眼,正色道:“以后所有汇报形成ppt或者报表投屏讲解,负责整理月报所有成员都要到场,我不是要听一个结果,我要了解整个过程,如果我拿着这些去跟董事会汇报,你们觉得领导们会满意吗?” “是”大家异口同声,希望这个难熬的夜晚赶紧过去,自从海芋上位后,管理手段更加强硬,都知道她是董事长跟前的红人,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可能力在这,谁又敢不服气呢? 海芋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九点,给你们一晚上时间调整,明天早上八点半例会,我要看到完整的报告方案,不管你们用什么方式加班,到点还是这间会议室我要看到东西。” 会议室响起小声的议论,大家本就是加班加点完成的工作被全盘否定,这会又要通宵?都累得不知所措了,哪里还有力气去加班呢? “你们放心,我会陪着你们加班,没给明确方向是我的责任,这是审核部第一个月的汇报,集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不蒸馒头争口气,明白吗?” 大家被这句话逗笑,纷纷点头。 “夜宵点好了,加班补贴翻倍,加油吧。”海芋说完先离开了会议室。 关键词:夜宵,加班补贴翻倍 一群呵欠连天的人,顿时来了动力。自从凌阡毓担任董事长后,凌睿集团的福利就好了很多,这也是人员流动下降的主要原因,她的用人核心在精不在多,大家各尽其职,工作做到位,待遇不会差。 自从换了岗位,海芋几乎每天都在加班,下边人说她太拼,也会有些不好听的言论。比如三十多岁没恋爱的单身领导都这样,或是她除了事业一无所有。 这些话也有传到她耳朵里,但她从来没放在心上过。 因为流言也不无道理,海芋的生活一直都是这样,家里公司两点一线,偶尔跟另外两朵姐妹花聚聚,难得去rose坐坐,闲下来也就拍拍照,踏踏青。 自从岛上一别,她再也没见过辛然。哪怕在一座城市,失去联系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海芋只有投身工作的时候,才不会生出其他想法。 这是辛然的选择,也是自己的选择。她喜欢安定和稳定,不想担惊受怕。 办公室里放着精致的鱼缸,她在公司的时间比在家里多,就把东西搬来了这里。当初为了顺利带回宣安,她特地在a市买了一辆新车,自驾八小时才到。 累了,她会盯着鱼缸里的小世界看,烦躁的时候,翻开那些旧照片,总能找到办法,宣泄情绪。 工作以外,她不跟公司人有过多的交涉,同事就是同事,朋友就是朋友,界限清楚明确,不管男女试图接近她的,都没有成功过,私下想约,更加不可能。 她靠着椅子,点开网页准备查点资料,首页的一则新闻映入她的眼帘。 “宣安将委派新任所长接管荣山县进行扫hei行动。” 荣山县...好像是红心的老家?海芋视线从新闻上一扫而过,关掉了屏幕。自从认识辛然后,她总会多留意这种新闻。 那枚空子/弹,她放了回去,就当从来没看过,可心早已沉沦。 正想投入工作,助理敲开了门,“海总,楼下值班前台来电话,有人找您。” “都几点了,还有人找我。”海芋拿起手机,正常来说找自己打通电话不就行了? 她开会习惯静音,也一直没看手机,打开后发现竟有辛然的信息:“你在公司加班吗?”随后十几分钟又发了一条,“我在你公司附近,有空见一面吗?” 已经是半小时之前的消息了,海芋心乱如麻,她问助理:“来的是谁知道吗?” 助理摇头,“我这就帮您问。” “不用了,我下去吧,有事给我电话。” “是。” 她为什么会来找自己?都这么久没联系了,突然冒出来打乱自己的思绪是什么意思? 富丽堂皇的凌睿大厦,宽敞大气,辛然坐在一楼等候区,望着电梯口出神。 那次的不告而别,不声不响,她还不知道海芋看到那句话没有。或许本来就是一厢情愿的事,只是想对自己有所交待,总要有始有终。 马上就要调离宣安了,最牵挂的人依然是海芋。 辛然还有一件没完成的事情,她希望在走之前能够实现。 “辛小姐,海总来了。”保安引着海芋走到了待客区,辛然望着她,久违的亲切感和温暖,即刻包围了自己。 真想,再抱抱她。 她工作时衣着更加得体讲究,整个人散发着知性美,只是往那一站,就让辛然有了距离感。 尽管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尽管擅自做了决定,在看到朝思暮想的人时,辛然还是忍不住会难过。 开心和喜悦都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好久不见。” 海芋面不改色,还跟以前一样,情绪不外露,只是气场好似更强了。 “找我有事吗?” 语气不冷不热,加上生疏的开场白,让辛然不知该怎么接下去,两人之间过去的种种好像不曾发生过。 “我...” 海芋扬手,看了保安一眼,小伙子很知趣地颔首后退,“海总,您有需要再叫我。” “嗯。”她又作了个请的手势,“要去办公室坐坐吗?” “不了,如果你忙就算了,我只是来...告个别。” “告别?” 又告别?海芋眉头蹙了蹙,她们告别的次数还少吗?她一言不发或者突然走开的次数还少吗? 何必又来找自己呢? 见海芋没什么表情,辛然深吸一口气:“我想骑车带你兜兜风,以前答应过你的,过两天要离开宣安,怕以后没这机会了。” “离开宣安?” “嗯,我申请调去荣山县了,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 海芋的心一沉,想起刚刚跳出的那个新闻,原来竟是她吗? “你自己申请调走,看来是不想待在这里了。” “那边乌烟瘴气的,总要有人过去,确实我也想离开一阵子,让自己静静心。”辛然不否认,她只要在宣安一天,就会忍不住想找海芋,这些日子她没少经过凌睿集团,有时候会在楼下待几分钟,望着楼上发发呆,再走。 只有这样,才能抒发心里的想念。 人总是欺骗不了内心,即使想好了要放弃,也会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或喜或悲。 “好,正好出去透透气,回来加班,走吧。”海芋欣然答应了。 “车在外面。”辛然有些兴奋,原以为会被拒绝,没想到她还是心软。 夜风凉爽,吹得人越发清醒,海芋坐在车后,扶着辛然的腰,深呼吸几次后,只觉得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她记不清骑自行车的感觉,也几乎没上过后座,就算小时候也没享受过这种待遇。没爸妈疼的孩子,这种温暖都是奢侈。 两人没有过多的话,辛然骑车速度慢,绕着几条街,兜了一圈。她早就想好了路线,几个骑车点,喷泉广场、护城河公园、夜灯环道,都是比较美的夜色。 海芋工作饱满,生活节奏也很快,很少能有机会欣赏路边的风景,就连散步都不多。 骑到河边,两人推车走了一段路。 “你伤好了?”海芋问。 “早就好了,皮外伤没什么的,恢复起来快。”辛然说着瞟了海芋一眼,“你...工作别太累了,天天这么加班怎么受得了。” 海芋停下脚步,望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天天加班?” “额...猜的啊。”其实她经常会在停车场看看海芋的车在不在,自从有次见她开了新车,就记住了那个车牌号。 “是么?”海芋将信将疑地反问,辛然移开眼神,点头。 “我还以为你时刻关注我,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 辛然刚想解释,海芋看了一眼手表,说:“我该回去加班了,祝你调派顺利,任务能够圆满完成。” 说这句话时,她的心里堵得慌,这种违心的独白,可真叫人嗤之以鼻,可她却说出来了。 “好吧...我送你回去。” 千言万语化为沉默,辛然只觉得自己没有立场说什么,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回到从前,哪怕两人相互看不顺眼,吵几句,也好过现在。 想到此,她加快了蹬车的力度,开始絮絮叨叨:“你要好好吃饭,少加班多拍照,少皱眉多微笑,少独处多聚会,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风呼呼而过,辛然像自言自语一般地交待着,仿佛她这一去,永远不回来了。 “你少逞能多保护自己。”海芋用同样方式回答,就这一条,辛然能做到,就是万幸了。 辛然笑笑没说话。 今天是喷泉音乐节,节目结束,这里依然围着不少人,骑车经过时,人群忽然异动,紧接着听见惊呼声,“砍人啦!” 听到呼救声的辛然,停下车,看向围观的人群,本来想过去但发现已经有警察到场,按耐住了自己。 “那边好像出事了。”海芋也发现情况不对。 “应该有人报警了,走吧。”她刚想重新出发,又看见人群在散开,大家都在找地方逃跑,上来的警察已经拿出qiang,好像在围攻什么人,随后救护车也到了。 辛然望着出事地点,愣是没动。海芋望着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拉住了一个逃命的人,问:“请问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有个男的不知道是喝醉酒还是有精神病,拿把菜刀到处乱砍,已经伤了好几个人了,你们赶紧走吧。”那人说完匆匆离去了。 辛然还是没动,只是望着那里眼神变得复杂。 “你过去吧。”海芋对她说。 “没事,警察不是来了吗?我送你回去。” 海芋轻按她手腕,语重心长地说:“我们不是责任义务关系,你不用为了我强迫自己,而且只有你是自己的时候,才是最有魅力的时候,别忘了,你是个警察,不可以对这种事视若无睹,那边的人都在等待你们去维护治安,你看到刚刚那人恐慌的眼神了吗?社会的安全感要你们给。” “我...” “你去吧,我不走,在这等你回来。”海芋扬起嘴角,这是她今晚的第一个微笑。 “你不会在哄我吧,等我一回头,你就不在这了。” “我有必然哄骗你?说不走就不走。” “好叻,一定要等我,我很快搞定。”辛然笑着后退几步,向海芋竖起大拇指后,逆向冲向危险处,这个手势告诉她,一定会平安。 海芋望着她坚定的背影,不知该喜该悲。 作者有话要说:只有你是自己的时候,才是最有魅力的时候,这是一句表白,大队长你get了吗??? 人家海芋姐喜欢看你魅力绽放的时候:,,, 番外:海辛2 持刀者看起来精神不正常,情绪异常激动,对着景观树一顿乱砍,时不时踢向垃圾桶。被砍伤的路人倒在地上不敢动,所幸都没伤在要害。 警察举qiang拿盾慢慢接近,旁边围观群众退到安全范围,许多人拿着手机拍摄,在惊恐中直播现场情况。 当大家都在害怕自保时,只有辛然逆行至危险区域,并且走到了最前面。 “小姐你别捣乱了,快退到后面去。”做好防备的警察想拉她回头,辛然拿出工作证,“麻烦伸缩棍借我。” “原来你是辛队长?”宣安的警察哪有不认识辛然的,他忙将腰上的棍子抽给她,“您小心啊。” 辛然重重一甩,伸缩棍拉长,她向持qiang警察作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不要轻易行动,以免刺激罪犯。 她淡定地向持刀者走去,那人感觉有人靠近,开始狂躁,“这么想死我成全你!”说罢他举着菜刀向辛然砍去,路人开始尖叫,人群再度往后散去。 只见辛然棍子一横,挡下他那一击,随后抬脚攻击下盘,趁着那人吃痛分心,她伸缩棍轻轻一翻,手肘制掣他的臂弯,并将他拿刀的手狠狠向树边砸去,最后一记过肩摔将他按倒在地,其他警察忙冲过来接手。 整个过程发生的很快,辛然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搞定了这个砍人者。 搞定后,她把伸缩棍还了回去,没说一句话,也没在意别人的称赞和围观的目光,第一时间回去找海芋。 可是当她回到原地时,海芋不见了。 她还是走了吗?辛然四处张望,失落至极。 她破过那么多案子,参加过那么多行动,即使有失败有悬案没破,也没真的打击过她。 可海芋,随便做什么,都能够牵动她,甚至击垮她。 辛然扶着自行车,怅然若失地叹口气,刚想推车离开,眼前出现一杯饮料。 她抬头,正是海芋。 “看到有人卖酸梅汁,给你买了一杯,看你满头大汗的。”海芋轻抿唇角,这一刻的她,温柔至极,让辛然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我还以为你走了。”辛然的委屈劲突然就上来了,可看到酸梅汁又开心得像个孩子,捧着吸了几口,顿感清凉,眼眶也跟着湿了。 原来人真的会贪心,也会不知足,得到一点温暖,就会想要更多。许多时候人的不开心,都是因为想要的太多。 她突然有点舍不得离开,就这么守着海芋过一辈子,可调派指令已经下发,她必须走。 “你没受伤吧?”海芋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刚刚那一刻说不担心是假的,她其实也相信辛然能够搞定,可面对的毕竟是拿着凶器的非正常人,危险永远都在。 辛然笑着摇头,她捏了捏鼻尖想控制情绪,“这种人是伤不了我的,放心。” “嗯,你别送我了,距离不远,我想自己走走,谢谢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提前祝你一路顺风,平安顺遂。” 简单的告别词,让整个夜晚都变得伤感,辛然虽身处一片喧闹中,可她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有海芋最后这段话。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望着收拾好的那箱行李,只觉得浓浓的孤寂感包围着自己。她走到上次被海芋拥抱的地方,闭眼回味那个触感和温暖。 真的该放了吧,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会放大孤独。 分别后,海芋连续失眠了两天,精神很差,每天都靠浓浓的黑咖提神。 她打开抽屉,望着装子/弹的盒子出神,自从搬来办公室,她就把这个东西单独放着,时不时拿出来看看,仿佛能够缓解疲惫。 哪有人送这种礼的,海芋无奈地笑了笑。 和平年代,依然要有人负重前行,辛然乐意肩负这样的责任,信仰是弥足珍贵的东西,她却没有。 比起辛然的奉献精神,她可真是自私、渺小得很... 算了吧...人或许已经离开宣安了,还那么牵挂做什么呢? 海芋拧了拧眉梢,有些犯困,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这时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 “拿上车钥匙送我去个地方。” 听到声音,海芋顿时恢复清醒,她忙站起身,“董事长?” 凌阡毓眯眼望她,“成立这个部门可不是为了给你增加工作量的,听说你连续加班很多天了,今天特批你休息,开车带我出去。” “可我还有会?” “改时间,我车子保养了,快点快点,思翊还在家里等我。” “好吧...”董事长命令,她哪里敢不从? 海芋拍了拍脑袋,把东西重新放回去,拿上车钥匙,跟着凌阡毓走了。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李欣瑶正式从南园寺搬了回来,新买的那座四合院今天算是乔迁,她们约好一起去接余心欢下班,晚上聚会,顺便也了却柳思翊一桩心事。 从车祸那天到现在,她们还没去看过凌商天,他就诊的精神病院正是余心欢任职的那家。 正值午后,医院里一片祥和,那些病人除了偶尔有些古怪的表情,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现在正是自由活动时间。 凌商天是这群人中最特殊的存在,他没有双腿,到哪都是坐着,他的爱好很多,闭眼玩魔方、破解高难度数学方程式、甚至手写代码,编写程序,每样都做得很出色。 他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差,分裂出来的人格比以前更多,也忘记了许多事,但会一直念叨着“离姐姐”。 他不说话时,医生无法判断他处在哪种人格。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自从入院以来,他暴戾阴暗的那个人格就消失了,现在整个人都很平和。 此时的他,正闭着双眼,转动魔方,口中数着时间,给自己计时。 “27、28、29!”只见他双手一拍,29秒内就完成了,又破掉了之前自己保持的32秒记录。 “耶!”他看起来很开心,很满足。 不远处的柳思翊望着他,心情复杂。原本最该恨的人,却怎么都生不出恨意,没有他,自己不会出事,可没有他,自己也已经不在人世了。 他用最恶的手段,却做着牺牲的事。他机关算尽,却是真心对待柳思翊,最终自食恶果,付出惨痛的代价。 最复杂的就是人心,好坏的界限有时候很模糊,柳思翊无法用任何标准去评断凌商天,他推开自己的那一刻,她相信了他的真诚和真心。 望着他空空的裤腿,柳思翊竟会心生难过,慕然间发现自己已经原谅他了。 凌阡毓轻按她肩头,轻声说:“你过去看看罢,他可能只认得你。” 柳思翊点头,她缓步走去,坐在桌子旁望着凌商天,没有说话。 他转着笔正准备解题,感觉有人靠近,抬头看去。 柳思翊轻扬嘴角,微微一笑,“你还好吗?五仔。” 凌商天愣愣地望着她,错乱的记忆像一团凌乱的线,在脑袋里打结。他挠挠头,正襟危坐,先是皱皱眉,随后按着太阳穴,好像在努力回想。 “不用为难自己,我只是来看看你。” “离姐姐?”凌商天忽然抬头,略显兴奋,他眼神清澈,好像没有被污浊的社会沾染过,这个似曾相识的纯粹笑容,让柳思翊想起了初遇之时。 “你认得我?” “我就算忘记全世界也不会忘记你啊,离姐姐。”凌商天抿了抿嘴,扯了扯她衣袖,“话说这些年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好久,我以为你死了...” 柳思翊怔了怔,找了自己很久?难道是酒吧出事后的时间段? “我挺好的。” “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凌质彬彬像极了搞学术的高材生,曾经阴郁的他,已经消失不见。 其实他在哪个阶段并不重要,只是下意识会选择令自己开心轻松。 虽然身体残缺,可他现在简单快乐,或许也是好事。 谈笑间,凌商天瞟见了柳思翊无名指上的戒指,笑容僵住,“离姐姐结婚了?” “嗯,结婚了。” 他失落地叹口气:“还想等自己长大了娶你呢,看来还是晚了一步。” 柳思翊笑而不语。 “失去你消息的这几年我想清楚了,只要你安好,便是一切都好,其他不重要。”凌商天说着拿起拐杖,双手艰难地撑着身体想站起,柳思翊本想扶他,手刚伸出去又收了回来,不把他当另类看才是最好的尊重。 “我带离姐姐去走走。”凌商天完全靠双拐或者轮椅才能行走,他好像适应了自己的残疾,半截身体灵活自如,柳思翊想起了自己不能行走那些日子,眼角有些泛酸。 凌商天比自己乐观,比自己坚强,她真是自愧不如。 来的几个人,他只认得柳思翊,只有选择性记忆才能让人开心。那些不愉快的经历和过往,凌商天都不记得了。 现在的他,确实有了当年五仔的影子。 “时过境迁,再见他这样真是心情复杂。”海芋忍不住感慨,曾经自己也差点死在他手里,最后能够化险为夷,多亏了辛然。 想到辛然,海芋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她平时情绪波动很少,但凡状态不对,凌阡毓都能感觉到。 最近的海芋,不同往日。 “听说辛然今天出发,你不打算去送送?”凌阡毓问。 “今天吗?”海芋并不知道具体时间,原来她走得这么急,难怪要跟自己道别。 “你最近失魂落魄,给我的报表也出错了两次,要不休息一段时间?” 海芋惊讶地望着她,“什么报表出错了,业绩还是财务,你怎么不告诉我,或者批评我呢?我竟然犯这种低级错误,真是...”她开始自责、反省。 凌阡毓摆手:“我说这话不是为了批评你,难道你还不明白,人生最艰难的事就是跟自己对抗,你心里有她,不挽留只会留下遗憾,你可别像我。” “二小姐你多心了,我跟辛然的情况与你们不同,也就是达人以上吧,不过也终止于此了,我不想过担惊受怕的日子,宁愿把一切扼杀。”海芋的态度一如当初的坚定,她太清楚自己想要的,所以尊重并且认可辛然的选择。 情愿承受一时之痛,也不想受长久的折磨。 凌阡毓无奈摇头,“有时候自以为最好的选择未必就会尽如人意,希望一切真的如你所愿。” “好啦,不说我了,今天是伯母和姨妈的好日子,别扫兴了。”海芋努力保持轻松的状态,转移话题。 望着李欣瑶翘首以盼的表情,她羡慕。 两位长辈或许因为误会,因为责任,因为那个时代的种种无奈,错过三十多年,如今还能再执手相望,比多少新婚热恋都要浪漫。 蹉跎一生,回到你的身边,这一重逢,就是一辈子。 海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想着关于感情的重重,忽然听见“砰”的一声,只见六楼传来窗户碎裂的声音,玻璃片急急下坠,险些砸伤地面的人。 随后,有几名护士匆匆跑出,急促叫道:“保安!快去六楼,刘浩犯病,劫持了余院长!快去!” 两名保安听到情况立即向楼上冲去。 “心欢...”听到通报的李欣瑶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可她还是站起来不假思索地往楼里冲去。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愉快鸭:,,, 番外:海辛3 “大伯母!”凌阡毓没来得及拉她,情急之下也跟着进去了,海芋也随之上前,可刚踏入大厅就被拦下了。 电梯口、安全楼梯纷纷有工作人员带着病人逃命。 “不能上去,刘浩把院长带到了七楼餐厅,破坏了厨房的燃气管道,现在这里很危险,所有人都必须撤离。”保安队长一边指挥,一边派人拦住凌阡毓等人。 “燃气泄漏?你们就这样把她一个人扔在那里?我要进去!”李欣瑶想要硬闯,她顾不得那么多了,什么颜面形象,什么危险境地,她都要陪在心欢身边。 “您不能进去!” 保安态度很强硬,随后驻扎医院的警察网点的人也都赶到,帮忙一起疏散人群,同时紧急通知燃气公司关总闸。 李欣瑶试图用各种方法也不能上楼。 “大伯母,你冷静点!”凌阡毓将她拉到一边,沉着地分析:“您的心情我比任何人都懂,但是您应该知道,没人比姨妈更懂这些人的犯罪行为是怎么回事,如何沟通甚至谈判,没人强过她,这个时候她一定在跟那个病人周旋,任何人出现都可能破坏她的计划,尤其是您,您是会让她方寸大乱的人,知道吗?我们必须耐心等待警察消防抵达,现在只能相信姨妈相信警方。” 海芋补充道:“是啊,伯母,这些病人都是特殊人群,我们冲动行事只为添乱,现在情况危急,已经不是余教授一个人安危的事了,我想她甚至在担心楼下的您和我们的安全。” “心欢...”李欣瑶痛心疾首地抚着心口,道理都懂,可她真的顾不了那么多。 喜欢的人面临生命危险,难道她就只能束手无策地等待吗? 李欣瑶这辈子,还没这么害怕过,整颗心都拧到了一起。她拿出那串佛珠,裹在手心里,乞求佛祖看在她吃斋念佛,虔诚参拜多年的份上,能够保佑她的心欢平安。 “我们先退到安全区,静观其变,大伯母,你和姨妈这么多风风雨雨都过来了,这次她一定可以化险为夷,你先保重自己好不好?”凌阡毓边安慰边观察周边情况,慢慢把李欣瑶引导到安全区域,开始回头找柳思翊。 “阡毓”柳思翊推着凌商天和其他医护人员在另一个方向,听到通知她第一时间找了过来,“你们没事吧?” “没事,姨妈在里面,怎么办?”她虽然安慰了李欣瑶,可自己也是心急如焚,十分钟过去了,警察消防还没到,也不知上面情况怎么样了? 整个七楼的空间都是封闭的,没有任何办法看到里面情况,据说那个刘浩还断了电路,电梯无法运转,安全通道的门被他锁了。 情况十分危急,余心欢生死未卜,没人敢接近,如果刘浩点火,后果不堪设想。 “别慌,这人挟持姨妈无非是有什么不痛快或者发病了整个人不正常,没人比姨妈更懂他的情况,她应该会拖延时间的。”柳思翊想到自己被绑架的那次,深陷其中反而平静,等的人才是真正的痛苦难耐。 她看向李欣瑶,她只是双手合十,在默念什么。即使再平静如水,看见喜欢的人遭难也会慌乱,也会不知所措。 约莫五分钟,警察、消防同时赶到,120救护车也随时待命,无法估算这件事的危害和影响力,虽然总闸关了,可谁也不知室内燃气泄露浓度,安全区域再度拉宽。 海芋发现来的那队警察很眼熟,有辛然以前的同事,可却没她本人。 看来她真的走了,如果她在,海芋不会这么慌,再危险的行动,辛然都会化解,再为难的关头,有她在,海芋都觉得心安。 可是...她也会害怕,会担心。 怎么办呢?她希望此刻辛然在,又怕她在。 “辛然看来是走了,这么大行动都没有出现。”凌阡毓眉头紧蹙,如果她在,或许还能踏实点。 柳思翊仰头望着食堂窗户,不言不语,如果是辛然她会怎么做呢?这种情况下会制定什么行动方案? 这种时候的自己太没用,除了等待做不了任何。 警方先派了谈判专家进去沟通,消防随时待命,生怕真的发生爆//炸,同时警察的狙击手已经开始寻找狙击点,行动小队也在找突破口。 谈判专家进去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 “怎么样?”行动负责人李唐问。 “犯人刘浩,曾经有过杀人案底,他挟持余院长目的一来因为犯病,二来想报复他的主治医生,我提出交换人质的要求,他同意了,但必须是楚医生进去,就是他的主治医生。” “犯人情绪怎么样?” “还算平稳,余教授在试图疏导,她目前是安全的。” “马上联系那位楚医生了解情况。” 由于凌阡毓的社会地位以及家属关系,加上李唐认识她们,便允许她们留在近处了解情况。 “凌董事长不要太担心,我们已初步定了行动方案,一定会把余院长救出来的。” 凌阡毓点头:“谢谢李警官,我们就在这等着,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你尽管提。” 李唐点头,他低头思忖,如果是辛然在,会用什么办法突围?辛然教科书式的行动案例很多,可这种李唐第一次遇见。 目前的情况实在危急,如果没有天然气,强攻巧夺都可以,可现在罪犯手里的打火机跟引爆器无异。 实在太棘手了!他嘴上安慰凌阡毓,心里也是担心得很。 更伤脑筋的是,这位楚医生正在国外度假,无法到场,刘浩只给了二十分钟,为防止出现意外,李唐决定由一位女警假扮楚医生进去,突击队狙击手随时待命,伺机拿人。 李唐望着楚医生照片,最后选定章函,只有她的身形发型稍微接近些。 “记住,你的任务是先夺火苗确保余院长安全,其他行动队会支持你,如果你能把她引窗户口给狙击手机会也可,不管怎么样,一定不能引起爆/炸。”李唐叮嘱道。 章函点头,深呼一口气,望着白大褂,正准备换衣服,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去。” 只见辛然拖着行李箱从人群中走来,她一身干练的牛仔,依然那么飒气十足。她的视线最先落在了海芋脸上,随后平静地转移。 “小章没有伪装经验,还是我去吧。”她将行李箱往旁边一置,利索地脱了外套,将白大褂套上。 “头?你不是已经出发了吗?”所有人都很意外辛然的出现,按照时间她应该上了火车才对。 辛然拿过楚医生照片看了看,松开自己的马尾,披在肩头,平静回答:“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走得安稳。” “那你...” “晚点走没关系,或者改签明天,不急在这一时,李队长,行动计划汇报,作战方案汇报。” “是。”李唐立即进入状态,马上向辛然报告自己的布局和想法。 海芋望着辛然,悲喜交加,每次陷入绝境和危险,她总能神奇地出现,哪里有危险就一定有她。 她永远站在第一线,行动时正义凛然的样子,真是英气逼人。 其实这样的辛然才是最美的,有信仰有信念的女人好像自带光芒,海芋焦灼不安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她甚至在想,如果辛然不是刑警,跟普通女人无异,还会触动到她吗? 见辛然出现,凌阡毓也松下一口气,她能够在危难中解救出思翊,能够凭借经验和刑侦能力找到海芋,就一定能救下姨妈。 听完汇报,辛然戴上口罩,还架上了一副平光眼镜,经过简单的装束,确有几分楚医生的风范。 辛然了解完所有情况,准备进去。 凌阡毓和柳思翊一同上前,叮嘱道: “辛然,你要小心。” “我们等你安全出来。” 辛然转身,给了她们一记笃定的眼神:“我一定会把余教授安全带出来,你们放心。” 她又看向沉默的海芋,这深深的凝望,好像要把她永远刻在心底。 辛然眉眼上扬,向海芋竖起大拇指,只是这次她多停留了几秒。 直到她离去那一刻,海芋都说不出话,心里一直默念着:小心 很久以后,她都后悔这天,没有亲口说出心里的话。 七楼的空间不大,刘浩知道用餐区玻璃透明很容易暴露自己,特地进了后厨。 厨房空间封闭,除了很小的出气孔,基本没什么其他入口。释放燃气已经二十分钟了,这里的空气让人窒息,一方面是热,另一方面两人都有点燃气中毒。 通风口很小,小到只有一点阳光。 这里闷热,他一直汗流不止,看到楼下来了那么多警察和消防,紧张得手抖。 “你这还没引/爆,我们都要中毒而亡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很多,一定要把自己逼到绝路?”余心欢两只手被乱七八糟的绷带绑着,但她却冷静自如。 “你闭嘴!我的绝路是你们逼出来的,我如果说自己没病,就会坐牢,如果我说自己有病,就每天被你们喂那些du药,还整天给我做这个治疗那个治疗,其实就是在折磨我。”他一只手拿着打火机,一只手拿着大的针筒,里面是镇定剂。 “楚医生确实方法不佳,我已经打算针对这件事处分她,你不用着急。” “那个女人口口声声说自己专业,专业个屁,我本来就很痛苦,但她在增加我的痛苦,从来没人听我解释,警察也是,既然你们不给我人权,天天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那我就做个合格的精神病,我要挖出楚医生的眼珠,我看她还敢不敢用那种眼神看我!”刘浩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余心欢深感不妙,改变话术,“听说你之前在院子里救了一只小鸟?” “动物可比人可爱多了,我救了又怎样?” “动物植物都不会说话,我想知道,你觉得沉默是伤害还是温柔?”余心欢熟知他的资料背景,她记得刘浩学生时期遭遇过校园霸凌,心里扭曲跟原生家庭关系也很大,他几乎没受过父母关爱,一直在唾弃中长大。 “不用你管,我不想听你说话。”刘浩汗流浃背,快失去耐心,那个女人怎么还不来? “有个人听你说心事不好吗?人哪,生下来就是要面对孤独的,可人又是群居动物,违背了自然生存法则,就会觉得痛苦,所以其实每个人都会遭遇痛苦的” 刘浩听到她的话,开始捶打自己的头,“你说的对,人就是动物,不,人还不如动物。我不需要别人来倾听我,你以为你是上帝。” “我不是上帝,我只是个跟你一样会痛苦的人啊。或许我们的痛点不同,可痛的感知是一样的。皮肉割开,伤口痛,精神被伤害,心口痛,谁又能说我们不是一类人呢?” “可笑,你这种人,高学历高职位,有钱有势,你根本不懂,不会懂,少跟我扯近乎,你就是在给埋语言陷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心理学专家,你这套在我这里行不通。” 他能平静地接话,并且说了这么多字,已经是在好转,余心欢的话题引导有效。 她笑笑:“人的真诚没有套路可言,我的专业只是为了更好的工作。” “切” 余心欢无奈摇头,她并不惧怕眼前的一切,只是担心欣瑶在楼下会担心自己,其实如果不是环境所致,不是他急着要报复楚医生,余心欢甚至可以跟他磨几个小时,或许有希望说服他。 可是燃气泄露的危险不允许她这么做。 忽然,七楼食堂的门响起,刘浩忙警惕地竖起打火机,拎起余心欢挡在自己跟前,他怕警察突然闯入,“什么人?” “你不是要找我吗?”辛然稍微捏了捏喉咙,控制了一下声音,双手举着走进用餐区,“我一个人来的。” 刘浩眯眼望去,好像是那个楚医生,黑长直架着一副眼镜。 “我来换余院长,你放她走,我任由你处置。”辛然带着窃听器,耳朵里也塞了微型听讲器,里面对话外面听得一清二楚,同样如果有所行动也会告知她。 “你给我进来!”刘浩死守厨房,绝不暴露在窗户边,捏住打火机的手一直在颤抖,他害怕又想同归于尽。 辛然看向余心欢,问道:“院长,您没受伤吧。” “没有,只是...”余心欢有些呼吸不畅,大概是燃气中毒引起的,刘浩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加上天气炎热,情绪再次焦躁。 “我现在进去,您出来。”辛然淡定自若,余心欢深深望着她,认出这个人不是楚医生,但她依然面不改色。 “告诉你,别耍花样。”刘浩有些反社会人格,但他并不想伤余心欢,这短暂的相处,已经是他与别人聊天最多的时候。 辛然慢慢走向厨房,余心欢也小心翼翼地往外走,两人额角都渗出了汗,生怕刘浩一个激动,点燃打火机。 太阳西移,通风口有一米阳光折射进来,照在厨房的桌面,桌上正好有一张废弃的纸巾,没有丢掉。 楼下的人焦灼地等着,李唐认真地听着里面情况。 所有人都屏息静候,紧张不已。这时候有人试图走进警戒线内,“我要见离姐姐,让我进去。” 柳思翊听到声音,转头望去,“五仔?” “二姐,你让他们放我进去。”这一刻,他竟然认出了凌阡毓。 她惊讶地望着他,向拦着的人挥手,“你认得我了吗?” “我有时候是迷糊,但此刻很清醒,你们别忘了,这种天气能够引火的东西很多,厨房有个小型的通风口,现在的日照角度正好能够照进那里,如果厨房里有易燃物,一样可能会出现火苗。” 所有人面面相觑,怎么就忘记了这个细节! 李唐忙向对讲机说:“辛队长,注意后厨是否有易燃物,辛队长,注意日照角度!” “砰!”话音未落,七楼食堂传来惊天动地的声响,爆//炸声振聋发聩,整个地面都为之发颤,大火迅速窜出,食堂里浓烟弥漫,李唐那边彻底断了与辛然的联系。 作者有话要说:卡这里会不会被打?怕唧唧:,,, 番外:海辛4 这一声爆//炸,震碎了海芋的心,她完全惊呆了,茫然失措,望着七楼像个泥塑木雕,心沉坠地像灌满了冷铅。 “突击小队冲,消防救火,快!”李唐几乎破音地喊出这句话。 海芋像失语一般,站在原地忘记作出任何反应。而李欣瑶,呢喃了一句“心欢”,人就瘫在了柳思翊怀里。 为防止引起二次爆/炸,凌阡毓等人被遣到外围,所有人都被这声惊天巨响震痛。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来得猝不及防,消防架起了水枪,进行灭火。 另外一小队进去救人。 不一会,只见有消防员从里面叫道:“医生,医生!” 医护人员忙抬着担架往里面冲。 “心欢!心欢!”李欣瑶挣扎地要往里面冲,被柳思翊死死拉着,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不能任由她随意乱动。 凌阡毓挽住海芋,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出口,惊恐万分。 第一个抬出来的是刘浩,他身上有部分烧伤,人已经不省人事。 “不是心欢,心欢呢?!”李欣瑶心急如焚,心提到了喉咙口,连呼吸都没有力气。 “余院长在这!”有人大叫一声,众人忙迎上去,余心欢躺在担架上,还尚存一些意识。 “心欢!心欢!”李欣瑶急促地叫喊让她恢复了些许意识,她的手无力地抬了抬,又落了下去。 爆炸的震动加上一氧化碳中毒,让她意识渐渐模糊,她留着坚持到最后,不过是为了见到李欣瑶告诉她自己没事。 “心欢!”李欣瑶叫得撕心裂肺,眼泪夺眶而出。 “大伯母,冷静点,我和你跟车走,思翊,留下陪海芋。”都是有牵挂的人,此刻凌阡毓和柳思翊必须保持冷静,随时拿出应对措施。 这种时候,海芋和李欣瑶身边都需要有人在。 凌阡毓陪着李欣瑶跟着余心欢的那辆救护车先走了。 可是,这两人都出来了,辛然呢? “为什么她还没出来,为什么?”海芋说话时,声音在颤抖,这么热的天,她却全身冰冷,四肢僵硬到麻木。 柳思翊抓住海芋的手,发现她掌心已经渗出了汗,“别急...”她说不出安慰的话,就连自己都在担心受怕。 火势没有蔓延,天然气因为总闸关的及时,没再引起二次爆/炸。 最后一波医护人员进去好一会才把辛然抬出,他们几乎是小跑而来,一人稳着氧气罩,另外两人抬着担架赶路。 “来了!”柳思翊拉着海芋冲过去,只见辛然趴在担架上,后背血肉模糊,被烧毁的衣服上沾了些皮肉,全身是血,辨不清还有哪里是好的。 海芋双手捂嘴,泪意朦胧,心像被人割了一刀,好疼好疼。 “辛然...” “重伤重伤,快让开,急救!”救护医生忙挥手,以最快的速度将辛然推上车。 海芋望着担架从身边经过,忙冲过去想跟着,可却脚下不稳,一个跄踉跌倒了。 “海芋姐。” “快跟着,快跟着!”海芋从来没这么失控过,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好好,我来开车,你别慌。”柳思翊深吸几口气,稳了稳自己,驾着车紧随救护车。 海芋觉得她的世界好像轰然倒塌了。 如果这是一场梦,为什么还不醒来?辛然每次临走都会向自己竖起大拇指,每次都会平安归来,可这次...这次... 你为什么都走了还要再回来? 海芋自私地想到,如果她走了或许不会遭难,这就像一场可笑的注定,那晚的离别就像永别。 想到辛然血淋淋地被抬到担架上,海芋全身发麻,像被人抽筋扒皮,比曾经濒临死亡还难过。 那声爆/炸就像劈在头顶的五雷,震得她久久缓不过神。 救护车去了最近的医院,这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地方,好像还能看见那个身影,海芋望着军院两个大字,落下了无声的泪水。 她曾经在门口等过辛然,今天却是送她进去... 急诊室外,几名外科主任齐聚,等待救治辛然,由于伤势太重,手术过程很可能会遇到生命危险,急需家属签字。 “请问家属在吗?”医生和护士要提前告知风险。 柳思翊看了海芋一眼,她没有说话,此刻的海芋已经三魂丢了七魄,无法正常思考任何事情。 “我们是她朋友,她是...” 正当柳思翊想解释,手术室门口走来一位医生,她应答:“我来签。” 护士惊讶地望着她,“辛主任?” “我是她姐姐。”人称外科第一刀的辛玫,正是辛然的亲姐姐。 早年她在急诊就任,后来被调到外科,她今天是在休息中被召回的。 因为害怕爆/炸引起大面积伤亡,军院所有休假的医生全部回来待命,只是辛玫没有想到等来最严重的伤者会是自己的妹妹。 听到她的声音,海芋缓缓回神。 辛玫语气平静,她穿着医护服带着口罩看不清脸,哪怕只是眼神也看不出波澜。 她做到了一名外科医生该有的素养,可因为亲属关系,她不能做主刀,只是配合另外一名主任一起手术。 进手术室前,辛玫深深看了海芋一眼,也认出了她就是辛然口中的那位白月光。 辛玫没有多言,所有的情绪都沉浸在心底,面对手术台,面对躺在里面的人,她必须断掉牵绊,扼杀所有的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送来的余心欢和刘浩都没有生命危险,除了部分皮烧伤主要是一氧化碳中毒,余心欢的伤势最轻,最先醒来,但辛然的手术却做了四个小时还没有结束。 从白天到晚上,海芋望着明亮的窗外一点一点地变黑,她的心也被冰冷吞噬。明明是炎热的夏天,她却开始畏寒,只觉得冷热交替,冰火两重天。 她开始嘴唇发紫,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柳思翊发现她表情不对,海芋只是摇头,说不出一句话,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里,她就像失语了,从辛然出事的那一刻到现在,每分每秒都让她觉得痛苦难熬。 时间太磨人。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不在一起就不会受到影响,她以为跟辛然之间不发生感情纠缠,自己还会一如从前,好好经营单身生活,过着彼此不相关的生活。 可一切都变了,她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感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种牵肠挂肚就变成了一种习惯。 是墨菲定律吗?是因为她总害怕辛然出事,总想着这些不好的事情发生,所以真的变成了现实? 是不是老天在惩罚她?惩罚她的自私自利,惩罚她的担惊受怕,惩罚她的逃避和所谓的隐忍? 望着医院里不见尽头的长廊,真是像极了曾经黑暗中的那条路。 那种绝望感扑面而来。 又过了一个小时,凌阡毓赶来了。 “手术还没结束吗?” “阡毓?姨妈怎么样?”柳思翊迎上去。 “姨妈没事,但是...”凌阡毓看向海芋,心痛地说:“姨妈说辛然当时意识到要爆/炸,刘浩在前面跑,姨妈双手被绑着行动不利索,是辛然用身体将她护住才没被波及。” “她又这样,为了别人的命,不顾自己安危,最可恶的就是那个刘浩。”柳思翊气愤地忍不住捶墙,自责起来:“如果我没在楼下耽误时间,如果我直接上楼去看望姨妈,或许能制止那个刘浩。” “没有如果,你别这样,我们现在只盼望辛然能没事。” 海芋听后,嘴角无力地扬了扬,她一定觉得别人的命大过自己,所以随时做好牺牲准备。 救人是她的本能,在那一刻,她肯定没想过自己。 可是,她自己呢? 泪水从眼角缓缓落下,海芋的头有些昏沉,她望着手术室门口的灯,眼神变得空洞无神。 这场无尽的等待,不知何时才是头。 “海芋,你挺住,我们一起等她出来。”凌阡毓和柳思翊各坐一边,守着她。 “余教授没事真是太好了。”海芋的声音有些虚弱,嘴唇也变得苍白,凌阡毓心情沉重,安慰的话一句说不出口。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无力。 半小时后,手术室门口的灯终于灭了,五六名外科名医从里面走了出来,包括辛玫。 她向几位主任致谢,“辛苦几位了,其他的事我自己安排。” “辛主任,别太难过了。” “交给老天吧” 辛玫点头,没再说话。 “医生,医生,她怎么样了?”海芋最先冲过去,拽着一名医生不断地询问。 “我来跟你说,让几位主任去休息吧。”辛玫摘下口罩,海芋终于看清了她的脸,跟辛然有着相似的轮廓,只是五官更加柔和,妙手仁心的医者气质,浑然天成。 她先看向凌阡毓和柳思翊,不用问也知道这两位的来历和身份,随后将目光转移到海芋身上。 “我听辛然提过你,也看过你的照片,你叫海芋是吧?” “是,你好,辛主任。” 辛玫没什么表情,淡淡说道:“她身上共取出三十几个爆/炸物,最棘手的在是在头部,有一块碎玻璃取不出来,人还没有度过危险期,要进icu观察,我们不能确定她能不能活下来或者醒过来,即使醒过来也不确定会不会有后遗症,还有没有机会再做开颅手术。” 海芋惊愕地望着她,怔怔回不过神。 “她跟我说你是她的白月光,弥补了她这些年缺失的所有温暖,如果这种时候你能陪着她,我想她会高兴的,我也会感激你,不管结果怎样,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做好接受所有结果的准备。”辛玫语气平静,就像一名普通的医者在叙述病患的手术结果,谁也不知强忍情绪的她,在手术室里见到妹妹的惨状,险些晕倒。 只是她不能落泪,不能失控。正因为是妹妹,才要拼尽全力,倾尽毕生所学去救她。 辛玫的话宛如一把刀,剜着海芋的心。 她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耳边是乱七八糟尖锐的声音,就像出现了幻听,只有辛玫话中断断续续的信息:她还没有度过危险期,她可能醒不过来,醒来也要开颅,身上取出三十几个爆/炸物... 海芋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恍恍惚惚,想起辛然的微笑,她眼前一黑,仰头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一看到虐的苗头,评论都多了,你们怎么回事(狗头.jpg) 对了,祝参加高考的小可爱,金榜题名!加油加油加油!干巴爹!不要紧张,好网 番外:海辛5 “这位警官,大家都是有家人的,不能通融一下吗?” “罪犯之所以成为罪犯,家人也有责任,我为什么要通融他们?没有办他们包庇罪不错了,我这里没有通融两个字,一切按照规定办。” “我们只是想看看他,并没有要求过分。” “想想可以,看看就算了...” “......” “辛队长,李处长那边有给你打电话吗” “李处长给我打电话跟你有关系吗?” “我想李处长的意思你应该懂吧?” “我没懂,也不想懂,我奉劝你们别搞这些有的没的,你就算搬来局长、厅长,我都不会如你所意。” “你...” “除非你们把我弄下去,也是啊,凌家势力庞大,没准已经在着手对付我了,没关系,现在铁证如山,我还不信有人能够只手遮天,凌驾法律之上。” “辛队长言重了,不过就是家里人不放心孩子,做父亲的,做哥哥的,都想了解清楚,只想见见本人。” “他是重犯,谁都别想见!” “你!” 那是两人刚相识时几次不愉快的对话,那时候的辛然很刚,当着媒体的面带走了凌商雨。当时的海芋还在总经办,直属凌阊啸管,她代表凌家出面想去周旋这件事,找些切入口,怎奈辛然软硬不吃,每次没说几句就呛起来。 两人总是不对盘,以至于后来几次接触也相互看不顺眼。 可现在不管是吵架,还是嫌弃,都再也回不去了。 过往化为梦境,在海芋脑海中清晰地放映。她双眼紧闭,眼角缓缓落下一滴泪,浸湿了枕巾。 她紧紧闭着双眼,两手攥着被角,表情很痛苦。 “海芋姐?海芋姐?”蓝楹轻唤。 她听说辛然出事,海芋晕倒,吓得从片场直接飞回了宣安,寸步不离守在床边。 柳思翊轻抚海芋额头,所幸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烫了,“应该是退烧了,你别急,她可能做噩梦了。” “这都什么事啊,这两年到底怎么回事,什么糟糕的事情都让我们遇见了,这老天爷就这么不待见我们三姐妹好过么,轮流来折磨我们。”蓝楹眼眸含泪,心疼不已。 三朵金花里属海芋最冷静最稳重,遇到任何磨难她能总是像个大姐姐,给她们倚靠和温暖。现在看到她崩溃倒下,蓝楹说不出的难过。 再坚强的人也会有自己的软肋,海芋的痛,她们都懂,却无可奈何。 朝阳升起,却不见烈阳。前一天还晴空万里,今天却乌云密布,压抑得令人窒息,正如此刻的病房。 海芋惊出一身冷汗,在挣扎中醒来。 梦里,辛然血淋淋地倒在她跟前,再也没有醒来。 她记得梦里每个场景,好的,坏的,都是关于辛然。 是梦,幸好是梦,可现实是辛然还躺在医院里。 她自己却倒下了? 此刻的海芋,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她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转头看向蓝楹和柳思翊。 “海芋姐,你醒了?”蓝楹抓着她的手,长舒一口气。 “醒了就好,想吃东西吗?”柳思翊问。 海芋扶额,只是觉得头还有些重,“出了一身汗,没事了。” “你最近没休息好,加上...你是累病了,等挂完水回家休息休息好不好?”蓝楹忧心不已,“最近几天我不回剧组了,天天陪着你。” 她特地调整了拍摄档期,将自己的戏份往后移,这段难熬的日子,她想陪着海芋。 “不用。”海芋按响了床头铃,叫来护士为自己拔掉了针头,没人劝得住。 柳思翊直接放弃阻拦她,换位思考,她理解海芋所有的行为。 海芋从病房出来直接向icu赶去,重症监护室不能自由进出,辛然的情况过于严重,除了医生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探望。 她只得扒在窗外张望。一门之隔,恍如山海之距。 她和辛然之间,从来没有这么遥远过。 后悔吗?海芋问自己,这种让她嗤之以鼻的的事情,终于成功打脸了。 她后悔,后悔太多事,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那些隐藏在心底不愿意面对的现实,终于赤/果/果地展现出来。 越掩藏越能说明问题,她自己很清楚,只是不愿深想罢了。 “红心,海芋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总不能一直耗在这。” “你在这看着她,我去找个人。”柳思翊说完向医生办公室走去,这种时候只有辛玫的话对海芋有用。 为什么总要用这种生死别离去考验爱情,本该活得最轻松的海芋,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爱,可真叫人沉痛。 惟愿这场劫难,真的是她们三姐妹的最后一关。 重症监护室一直有医生和护士监测生命体征以及病人的反应情况,海芋独自坐在外面的长椅,时不时走过去看看。 蓝楹默默陪在一边,没有多言。 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海芋颗粒未进,滴水没沾,那么讲究的她,连澡都没洗,不愿意离开半步。 她总想着等辛然醒来,第一眼就看到自己。 可她太天真了,辛然甚至还没度过危险期,依然命悬一线。 如果真的...熬不过去,海芋也想送她最后一程。每每想到这个,她都会肝肠寸断,这是一种难以承受的悲痛,她接受不了,无法面对。 她不要这样的结局!她会生不如死。 坐在病房外很久,海芋等来了宣安外科专家团。 因为辛然身份特殊,又是为他人牺牲的英雄,军院特别召集全市顶级外科医生,成立专家组,进行会诊。 海芋很想跟进去查看情况,被辛玫拉住。 今天的她脱掉了白大褂,穿了一身便服,以家属身份来到这里,比平时看起来更加平易近人。 辛玫带海芋去住院部后花园走了一圈,跟她聊起了日常。 “你这发烧刚好,该回去洗洗澡换身衣服了,好好睡一觉。” “睡不着。”海芋看起来有气无力,脸色惨白,没有血色。 辛玫怕她体力不支,便走到凉亭坐了下来。 “上次我去辛然那里的时候意外发现家里很整洁,我以为她转性了,知道放些注意力在生活上,但她告诉我是你整理的。我想,像你这么爱干净懂生活又漂亮的姑娘,不会让自己一身臭吧,放心回去吧。” 辛玫的玩笑让海芋嘴角扬了扬,她明明应该是最难过的人,却还在安慰自己。 “那天我也只是路过,顺手理了理,不值一提。” “那次,她告诉了我你们的故事,原本我是接受不了的,直到她接受调派,我知道她有多认真。”辛玫苦笑,“她既独立又叫人操心,我们都在奉献岗位上,我多希望她简简单单的谈个恋爱,结婚生孩子,不要再像我,每日每夜地扑在工作上。” “工作是她的信仰,已经融入了她的生命中,改变不了。” “是啊,可是我们这位英勇无畏的女英雄心里住进了一个人,开始懂得害怕了,也知道要珍惜自己了。可惜,结局令人惋惜。”辛玫说完深深看向海芋。 海芋无力地支起一个微笑,心揪着疼。 “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心无旁骛地执行任务,也做不到当你不存在这座城市,所以选择离开,让自己沉浸,这样的选择没错,我支持。但我没想到,她竟然会回头,这一回几乎搭上性命。”辛玫表情有些沉重,她轻叹一口气,娓娓道来:“你知道吗?她刚当警察那几年,我是急诊处的医生,每年我接到的急救病人里面都有她。” “她总是冲在最前面,身上那么多伤...” “是啊,她手臂有条刀疤,伤口是我亲手缝的,最严重的是那次中qiang,手术也是我主刀的,那颗子/弹险些要了她的命。我很崩溃,找她聊过很多次,可根本劝不了。后来我就申请调到住院部了,不想每天担惊受怕,总担心来的伤者里面有她。” “子/弹...”海芋喃喃自语,原来真的是她身上取下来的,那是差点要了她命的东西,送给了自己,是表示什么呢? 把她的命送给自己吗? 辛玫发现海芋的情绪有些不稳,便终止了话题,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很久没跟人这样谈心了,谢谢你海芋。这个送给你,她唯一的军装照。” 海芋怔怔望着辛玫,鼻头一酸,“谢谢辛主任。” “你可以叫我姐姐。”辛玫温柔一笑,把照片放进她手里。 海芋眼眶顿/湿,忍着没落泪。照片里的辛然身穿警服,站立如松,飒然如风,一身肃然正气,眉目间英气逼人,只是静静地伫立不动,就显现出了中国女警本色。 “有时候我们会自负地以为了解自己,其实不然,心究竟倾向于哪里,或许最后才知道,好好休息,有情况我会通知你。”辛玫话里有话,她没有明说,但海芋明白。 “谢谢辛玫姐...”海芋喃喃道,她双手端着照片,如捧珍宝放在心口,空空如也的怀抱让她想起了拥抱辛然的那个晚上。 她温暖了辛然,辛然也填满了她的心。 辛玫离去的路上,遇到了柳思翊。 “谢谢您,辛主任。” 辛玫微微点头,默然离去。 柳思翊站在凉亭边等了一会,海芋终于愿意回家。 随后的日子,海芋每天准时下班去医院,待到快十二点才回去,每天都这样,部门员工都奇怪,为什么事业心那么强的海总突然转性了? 辛然在icu住了很久,情况依然没有好转,人也没有醒来,没有一丝苏醒的迹象。 时间如水流过,这两个月对海芋来说,活着的奔头就是去医院。日复一日的坚持,每天准时出现,风雨无阻。 周末她就留在医院过夜,除了工作,剩下的所有时间都用来陪伴辛然。 无休止的等待是绝望的,希望在一天一天地磨灭,海芋努力维持最好的状态。她告诉自己,人一定会醒的,辛然意志那么强,又怎会被这点磨难打倒。 她能够在鬼门关一次又一次的回来,就一定会活下来。 老天该庇佑关照自己了,这些年她没乞求过什么,只愿让辛然度过这次难关。 为此,她第一次走进了南园寺烧香拜佛,三跪九叩,求了护身符,准备压在辛然枕头下。 可到了医院,辛然已经不在icu。 她忙跑到护士台询问:“护士,那边病人呢?” “海小姐好,辛主任已经将她转到普通病房了,在七楼602。” 海芋欣喜不已,激动地问:“她好转了吗?醒了吗?” “额...” 没等护士回答,她就匆匆向病房跑去。 她醒了,她一定是醒了。海芋跑着跑着露出笑意,多少个夜晚她都在睡梦中惊醒,又在难过中睡去。 她怕电话响,又期待来好消息。 每天心情大起大落,工作时却表现得一如往常,只有她自己知道,熬着的辛苦。 老天终于睁眼了,终于愿意眷顾她了。她就知道辛然不会有事,她怎么忍心丢下自己? 一口气跑到七楼,海芋终于来到那间病房,辛然的呼吸机和心电仪都撤走了,很平静地躺着,床前只站着辛玫一人。 今天的她穿着白大褂,以主治医生的身份站在这里。 “辛玫姐,她...” 辛玫摘下口罩,没有笑意,她望着海芋,表情沉重:“靠呼吸机维持心跳的重症患者,其实跟死亡没什么分别。” 海芋的笑容僵住,心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疼得差点没喘上气,“您这是什么意思?” “这种情况下,作为医生我会奉劝家属放弃,作为家属,我拖了这么久,实在不忍心看到她每天像植物人一样地躺着,所以...” “您怎么可以这样?!”海芋秒懂她的意思,她紧紧拉着辛玫的手腕,激动地问:“你是她亲姐姐,你怎么忍心为她拔掉机器,她还有呼吸,还有心跳啊,你怎么能这样?你凭什么这样?” “我是她唯一的亲人,我有权利这么做,你说我凭什么。”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海芋只感觉自己的天塌了,她后退了两步,看向病床上的辛然,她头上还裹着纱布,就连吊瓶都撤走了,躺着如死尸。 辛玫冰冷的话,把海芋无情地推入万丈深渊。 海芋摇头,只是摇头,她握着辛然的手声泪俱下,能感觉到手腕还有跳动,“她有脉搏有心跳,很快就会醒过来了,求你别放弃她,求你了。” 她蹲跪在病床边,拼命搓揉辛然冰凉的手,“不就是手凉一点,我搓热就是了。” 海芋甚至把辛然的手放在嘴边呵气,却没注意到辛然眼角悄然地落下了一滴泪。 “她出事真的令你这么痛苦吗?”辛玫淡淡问。 海芋闷声落泪,答不出这个问题,她从手腕搓到手臂,只要有温度,人就没事,她一定会醒过来的,一定会! 可辛然还是一点反应没有。 海芋站起身拉扯辛玫衣角,“辛主任,我求你,求你给她上呼吸机,求你继续治她,再给她点时间,她一定会醒过来的。” “你叫我辛主任,是以家属身份吗?” 海芋怔了怔,“可以吗?” 辛玫饶有兴致地望着她,好似在忍笑,“什么家属?” “我...” 其实她没有任何立场这样,她算辛然的谁呢? 海芋慢慢平静下来,她觉得自己真是活该,到了今天这一步都是自己造成的。 “海芋,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辛玫继续问。 海芋拭去眼角泪水,缓缓回答:“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要求什么,我和她之间的无疾而终全在于我。我以前有过一段糟糕的经历,日子过得暗无天日,我害怕继续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可现在我才发现,我更害怕没有她的日子。” 她眸间透着泪意,悲痛不已,“可即使我现在想以她爱人的身份做些什么也都来不及了。” “呵未必”辛玫轻笑一声,转身离开了病房,海芋觉得有只手轻轻地挽住了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还有2章完结... 欢迎高考的小可爱们归来,恭喜你们进入狂欢暑假!精彩的大学生活在等着你们哦:,,, 番外:海辛6 海芋指尖微微颤抖,半晌没敢回头,她缓缓望去,看到了那只受伤的手背,熟悉的伤口,久远深刻的记忆袭上心头。 当时的自己,沉浸在水底,几乎窒息。辛然冲进来的那一刻,她知道得救了。在那么恐惧的生死边缘,她脑海中竟会出现辛然的影子。 那念头一闪而过,以至于她事后都不敢再回想。 她的余光,一点一点地转移,直到对上辛然饱含泪意的双眸。 海芋的眼泪,顿时汹涌而出,她轻握辛然的手,掩嘴哽咽,说不出一句话。辛然昏睡了太久,刚苏醒的她虚弱得无法说话,也只是落泪不语。 她能拉着海芋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 她是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总感觉有人在身边跟自己说话。声音很熟悉,有时候是姐姐,有时候是海芋,她很想醒来,可就像陷入梦魇中,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睁开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她像灵魂出窍似的,身体飘到半空中,她甚至好像看见了自己被抢救。 一切恍如梦境。 在车站看到电视播放新闻时,毫不犹豫地回头了。 她庆幸自己去而复返,不光是因为天生的使命感,更因为出事的是余心欢,她必须亲自过去,否则无法安心。 她并不是要当英雄,只是出于本能。 爆/炸声起的那一刻,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后悔,生命的尽头,终究还是留下了遗憾。 她明明那么喜欢海芋,时刻牵挂着,想念着,却轻易放弃了。 沉睡的这段日子,她梦见了跟海芋的初见和后来的点滴。她总想着如果能活下来,一定要勇敢些。 能听到海芋那些发自肺腑的话,多亏姐姐。 她醒来后,专家组进行了详细的检查,都觉得她是个奇迹,原以为很可能会变成植物人就这样躺一辈子,偏偏她的意志力惊人,在昏迷两个月后渐渐苏醒。 当时,辛玫把辛然转到普通病房,算到海芋差不多要到了,她就灵机一动,皮了一下。 “你想不想知道她的心意?” 当时的辛然刚醒来有点懵,只是望着姐姐一脸坏笑,微微点头。 “那你就闭上双眼,听着就行。” 后面便是海芋赶来后,辛玫假装说放弃治疗的话。如果不是这次生死攸关的刺激,如果不是辛玫这果决地试探,海芋或许还是说不出表明心意的话。 她一直以为自己最怕的是辛然的职业,到头来才发现,她怕没有辛然的日子,也无法想象辛然真的离开自己后的生活。 她以为自己能将这个感觉控制自如,能够处理好感情带来的情绪波动。 可她错了。 “你们姐妹俩就是联手欺负人。”她没想到看起来严肃正经的辛玫,竟然会做这种事。 辛然眉眼微扬,张口想说话,还是没有力气,最后放弃了,只是望着海芋傻笑。 这段时间,辛然没有进食,虽然挂了葡萄糖,但整个人还是瘦了一大圈。海芋握着她的手都能感觉到指骨凸出,整个人都变薄了。 “我问了医生,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流食,我回去给你做点小米粥来,好不好?” 辛然没有点头,只是紧紧拉着她的出了她眼神想表达的东西,又安然地坐回去,“那我陪你一会再走。” 辛然这才露出笑意,吃饭哪有海芋重要。 这一别,好像很久很久了。她想好好看着海芋,可不管看多久都看不够。 辛然苏醒的消息由院方透露出去,媒体进行了报道,先前的爆炸事件引起了社会很大的关注,辛然再次成了人们口中的“英雄”。 与此同时,蓝楹工作室也借着热点,宣布电影即将杀青,既赞扬了中国女警代表辛然,又电影进行了宣传。 辛然的身体在一天一天地恢复,医院里每天都会收到各种花和礼物,有些是同院病人送的,有些是医护人员的心意,包括市公安局的领导们也来探望过。 海芋请了长假,暂别岗位,全身心地照顾辛然。 “你这假一请,二小姐就少了个得力助手了。” “她现在佛的很,自己把自己架空,什么事都让商北决定,哪里还会在意我在不在岗。 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辛然,问道:“辛玫姐有没有说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说在等最后一个体检报告结果,再不出院我要发霉了,现在四肢无力,走路都喘,跟残废似的。” 海芋的脸色倏然拉下,“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我是说想早点出院锻炼一下身体。”辛然惶恐地低头啃苹果,海芋脸色一变,她就没辙。 “是吗?” “是啊是啊,还想跟红姐切磋呢。”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声音,“跟我切磋不用着急,我随时等着。” 柳思翊扬着淡淡笑意走了进来,“看来我最近得勤学苦练了。” “红姐。” “红来了,二小姐呢?”海芋发现凌阡毓没来,有点奇怪。 “她最近在办理交接,以后准备做个顾问董事,董事长位置正式由商北担任。” 海芋惊讶说道:“她还真的卸任了?” “叫了这么久,终于得偿所愿,这样也好,以后就让她做家务做饭陪我上下班。”柳思翊支持凌阡毓每一个决定,她们的相处很平等,尊重对方,忠于自己的心。 “董事顾问是不是像严法官那样?名义上不在集团,实际上还是有决策权以及话语权?”辛然问。 柳思翊饶有兴致地望着她,“你倒是很了解严文钦,哦对了,她是你的偶像,也不奇怪。” “是啊,虽然她不做法官了,但是在我心里还是女英雄,而且她现在专注做公益,帮助妇女儿童弱势群体,每年和萧姐自掏腰包,给基金会捐款,还创建希望小学,但从不接受采访,一直很低调。”提及严文钦,辛然滔滔不绝,甚至开始讲她早年判案的事件,赞扬她如何刚正不阿,讲述她如何出生名门却在奉献岗位,一脸小迷妹的模样。 海芋面无表情,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杯底发出了“咣当”一声,倒完她就出去了,“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辛然愣愣地望着门口,莫名地看向柳思翊,“她怎么了?我,我说错话了?” 柳思翊唇角含笑,“如果阡毓在我跟前这么赞美一个女人,那我晚上一定让她睡沙发。”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只是...” “不听解释。” “诶?可是...” “换位思考,如果海芋姐遇到一个优秀的女人,在你跟前拼命称赞人家能干漂亮善良,你什么感受?” “呃...” 辛然脑补了一下,心里有点不适,海芋性子比较淡,如果这么关注一个人,实在可怕。 光想象一下,就让辛然觉得不安。 “我错了!”她立马想认错。 柳思翊轻笑,“认错可不是对我。” “话说,红姐,两个人相处是不是要格外注意,我没有经验,好怕她生气哦。”辛然觉得自己恋爱无脑,很可能不注意就触到雷区。 “感情是需要经营,但经营的基础是要用心,上心,走心,现阶段你不用多想,从朋友到恋人,从独居到同居,总需要磨合,可能也会有碰擦,那都不是问题。” 辛然细品了柳思翊的话,她和海芋之间,没有把喜欢和在一起直白的表达出来,但两人水到渠成地成了亲密关系。 这种感觉让她踏实,舒服。 有时候她真想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离开病房,海芋去了医生办公室,她一直记得辛然脑海里还有玻璃碎片的事,也记得辛玫说过以后可能要做开颅手术。 最后一份体检报告就是作这方面评估,她记得结果应该今天出来。 办公室内,辛玫望着脑ct的片子发呆,他们刚结束了针对辛然体检报告的会议,最后达成意见一致。 “辛玫姐。”海芋敲开了办公室门。 “我正要找你。”辛玫不意外她的到来。 “结果出来了是吗?” “嗯,坐吧。”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不知道她脑海里那个碎片会不会有后遗症,也不知道开颅手术能不能做,现在检查结果是?” 辛玫表情凝重,很无奈,“她其他外伤没什么问题了,你给她办理出院手续吧,手术如果现在做会有风险,但不做这个手术,按照现在这个位置看,以后很可能会压迫视觉神经,很棘手。” “压迫视觉神经意思是...会失明吗?” “现在我们只是初步估算,目前院里已经联系了全球顶尖的脑科外科手术专家进行会诊,到时候会制定具体的方案出来,你先不要告诉她,有结果我再通知你。” 海芋平静地回答,“我知道了,辛玫姐,我想把她接到我那里去,可以吗?” “你真的愿意照顾她?” “我想跟她在一起,不知道您会不会同意,如果您同意我们以这样的关系相处,我愿意永远照顾她。” 辛玫托腮望她,笑道:“看来我们辛家有过门媳妇了,这丫头也算因祸得福。” “别打趣我了,先走了。”海芋的脸如桃花盛开,红晕铺满脸颊,悲喜交加的心情,让她的心情起起落落。 她做好最坏结局的打算,也准备迎接最好的明天。 她不想再浪费时间,更加不想像两位长辈那样,蹉跎那么久,才能在一起。 有些爱,无需说出口,自然能够领会。 海芋怕影响工作,直接递了辞呈,凌商北没有批准,允许她停薪留职。 辛然搬进了海芋家里,但还没有恢复上班,她一度想申请重回岗位,都被拒绝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脑海里还有一块碎玻璃没有取出来,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在身体完全恢复又锻炼了一段时间后,辛然终于如愿和柳思翊进行了切磋。辛然受过警校和部队特训,偏向格斗,柳思翊学得比较散,用的巧劲和韧性。 两人点到为止,最后打成平手,还相互交流了心得和训练方法。 辛然大汗淋漓,笑着看向一旁的海芋,“我啊,总算可以安心地接受开颅手术了。”柳思翊和凌阡毓相视一看,海芋惊讶不已,“你知道?” 怎么知道的?她们都约好不告诉她的。 一时间,海芋不知怎么接话。 其实辛然是个很细腻的人,她擅长破案自然能够捕捉到细节,也能看出蛛丝马迹,更能从海芋的表现中探到信息。 凌阡毓轻拍她肩膀,“我说辛然,海芋做的饭好吃吗?” “嗯?好吃。” “海芋姐家的床睡的舒服吗?”柳思翊顺溜地接问。 辛然点头。 “那就安安心心做手术,我们一起等你出来。”柳思翊看向海芋,她本也羞于表达,但为了鼓励辛然,还是开口了:“我已经把这套房子挂出去了,卖掉以后换套大的,我打算设个健身房和书房,回头把你旧房子里的书都搬过来,还有你那些健身器械,等你康复出院,我们就搬。” 凌阡毓笑望她,“跟我们同一个小区,沐宛和蓝楹也买了一套,以后窜门就是几步的事。” “嗨呀,你们别安慰我了,一个手术而已,我又不会害怕,而且啊...”辛然凑到海芋身边,“我跟局里申请了,以后回岗只参加查案,减少参加一线行动,我想把案子真相找出来,对受害者对社会也有很大的意义。” 她不想让海芋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她想在平淡的相守中,坚持自己的信仰。 这是她最大的妥协,为了海芋能够做到最大的转变。 海芋望着她,“这样不会委屈自己吗?” “不会,我又没离开自己的岗位,但是如果需要我支援的话,我可能...” “没关系,即使你不做出这样的改变,我也接纳所有的你,我喜欢的是真实的你,完整的你。” 辛然挠挠头,面色绯红,笑得像个孩子。 “嘶嘶嘶,喂我们吃狗粮了呢。”凌阡毓抚了抚双臂,依偎在柳思翊身边。 柳思翊眉头一挑:“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辛然的开颅手术很成功,因为用了全球最先进的机器人协助,只剃了开口处的头发,整个人的形象没有受到影响。 麻醉散尽,恢复意识后,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海芋。 “醒了?疼吗?”海芋欣喜不已。 “不疼...就是想你...”辛然声音很轻,海芋微微俯身,贴着她手心,“都好了,一切都过去了。” “不要离开我。”辛然望着海芋,眸间含泪,直到现在她都有些不敢相信,海芋真的愿意接纳她。 海芋轻吻她的手,嘴角微微扬起:“这辈子,你不离,我不弃。” 作者有话要说:准备完结叻,发完滚去加班了...:,,, 结局番:美满 昏暗的路灯,微弱地照耀着rose旁的街角小巷,一女三男乐呵呵地勾肩搭背走着,快到巷尾时,被人挡住了去路。 “你谁啊?”女生刚问出口,巷口人的手机灯突然亮起,明晃晃得刺眼,照得几人本能地遮眼。 “你有病啊?”男生也忍不住开始骂骂咧咧。 “你们不知道未满十八岁不能进酒吧吗?”声音有些清冽,是个女人。 “关你p事。” 几人是高中生,没有礼貌,还很豪横。 巷口女人的脚步随着手机灯光渐渐靠近,光分别从几人脸颊划过,女生怒了,伸手推人,却被一把勒住了手腕。 手机的灯光终于灭掉,借着巷子的灯火她终于看清了那人脸。 “红姐?”女生的气焰终于慢慢褪去,三名男生也面面相觑,他们记得并没有得罪过红姐,为什么要来为难自己。 柳思翊嘴角划过一道幽冷的弧度,“柳思吟身上的伤是你打的?” “我...”女生要努力回想才能想起她口中的女孩是谁。 一名男生战战兢兢地问:“是那个乡巴佬吗?” 话音未落,柳思翊反手一巴掌落在他脸上,男孩吓得险些要跪下。他们很清楚,自己惹不起红姐。 “红姐红姐,我们有什么得罪地方请您点出来,我们年纪小不懂事,不知哪里得罪了您。”另一名机灵的男生说。 女生的手腕已经被勒红,柳思翊的手力重,对她也没客气。 没有真的动手,已经是最大的仁慈。要不是小肆无意中发现柳思含身上有伤,还不知道妹妹在学校真的被霸凌了。 她亲自去调查,发现是这帮富二代小团体,在学校横行霸道,嫉妒柳思含虽外来户籍,成绩却是拔尖,瞧不起她是乡下人,也烦她整天被老师夸。 后来知道她家卖水果,总是嘲笑、欺辱她。柳思含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每次都会还口甚至还手,所以遭到了殴打。 柳思翊知道后,怒不可遏,一直想着怎么出手,没想到这几个孩子自己找上门来,去了rose玩。 她松开了女生的手,继而捏着她的下巴,冷笑道:“听说你爸爸认识校长,还是家长会的主席。” “是又怎么样?”女生虽然害怕依旧底气十足,她想着回去求助父母,不管这个红姐什么来历,总要给自己出口恶气。 万万没想到,那个土不拉几的柳思含,竟然会有红姐这样的后台。 柳思翊见她不知悔改,手上力气加重了几分,女生疼出了眼泪,“红姐,疼,手下留情...” “原来你也怕疼,你也知道被人欺凌的窝火和侮辱,我想此刻你应该很生气,甚至想着让你的父母过来找我算账,不过我很遗憾地告诉你...”柳思翊将她往后一推,忽然笑了,“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学校的校长已经换人了,你爸爸也不再是家长会主席,他们失去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恃强凌弱,不知好歹,今天我小惩为戒,如果你再有下次,自己想想后果。” 柳思翊收起手机,冷若冰霜的眼神在每个人脸上一扫而过,“我不喜欢以暴制暴,如果你们非要这样,我也奉陪,我真名柳思翊,想找帮手想找我算账,我就在rose等着。” 留下这句话,柳思翊渐渐消失在了巷子里。 女生委屈不已,当即拿出手机打电话,第一句就问爸爸学校情况。 果不其然,这两天刚接到的内部通知,校长换人了,而他爸爸也被卸掉了家长会主席职务。整个学校都被明德教育收购了,而明德教育的其中一位大股东就是凌睿集团。 解决了这桩麻烦,柳思翊回到rose,凌阡毓正在办公室漫不经心地绘画。 “怎么样,解决了?”她知道柳思翊出去干什么,学校人事变动这系列的事情都是她默默做的,早在之前她就盯住了这件事。 “稍微警告了一下,不知有没有用。” 凌阡毓收了最后一笔,摊开对着柳思翊,“怎么样?好不好看?” 柳思翊细细望去,是她调酒的动作,自从凌阡毓卸任后,经常研究绘画,笔功越来越厉害,哪怕只是素描,也栩栩如生。 “好看” 凌阡毓托腮望她,“当然没你本人好看。” “别贫嘴了,回家吧,我累了。” “好,回家。”凌阡毓为她拿了外套,体贴地披上,“我去把车开来,你门口等我。” 柳思翊点头。 生活无忧,幸福平淡,和凌阡毓的圆满,让柳思翊越发会想起她曾经怨恨的妈妈。在同一座城市,自己过得富庶,那母女俩日子却过得清贫,还经常受到欺负。 她心里不安,也有些不舍。 原本她心里还有些挣扎,总会想起自己那些年受过的苦,想起小时候翘首以盼妈妈回来的场景。 可没等她决定要不要相认时,柳星月病倒了,柳思含没法兼顾水果生意,柳思翊就知道了这件事。 她带着花束走到病房门口,正犹豫要不要进去,碰到了买饭回来的柳思含。 “红姐?”她不确定地叫了一声,还揉了揉眼睛。 柳思翊瞥了眼她手中的盒饭,眉头蹙了蹙,“你妈妈生病就给她吃这个?” “又不是什么大病,糖尿病而已,不能受累,吃饭也要注意,不过她血糖比较高,以后可能都要打胰岛素,现在就是挂水降血糖,对了红姐,你怎么在这?” “我...来看看你妈妈。” “啊?”柳思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红姐竟然来看望自己母亲。 “我就不进去了,这个给你们。”柳思翊将花束递了过去,里面夹了个丰厚的红包。 “诶,但是...”柳思含话还没说完,柳思翊就转身走了。 随后她去医院给柳星月办了个病房,并且将她们所有的医药费缴了,同时还向附近饭店定了三天伙食,每天将由人专门送营养餐到医院。 从医院出来,柳思翊又去了另一家高级私立医院与凌阡毓汇合。凌阊啸的身体每况愈下,凌阡毓要带柳思翊一同过去探望。 也许是人老了,凌阊啸脾气敛了许多,人到暮年没有一个儿子在身边,想想也是悲哀。 凌阊啸的日子不多了,终究是血浓于水,就算早年有再多的怨恨,凌阡毓也不想太过冷漠。 病房外,凌国彰刚从拘留所出来,凌阡毓手下留情,没有着手对付他,只进去了几个月就出来了。 她对凌国彰说:“希望四叔是真心实意地悔过,去好好跟爷爷道个歉,三叔这辈子是出不来了,以后他还指着你送终。” “我哪有脸见他。”凌国彰眼眶通红,凌阡毓以德报怨,让女儿重回公司,让儿子也安然过着日子,还保自己出来,他已经找不到怨恨的理由。 他作孽那么多,对亲兄弟和父亲下手,还有什么颜面活着。 “一切都过去了,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够太平,进去吧,爷爷在等你。” 凌国彰抹了抹泪水,轻轻地打开病房门。 凌阡毓没有进去,只是透过玻璃窗看到凌阊啸老泪纵横,凌国彰跪在了窗前。 她轻叹一口气,挽着柳思翊走了。 “人这辈子有什么意思,权利、金钱、虚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斗到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什么都不如爱和陪伴珍贵,这辈子我只守着你,你也只能守着我。” 凌阡毓笑笑,“我有你,就足够了。” “我也一样。” 凌国彰和凌阊啸解开心结,让柳思翊想起了母亲和妹妹。 她忽然觉得,有亲人在世,是一种幸运。 这些年她很少提到柳星月,就连对凌阡毓都很少说。 也许,是时候解开心结了。 柳思翊想着接柳星月出院,顺便将她们重新安顿,她叫了凌阡毓一起,想告诉她一切。 可凌阡毓却把车开到了rose旁边的老房子。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柳思翊很疑惑,说好去医院的,怎么开了相反的方向。 “怕你白跑一趟。”凌阡毓故作神秘,没有多说。 停车后,柳思翊从后院进到家里,只觉得这里充满了居住的烟火气。 “是凌小姐回来了吗?”屋内传来柳星月的声音。 “凌姐姐回来啦。”紧接着看到柳思含开心地跑了出来。 柳思翊惊讶地望着她们,她们同样很惊喜柳思翊的出现。 “红姐?” 柳星月笑容凝在脸上,有些紧张,“翊翊,你回来了。” 柳思翊望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翊翊?红姐的小名吗?”柳思含还不知事情的真相。 凌阡毓牵着柳思翊,郑重其事地介绍:“小妹,你口中的红姐真名叫柳思翊。” “柳思翊??” 柳思含瞪大眼睛,柳思翊不是她没见过的姐姐吗,怎么...?? “红姐是我姐姐??”她目瞪口呆,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确定是不是做梦。 “妈,真的假的??” 柳星月满眼愧疚,小心翼翼地望着柳思翊反应,她无颜面对这个女儿,更加不知道说什么。 “你告诉小妹是不是真的?你看孩子都快把自己脸掐肿了。”凌阡毓笑着拉了拉柳思翊,她嘴角扬了扬,“我叫柳思翊,是你姐姐。” 柳思含险些原地晕倒,红姐是她亲姐姐,这就是传说中的人生开挂吗? 难怪之前对自己那么好,难怪一直要照顾自己生意,难怪要去看妈妈,难怪... “好啦,妹妹,这确实不是做梦,这是你姐姐的旧房子,你们以后就理直气壮地住在这里。” 柳思翊白了她一眼,“以后别偷偷摸摸地背着我做这些,当心惊喜变惊吓。” “那你说这次是惊喜还是惊吓呢?” 柳思翊轻笑:“惊喜。” 她向屋内走去,经过柳星月身边时说:“我饿了,妈。” 柳星月瞬间泪崩,哽咽着说:“妈...妈...已经做好饭了,都是你以前爱吃的。” “哎呀,又哭,别哭了别哭了。”柳思含为她拭去泪水,转而去追柳思翊,“红姐,哦不,姐姐啊,姐姐,我们来联络一下感情吧。” “什么感情。” “我们姐妹情啊,我们是亲姐妹,哇塞,我可以嘚瑟一个世纪。” “那就当我不存在。” “不行不行,我一定告诉同学们,以及我以后的大学同学们!” “懒得理你。” “姐姐!我的亲姐姐!” 柳思含就这样黏上了柳思翊,姐妹俩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这天,柳思翊吃到了阔别已久的妈妈菜的味道,这些年缺失的温暖好像又回来了。 最幸福的是,还有凌阡毓在。 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只是默默地为自己做着一切。 宣安烟火节 在除夕的夜晚准时启幕,为了安全起见,zf特别安排在古城楼前的大广场进行烟火秀。 今年的春节,比往年要热闹。 在市区的四合院里,一场盛大的跨年聚会正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几张长方形的餐桌拼在一起,上面放着中西式的美味,包含了中国几大著名菜系。 院子里张灯结彩,挂满了灯笼,在充满中式文化的四合院里,这些都成了点缀。 “这烟火真是太美了。”海芋忍不住按下快门,捕捉了这昙花一现的美妙时刻。 “快点快点,你们别磨叽啦。”蓝楹催促着大家,坐在排好的凳子上,准备拍摄全家福。 李欣瑶和余心欢坐在中间,凌阡毓和柳思翊分别站在两人身后,左侧是凌商北,其次是海芋和辛然,右侧是蓝楹与祁沐宛。 这张全家福,唯独凌商北落了单,他悻悻地望着这群女人,只觉得自己有种鸡立鹤群的尴尬。 看来,他得抓紧时间了,否则每年团圆饭的主食都是狗粮。 辛然大病初愈,海芋时刻在她身边照料着,用餐时特别为她挑选了清淡口味。 所有的误会、执念、怨恨,曾经的彷徨、无助、黑暗,都已经随风而散。 幸福从来不是一段故事的结局,而是另一段的开始。 惟愿,余生,永不相离。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了,谢谢一路追到这里的小可爱,这篇文倾注太多的情感和心血,也是所有的作品里字数最多最长的一篇,以后不知还能不能突破了。真的很谢谢大家,尤其经常留言的读者,我都有印象,目前我没有读者群,大家有兴趣或者想探讨可以微博我,也欢迎大家继续支持我哦,?比心 第三篇《好久不见》将在7月24开文,希望大家帮我预收一波。目前封面正在重新设计,准备把小妈云舒的人物画出来,希望大家喜欢。 文案:(顾蔚然改名顾微然) 顾微然一直无欲无求 自称无性恋,拒绝所有追求者 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跟小妈云舒之间的恩怨 好不容易脱离了她的魔爪,却又在职场重逢 云舒摇身一变,成为甲方高管,最高领导人 至此,她的人生绕了一圈又回到了云舒身边 还要绞尽脑汁公关,讨好她 后来,她想尽办法想摆脱云舒这只狐狸精 却发现两人的纠缠越来越深 最让她难以接受的就是,在狐狸精小妈勾引下 她一步一步地堕入深渊,弯成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