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都想拯救反派啊!》 1、闻铃月 闻铃月恢复知觉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胸口正被人不停地按压着。勉强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后,一条大黄狗映入眼帘。 很奇怪的,她在这条狗的脸上看见了焦急的神情。紧接着,有人用项圈勒住了它的狗脖子,将它拖走了。 耳边响起尖锐的狗叫声令她头疼欲裂,再度闭上眼,陌生的记忆竟如洪水般倾泻而来。 千年前,她自爆神元斩杀仇人,最后关头保留下一丝神元未散,却被人一剑从身后捅死。 肉身泯灭,她的灵魂却在黑暗之中游荡。宛如做了一场处于极夜之中的梦,梦中只有一盏银灯陪伴着她。 直到被银灯的光芒吞噬,她再度有了躯体血液流动的感觉。 如今,她竟是重生到了千年之后,还重生到自己千年前创立的宗门里一个长老的养女身上,虽此女与她同名同姓,可原主却是个痴儿。 从原主的残碎不全的记忆中,她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了初步的了解。 令她震惊的是,自己创立的魔教慈悲殿,现在居然成了剑川之中有名的正道仙宗。 头晕恍惚中,她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想努力睁开眼看清抱起她的人,一股虚弱无力的感觉涌了上来,她这是失血过多了。 等她再度醒来时,浑身已经全无虚弱之感,她咂吧咂吧嘴,喉咙间一股丹药的清香味。睁眼看去,眼前是个相貌俊美清秀的青年男子。 千年间,闻铃月游荡在那片黑暗之中,不曾见过活人,更没有见过美男,如今一打眼瞧见他,竟如守寡半生力不从心。 “闻师妹,你还好吗?”周云镜眉头轻皱,眼中满是担忧。 闻铃月侧着身子,沿着床铺摸索着,摸上了他的手。他手掌微燥,温暖如玉般,有着活人的生命气息。 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正气的青年男子,他有着一双明亮澄澈的凤眼,宛如没有杂质的清泉,被她触碰之时,脸上忽地浮出红晕。 闻铃月总觉得他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他,这种熟悉的感觉,是来源于她自己本身。 她心里又琢磨着,这原身是个话都说不清的痴儿,此时应该做好准备,毕竟她可不想装傻。 闻铃月声音沙哑地说:“周师兄,我头疼。” 周云镜站起身,却仍弯着腰:“我去给你弄点药。” “好。”她点点头。 “要不你先把手松开?” 闻铃月依依不舍地放开手,果然还是活着好啊。 周云镜没走出几步,突然顿下脚步,转头看向闻铃月。见她目光清澈,全然没有以往无神的痴傻模样。他忽地走到床边盯着她。 闻铃月刚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伸出一根手指。 “这是几?” “……一。” 周云镜比划了个二:“这是几?” “二。” “闻师妹,你变聪明了!” 闻铃月略显浮夸地摸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头:“哎呀,可能是被狗给踹的,我说怎么脑子突然灵敏了呢。” “如此甚好,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周云镜眼中流露出欣慰的笑意。 二人谈话间,外面一阵鸡飞狗跳的声响传来,一个穿着白色长衫,满头银发的老头出现在大长老阁外,他是闻铃月现在的养父,亦是慈悲殿三长老。 赵庆疾步走进了院中,只见门口一条比人还高大的大黄狗被绳子拴着,趴在地上呜呜呜地哀嚎。冲进屋内,就看到了自己从小娇养的女儿脑袋上缠着一圈白色纱布。 赵庆满脸心疼地上前查看她的伤势,原本就呆傻,磕了后好像更呆了些。 闻铃月看着赵庆,她从原身记忆之中知晓,这赵庆待她不错,如亲生女儿一般。 “云镜,去把你师父叫出来!”赵庆吹胡子瞪眼指着周云镜。 周云镜没被他唬住,只是如实相告:“师尊正在后山峰顶闭关。是闻师妹用剑伤了小美,这才被它撞倒磕伤。” 赵庆微愣,没想到是闻铃月先动手的,当即收回手,理直气壮道:“谁叫你师尊在院子里养狗的?不养狗月月能受伤?” 周云镜早已习惯他这幅样子,笑道:“三长老先别生气,闻师妹虽然头受伤了,但好像恢复了些神志。” 赵庆不可置信地看向闻铃月,试探喊:“月月?” 闻铃月点了点头,便瞧见他一脸讶异转而变成了欣喜。 “好好好!一定是师祖显灵了!师祖显灵了!”赵庆手舞足蹈,欣喜若狂,冷静下来后看向周云镜,“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了,栓好你师尊的狗,再有下次我就直接端锅来炖狗肉汤了。” “月月,咱们走。” 赵庆揽着闻铃月出了大长老阁,走到院门口时,看着趴在那奄奄一息的大黄狗,顺脚把放在它身旁的狗盆给踢飞了。 看着化成一道流星的饭盆,大黄狗似乎是通了人性,龇牙咧嘴了一会又瘪了下去。 慈悲殿坐落于剑川宣云峰,远离凡尘分外清净。 高耸的阁楼如星点坐落在高峰之间,红墙黑瓦,翠微掩映,白云浮动。 三长老阁中。 二楼临山的屋子窗户正敞开着,屋内布置精美,桌上的镀金花胆香炉里缭绕出丝丝白雾,安神的香薰舒缓人心。 这几日过去,赵庆坚信师祖显灵,庇佑她恢复了神志,倒是给她省了不少事。 赵庆怕她又变得痴傻,整日安神熏香和丹药往她嘴里送。 闻铃月拢起浅绿花纹床帐,洗漱完后朝屋外走去。 看着熟悉的慈悲殿,闻铃月始终不愿相信这一切都已改变。 赵庆口中的正道之光师祖月女,也与她相差千万,这种现实与虚幻的撕裂之感,在她见到那座雕像后,才平息下来。 她走到摆放神龛的阁楼外,见到屋里挂着白堂堂的明珠,赵庆双手持香,跪在蒲团上,拜了又拜。 “师祖显灵,保佑吾家小女,启灵会上大显光彩,继承您的风姿再世。” 赵庆抬起头,恭敬地将香插进了香炉中。 香炉后巨大的神龛里,放着一个比常人还高半个身子的玉石雕像。 雕像是个女人,她双手覆在剑柄一端,长剑直立身前,双眼微阖,神情严肃,与闻铃月的外貌有七分像。 闻铃月看着雕像手中的剑,若非亲近的人,不会知道剑柄上的花纹。到底是谁,让她辛苦创立的魔教慈悲殿,成了如今的正派仙门? 见到闻铃月站在门外,赵庆将她拉进屋内,点燃一炷香,塞到了她手中。 “快给师祖上柱香,多亏了她,你才能恢复神志。” 闻铃月脸色扭曲,这天下谁会自己给自己上香!?将香一把塞回赵庆手中后,她冷着脸道:“她才不是什么庇佑人的大能。” 赵庆责怪地啧了一声:“别瞎说,师祖之威,史册之上皆有记载。” 闻铃月又问:“既有史册,难道没说这慈悲殿原先是个魔教?” 赵庆道:“就是师祖打退此地的魔教,慈悲殿才得以成为扶持正道的仙宗!” “什么?!”闻铃月瞪大眼睛,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法?她自个把自个的魔教灭了,然后变成仙宗,这不瞎扯呢。 闻铃月心中沉思了片刻后,开口问:“那史册上怎么记载腾龙一战?” 腾龙一战剑川无人不晓,庚辰山那群正道宗门,打着除魔的名号四处围剿慈悲殿的人,于是她领着慈悲殿十三护法,将腾龙斩成二十七段,把庚辰山洗劫一空,移为了平地。 这一战,震彻剑川,令无数名门正派退避三舍。 赵庆点点头,脸上浮现出兴奋与自豪:“腾龙一战可是慈悲殿扬名的一场大战。” 闻铃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倒不错。 “一千五百年前,妖兽腾龙在庚辰山四处作恶,危害一方,最终被师祖月女一剑斩杀,平定风波,这腾龙可是万年妖兽,能口吐人言,神境之下无人能敌!” 闻铃月越听越不对劲,且不说把事实完全曲解,还把她敢于揭露天下伪君子的伟大形象和这群虚伪正派混为一谈。 “这烂俗故事谁编排的?” “什么烂俗,这可是史册之中写得明明白白的东西!”赵庆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盯着她,“况且,你与师祖样貌十分相似,若你能重现师祖风姿,你爹我也不枉此生啊!我日日心诚跪拜,你如今能恢复神智也是师祖显灵。我就知道,你外貌和师祖相似,必然不是凡人!” 赵庆越说越激动,闻铃月听得内心极为复杂,如今,一切都改变了,而她似乎还停留在千年之前。 闻铃月心里略有失落,转头朝外走去。 “你这是去哪?”赵庆看着她的背影大声喊。 “出去透透气。”她想看看,如今的慈悲殿变成了什么样。 闻铃月出了三长老阁,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她下意识地走着,穿过茂林间的石板路,从后山长老阁,来到了前山。 风景依旧,物是人非。 竹林窸窣,风起山雨欲来。 风声中,一滴雨飘落在了闻铃月眉心,她抬手拭去眉心的雨水,看着手指上的殷红水迹,她有些发愣,才发现落在脸上的是血。 茂密竹林间,她沿着青石板路朝前走去,鼻尖嗅到的血腥味愈发浓烈。 耳边传来一阵男子的怒骂声,她脚步停下,视线穿过竹林,看见三个穿着灰色弟子服的男子,围着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少女。 为首的男子用剑架着她的脖颈,剑刃深陷肉中,少女跪在地上,高昂着头,死死盯着眼前的男子,血从她眉间流下。 见她不肯屈服,灰衣男子再次将她踩进了水坑之中,因力道过大,污水混着鲜血四溅,落在竹叶之上。 2、慈悲殿 “对兄长不敬,你可知错?” 灰衣男子的下裳已经被少女的血迹浸透,她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起来时,被一脚又踩下去了。 闻铃月脑海中细细回忆,这少女是五长老池音华刚从凡间寻回的亲生女儿——池雪。 虐待她的,却是五长老的养子池炎。 想起原身与她尚有有些交情,闻铃月试图运起仙力,发觉这具身体的仙力少得可怜,经脉被人封印,当下就决定先撤为妙,这群仙门人的事,与她一个魔教人有何关系。 闻铃月转身不慎踩在落下的竹枝上,竹叶的声响引起了他们三人的注意。 池炎一回头,就瞧见闻铃月的背影。他听闻这傻子恢复了神志,见她神色清明,还真不像个傻子。 “站住!” 闻铃月看向池炎,神色冷漠。 池炎阴鸷的脸上透着狠意:“怎么,看见了想去告状?”这臭傻子之前就爱多管闲事,他找池雪麻烦的时候就屡次捣乱。 见闻铃月不出声,池炎继续道:“恢复神志又如何,照样是个废物。你敢告状,我就扒了你的皮!” 闻铃月眉头微皱,这人比她想象中更无聊,一些仙门人不要脸爱纠缠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不过,她可不是闷声吃亏的人。 “我是废物,你不也是吗?” 轻飘飘的声音传进池炎耳中,他不敢置信这话是眼前人说出来了,看着她冷漠的神情带着几分挑衅,池炎气极反笑:“你什么意思?” 闻铃月环抱着双臂,懒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来五长老对你不怎么样,我以前神志不清,赵庆尚且想尽办法帮我进内门,可你一个聪明人,至今还是外门弟子,五长老一点也不帮你吗?” 闻铃月说完,似是感叹地补充道:“啧,都是捡回宗的孤儿,你这待遇可差多了。” “你还真是——伶牙俐齿,就是不知道你这满嘴牙抗不抗揍。”池炎眼睛逐渐布满红血丝,这番话直戳进了他心窝子。他将脚从池雪背上挪开,朝闻铃月走去。 本来他爹和赵庆就合不来,自然而然他就看不惯赵庆的女儿,如今一被刺激,脑子里一点理智都消散了。 闻铃月瞧着他跟只发怒疯狗似的模样,脸上浮现出嫌弃。 池炎走到隔闻铃月一步远,抬起脚就朝她腹部踹去。 闻铃月侧身一躲,使得池炎这一脚踹空,脚底本就沾染血迹和污泥,踩在青石板上当即脚滑劈叉,双腿一岔滑出去一米远。 场面略显尴尬。 池炎恼羞成怒,举起手中剑朝她刺去,刺出一半,身后的池雪就将他扑倒在地。 池雪声音嘶哑着喊道:“你快走,别管我了!” 闻铃月看了池雪一眼,立马转头跑了。 池雪看着闻铃月跑掉的背影有些傻眼,意外今天的闻铃月居然这么听话。 闻铃月跑出竹林后,瞧见前面几个弟子围聚,立即跑上去说:“那边起火了!” 几个弟子一听,顺着闻铃月指着的方向看去,也没来得及看说话的人是谁,就急忙呼喝:“竹林起火了!竹林起火了!” 很快,周围三三俩俩的弟子先后朝着竹林里跑去。 然而,等着弟子们到竹林里,火是没起,倒是这满地血迹比起火更为让人心惊。 竹林里突然多出这么多人,让池炎和两个跟班进退两难,只能收起剑站在一边,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这不是池雪吗!” 看到倒在地上浑身血迹的池雪,认出她的弟子立即跑上前将她扶了起来,往她嘴里塞了丹药。 “你们三人,尚为外门弟子,居然同门相残,违反门规,此事我会上报二长老。” 说话的是内门弟子,话语权自然比他们三人高。 “不过兄妹间的比试下手重了点,怎么?这也违反门规?”池炎脸色淡定,仿若无事。 只是他身后的两个外门弟子,就得开始着急了,池炎有五长老这座靠山,他们可没靠山。 闻铃月站在众人后面,隔着人群与池雪对视了一眼,转身离开了此处。 刚刚的事不过一个小插曲,她继续朝前山走去。 宣云峰前,一座三十层的高楼耸立云霄,红墙黑瓦,阁楼飞角,屋檐下挂着一排排金色铃铛,不过因年久,响声也没有那么清脆。 走到大门前,赤红錾金的牌匾上刻着‘慈悲殿’三字。此处是她曾经藏宝和歇息的地方,她最喜欢站在三十楼眺望剑川的风景。 但现在,这里变成了弟子修炼之所。 闻铃月走进殿内,一切犹如丝线脉搏般延伸开来,陌生之感也逐渐消弭。 还未来得及回味过往,她的思绪就被人打断了。 “闻师妹!” 身后传来呼喊声,闻铃月回头看去,居然是浑身血迹的池雪,她一瘸一拐地快步走到自己面前,苍白的脸上拉出一抹略显凄惨的笑。 闻铃月见她这幅样子,脱困了不回去处理伤口,反而来找她。 “有事吗?” 池雪低着头,脸上有些惭愧:“我是来谢谢你的,另外还得跟你说声对不起。如果不是我给了你那把桃木剑,你也不会被大长老养的狗踹伤。” 痴傻时的闻师妹很奇怪,只要手中有一把剑,那就是捅天捅地,看见活蚊子路过都得砍一下,所以三长老不允许她持剑,免得伤人。 闻铃月见她自责,只得安抚道:“因祸得福,你也不必愧疚,快回去疗伤吧。” “以后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池雪盯着她的眼睛一亮,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闻铃月欲继续往搂上去,却看到这上楼的风梯居然得要令牌才能打开封印。几番试探下,她体内这点微弱的仙力根本毫无作用,只得暂时离去。 没过几日,原本寂静的三长老阁,突然响起了铃铛清脆的声音。 阁楼院子里,池雪蹦蹦跳跳地进来了,抬眼就看到了站在二楼吊楼处的闻铃月。 闻铃月站在走廊,凭栏垂眸,看着池雪踮起脚挥动着双臂朝她打招呼,她扎着两个发髻,发髻上还盘着银色的小铃铛,随着她的动作,铃铛发出清脆却不吵耳的乐响。 没想到这池雪恢复力这么强,还挺抗揍的。 闻铃月走下楼,池雪就蹦到她眼前,围着她左看看右看看。 “你是真变聪明了。” 闻铃月不习惯别人与她这么亲近,朝后退了一步,正想问她有什么事,她就开口了。 “你是不是想去主殿玩?”池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上次她回头就瞧见闻铃月在那想打开结界。 “你能进去?”闻铃月本来是可以找赵庆要令牌进去,但这几日她都未瞧见赵庆的人影,鬼鬼祟祟一大早就不见了,晚上又不知道是什么点回来。 池雪自信地点了点头。 闻铃月跟着她到了前山主殿,走到殿内风梯前,池雪掏出一块令牌覆在结界处,风梯便运行了起来。 闻铃月无意一瞥,令牌上刻着周云镜的名字。 “这是我从周师兄那儿要来的。”池雪见她疑惑解释道。 “这种亲密之物他也愿意拿出来?”毕竟他还是长老亲传弟子,在宗内行动不受限制,有些禁地亦可进入,若令牌丢失,也不是件小事。 “我说带你来这玩,他就给我咯。”池雪拉着她的手臂走进风梯内。 进入风梯,闻铃月看到了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每层楼的名字,有藏经阁、兵器堂…… 只有三十层,涂红标了个禁入。 闻铃月十分不爽,自己藏宝的地方被改成弟子修炼的地方,自己的卧房,她还不能进去了。 池雪带着她到了五层,五层是一处全开放的平层,楼层与楼层之间高度大于平常阁楼,弟子们习惯在此处练完后,再去藏经阁或兵器堂。 一群弟子三三俩俩聚集,全都穿着统一的黑色服饰,围观着中心圆台上比试的两人。 闻铃月问:“慈悲殿现在就这些弟子?” 池雪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说:“你是真呆啊,你从小在这长大,怎么还不记得能在这儿修炼的,都是慈悲殿长老的亲传弟子。” “那我算什么弟子?”闻铃月又问,她是长老之女,能算长老亲传弟子吗? “抛去你是三长老女儿的身份,你可能还比不上外门弟子。”池雪拍了拍她的肩膀。 十年启灵会,年年都有她,如今第十一年,她还没激发出自己的灵根,这后门走了跟没走一样。 慈悲殿是仙门大宗,广纳天下修士,若有修炼天赋,便收做外门弟子教习如何启灵,一年一度启灵大会,再选前一百名灵根好的弟子进入内门,开始正式的修习。 闻铃月看着比试的弟子,双方皆是招式干净,剑气浩然,没有丝毫杀意。 招式光拼谁光明磊落,不如直接划拳定输赢,生死场上,她从未听过谁是以光明磊落的本事活下来的。 “哎,闻师妹不再看看呀?”池雪看闻铃月兴致缺缺,呆了片刻就转身走了,她急忙跟上。 “没意思。”闻铃月站在风梯里,来回打量着木牌。 池雪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那我带你看点有意思的。” 二人到了兵器堂,还未进门,一股微热的气息就传了出来。 跟着池雪从门侧的楼梯上了二层,整个兵器堂印入眼中。除了给弟子提供兵器,还能打铁锻造,修复武器。 四周墙壁上挂着数不清的刀剑,两人倚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的风景。 因为屋内燃烧火炉,锻造兵器的弟子都脱去了上衣,露出了结实的胸膛。在锤炼精铁时,肌肉也随之爆发出力量。汗水沿着肌肤滑落,滴在炙热的红铁上瞬间消失。 3、扶光剑 池雪扯着闻铃月的衣角说:“怎么样,有意思吗?” 闻铃月目不转睛,点了点头,轻提了一口气后又呼出,“好一幅,美男锤铁图。”看来她是经常溜进来玩了。 热气扑面而来,池雪目光颇为惆怅,长叹了一口气:“这慈悲殿,太无聊了。” 闻铃月附和道:“仙宗规矩多,确实无聊。” “是啊。”池雪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她从小靠着坑蒙拐骗活命,自由自在惯了,早就受不了慈悲殿这严格的门规。 “我本来就没有修炼的天赋,与其在慈悲殿浪费时间,还不如去凡间做点小生意,还能不看人脸色过活。” 闻铃月见她情绪低落,想起池炎是如何对待她的,不禁问:“池炎这么对你,你不想报复回去?” “当然!”池雪咬牙切齿,“五长老虽然和我血脉相连,却没有亲缘之情。他向来护短,可在我和池炎之间,他只会选择亲自养大的池炎。” 闻铃月明白了她的意思:“五长老又岂会不知池炎本性,不过是护短忽视罢了,你告状也无用处。” 池雪戳了戳闻铃月被热气烘红的脸颊,“你现在怎么这么聪明,要不我也让小美踹我脑袋一脚好了。” 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闻铃月丝毫没有提前察觉,令她心中浮现出一丝懊悔的恼意,她仙力被封印,想要恢复,恐怕还需要些时日。 如今恐怕连个筑灵都打不过,若能找到她从前的佩剑,便能冲开封印。 “上次谢谢你了。”池雪忽然认真地盯着闻铃月,“你想要什么谢礼,尽管开口。” 闻铃月手肘支在栏杆上,手掌撑着下巴,语气十分随意:“我想要,一把剑。” 听到“剑”字,池雪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之前送剑就差点酿成大祸,现在她还不死心呢。 池雪问:“你为什么总是执着于剑?” 闻铃月想了想:“有剑才能保护自己。” 池雪不太明白她的想法:“难道没剑就不能保护自己?或者说鞭子、锤子、暗器,这些难道不可以当武器?” 听到这番话,闻铃月一时无语。为什么偏偏是剑?如果她母亲给她留的是鞭子、锤子、暗器,那也可以是这些。不过源于一些人心的执念罢了。 “没有什么不可以,只是刚好我想要的是剑。” 池雪笑道:“也行。我这人运气不好,但眼光还行,肯定能给你弄把好剑。” 与池雪分别之后,闻铃月回了长老阁,日子寂静无事,可她浑身就是不得劲。 归根结底,这慈悲殿是她的地盘,怎么能让别人坐享其成? 这个能将她过往一切都洗白的人,肯定不简单,毕竟她杀的人,恐怕整个慈悲殿都堆不下。 她最恨与那些正派伪君子同流合污,如今这些慈悲殿的长老弟子,按辈分算都是她的徒子徒孙。 既然她复活了,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她的徒子徒孙们走上歪路!不如她来做这个引路人。 阁楼里分外安静,没见赵庆的身影,闻铃月喊道:“赵庆,出来!” 话音一落,赵庆就从外门闪了进来。 “有你这么叫爹的吗?” 闻铃月见他不高兴,随即凤眼微眯,笑着说:“我要参加启灵大会,你的那些丹药,还有修炼的宝贝就都拿出来吧。” 赵庆先是诧异,又觉得欣慰:“这些东西,以前给你都不要的,看来你是真的长大了,你站这别动,爹去去就回。” 赵庆把自个那些宝贝全都给装进储物袋里,又迅速回来,转交到了闻铃月手中。 “爹的家当都在这了,这心法功技,爹也……” “心法功技就算了,等我突破神境,以后整个剑川,任你横着走。”闻铃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宛如一位经验十足的沧桑老者。 赵庆感觉自己吃了一块大饼,突然有些咽不下去了。 她知道整个剑川有多大吗? 她知道突破神境有多难吗? 启灵大会便是两月后。闻铃月忙着恢复修为,整日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赵庆也不曾打扰她,反而事事伺候着,让她一心修炼。 白驹过隙,闻铃月修炼许久,愣是一点儿进步都没有。这体内莫名奇妙的封印,连赵庆都察觉不到,更何谈找人为她解开。 丧气之际,池雪来找她了。 池雪一见到她,脸上瞬间绽开了花:“你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吗?” 闻铃月摇了摇头,目光无意划过她衣领下青紫的淤血。 “这宗门内的剑,都有严格的序号储存,像你我这样的弟子,是没法领到一把好剑的。”池雪语气认真,“但我在后山发现了一把没人要的剑……” 闻铃月眉头一皱,坐到了屋内椅子上,语气随意:“既然别人不要,那我也不要。” 池雪拉着她道:“你别急啊,以我多年混迹江湖的眼光,这剑虽烂,但透着一股古朴之气,而且那把剑的花纹,和师祖手中的那把剑一模一样。” 池雪话刚说完,闻铃月忽地站了起来,语气中透着焦急:“剑在哪?” “后、后山……”池雪怔了一下,她这莫名的积极性…… “我先跟你说,一模一样不代表一定就是师祖的那把。” “你带我去。”闻铃月拉着她朝院外走去。 后山密林,绵延千里,一望无际的山脉延伸至天际。 闻铃月走到后山小道上,踩着杂草深入,这里人迹罕至,更无妖兽踪影,因为她曾经将这片区域的妖兽,都屠戮了个干净。 从上午走到中午,闻铃月额头不停地冒汗,看着同样喘气的池雪,问道:“你没事来后山做什么?” 池雪擦了擦汗,烦躁地说::“五长老送给池炎的雪狼王,被我不小心放出来跑掉了,我就来这儿找。” “雪狼王?”闻铃月一脸讶异,这剑川还能有雪狼王这种品级的妖兽?“你见过那只雪狼王吗?” 池雪叹气:“这雪狼王跑得飞快,我根本没来得及看清。” 两人往里走了不久,池雪看着熟悉的路和隐约听到的水声,指着前方高兴地说:“就在前面!” 群山密林,一条瀑布从山顶飞流直下,砸进了水潭之中,瀑布之后,透过淅淅沥沥的水,隐约能看见一块灰石露出了半个头,顶上插着一把已经生锈的剑。 闻铃月看着那把剑,脸上笑容浮现,果然是她的剑。可如今,她的剑被人放在这里当成了封印。 “我之前试过了,拔不出来,估计得两个人才能拔出来。”池雪指着那把剑。 “我去试试先。”闻铃月说。 池雪摇摇头,拦着她不愿意放她过去:“我是带你来看的,而不是让你去冒险的。要不我们去找三长老来帮忙?” “这剑本来就是我的。”闻铃月眼中炽热,“若天黑我没出来,你就去找赵庆。” 池雪向来会察言观色,她知道,闻铃月势在必得了。她心中七上八下,有些后悔带着闻铃月到这里来,只得反复叮嘱:“好,你可千万别冒险,你出事我也得跟着出事。” 闻铃月点了点头,见她离开,跳入了潭水里,身体瞬间被冰冷的水侵入骨髓。 游过石潭,下坠的瀑布水流砸得她身上生疼,闻铃月喘着气爬上了石块,她单跪在剑前,鼻头微酸。 是母亲留下的扶光剑。 闻铃月伸手抚摸剑柄,熟悉的力量与她神魂互相吸引颤动,她从前被尘封的记忆再度苏醒。 一股力量拉着她下坠,从山林石滩,到了一片漆黑的世界。 闻铃月没有慌乱,因为她还能感知到脚下踩在实地的触感。 下一刻,一双巨大猩红的眼睛,出现在了她的头顶,瞳仁转动,与她对视上了。 这是妖兽的威压,想来它就是潭底封印的妖兽。 4、前尘旧 “渺小的人类,为本尊,献出你绝望恐惧的心吧。” 头顶之上,苍老沙哑的声音,冲撞进了闻铃月的大脑,令她耳朵闷疼。 眼前的一切不断旋转,彻底暗了下去。 漫天的鹅毛大雪,落在了闻铃月的睫毛上,很快,雪花融进了眼睛里,她被这冰冷的感觉惊回了神。 周围的小贩在雪中吆喝,包子铺散发着白色的雾气,携带着肉香味,闻铃月站在街道中间,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拿着两个铜板,右手端着缺口的瓷碗。 “站路中间干什么?不要命了?臭乞丐!” 驾着马车的车夫,朝她啐了口。 闻铃月避开车,收拢僵硬的五指,将铜板握在粗糙的掌心。 是了,她捡了一天的柴火,才换了两个铜板,她要去为病重的母亲,买一碗热粥。 走到粥摊前,她看着瓦罐前摆放的价牌。 母亲喜欢喝鱼粥,但鱼粥要四个铜板,她只买得起一碗红豆粥。 闻铃月将热粥裹好藏在单薄的衣衫里,在大雪中跑了起来,要趁着粥凉前回到家里。 她走到村口前时,远远看着村口聚集着几个毛头混混正往雪球里藏石子。 闻铃月脚下停了片刻,如果绕远路粥就要冷了,咬了咬牙,她还是继续往前走。 果不其然,她走近时,藏着石子的雪球,砸在了她手臂上。 “这不是闻铃月吗?鬼鬼祟祟的,你胸里藏了什么东西啊?” 五个满脸促狭笑容的少男,上前围住了闻铃月,盯着她鼓鼓囊囊的胸口。 她知道,那些话背后的龌龊含义。 “我娘病了,我给她带了碗粥。”闻铃月没有低声下气,目光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是吗?拿出来看看。”其中一个伸手扯住了她的手臂,却发现她劲居然不小。 闻铃月咬牙,盯着他们的脸,“我娘病了,她想喝粥。” 见她只会重复这一句,几人哈哈大笑,“你娘又不是我娘,关我屁事,我今天就不让你娘喝粥了!你能怎么样?” 五个人上前压住了她,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的手指一节一节掰开,从她怀里掏出了用布包着的粥碗。 男人掀开布,一股热气冒了出来,“嘿!还热乎着呢!” 闻铃月双眼充血,死死盯着那碗粥。 “闻铃月,我最讨厌你这副冷漠的样子,想哭就哭,憋着干嘛呢。” 他将粥倒在了雪地上,很快,粥裹着雪,浸入了地里,只有格外鲜艳的红豆停留在那。 “哈哈哈哈哈!” 他们放开了闻铃月,伴随着笑声离开,徒留她一个人站在那。 闻铃月拿起碗,将那几颗红豆捡回了碗里。 回到家中,破旧的茅屋里,倒也没比外面更加暖和,她看着躺在床上的母亲,举着碗坐在了床头的凳子上。 她将粥喂给了母亲,“娘,为什么总有人欺负我?” 母亲对她笑着,伸手摸着她粗糙的小手,语气温柔:“有人欺负你,你就杀了他。” 闻铃月脸上浮现出一丝浅笑,回握着母亲冰冷的手。 她记得,母亲藏了一把剑,那把剑工艺粗劣,剑柄上刻满了经文。 这把剑,快跟她的个子一样高,但她却能轻易举起。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红色的鲜血没有想象中那般腥臭难闻,反倒溅在衣裳上热腾腾的,暖和极了。 母亲死在了饥饿的冬天,从此,闻铃月最厌恶浪费粮食的人。 …… 石潭之下,一条巨龙的影子在狂躁地涌动,它看到了,看到了幻象中这个人的脸! 是她!她杀人的样子,它永远无法忘记。 未等它脱离幻象,这可怜悲惨的童年场景,转变到了一处平顶群山。 那群山之上,云间翻滚着一条黑色巨龙,那分明就是它自己! 一个女人持着剑,引来了轰天雷电,雷电将它的皮甲击穿。 它被持剑的女人控制着无法动弹,看着她一剑又一剑砍破了自己的龙鳞,那个女人还在疯狂大笑,嘴里嚷着:“这一截,孜然烤龙排!这一截,红烧龙肉!清蒸龙尾!碳烤龙头!” 闻铃月站在黑暗之中,看着这双忽明忽灭的红色巨眼。 紧接着,这双巨眼疯狂缩小,逐渐变成灯笼大小,最后又变成了两点火星,飘飘然地坠落了下来。 闻铃月走上前一看,一条食指大小的虫子翻着肚皮,不停地在抽搐。 她伸出手指弹了一下这条虫,没想到,还是旧相识呢。 腾龙被她弹醒,眨巴着红眼睛,立马从地上跳了起来,戒备地看着她。 “你这魔头!总算被本尊抓到了,你现在自刎,还能保下全尸!” 眼前的腾龙,就是一条缩小版的黑龙,猛地一看还以为是条黑蛆。 “你不是死了吗?怎么被封印在这了?”闻铃月十分好奇,照理来说,腾龙应该死得连灰都不剩了。 “呵呵,本尊妖力通天,没那么容易死!你又是怎么认出本尊的?” 闻铃月皱了皱眉,说:“我总觉得不论什么龙,都有股龙骚味。快交代,你怎么在这的?” 闻铃月用手死死按住了腾龙的尾巴。 腾龙扭动身子想挣脱,最后发现挣脱不了,只能认命,语气悲惨。 “你毁了本尊肉身后,本尊修炼千年才恢复身体,于是就来剑川找你报仇……本来想把慈悲殿夷为平地,谁知还没看见你,本尊就被神君给封印了,五百年啊,整整五百年!本尊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已经五百了!啊啊啊啊!” 尖细的哀嚎回荡,闻铃月站起身一脚将腾龙踩在脚下,吱的一声,世界安静了。 神境修士才能被世人称为神君,只是不知道,如今这世间多了多少神君。 “封印你的人是谁?” “不知道,本尊还没看清就被封印了……” 这条龙,太废物了。 “这剑我要收回了,你是想被我杀了,还是自刎?”闻铃月贴心地给了它选择。 “月女大人,本……小龙如今的实力,也还能算个金丹,不如……”腾龙趴在闻铃月面前,睁大了眼睛,试图让自己变得无害。 5、雪狼王 这条龙为了点丹药,就跟着那群人和她作对,谁知道这条小虫子,中看不中用。 见闻铃月迟疑,腾龙又说:“就算实力不行,小龙我这真身,放三川之中那也是相当霸气,但凡您要出征,我就先行给您震个场子。” 腾龙的哀求并没有让闻铃月诧异,她的剑会融纳仙力,若它突然脱离此剑,就会妖元消散。 “那就献出你的妖元。”闻铃月从来不相信别人。 腾龙纠结片刻后,还是选择献出了妖元。 一颗金色妖丹从它体内飞出,落在了闻铃月手中后,再次消失。 闻铃月收下了这颗妖元,只要腾龙有异心,她随时可以捏碎妖元,让它神魂俱灭。 离开幻境,回到后山,她仍旧半跪在剑前。 闻铃月握住剑柄,一股股金色的仙力从剑身如流水一般涌入她握剑的手臂之中。 生锈的长剑缓缓从石隙间脱离,粗粝的摩擦声响起,闻铃月将剑举至眼前,剑身上的金色经文浮现,铁锈剥落,这些经文涌动在她周身,形成一片圆柱形的金色经文结界,开始飞速旋转。 白昼滚雷,一道闪电从天而降。 闻铃月猛地睁开眼睛,运起仙力从潭心飞跃到了岸边,眼看着那道雷轰然砸在了潭心的石块上。 真够狠毒的。闻铃月心想。 看来封印腾龙的人,是想将它永生永世压在这潭底消耗,但凡它想逃跑,这条虚弱的废龙在这灭魂雷下,简直不堪一击。 腾龙从闻铃月袖间爬了出来,看着冒着烟的潭水,心中冒出一股后怕。 “这是要本尊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啊!” 闻铃月抬头看了眼天色,已经是黄昏时候了,暗黄的夕阳笼罩着后山的茂林,昏沉而陈旧。 正欲离开,林间杂草后响起了一阵窸窣,一头雪白的狼犬冲了出来,朝闻铃月猛扑过来。 闻铃月挥动长剑,回挡住了狼犬的利爪。 狼犬目光赤红,齿牙流涎,表情狰狞,喉咙嘶吼,看样子正在发狂。 闻铃月没有杀死这头狼犬,挡住攻击后,运起仙力将狼犬击晕了。 看着晕死过去的狼犬,闻铃月上前提着它的后腿拖在地上往林外走去,想来这条普通的狼犬就是池炎口中的雪狼王。 走出后山时,天色已然暗下。闻铃月没看见池雪,正想把狼犬丢下,却听到了一阵怒吼声。 看向声源处,是一片灌木丛后,闻铃月提步走去。 池炎正死死抓着池雪的长发,从上自下怒视着她。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新的跟班,三人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冷漠看着神色痛苦的池雪。 “那是爹送我的雪狼王,你一条命都赔不起!” 池雪嘴角流下红色的血,眼中蓄着的泪水挂在眼眶不肯落下。 “我说了,我会找到它的。”池雪咬牙说道,眼中仍有倔强。 闻铃月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色淡然,在他抬手准备扇下去的时候,她拖着狼犬走了出来。 几人纷纷看向她,还有她身后这头晕过去的狼犬。 池雪诧异地看着闻铃月,从池炎手中挣脱,侧过了身躯,不愿自己狼狈的模样被她看见。 “贱人,你对我的妖宠干了什么?”池炎那双吊梢眼透着狠意,冰冷地盯着闻铃月。 闻铃月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了池雪前面,将她挡在了身后。 “这条狗就是雪狼王吗?”闻铃月微微眯起眼睛,带着一丝笑意问。 池炎神情一怔,立即反应了过来,警告她说道:“我的妖宠我说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你少来多管闲事,不然今日,你可找不到帮手了。” 闻铃月低头,勾起身前的一缕散发,抬起眸子看向他,脸上的笑容带着一抹诡异。 “你的雪狼王差点把我咬伤,你这个做主人的,得为它道歉才行。” 借着树梢明亮的月光,池炎看着闻铃月的眼睛,只觉得那双黑瞳深不见底,仿佛藏着无数恶鬼,拉扯着自己的灵魂。 然而,下一刻,池炎心头一紧,浑身开始出现剧痛。 “啊——” 尖叫惊飞了树林间的鸟,池炎浑身僵硬,四肢呈现出诡异的姿态,眼裂通红。 “池师兄……你怎么了?”两个外门弟子害怕地看着他,不敢伸手去触碰,因为池炎脸色涨红,露在外的皮肤冒出了细细的血珠,逐渐布满全身。 看到眼前这一幕,池雪终于反应了过来,上前抱住了闻铃月,语气间带着啜泣:“闻师妹,你别动手……” 闻铃月听言,看了眼痛苦的池炎,还是将仙力收了回来。 池炎宛如大赦,顿时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两个跟班见状,急忙抬起池炎跑了。 夜间的林风吹过,闻铃月看着池雪的目光,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意味。 “这次放过他,他下次会变本加厉地对你。”闻铃月深知斩草不除根,祸患不尽的道理。 “我知道,但这与你无关。就算杀,也应该我亲自动手。”池雪不想让闻铃月因为她而犯错,屠杀同门,后果是闻铃月无法承担的。 “你不敢杀。”闻铃月脱离了她的臂弯,转过身去。 “他不过是五长老捡回来的一个弃子,没有五长老,他什么都不是。”池雪目光逐渐冷静,她要一层层撕下池炎引以为傲的假皮。 闻铃月闻言,看来池雪是想杀他前再折磨他一顿。她转身拍了拍池雪的肩膀:“手段阴狠倒是不错,可若下手前就步步犹疑忍让,就算报复了,难道还能弥补你所忍受的?” “你说得对,可是……”池雪话未说完,就看着眼前的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她急忙接住闻铃月,神情慌乱:“闻师妹!闻师妹你怎么了!” 耗尽一身仙力的闻铃月被池雪背回了长老阁,赵庆吓得又翻出了不少灵丹妙药。 池雪支支吾吾不敢说实话,只得随便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说她们去后山玩,遇到了一只妖兽,闻铃月为了保护她,和妖兽拼了个你死我活。 赵庆坐在床边,看着胡编乱造的池雪,也没有去揭穿她。 他知道,闻铃月不再是从前那个闻铃月了。 但那又如何?只要她还是闻铃月,灵魂是谁,并不重要。 离启灵大会的时间越来越近。 从那日之后,闻铃月和池雪约定好,每日都来三长老阁跟她一起修炼。 6、启灵柱 池雪知道自己的天赋向来普通,却没想到,闻铃月教她的修炼方法,比那些慈悲殿的长老们教的还有用。 二楼房内,闻铃月坐在窗前,远眺着后山,池雪闭目坐在一旁打坐。 见她吐纳气息之后,闻铃月心不在焉地问:“你知道慈悲殿的掌门叫什么吗?” 池雪嘟着嘴巴想了半天,迟疑地回答:“我听那些长老好像称呼他为重明神君。” 闻铃月回忆了一下,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便又问:“你见过慈悲殿的掌门吗?” “没有,掌门已经闭关好多年了,这一代弟子都没有人见过他。”池雪回答。 “那岂不是个老妖物?”闻铃月眉头紧皱,露出嫌弃,脑子里冒出一个胡子拉碴满头白发的老头子。 池雪听了这话,诧异地说:“掌门可是神君之上的存在,已经算不得凡人了。况且,化神修为就能延缓衰老,神境寿命更是长达几千年。而且,我听说三长老起码有五百岁了,你敢相信吗?” 闻铃月这才想起,都怪她年纪轻轻的就修炼到了化神之境,这种普通修仙者才需计较明白的规则,她不知晓也很正常。 “那他在化神境的时间挺长。” 池雪叹了口气说:“所以世人都想修仙成神,长生不老。闻师妹,你为什么修仙?” “大概,是想活下去。”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在那场幻境中逐渐朝闻铃月袭来,她不得不想起一些令人不愉悦的过往。 于神君而言,千年不过弹指一挥间罢了。然而仇恨却会在流逝的时间里,变得更加浓稠。 “看来我们都一样!”池雪站起身指着屋顶,眼中星光流动,“我们要越活越好,让那些烂人恨得牙痒痒!” 池雪离开后,闻铃月仍旧坐在窗前发呆,看着远山绵延,听着微风吹动绿叶唰唰作响。 腾龙从袖间钻了出来,顺着袖子爬上了她的肩膀,身体盘成了一圈。 “报不了仇确实很憋屈。”腾龙突然深有体会地说。 “你不恨我吗?”闻铃月轻飘飘的声音响起,她曾亲手灭了它的肉身。可现在,也只有这条龙知道她的真面目。 欲望与仇恨,占据了她的一生。 空气一时寂静了下来,闻铃月耳旁响起了打呼声,抬手将这条龙给弹飞后,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赵庆端着碗站在门外,轻轻叩响了房门,听到闻铃月让他进去的声音后,他满脸笑容将手中的鸡汤放在了一侧的桌子上。 “身体好些啦?过几日就是启灵大会,你一定要好好休息,放心大胆去做,进了内门我直接把你收成亲传弟子,咋样?” 闻铃月挑了一下眉:“也不是不行。” 赵庆美滋滋一笑,想伸手摸她的头发,却又收了回来:“记得喝汤,这汤十全大补呢!” 见赵庆离开,腾龙从床底钻了出来,鼻翼翕动,闻着味就上了桌。 “好汤,好汤。”不管一旁的闻铃月喝不喝,它倒是龙卷风似地把汤喝了个底朝天。 它也想早点恢复实力,但每次都只能吃丹药渣子,灵药残根,简直不是龙过的日子。 闻铃月看了眼干干净净的碗,又看向腾龙:“你喝完就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腾龙正欲摇头,突然感觉自己头晕眼花浑身无力,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 “这汤,有毒……” 留下四个字后,腾龙彻底昏过去了。 闻铃月摇了摇头,汤刚端进来时,她就闻到了一种毒草的甜味。 虽不致死,却能让她仙力尽失,神元力竭。 没有去告状,却跑来下毒。这池炎,倒是让人摸不清头脑。 等待腾龙醒来,已经是半夜了。它龙身百毒不侵,如今只不过是它妖力太弱,昏得久些了。 看着准备入睡的闻铃月,腾龙怒气冲冲地说:“你知道汤有毒还让我喝!” “这点毒对你来说不算什么。”闻铃月背对着腾龙。 “谁下的,快说。”腾龙扯住了闻铃月的衣领,疯狂乱舞。 闻铃月被它勒住了脖子,将衣领扯正后,有些不耐烦地说:“池炎。” “哼哼,敢下毒是吧,呵呵呵呵……”腾龙阴险的笑声在房间里消失,估摸着是找下毒的人麻烦去了。 * 今日,便是启灵大会举行的日子。 山腰处,遣云殿前平台宽阔,远望便可见金光照壁,白云翻滚,仙鹤遨游。 高台之上,一座两米高晶莹剔透的玉石柱子,萦绕着五彩仙光。 外门弟子都穿着灰色宗服,井然有序地排列,等待大会开启。 闻铃月和池雪站在后排,打量着那根玉石柱子。 “这就是启灵柱?”闻铃月眼中带着疑惑,以前都是需要高修为的修士,才能看出人的灵根等级,看来这又是这些年新出的玩意儿。 “这可是用顶级矿石打造的,还得需要各种复杂的符文加持,也就慈悲殿这样的大宗能用得上。” 池雪满脸向往,也不知道这东西能卖多少钱。 闻铃月心中了然,一个计划萌生。 “闻铃月!” 身后男人愤怒的声音传来,转头看去,正是池炎。 池炎作为外门弟子之首,身后跟着不少弟子,个个神色不善。 池炎脸色有些苍白,眼底乌云密布,咬牙朝闻铃月走来,看来她是没中毒了。 “长老都在殿内,现在闹事,你不怕影响你自己的前程,你身后这些没背景的外门弟子也不怕吗?” 闻铃月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嘲讽。话音一落,他身后的弟子便默默挪开脚步,融入了其他弟子群体之中。 池炎见此,冷笑了一声,“你以为靠一些歪门邪道能进内门?你给我等着!” “池炎,三长老不是你能惹得起的。”池雪盯着他,警告道。 池炎冷哼了一声,从她俩中间撞开朝前走去,停在了刚刚跟在他身后的那群弟子面前,神色不善。 “你们什么意思?是觉得我比不过一个女的吗?”池炎语气不屑。 “不是不是,只是……”他们不敢继续说下去,毕竟池炎三年都没进内门,而他们外门弟子只有一次参加启灵大会的机会,一次没过,就只能卷铺盖走人。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我怎么让闻铃月颜面扫地,让她这辈子都参加不了启灵大会!”池炎冷笑着,撇去了脸上疲倦的气息。 7、金光碎 这几日他天天夜里睡不好,梦里总有一头威压可怖的黑色巨龙追着他跑,这世间的龙族已经消失,而这条黑龙的出现,必然是预兆着他是天选之子。 神龙庇佑,他这次要压轴出场,大放光彩! 钟声响彻云霄,启灵大会正式开始。 慈悲殿九位长老落座,中间的掌门主位和大长老的位置仍旧空着。 周云镜立于高台,俯视着下面这群外门弟子,目光在闻铃月身上停留了片刻后便移开了。 “今日启灵大会,外门弟子共计两万七千六百六十人,按例,此次内门应选拔一百人,因长老商议,此次内门选拔人数,扩充为一百五十人。” 周云镜的话音一落,场下弟子便掀起了一阵欢呼声,这代表他们进入内门的机会增加了。 池雪抱着闻铃月的手臂欢呼,脸上满是笑意。 “有什么可高兴的?两万七千多人抢这一百五十个名额。”闻铃月泼了一盆冷水,池雪顿时冷静了下来。 “也是……” 闻铃月看着池雪那张低落的小脸说:“不过,有我在,你必然能进。” “虽然你教了我很多,但我这点提升,还是比不上别人。”池雪以为闻铃月是在安慰她。 闻铃月不再说话,看向了周云镜。 “谁愿上来做第一位启灵的弟子!”周云镜的声音传遍了每个角落,台下众人面面相觑,有的是怕丢脸,有的是怕失望。 闻铃月看着身边张望的池雪,运起仙力,一掌将她击飞。 “啊——” 池雪满脸惊恐地尖叫着扑上了高台,幸好周云镜施法接住了她,她才摇摇晃晃地站稳了身子,正想回头朝闻铃月生气,定睛一看,台下数千双眼睛正盯着她一个人。 “池师妹,请吧。”周云镜将她请向启灵玉柱。 池雪看着散发着虹光的玉柱,心跳如鼓擂,狠狠闭上眼睛后又睁开了,反正都是迟早的事! 池雪将手覆盖在玉石上,将仙力灌注进去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这玉柱竟然散发出白灰色纯光。 “中品灵根。”周云镜宣布。 池雪指尖微颤,心如死灰,看了眼玉柱上逐渐隐没的白灰光芒,平静地走下了高台。 虽然确有提升,但仍旧微不足道,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却让她心中酸涩,也许她就是没有修炼的天赋。 灵根本就是天生,除非有无数天材地宝,或许才能让灵根突破。 闻铃月从弟子群中走了出来,踏上台阶,与池雪对视一眼后,擦身而过。 “真难见闻师妹主动。”周云镜眉目温和,一双凤眼似是清澈的泉水一般,令人无法移开双目。 往年的闻铃月,都是被三长老提着脖子丢出来的。 赵庆坐在长老位上,看见闻铃月如此积极参与,满意地点点头。 闻铃月走近启灵玉柱,浅浅打量了一番,符文阵法精巧,确实巧妙,她倒是有点舍不得了。 将手掌贴了上去后,她开始灌注仙力。 在众人注视之下,这玉石开始浮现纯白的仙力,转而,那股白色仙力之间涌动起了金色,玉柱上金光开始闪烁。 “居然是上品灵根!”弟子间惊呼声不断。 “赵庆,你倒是厉害,居然硬生生让自己女儿成了上品灵根!”坐在赵庆身侧的五长老池音华神色冰冷,看着闻铃月的目光中也生出了几分讶异。 赵庆看着池音华,总感觉到了一股酸溜溜的味,“还行吧,你不也是有个女儿?说不定好好培养,也能出个上品灵根呢?” 池音华瞥了眼赵庆,不再回话。 周云镜站在一侧,担心闻铃月仙力耗费过多,提醒道:“闻师妹,可以收手了。” 闻铃月充耳不闻,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调动起体内全部仙力灌注,耀眼的金光顿时爆发,众人被这光照得急忙侧过了头。 一道碎裂的声音响起,闻铃月唇边划过了一丝得逞的笑意,终于将手放下。 金光暗了下去,坐在后方的长老们,看向她的目光都充满了炽热,宛如恶狼盯着一块鲜美的羊肉。 赵庆见到他们这幅模样,急忙说:“我女儿就是厉害!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些人,少来打他女儿的主意! 然而,原本散发着虹光的玉柱,从顶部开始四分五裂,一眨眼,柱子倾塌,变成了石块散落在了地上。 “这启灵玉柱为何会倒塌!” “启灵玉柱倒塌我们怎么启灵啊!” 原本的兴奋被惊恐替代,弟子们开始慌乱了起来,启灵玉柱倒塌,这是剑川从未发生过的事。 “安静!”二长老崔巽站了出来,她浑圆的身材敦厚,眉目慈和,语气却带着十分震慑的意味。 霎时间,鸦雀无声。 始作俑者却并未感到愧疚,反而看着崔巽若无其事地问:“那这次启灵大会,岂不是就只有我和池雪通过了。” 崔巽看着闻铃月,话语透出了几分威压:“是,也可不是。” 闻铃月心底冷笑,两万七千多名弟子,他们一个个去启灵看灵根,那不得把他们的仙力老底给掏空,看不看得准还是另外回事。 “长老!我看见了!是她用邪门歪道的术法故意弄坏了启灵玉柱!”池炎从台下跑了上来,指着闻铃月高声喊。 池炎一脸自信,好像抓住了一直在暗中咬人的蚊子一般得意洋洋。 “你说这话,可要有证据。”崔巽向来行事狠厉众所周知,她目光寒冷地盯着池炎,令池炎忍不住退缩了几分。 赵庆见此,狠瞪了池音华一眼,站起身上前,将闻铃月扯到了自己身边,冷笑着问池炎:“你知道污蔑同门弟子会受什么惩罚吗?” 池炎咬了咬牙,人人都怕赵庆这个疯子三长老,但他不怕。 “闻铃月一直都是下品灵根,前些日子也只是个凝气修为,区区几月,就踏入了筑灵,还成了上品灵根,慈悲殿人人皆知她痴傻如木偶,如今怎么开了窍?我怀疑,她根本就不是闻铃月!要不然——就是修了魔道!” 此番话,令闻铃月都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赵庆此时长叹了一口气,眼中透着欣慰,语重心长地说:“这件事,我本来是不想说的。” 8、重明现 “我日日磕头上香,祈求师祖保佑我的女儿,十几年如此,没有一日曾间断过。” 长老们都知晓,赵庆对于师祖月女,有种谜一般的执着和信仰。 “如今,师祖终于看到了我的诚心,不仅让我女儿恢复神志,还说我女儿与她有缘,将来必能继承师祖遗风!除魔卫道,匡扶正义!” 这一番话说得荡气回肠,将闻铃月捧上了另一个高度。 崔巽也心知好苗子百年难得一出,看向池炎的目光有些凝重,重复道:“污蔑同门弟子你知道有什么后果,你要为你所说的拿出证据。” 池炎看着各位长老的目光,心中突然空了,再看到闻铃月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他突然明白,再往前走,就是万丈深渊了。 如今的闻铃月,不再是从前那个闻铃月。 可若不杀了闻铃月,那个夜晚,将会成为他永远的心魔,他总是梦见……总是。 “也许……是我看错了。”池炎声音突然弱了下来。 “下去。”池音华冷喝道,目光冰冷地盯着池炎。 池炎作揖,匆匆离场,背影带着几分狼狈。 此事了结,崔巽转头对众长老说:“启灵玉柱已碎,此次大会按照门规,便只能先行选拔闻铃月和池雪,毕竟四方祓魔一事不可耽搁。” 长老们心中已然明了,只能如此。 “云镜,去告知吧。”崔巽挥袖,颇为无奈。 “是。”周云镜面向台下弟子,“今日启灵玉柱倾塌,按门规先行选拔池雪与闻铃月,其余弟子延后启灵,等候通知,还请各位切勿气馁耽误修习。” 台下人声沸腾,恨自己没有第一个冲上去,这不就是天上掉馅饼,一个人吃撑其他全饿死了。 池雪惊得说不出话,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以这种方式进了内门。 闻铃月心中满意,一切皆在预料之中,接下来便是长老挑选弟子。 在众弟子即将散去之时,一股威压从天而降,震得人心口闷疼,抬眼看去,一道金光出现在了头顶。 众位长老见此,纷纷站起身作揖,眼中透着隐约的兴奋。 只见那道金光飞落在了破碎的启灵玉柱旁,金光散去后,人影显露了出来。 “参见重明神君。” 众人纷纷行礼。 闻铃月微眯着眼,眼前这人身形高大,肩宽腰窄,一身滚金边玉带银袍,金色蝴蝶花枝肩链垂至胸前。 再往上看,一张无孔的白色面具遮住了他整张脸,面具上只有额间出刻画了一抹泪珠似的金砂。 闻铃月却看见了他的微卷的黑发与肩上的金饰纠缠在了一起,让她想去解开缠绕的发丝。 一个男人打扮得如此雍容华贵,却还带了一张面具,这不就是明晃晃告诉别人,他的身份见不得人。 无论如何,眼前这人让她感受到了一丝危机,神境之上,无人可敌。 在众人火热地注视下,慈悲殿掌门拿出了一座全新的启灵玉柱。 “继续。” 轻轻的两个字,砸在了众人心底。 闻铃月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去,坐在了掌门的位置上。 而此时,她的手腕传来了一阵勒住的紧意。 腾龙死死圈住闻铃月的手腕,示意她眼前这个人,就是封印她的人。 闻铃月悄悄地狠握了一下手腕,腾龙吃痛,这才松开了龙身。 看着那姿态慵懒,斜倚在靠椅上的人,他的出现让她的计划失败了。 闻铃月脸色僵硬地转开,努力压制着心底腾烧的怒火。 启灵大会照常进行。 池雪一个一个数着,心中侥幸,也许自己能进前一百五呢。 闻铃月站在池雪身侧,盯着高台上的人,她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个人的身影。 如今就是摸清慈悲殿的情况,然后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曾经她收藏的那些珍宝,还有地盘,怎么能拱手让人?她要是还死着也就算了,可现在她活着。 也许是自己目光中的恨意太直白,闻铃月甚至感觉到面具背后的眼睛在盯着她,这种诡异的直觉,使得她移开了目光。 启灵终于结束,众弟子胶着地等待周云镜宣布名单。 周云镜手持一片玉碟,注入仙力后,半空中便出现了一片人名。 众人睁大眼睛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闻铃月抬眸一看,首位便是她的名字。 身边的池雪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从倒数开始找,丝毫不费力地,她看到了自己排在倒数第一的名字。 “我居然进了!”池雪又惊又喜,出乎了她的意料。 “进入名单的,可以留在这了,其他弟子散去吧。”周云镜说。 看着周围的人逐渐稀少,池雪感叹道:“有些人,恐怕是最后一次看到慈悲殿的风景了。” “为什么?”闻铃月不懂慈悲殿如今是什么样的招生规则,从前她在的时候,只要是被那些正道仙宗追杀的,她都会为其留下一方住处。 “启灵大会结束,被淘汰的外门弟子就会收拾包裹走人,紧接着,慈悲殿就开始在剑川各处招生。” 闻铃月轻点了一下头。 “等下还有长老挑亲传弟子呢。”池雪靠近闻铃月,用肩膀顶了一下闻铃月的肩膀,眼中的笑意不言而喻。 “说不定,你能被掌门选中呢。” 闻铃月沉思了一下,“那倒也行。” “当掌门弟子肯定享福!看掌门这身段,宽肩窄腰,腿长屁股翘,简直极品,光看着就赏心悦目。”池雪摸着下巴打量着高位上的人。 “带着面具就能看出美丑?说不定面具下是张丑脸。”闻铃月嗤笑。 池雪摇着头,嘀咕道:“去头可食,也未尝不可。” 闻铃月见她这幅样子,忍不住给了她一个肘击,冷冷道:“什么都吃,只会害了你。” 留下的弟子进到了大殿之中。 殿中玉石铺地,高灯明亮,重明神君正坐大殿之上,众人见他,皆如拜见神明一般。 长老次列而坐,神色肃穆。 一百五十位内门弟子,恭敬地等待着长老挑选。 池雪看到池炎,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握紧了拳头,她进内门,就是为了今日。 9、收弟子 赵庆终于等到这收亲传弟子的时候,率先站起了身,朝重明神君行礼后,颇为郑重地说:“重明神君,闻铃月是我小女,从小就是我在教导,如今,我要收她作为亲传弟子,不过分吧?” “三长老,你未免也太着急了,说不定你女儿想换个新鲜师尊,也不一定呢?”池音华脸上带着几分讽刺的意味,他就是看不得赵庆这幅跳脱不守规矩的模样。 “是啊,她是个好苗子,在你手上这么多年才开窍,换个师尊,也许更好呢?我觉得,我与你女儿投缘,倒不如进我门下,我必悉心教导。”崔巽也开口了,争抢好苗子是必然的,谁不想自己能教出一个神君? “你!你们!”赵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俩人,光明正大地抢到他头上了。“不如问问我女儿,到底想跟谁!” 赵庆自信满满,骄傲地说:“月月,你上来。” 闻铃月依言走了上去,站立在众人打量的目光中。 “我和二长老,你想要谁当你师尊?” 闻铃月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寂静的片刻,重明神君开口了。 “闻铃月,你可愿入本尊座下。” 在座的人皆为震惊,掌门从未收过亲传弟子。 赵庆和崔巽只能黯然退场,心中虽有不爽,但不得不服。 闻铃月看向那张纯白面具,不知道此人何意,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想看看,这人到底是谁。 “我愿意。” 话音刚落,闻铃月手中就出现了一块金色令牌,上面刻着‘重明’两个字。 “谢师尊。” 重明神君朝她招了招手,闻铃月顿时明了,老老实实地站在了他身侧,不知为何,看着下面人艳羡的目光,闻铃月第一次有了狐假虎威的感觉,毕竟以前她才是那头虎。 很快,就轮到了池炎。 池炎隐藏起眼中的嫉妒的情绪,站在众位长老面前。 池音华看着自家养子,心知他天赋平平,却也肯努力,于是说:“池炎,你便由我亲自来教导吧。” “是。”池炎欣喜异常,这说明他终于有机会接触到池音华那些真正厉害的功法了。 可未等他脸上笑意消失,池雪就冲了出来,站在了他身侧。 “池炎多次违反门规,按理应逐出师门。”池雪神色坚定地朝长老们行礼。 闻铃月看着这一幕,突然感觉非常熟悉,刚刚池炎不就是这么冲出来指认她的。 一波接一波,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后,问道:“违反门规是何意?” 池雪拿出了一个储物袋交给了崔巽。 “池炎利用五长老的身份,常年在剑川买卖慈悲殿外门弟子名额,或替人抹去弟子名册记录,帮那些被淘汰的弟子再进宗门。 进入外门后,也需向他缴纳钱财,否则便不允许参与启灵大会,这些数目和人名,我都已经记录在册,若不信,现在就可以找这些外门弟子询问。” 池炎脸色苍白,额角抽搐,他没想到,池雪居然知道了这么多。 册子在几位长老手中传阅后,崔巽问道:“池炎,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不,我不是……”池炎脑内一片空白不知如何狡辩,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看着池音华的眼中泪光闪动。“爹,我只是想赚些钱,好孝敬您……” “池雪,你与池炎乃是至亲,他虽有错,你也不应该在此时挑破。”池音华神色冰冷,看着池雪的目光意味深长。 听到池音华的话,池雪早已知晓他会偏袒,却心中还是隐隐作痛。 她这么做,只是为了让自己出口恶气,来到慈悲殿后,她看着这两人父慈子孝,很是不明白为何要将她接回这里,显得她如此多余。 “可池炎犯错却是事实,怎么,五长老还要帮他说话?”赵庆落井下石,刚刚这恶毒小子就污蔑闻铃月,正是报复的好时机。 池音华站起身,朝重明神君作揖,说道:“神君,我会将他这些年私占的钱财悉数上缴,并逐出慈悲殿,只是……且让他留在我身边,我会好好教导。” “此后不准进入宣云峰。”重明神君声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多谢神君。”池音华无奈,却也只能如此。 池雪看着如此轻轻落下的一幕,心中万念俱灰。 池炎心知这已经是最轻的惩罚,转头得意挑衅地低声朝池雪说道:“你只不过流着一丝他的血脉而已,一个在凡间乡下长大的野丫头,他永远,都不会认可你。” 闻铃月看着池雪平静的模样,知晓她心中所思所想了。 “既然慈悲殿的长老硬要包庇,那这种门风不正的地方,我就不待下去了。”池雪看着池音华的目光中,没有失落和绝望,只觉得可笑。 “告辞。” “你站住!”池音华看着池雪离开的背影,心中的怒气无法压抑,明明是亲父女,为何会成现今这般模样,但凡池雪听他的话,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她要走,那便让她走吧。”崔巽看了眼池音华,不懂这种血脉关系,为何总是如此复杂怨怼。 “我去送她。”闻铃月提步跟了上去,与池雪一同出了大殿。 慈悲殿的风景向来秀美,但能令人惦记的,也就这些风景了。 池雪走到下山的阶前,拉住了闻铃月的手。“闻师妹,我觉得你应该懂我。” “或许。”闻铃月点了点头,她知道,并非所有父母都会无私地去爱子女。 “本来想先报复一下这个小人再杀了他,不过看来行不通了,有大腿抱就是不一样。你别也送我了,以后有缘再见。”池雪天真地笑着,发髻上的银铃铛叮当作响。 闻铃月眉头紧皱,叫住了她,从自己神元处分离出了一小股仙力,在指尖凝聚成了一颗金色的圆珠。 “这个你拿着吧,待筑灵时记得服用,可以帮助你修炼,就当你帮我找到那把剑的谢礼了。” 池雪接过她手中的金色圆珠,笑着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送别池雪,闻铃月浑身力气卸下,脸色顿时苍白成纸,昏倒在了台阶之上。 察觉到闻铃月异样的腾龙钻出了脑袋,看着昏迷的她,火红的眼睛中充满了不解。 千年前,关于闻铃月的传言都是杀人如麻,手段狠毒,无恶不作的大魔头,可如今一看,倒比那些正派人士还让人看着顺眼几分。 10、点头香 启灵大会告一段落,经过池雪一事,内门之中安静了许多。 当闻铃月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日了。 刚睁开眼,入目的不是熟悉的浅绿床帐,而是一片黑纱透金,一颗温润的白色玉珠浮在她额前,不断散发着仙力。 这是滋养神元的养元珠。 闻铃月没有丝毫犹豫,将这颗珠子收入了囊中。 “月女大人,你可算醒了。”腾龙从她袖间钻了出来,扭着龙身漂浮在空中,飞到了她眼前。 闻铃月定睛一看,这腾龙居然胖了不少。 “这都过去十日了。”腾龙说。 “抽那么点神元就昏迷这么久?”闻铃月不可置信。 腾龙惊讶于她的迷惑自信,“你以为你还是一千五百年前那个大魔头吗?” 打量了周围陌生的环境,闻铃月问:“这又是哪?” 腾龙龙脸严肃,正经地看着她说:“月女大人,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要听清楚了。” 闻铃月坐直了身子,看着一脸正经的腾龙,想听听它能说出什么花样。 “这里是慈悲殿掌门的地盘。” “哦。” “那个重明神君,就是当初用你的剑封印我的人。”腾龙咬牙切齿,红眸中闪过一丝恨意。 闻铃月皱起了眉头,这倒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他一定是你的死对头!所以,你要严防他的一切行为,比如他给你用的那些丹药,还有一些天材地宝什么的,你可千万别被他迷惑了!将来你得找他报仇,最好把他封印个几千年!” 腾龙大义凛然,闻铃月看了看它肥虫似的身体,“按理说,你应该才是我的死对头。” “那都是误会!”腾龙急得在空中跺了跺脚,着急地说:“这个重明神君一定是贪图你的财产,才弄了个好名头,好名正言顺把慈悲殿占为己有!” “那些宝贝呢?” “啊!”腾龙恍然大悟,“我怕他不怀好意,那些东西,小龙就先替你试试了。”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闻铃月冷笑着。 “不客气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腾龙心虚地笑着,龙身越飘越远,正想着如何逃过此劫,便感应到屋外来了人。 “有人来了,我先撤了。” 腾龙宛如大赦,匆忙钻进了闻铃月衣袖间,生怕闻铃月将它开膛破肚取把那些宝贝挖出来。 腾龙刚消失,赵庆就推门而入,见到醒来的闻铃月,他大步上前,目光炽热,满脸关切的欣喜。 “可算醒了,你做了什么竟然让自己神元受损,要不是神君出手,你的神元恐怕难以修复。” 闻铃月也没有想到,只是分割了这一点神元,对她的损耗竟如此大。 毕竟不是从前经历过千锤百炼的身体。 “如今整个慈悲殿的人都盯着你,保不定会有心怀不轨之人,你随随便便这么一昏倒,万一没人救你呢。”赵庆语重心长。 “知道了。”闻铃月点点头,以后还是不能随意挥霍仙力了,转而她又想起了池炎。 “池炎呢?” 赵庆兴致索然地说:“池音华向来护短,估摸着关禁闭了吧。” “护短?那怎么不护池雪?”闻铃月想起池音华那双冷漠的眼睛,心中十分不爽这种向着外人的行为。 赵庆嘿嘿一笑,颇有几分神秘地凑在闻铃月面前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池雪是池音华一夜风流之后有的,那个女人还是个歌伶,自然难以接受。” 闻铃月瞥着他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哎呀,爹知道你喜欢池雪那个丫头,本来这次不论你启灵结果如何你都能进入内门,但没想到你如今天赋异禀,我便把这个名额给了池雪。”赵庆语气透着可惜,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修复灵根的仙药,看着自家女儿用不上,就用仙药拉拢了二长老崔巽才得了这一个名额。 “你怎么不早点说。”闻铃月盘腿坐在床边,丝毫没有为这“父女情”感动,要是早点说,她也不用折腾这一出。 “人各有命,她如今走自己的路,说不定是件好事。” 闻铃月点头回应,不再纠结于池雪之事。 闻铃月运转起了仙力,却发现自己体内的仙力比之前更加充盈。 前世她差一点步入神境,最后却如何都突破不了,如今一切如新生,说不定能够正真踏入神境。 赵庆见闻铃月浑身仙力涌动,忍住了心底的难受,跟着掌门,她必然成为下一个神君。 而他已困在化神百年,已经是无能教导她了。 掌门寝殿位于后山最高峰处,密林幽静,殿外种了大片血海棠,如血雾一般萦绕着,映衬着金墙碧瓦,弥漫着一股颓靡奢华之美。 这挽月宫,看来是她死后修建的。 闻铃月游荡在回廊间,半天没有看见人影,她脑海里浮现着那张银白面具,内心的好奇煎熬着她。 现在的闻铃月,绝对没有人会把她和千年的魔教月女联系起来。 可这重明神君认识她的剑,若是敌人,那剑就会暴露她的身份,届时大仇未报,自己反倒先被灭了。 走到前院时,闻铃月总算瞧见了人。 周云镜从院外走了进来,一袭黑色束袖弟子服,肩膀与手臂处的布料绣着赤金云纹,墨发用金冠束起,垂了几缕在胸前。 此时的周云镜多了几分少年意气,眼前俊美的少男令她有些移不开眼。 “闻师妹,掌门外出有事,让我先带着你修炼。”周云镜停在闻铃月面前,看着她那双好看的眼睛。从她清澈的眼中,他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嗯。”闻铃月收回目光,低头看见自己与他穿着同样的宗门服,心底腹诽这掌门自己穿得风光,门中后辈的衣服却如此朴素。 闻铃月跟着周云镜离开挽月宫到了弟子修炼的遣云殿。 刚进遣云殿,一座三米高的雕像便冲进了闻铃月的眼中,那是由白玉雕刻而成的人形雕像,她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千年的她。 不出意外,这里的雕像前也供奉着香鼎。 闻铃月忍着心中的不适,跟随着周云镜从一侧走到了最前面。 周云镜走到供桌前,点燃了一炷香后塞到了闻铃月手中。 “你是掌门亲传弟子,这头香便由你来点。” 闻铃月看着那炷香,又看了看那神龛里的牌位,迟迟没有伸手。 11、杀池炎 “今天第一天就算了,你先吧。”闻铃月退后了两步,谁会给自己的牌位上香?这也太不吉利了。 周云镜仿若没有听见,径自将香塞进了她手中。 闻铃月见推脱不掉,也没有继续扭捏,单手将香插进了香鼎之中。 “香毕,叩首。”周云镜话音一落,殿内的弟子齐刷刷地跪了一地,纷纷磕头,而后便就地打坐,双手结印开始运行仙力。 闻铃月目瞪口呆,看着那一丝丝白雾雾的仙力朝雕像飞去,最终被雕像吸得干干净净。 她感觉到了,这座雕像就是一个吸收仙力然后转移仙力的阵法。 “这是?”闻铃月疑惑地盯着周云镜,等待他给出解释。 周云镜细心解释道:“每隔三十日便是净心日,内门弟子需沐浴更衣,给师祖上香磕头,再在遣云殿内打坐,自省己身,正心洁气,以献仙力,盼师祖早日重回世间。” 闻铃月算是明白了,这是借着她的名义在吸别人的仙力,这阵法如此隐秘,常人恐怕难以发现。 可怜这群蠢弟子,还不知道自己辛苦修炼半天,成全了别人。 打坐结束后,周云镜又开始念起了门规,众弟子神采奕奕,唯有闻铃月,神不清气不爽,整个人昏昏欲睡。 这么长的门规,得亏他记得住。 等到闻铃月回魂时,太阳已经西垂,周围的弟子散去,她睁开迷糊的双眼,只见一道昏黄的夕阳照在了周云镜的脸上,映射到了他深褐的瞳孔之中。 “醒了。”周云镜声音温柔低哑,“闻师妹睡得可好?” 闻铃月打了个哈欠,“不是我说,这些门规都是谁定的?照你们这个修炼法,能修炼出个什么玩意?” 打架前先报家门再鞠躬,掏剑前还得先想想刺哪不违反门规。 “看来你还是听进去了,闻师妹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继续。” 周云镜将她扶起,双手再度背在了身后。 闻铃月点点头,正欲转身,又看向了他。 “别叫我闻师妹,我不姓闻,我姓闻铃。” “好的,闻铃师妹。”周云镜颔首。 一晃七八日,闻铃月同弟子们一起修习静心驱邪之法,只要不念门规,她倒也学得津津有味。 今日趁着太阳还未落山,闻铃月避开人群走到了慈悲殿的藏书阁,她准备去看看这慈悲殿的史册。 闻铃月拿着重明神君给的令牌一路通行。偌大的藏书阁中空无一人,入眼满是古籍,书柜摆放如迷宫一般,没有任何引路的标记。 凭着直觉,闻铃月一直往前走,便瞧见了一个单独的书台,台上架着一本厚重的大书。 闻铃月轻笑,这些人的心思也太好猜了。 翻开泛黄的书页,闻铃月发觉关于自己的内容其实并不多,如果说这是一本话本,那她就像那救世人于水火的神女,偶尔闪亮登场,解决那些凡人无法解决的事。 同样的一件事,换一个不同的叙述方法,她便从邪恶变成了正义的代表。 但这并不是真实的她。 粗糙看完,闻铃月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东西,眼前仍旧有一片迷雾未曾拨开。 在剑川一隅她或许是人人敬拜的师祖,出了剑川,指不定还是从前那个人人想杀的魔头。 闻铃月深感无力,如果实力恢复,她现在就想杀出剑川,把千年前那些背叛她的人砍个干净。 合起史册,闻铃月离开了这里。 山间已是月光撒地,回挽月宫的路寂静无声,看见宫外的血海棠时,闻铃月身形顿了一下。 因为,前方的路被人堵住了。 但闻铃月没有停下脚步,仍旧在向前走,她眼中暗光流动,那是一种看到猎物的兴奋。 “闻铃月!你的死期到了!” 这些时日,闻铃月在他脑海中一直阴魂不散,那一夜给他带来的濒死恐惧,屡屡让他心神动摇。 被弱者恐吓的屈辱感,他势必要驱散这片心魔。 闻铃月缓下步子,停在了离他两米处的地方,语气轻快地说:“像你这样自卑又敏感的施暴者,我见得多了,也杀得多了。” “你死前的遗言,我可以让你多说一点,因为等下你就说不出了!” 池炎目眦尽裂,口水涟涟,已然疯魔。 他唤出一柄浮着凌厉青光的长剑,双手结印,便化出了数十柄长剑直指闻铃月。 闻铃月盯着那数道长剑,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了几分惧意,“你在这里杀我,就不怕被掌门知晓?” “放心,没有人知道是我杀了你,他们会连你的尸体也找不到。”池炎享受着这种掌控别人生命的感觉。 “那意思是,我杀了你,也不会有人知道。”闻铃月的神情逐渐平静,抬手至胸前,掌间金光涌动,长剑显露,剑峰亦指向池炎。 “今日你亲自送上门,就当是你积德行善,我下手,会轻一点的。” 月光之下,闻铃月身形如影,池炎慌忙使出剑招,数把长剑刺向她。 青光与金光缠斗,只见青光逐渐暗淡,长剑越来越少。 池炎困难地操作着长剑,万万没有想到,闻铃月仙力进展如此迅速,他握住长剑,朝脖颈间刺去,却被那把奇异又眼熟的剑挡住。 闻铃月仙力猛催,眨眼间便将横在她身前的剑震成两段。 池炎举着断剑踉跄后退,惊恐地看着闻铃月,“你不是闻铃月,你到底是谁!” 闻铃月轻笑,只听见布帛被撕裂的噗嗤声,剑刃已经穿透了池炎的心脏。 “放心死吧,说不定,你爹也得下来陪你。”看着池炎逐渐扩散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脸,闻铃月心情大好。 隐患,自然是要斩草除根。 血海棠的花瓣旋转下坠,层层叠叠,宛如满地深红的鲜血,池炎满脸恐惧地躺在那,鲜血浸没了土壤,滋养了血海棠的树根。 下一步,就是要考虑抛尸的地方。 躺在闻铃月袖子里装死的腾龙,被粗暴地扯了出来。 腾龙睁大了无辜的红眼睛,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无害,免得眼前这个杀红眼的魔头对它下毒手。 “怎么了呀?月女大人。” “你去把这具尸体吃了。”闻铃月将它丢向池炎,却发现腾龙死死扒着她的手腕。 12、薛倚仙 腾龙心底疯狂颤抖,冷静地说:“这男人太晦气了,我吃了他容易消化不良,况且月女大人你也不想小龙的血肉里有他身体变成的养分吧。” 闻铃月顿了片刻,想来确实如此。 “那就找个坑埋了吧。” 腾龙死里逃生。 夜黑风高,闻铃月一手拖着尸体,一手扛着锄头走在林间小路上。 腾龙飞在半空,气喘吁吁地提着尸体,免得留下拖拽的痕迹。 直到在后山找到一处隐秘的地方,闻铃月这才开始挖坑。 她挖了一个深坑,将人埋进去后,闻铃月又开始埋土。 “月女大人擦擦汗。”腾龙拿着手帕为闻铃月拭去了眉上的汗水。 土没顶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 这荒郊野岭,就算是闻铃月也没忍住惊了一下。 “闻铃师妹,你在这干什么?” 腾龙趁着夜色钻进了闻铃月的衣袖中,倒是她,想躲也躲不了。 闻铃月有些僵硬地回头,只见周云镜提着灯笼,站在路边。 “你怎么在这?”闻铃月反问。 “大长老在峰顶闭关,我去查看周围情况,这里是必经之路。闻铃师妹,你又为何半夜在这?”周云镜看着闻铃月细汗点点闪闪,走进了草丛。 “哦,我睡不着,就想着种点灵草灵花造福宗门,这后山草木繁盛,挺适合种点东西的。”闻铃月从怀中掏了几颗吃剩的瓜子丢进了土坑里,手里没停下地想把土给埋好。 “我来帮你。” 周云镜将灯笼挂在灌木丛上,走上前接过了闻铃月的锄头,开始埋土。 闻铃月看着周云镜修长高大的背影正辛苦扬着锄头埋土,一时间,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如果他知道他现在埋的是他曾经的同门师弟,还是五长老的宝贝儿子,他温和的脸庞又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呢? 周云镜没有多疑,闻铃月如今做事向来古怪,半夜种花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二人埋好土后,沿着小路一同下了后山,分别之际,周云镜贴心地说:“闻铃师妹,下次你还想种点什么,可以叫上我帮你。” 闻铃月若无其事,轻应了一声,转身独自回了挽月宫。 慈悲殿中,一切如常。池炎之死仿佛是一场轻飘飘的梦,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但闻铃月知道,池音华迟早会怀疑她。 在远离慈悲殿的万里之外,仙门大会亦落下帷幕。为了迎接参赛归来的弟子,闻铃月已经好几日未曾见到周云镜。 有时她会觉得,周云镜就像一个仙门管家,那些长老不管什么事都统统扔给他。 仙门大会她早有耳闻,名义上是切磋,不过是这群宗门为了声望故意弄了大会,好排出个一二三。 不过这次,慈悲殿又是第二。夺魁的是一个叫不动山的宗门。 千年过去,这世间新冒头的宗门多不胜数,闻铃月并不感兴趣。 大殿之前,日照青峰,众人等着迎接那些即将归来的弟子。 闻铃月站在前排,侧耳听着弟子们讨论。 “不动山的人又得在我们面前炫耀了。”其中一个弟子摇头叹了口气。 “你气什么,反正这雪渊秘境的名额也轮不到你,你见不着不动山的人。”另一个弟子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闻铃月听到这,眉头微皱,凑过去问:“什么雪渊秘境的名额?” 二人一见是闻铃月,立即为她解说:“在千年之前,极北之地突然冒出了一处仙力充盈的结界震慑四方,各宗联合打开了这处地方后,发现里面满是稀世珍宝,还有许多神阶兵器,为了公平起见,仙宗之间就定下契约,以仙门大会的胜负,决定去雪渊秘境的名额。” “以前的不动山只是一个无名小宗,因为侥幸得了一个名额,在雪渊神境中得到了憾海钟,就成了如今的仙门大宗。” 听到憾海钟的名字,一种迟疑的熟悉感钻进了闻铃月的脑子里,“你说的极北之地,不会是玄古冰川?” “是啊。” 闻铃月心中恍然。她曾得到过一座钟,名曰东皇钟,拿到手后她为钟换了个名字,亲手刻下了“憾海”两个字。 当初她在玄古冰川爆体而亡,合着还把自己的装备一起爆了。以比肩神君之力,她仙力也必然在此处形成扭曲的空间结界。 这因她陨落形成的雪渊秘境里的宝贝,都是她曾经一点点搜刮起来的,如今却白白便宜了别人。 两个弟子看着闻铃月逐渐扭曲的表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远处仙光乍现,数道仙力朝大殿前涌来。只见十来名弟子御剑而下,落在了众人面前。 站在前方一袭华服的是宗门首徒薛倚仙,她神情之间锋芒毕露,一双凤目透着狠意。 显然,她此时并不愉快。 薛倚仙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闻铃月身上,看着眼前的人不同于以往的痴呆,竟是满脸冷意与疏离,带着一种天生存在的——对外界的敌意。 薛倚仙走近闻铃月,见她瞳孔漆黑如墨,还有几分威慑的意味。 这人一清醒,宛如脱胎换骨一般。 “你有哪一点,配做重明神君的弟子?” 众人噤声,被薛倚仙针对,怕在慈悲殿没有好日子过,天赋和背景都摆在那儿。 闻铃月盯着她的双眼,唇边扬起一抹和善的微笑,轻声回道:“你猜。” 薛倚仙顿时黑下了脸,冷笑道:“修仙之路可没有坦途,日后在宗门里,我们相处的日子,还长着。” 薛倚仙绕过闻铃月朝大殿内走去,她身后的弟子倒是直接撞开了闻铃月的肩膀走了过去。 一连串几个内门弟子带着敌意瞪了闻铃月一眼。 肩膀痛意弥漫,闻铃月眯着眼睛,瞧着刚刚故意撞自己的男弟子的背影,随手抓住了一个人询问,“这男的是谁?” “是五长老的首徒,谢无忧。” 闻铃月眼底划过一丝狠意,她早就知道,这所谓的名门正派,都是善于掩盖欲望的伪君子。 而她,早已发过誓再也不过忍气吞声的日子。 晚上的接风宴席闻铃月也没有去,她躲在长老阁中,悠闲地躺在椅子上吃着赵庆送来的糕点。 腾龙抱着一块比它头还大的糕点啃着,看着闻铃月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睛,不知脑子里在想什么坏主意。 13、扶光剑 “今晚你就去吧,至于哪个晚上不去,等我气消了再说。” “嗯嗯,小龙遵命!”腾龙忙不迭点头。 它妖力尽失,如今只剩摄魂这一招还能用。 摄魂能勾起人心底最恐惧的隐秘,在梦境里反复出现,并且犹如身临其境,再一次体会到当时的痛苦。 若心性不稳,迟早都会走火入魔,变成下一个池炎。 偏偏他们惹上的,是眼前这个千年前就无恶不作的魔头,仙力还未恢复就绞尽脑汁报复人,要是实力恢复,岂不是得当场就把人给劈了。 这几日的慈悲殿,比以往热闹许多,仙门大会之后,紧接着便是四方祓魔大会。 遣云殿中,赵庆打开身侧高台上的白玉盒子,一块墨绿玉佩和一颗泛着五彩霞光的珠子显露了出来。 赵庆清了清喉咙,扬声道:“此次新弟子前往四方谷祓魔,宗门之内也设有彩头,第一名是这可护神元破散的玄玉,关键时刻可保命。 第二名,赤霞明珠一颗,此珠可增加十年仙力。大会规则也很简单,谁取得妖元多,谁便是头魁。 这次由薛倚仙和周云镜二位弟子,护送你们前往四方谷,本长老亦会同行。” 闻铃月瞧了眼站在她右侧前方的薛倚仙,果不其然,她眼底乌青,那双向来带着刺人目光的双眼也满是疲惫。 不让人睡好觉夜夜做噩梦,也算是一种酷刑了。 弟子们散去的时候,薛倚仙拦住了闻铃月。 自从见了闻铃月之后,她就夜夜噩梦缠身,薛倚仙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撞邪了。 “是不是你对我使了什么邪术!”薛倚仙眼底溢满怒火。 闻铃月眨了眨眼,神情颇为无辜,嘴上却跟淬了毒一般。 “你再对我如此不敬,那你的噩梦恐怕一辈子也不会消失了。” “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不对劲,一个痴人变清醒,也不该是如此狠戾的性子。”薛倚仙咬牙切齿。 “说不定,是天生的呢。”闻铃月笑了笑。 “走!跟我去见长老!” 闻铃月避开了薛倚仙的拉扯。 “你二人为何在殿内喧哗?” 走进遣云殿的池音华打断了二人的对峙。 闻铃月瞧见是池音华,立即远离了薛倚仙,跑向了他。 “五长老,薛师姐嫉妒我成了掌门弟子,屡次找我麻烦!还请五长老为我主持公道!” 池音华看向薛倚仙,神情严肃,“同门弟子不可内斗你可忘了?你作为慈悲殿首徒,还如此幼稚,成何体统!” 薛倚仙一时哑口无言,立即又回过神来,辩解道:“是你给我施了摄魂邪术,现在反倒恶人先告状。” “薛师姐,我真没有想到你做梦都想成为掌门弟子,崔长老知道吗?”闻铃月语气惊讶。 “你尽管狡辩。”薛倚仙眼中透着凌厉的光芒。 “够了,没事别在这逗留,再吵下去,门规处置。”池音华被两人的口角之争吵得有些不耐烦了。 二人只好作罢。 出了大殿后,闻铃月停下脚步,看着脸色黑沉的薛倚仙。 “倒不如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因为你的态度,谢无忧这些信服你的弟子也跟着犯贱,可惜,偏偏撞上了我。” 话毕,闻铃月径自离开。好言劝告不听,若借着祓魔大会找她麻烦,那可就不是只睡不着觉了。 薛倚仙站在原地,愣神看着闻铃月的背影。 她向来随心所欲,从未想过那些人竟然这么看她的脸色行事,但那些人怎么做,又与她何干? 挽月宫里,海棠依旧。 刚踏进挽月宫,一道微弱的符咒便飘落在了闻铃月面前,带着腾龙身上淡淡的龙骚味。 闻铃月施法打开符咒,便看见了“救命”二字。 心中猛地一沉,闻铃月抬手便将符咒握散,神色冰冷地朝明华殿走去。 明华殿内格外寂静,闻铃月踩在青灰色的地砖上,并未感受到任何有威胁的气息,绕过层层白底金纹纱帐,一座山水屏风立于眼前。 一丝血腥味传了出来。 闻铃月走了进去,入眼的,是宽敞的雪色琉璃玉池,泉水叮当,清澈的水面飘散出阵阵热雾,扑在了她的脸上。 池边,一个人影背对着她,湿润的墨发微卷,映衬着结实有力的白皙双臂。 闻铃月盯着眼前这人白得惹眼的肌肤,心中嘀咕了一句还挺白。下一秒,她手中的剑,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交出腾龙。” 她面色冷若冰霜,手中暗下劲力,刀锋划破了他的肌肤,他却仍旧不为所动。 眼前人缓缓侧过头,闻铃月看见了银白面具与脸衔接之处,弥漫着片片血迹。 “为了一条妖龙,你竟敢以下犯上,威胁师尊。你倒是,重情重义。” 重明的声音低沉微哑,如石入深泉。闻铃月听到这后面四个字的时候,诡异地听出一阴阳怪气的意味。 “这把剑,你可认得。”闻铃月将剑往前刺了几分。 重明似是在低眸看着剑刃,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尖按在了剑刃上,滑过了那一道道经文。 重明道:“扶光剑。” “你到底是谁?”闻铃月语气不善,她心知杀不了眼前这人,但她却留有后手。 “太上重明。” “太上,重明。”闻铃月沉思着,舌齿间重复着这个名字,忽略了她唤出名字时,剑刃下颤抖的那一瞬间。 “没听过。” 闻铃月抬起头,看着太上重明的背影。 太上重明一声轻笑响起,回荡在玉池之上,令她感到莫名其妙。他转过头,声音微冷:“如今你也算是我入门弟子,怎么,要欺师灭祖吗?” 闻铃月自然知晓她杀不了神君,却也难得与他纠缠。 “交出腾龙,否则,我死之前,你隐藏月女的真实过往,可就要天下皆知了。” “这确实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太上重明从水中站起了身,闻铃月一同抬高了手臂,以免剑滑落。 她丝毫不避嫌地从他精壮的上半身往下看去。没想到,他一个人泡澡,居然还穿了裤子,简直天理难容。 太上重明掌中仙力涌动,一颗玲珑金球就出现在他手心。 将玲珑球扔给了闻铃月后,他周身气场低沉,带着几分寒意。 他说:“慈悲殿,在等待它真正的主人。” 闻铃月接住玲珑球,收回了剑。看他略显孤寂的背影,闻铃月心里嘀咕:这人难道是她的爱慕者,为了保护慈悲殿故意隐藏她的真实过往? 闻铃月向来笃定,仙门有人喜欢她,也不是稀奇的事。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默,片刻后,闻铃月开口安慰道:“有条件,你还是好好找个老伴过日子,不要惦记那些得不到的人。” 等她实力恢复,再来拿回慈悲殿。 太上重明站在池边,发尖的水珠不断滴落。 “你既唤了我一句师尊,那你便是我的弟子,好好修炼,我会助你稳固神元。” 闻铃月听言,思前想后,若有神君相助,她必然恢复仙力更快,只是这重明神君,说话总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味,令她感到十分地不自在。 “那往后,便望师尊照拂了。” 不管太上重明是否知晓她真实身份,她这时并不宜撕破脸皮,况且,此人貌似对她并无敌意。 此话,便是约定,往后二人和平相处了。 14、忆前尘 闻铃月的寝殿内,腾龙整条龙都阴气沉沉的,想来这对它打击很大。 闻铃月见它日日一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好心安慰道:“你放心,只要你听话,这玲珑球就用不到你身上。” 腾龙更沉默了。 这玲珑球是捉妖至宝。如今它妖元在闻铃月手中,身子困在玲珑球里,它感觉自己一辈子都难以从闻铃月手里逃脱了。 苍天啊,它只是一条两千岁的小龙,它的一辈子,还有多长…… 原本难以见到的重明神君,这阵子有着一直长居挽月宫的迹象,向来冷清的挽月宫热闹了起来,许多弟子耗费时间绕远路来到挽月宫,试图瞧一眼神君风姿。 每日清晨,宫内的醒钟敲响,闻铃月就得前往明华殿修炼。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金纱飘荡,香炉缭绕,闻铃月坐在案前,看着海棠飘落,渐渐昏昏欲睡。 重明看着懈怠的闻铃月,用书卷敲了一下桌子。 闻铃月猛地惊醒,一抬头,入眼的是一张白色面具,面具上一点金砂泛着碎光,有些耀眼。 每日如此修炼,修的还是这些仙门心法,让她着实困倦,以往在打打杀杀中便是修炼,这种静心打坐的法子,她始终未能完全适应。 闻铃月盯着他微微出神,日光落在他身侧,散开一片光晕,直到窗外传来鸟鸣,打破了这种恍若梦境的寂静虚幻,她才感觉自己的魂魄归位。 她厌恶这种宗门生活,与那些弟子相处越久,更是令她想起了曾经夜夜惊悸的日子。 她惊悸的,是刀划破血肉时手中传来的刀感—— 在她母亲饿死的冬夜之后,她被人在雪林中找到了。 找到她的人,为她带来了暖和的棉衣,还有热乎乎的食物。 闻铃月从一个小村子里,来到了另一个金碧辉映,雕梁画栋的地方。 她跪在白玉铺就的地砖上,周围无数双眼睛盯着她。 “澜卿已死,我东方昭侠的女儿,自然要认祖归宗。” 坐在中间那把最奢华的椅子上的中年男人,气宇轩昂,不容反对地宣布了这件事。 闻铃月沉默地低着头,额前的乱发掩盖住了她的目光。 “从此以后,你就叫东方月。” 洪亮的声音仿佛要震碎闻铃月的耳朵,闻铃月心里却想着:东方月这个名字,太难听了。 东方昭侠走下高台,站在了她的面前,朝弱小的她伸出了手掌。 那厚实温暖的手掌,令闻铃月觉得格外有安全感。 向来形单影只的闻铃月,第一次有了同伴。 “东方师妹,我叫齐风,这是陈焕,以后在九华宗,有什么事找我们就行。” 眼前的两个笑容温和的少年,是她第一次结识的“朋友”。 从此之后,她总是与齐风结伴而行,而她们身后,总跟着一个陈焕。 齐风是个聪慧机灵的女子,陈焕第一次见到她就喜欢上了,自然而然地,两人相识相爱。 闻铃月经常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但齐风总是热情似火,似乎能一把火把她给烧了。 日子细水长流,岁月静好,直到东方昭侠将她带到了一间密室。 阴冷的风灌进了闻铃月衣领中,她忍住了颤抖,四周的夜明珠并不足以照亮整个密室通道。 走过层层关卡,最里面的石室中,惨白的光打在青灰的石墙上,一具人形银白铁甲傀儡正立于中间。 东方昭侠带着她走到了傀儡面前,目光晦涩地看着她,声音低沉地说:“这具傀儡,为父炼化多年却仍未成功,如今魔族肆虐,仙门屡遭围攻,九华宗亦是如此。” 闻铃月看着这具泛着幽蓝冷光的傀儡,不明白东方昭侠的话。 “你娘曾是炁川炼器大宗的长女,她的宗门有一把神兵宝剑名曰扶光,扶光剑天生镌有符文,威力无穷,若有此剑加持,必能杀退魔族。” “你作为九华宗弟子,也应当承担起责任。” “你娘当初带走了那把剑,你知道她藏在哪吗?” 闻铃月抬起头,对视上了那双幽暗的眼睛。 她娘说过,这把剑,绝不能告诉别人,否则,她们都活不下去。 “我不知道。”闻铃月害怕,她不想死。 恍惚间,闻铃月在东方昭侠的脸上,看见了一瞬诡异的神情,与他正直坦荡的气质太过于违和,甚至令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真的不知道吗?”东方昭侠语气低沉。 闻铃月摇了摇头。 东方昭侠忽地笑了,“好,你走吧。” 奇怪的是,从这一天开始,她再也没有看见齐风和陈焕,周围的九华宗弟子,对她避如蛇蝎。 直到她在自己的食盘饭菜底下,翻出了不少石头砂砾。 她盯着这碗脏了的饭,真相的直觉在脑海中冲撞。 周围的人看见她盯着食盘发呆,有几个弟子靠了过来,坐在她的身边,话中带笑。 “听说你以前在剑川这种野蛮穷酸地方当乞丐,看到这碗饭,不应该觉得十分亲切吗?” 如当初在村口时一样,闻铃月沉默以对,招致的,却是更为恶劣的行为。 她一直记得,被人摁着灌下那碗饭时,石子刮破喉咙的痛楚。 闻铃月再次看到齐风时,齐风完全变了一个样,她丰盈的脸颊深深凹陷了下去,那双灵动的眼睛,只剩下疲惫。 闻铃月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想上前问问齐风发生了什么,却被陈焕拦住了。 “你真是个灾星,以后离我们远点。”陈焕浑身透着嫌恶,搂着齐风绕开了她。 幸好,这样被宗门弟子欺辱的日子没有过多久,魔族的人就攻进了九华宗的地盘。 九华宗一百里外,荒漠沙川,围聚着数不清的魔族。 那些抵抗魔族的弟子,一个又一个倒在了沙漠之中。 闻铃月被派往前去营地做后勤,她看见东方昭侠从她身前走过,鬼使神差般,她喊了一句:“爹。” 东方昭侠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回头。 眼看伤亡的弟子越来越多,丹药储备已经不够,闻铃月被调去照顾伤员。 营帐里,横七竖八躺着许多浑身血腥的弟子。闻铃月手中拿着药膏,停在了一个断了手臂的弟子面前。 男弟子没有认出她,用尽力气回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闻铃月神情冰冷,将药膏按在了他的伤口处,剧烈的疼痛,已经让他无法哀嚎。 看着他痛苦的表情,闻铃月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你不记得我了吗?你亲手喂我饭的感情,怎么能说忘就忘呢?我是闻铃月啊,不,是东方月。” 15、澜卿泪 在他震惊惧怕的目光中,闻铃月又道:“这药膏掺了一点毒,用起来,应该很不错吧?” 欺辱她的人,怎么可以忘记她呢? 即便她此刻乘人之危,他们不也是狗彘不若之辈,谁又能指责谁无耻。 原本落于下风的九华宗,在一夕之间反败为胜,人人都在夸东方昭侠伟力通天,一己之力扭转战事。 “东方宗主简直就是神人,他那法宝,恐怕炁川的炼器大家都得甘拜下风!” “一定要把这些可恶的魔族杀干净!” 闻铃月听着那些人的交谈,谈不上高兴,也没有失落。 入夜的时候,闻铃月一个人坐在沙丘之上,呼啸的夜风刮过,却没掩盖住身后人的脚步声。 她转过头去,是许久不见的齐风。 如今的齐风目光坚定沉稳,早已没有当初的少年心性。 二人再见,不知如何开场。 “我不会跟你道歉。”闻铃月神色冷淡,齐风的遭遇,非她所愿。 齐风笑了,眼中有泪光闪动。 “该道歉的,是我。” 闻铃月不明白她的话,看着齐风走近,她站起了身。 齐风吸了口气,喉咙滚动,“是我为了保命抛下了朋友。” “那天,我看见你跟东方昭侠离开,便跟在了你们身后。直到你进了他的寝殿,又出来,我还躲在门外。我听到了东方昭侠说……” 齐风盯着闻铃月,脸颊开始颤动,泪珠滚落,“他带你回来,只是为了你娘的那把剑。既然你不知道剑在哪,那便把你的精血浇铁,皮骨制成傀儡,亦有淬炼法宝之效。” “我被他抓住了。他没有杀我,反而让我远离冷落你,他觉得你是他的污点,他也知道,对你这样的至纯之人,亲人遗弃,好友离散,无不比让你被人羞辱更为伤心。” 闻铃月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其实也没有多伤心。” 齐风看着她颇为认真的话语,笑了一声,“你太天真了。” “那东方昭侠,为什么没有杀我?” “如今玄甲傀儡练成,想必他有了更好的材料。”齐风摇了摇头。 “我想看看那具傀儡。”闻铃月好奇,什么样的功法,能使得一具傀儡运转起来。 “玄甲傀儡驻守在前方战场,我带你去。” 月光驱散乌云,金黄的沙漠也笼罩了一层神秘的银光。 仙魔战场之上,无数尸体与血迹已经被风沙掩埋,浓烈的血腥乘着风,顺着沙漠遥遥飞远。 “那傀儡能够感知仙力,你离远点看吧,免得它伤你。” 齐风御剑落下,闻铃月踩在了沙子上。 前方的沙漠之中伫立着一个人影,月光照在了布满血迹的冰冷银白铁甲之上,散发着凌冽肃杀的气息。 闻铃月看着玄甲傀儡,心中不由地猛烈跳动。 她要往前去,她要往前去。如此剧烈的熟悉感。 齐风看着她没有停下脚步,焦急地喊道:“闻铃月!” 闻铃月仿若被吸引住了一般,她走近了玄甲傀儡,看着覆盖着银色面具的傀儡,她指尖微颤,抚摸着冰冷的面具。 片刻后,闻铃月摘下了面具,趁着月光,她看见了面具之下那张干枯的脸。 如肉玉一般的人皮,紧紧贴在骨头上,泛着奇异的光泽,凹陷的眼窝之下,一颗小小的黑色泪痣十分惹眼。 是她的母亲,闻铃澜卿。 她亲手葬下的人,又为何会出现在战场之上。 答案昭然若揭。 闻铃月从未有一刻,有如此强烈的恨意,让她胸腔中血液翻腾。 远处仙力迸现,明显是察觉到了战场上的异样而来。 齐风看着越来越近的仙力,她立即喊道:“有人来了。” 话音一落,东方昭侠出现在了战场上。 东方昭侠身后跟着一个沉默的人影,是陈焕。 “陈焕!你!”齐风睁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随着身体一软,脚下蹭蹭后退了几步。 “齐风,你把她引到这来,东方宗主会赏赐你的。”陈焕苍白的脸上故作轻松。 闻铃月看向齐风,只见她愤怒不已,握紧了拳头。 “你在说什么!”齐风心中怒火翻涌,陈焕背叛了她。 东方昭侠昂首睨视着闻铃月,“历经天下至痛、至恨之事,你这巫邪之魂才能圆满。与其入魔,不如积德行善,助我练成神器,护天下大道。” 齐风震惊地看向闻铃月,咬着牙上前将她护在了身后,“若是仙门人知道,正义浩然的九华宗宗主,是这副自私狠毒的小人模样,九华宗的地位还能保住吗!” 东方昭侠一声嗤笑,看向身后的陈焕。 “这就是你说的按计划行事?” 陈焕急忙解释道:“一定是闻铃月蛊惑了齐风!” “无妨,反正今日,你们都离不开这里。”东方昭侠掌中仙力涌动,隔空压向陈焕。 只见陈焕的脸色涨红,眼睛涨裂,砰地一声,头颅炸裂了开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东方昭侠掌中仙力转而朝齐风和闻铃月而来。 齐风拼尽全力接下这道仙力,将她护在了身后。 “闻铃月,快跑,快跑——” 闻铃月眼中泪光闪烁,喉咙滚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听到齐风的话后,下意识提起沉重的脚步,朝着另一个方向开始逃跑。 齐风一个弟子,哪里是神君的对手。从此之后,她再也没有见到齐风了。 身后的冷风吹来,闻铃月知道,自己要死了。 然而,那猛烈的神君威压,突然间消散了。 她回头看去,一具傀儡挡在了她的身前。 一道深紫雷霆落下,通天彻地。 东方昭侠连连后退,震惊地看着玄甲傀儡。 闻铃月咬咬牙,继续往前跑,她不敢停下,耳边回荡着齐风的声音—— 快跑。 不知过了多久,乌云消散,脚下的细沙变成了砾石,闻铃月身前再无可走之路。 夜空之下,她站在戈壁悬崖边,看着漫天的星海与下沉的大地相连。 沙漠若有神明,那她必然有着琥珀色的皮肤。 她也曾祈求神明庇佑亲人、朋友还有自己,却总被看不见摸不着的命数左右。 最后,她的神明没有拯救她,她的母亲、友人,拯救了她。 闻铃月心中的神明,在此刻消散了。 她扑进戈壁之中,带着蓬勃的愤怒前行。 从今往后,她挥起的千万道剑光中,总有一剑,会是她割下东方昭侠头颅的那一剑。 16、杀云镜 窗外微风扫过海棠枝头,闻铃月神情淡漠地看着落在案几上的花瓣。 她也曾入过仙门,全然不是她少年时听到他人口中的美谈。 什么与仙友修炼,御剑共乘清风之上,什么坦荡君子,维护天下正道。 这些道貌岸然的仙门人,穿了一身白,就以为能遮住心里的黑吗? 若想洗刷被人欺辱带来的恐惧,只有报以更血腥的手段。 这是闻铃月多年以来的经验之谈。 太上重明看着她眼中起起伏伏的莫名情绪,开口问:“在想什么。” 闻铃月弹去案几上的海棠花瓣,眼底划过一丝灵动的狡黠。“我在想,什么人能把神君打吐血,应该不是剑川的修仙者吧。” 果不其然,太上重明沉默了片刻,面上正色了几分:“心不宁,对修炼无益。” “师尊说得是。”闻铃月回以浅笑,闭目运起体内仙力。 遣云殿外日光融融,今天是祓魔大会前最后一次净心日。 大殿之中一片寂静,白色仙力丝丝缕缕飘荡在头顶。 闻铃月看着那些弟子将自己的仙力送进了她的雕像之中,心中回转,不知太上重明是否知晓此处有一个转移仙力的阵法。 临了弟子散去时,闻铃月只身一人朝三长老阁走去。 一路上,闻铃月瞧见不少弟子在路边挖挖埋埋,还跟身边的人嘀咕着:“我这株灵草长得好,你那还得几天才能冒芽呢。” 闻铃月瞧着他们提着小锄头高高兴兴的样子,心底隐约觉得奇怪。 走到三长老阁时,赵庆正在师祖月女雕像前摆放供品。 瞧见走进来的闻铃月,赵庆眼中一亮,立即迎了上去。“可算来看你爹了。” “叫我来什么事?”闻铃月拿起供桌上的梨子就往嘴里塞。 赵庆刚想阻止,一看是自家女儿,又憋回去了:“这次四方谷祓魔,你还是别去了吧。” 闻铃月攒眉,不明所以:“为什么?” “四方谷中出现了一座妖墓。此处本就连接妖域封印,这座妖墓恐怕会引得妖兽躁动。”赵庆也是愁眉不展,各宗本就有约定,一年加固一次封印,新弟子参与也是作为一次历练。 此墓一出,机遇与危险相并,但毕竟是妖墓,对于这些初出茅庐的新弟子,危险或许更大。 “嗯,确实去也无益。”闻铃月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道:“周云镜最近在做什么?” “我哪知道,你要找他,就去他那。” 赵庆话一落,就看见闻铃月转身离去,忍不住摇头悲叹,孩子大了留不住。 闻铃月顺着记忆里的路线,走到了大长老阁。 不同于赵庆院子般整洁低调,这院子里布置处处精致,连狗窝都是铁打的。 院里寂静无声,空无一人,只有一条狗拴在窝前。 路过狗窝时,闻铃月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双眼微眯,看向了趴在那的大黄狗。 随着她走近的步伐,大黄狗呼吸越来越乱。 闻铃月蹲下身子,死死盯着这条趴在地上,紧闭双眼的大黄狗。不确定地吐出两个字:“狮将?” 见它毫无反应,闻铃月手中扶光剑显露,还没架到狗脖子上,大黄狗立马醒了。 “不是吧,这你都能认出本君?”向来只会狗叫的大黄狗突然口吐人言,还操着一口浓厚的大鸭嗓,震惊中带着恐惧,凄惨地看着闻铃月。 原本以为,它一脚差点把她踹死,吓得它急忙给她按压呼吸保命,却不想,居然让她恢复了神志,这简直是……太可怕了。 “呵,果然是你,冤家路窄,你这条狗命我今天就收下了。”闻铃月勾起一抹狠毒的笑意。 千年前威风无比的魔教大护法坐骑狮吼兽,如今变成了一条大黄狗。以前在无相山时,她就和它不对付,现在二人双双落难,谁知道对方会不会趁机泄恨报仇。 “以前你痴傻的时候就追着本君砍,如今你能叫出本君的名字,看来你是真的清醒了。”狮将撑着后腿站立了起来,像个人一般,将爪子背在了身后,狗脸沧桑。 “你想杀就杀吧,不过杀了本君,你恐怕就找不到当初从背后刺破你神元的人了。” “要挟我?”闻铃月的刀锋逼近,削下了一缕黄色狗毛。 “非也非也,这是交易。”大黄狗目光沉沉,满脸严峻。 “说。”闻铃月长剑依旧架在它脖子上,只要交易条件不满意,她就下手把这条狗砍了。 “四方谷出现的妖墓是本君一族的先王,只要你带本君去,本君就告诉你,到底是谁捅了你那一剑。” 闻铃月手中长剑消失,话语中带着几分威胁:“如果你的答案让我不满意,那我就扒了你的狗皮。” 狮将自信满满,此人必然超出她的意料之外。 “闻铃师妹,你这是……” 一人一狗之间紧张的氛围被打破,周云镜一出来,就看见小美后腿站立,和闻铃月对视着的古怪一幕。 闻铃月敛去眼中霜雪,脸上浮现出一抹灿烂的笑意,打趣道:“这狗挺有灵性的,还会学人站呢。” 周云镜走近狮将,摸了摸它毛色柔滑的狗头,笑道:“小美是大长老从雪渊秘境带回来的。大长老原本以为能在秘境的幼犬,好歹有些身份背景,便带回来悉心喂养以便认主,没想到,确实只是一条狗。” 狮将狗脸拉长,当初它的身体消散,只得一缕神元附身在此狗身,本想前去四方谷寻得先王妖元恢复真身,却在路过玄古冰川时,半路被卷进了雪渊之中。 然后就被大长老蒲敬绑回了慈悲殿,忍辱负重苟活至今。 如今感知先王气息出现,它的机会终于来了。 闻铃月听言莞尔一笑,她来这可不是为了跟他聊家常闲话的。 “我来的时候发现不少弟子在路边挖挖埋埋,难不成,周师兄把我们之前在后山的事,说出去了?” 若是如此,那池炎的尸体,也许就藏不住了。 周云镜笑道:“我发现平常种种花草,确实能令人心静,也许是他们见我这么做,便也就跟着玩玩罢了。” 闻铃月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浅浅稳住气息后,未等她继续开口,院外飞进来一道金光符咒落在了周云镜手上。 周云镜打开符文,一排小字显现在半空中。 ——后山发现五长老之子尸身,速召门中弟子遣云殿集合。 “居然有人敢在宗内杀人,闻铃师妹,我们一同过去吧。”周云镜神情严肃,提步朝外走去。 闻铃月跟在他身后,阴冷地盯着他的背影。 若让周云镜知晓发现尸身的位置,那必然会暴露是她所为,池音华一定不会放过她。 以她此时的实力,并不能与化神对抗。 杀,还是不杀,这是个问题。 须臾间,闻铃月眼中的杀意迸发,在周云镜踏出院门的那一刻,扶光剑从他心口穿过。 周云镜身子僵定,低头看着浮现经文的剑刃,苍白的唇勾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长剑带出血腥味,闻铃月收回了剑。 然而,周云镜却并未倒下,他转过身,看向闻铃月的眼中毫无惊讶,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是我杀了池炎,但我,不想有人知道是我杀了他。”闻铃月冷漠地看着周云镜,并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愧疚,她只是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行为。 “那你杀了我,难道就不怕被人知晓?”周云镜捂着心口,脸上逐渐弥漫痛苦的神情。 闻铃月沉声道:“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有区别吗?不过你死了,倒是还能再拖一段时间不被人发现。所以,我准备赌一把。” 赌太上重明,会保下她。 “你不用去赌,若我愿意为你保密呢。”周云镜语气虚弱,依旧是那个温润师兄。 闻铃月眯起眼睛,眼中带着疑惑,她发觉自己看不明白眼前这个人。但是,她刺破了周云镜的神元,为何他还没倒下? “你怎么还没死。” “我的神元,在这。”周云镜凄惨一笑,眉心间浮现出神元。“闻铃师妹,你要补刀吗?” 神元天生异位之人,比常人多一条命。 事已至此,闻铃月眼中杀意退去,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瓶丹药丢给了他,转身离开了大长老阁。 周云镜捂着伤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单手打开药瓶,仰头将药吞了下去。 躲在狗窝里的狮将,看得啧啧称奇,这女人,一如既往地疯。 前山,遣云殿中。 长老位列,弟子垂头,一具腐烂的尸体覆盖着黑布,摆在众人之前。 池音华跪坐在尸首旁,神色狰狞,眼白血红,他双手颤抖着抚摸那把青剑。 “是谁杀了我儿!”池音华声音嘶哑,扭头看着这群沉默不言的弟子。 崔巽见他失去神智,站出来朝众人说:“池炎虽被逐出宗门,但有弟子胆敢在宗门内杀人,必将受到门规严惩。若有知而不报者,一律同罪处置。” 大殿之中依旧鸦雀无声,崔巽看向悲痛的池音华,安慰道:“池长老切莫太过悲伤,此事宗门内必将追查到底。” 因池炎一事,慈悲殿内开始加严巡逻,弟子之间讳莫如深,深怕被牵连进去。 闻铃月在挽月宫中并未受到影响,外头风雨交加,她依旧高枕而卧。 每日清晨,闻铃月照例前往明华殿修炼。 今日,却并未打坐静心,而是抄写心法。 桌案上铺着米黄的宣纸,闻铃月拿着纤细的狼毫沾着金墨,将落在案上的红色海棠花瓣涂成了金色。 抬头看去,太上重明似白玉般修长的手轻握着书卷,那张将脸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面具,无法看见他任何的表情。 闻铃月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看入神了,半天都没翻页。 一时恶上心头,闻铃月将毛笔沾了金墨,向前屈起身子,抬手准备将笔尖落在他面具上脸颊的位置。 17、四方谷 笔尖触碰到面具的那一瞬,闻铃月的手腕被眼前的人扣住了。 他手掌力道轻柔,如一块暖玉似的裹住了她手腕,闻铃月看着他的手贴合着自己的肌肤,开口道:“师尊,其实我隐瞒了一件事。” 太上重明闻言,怔地一下,放开了她的手,低声道:“说。” 闻铃月坐回位置,神情忸怩,把玩着手中的笔。“其实,池炎是我杀的。” 二人之间沉默了下来,闻铃月从太上重明身上感知不到任何气息。 她不信,太上重明会把她交出去。 十个呼吸之后,太上重明应声了。 “嗯。” “你不把我交给五长老吗?” “你是本尊的弟子。”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闻铃月直勾勾地盯着他,想从他身上探知到危险的气息。 太上重明将书翻过一页,淡然道:“宗内任何事,本尊都知晓。” “原来如此。”闻铃月恍然大悟,好奇地接着问:“那你知道我和周云镜的事吗?” 太上重明气息隐而静,可手中书卷已经被透着粉的指尖压得隐隐变形。 周云镜,他想起来了,是蒲敬的弟子,与她又有何关系? “他知道是我杀了池炎,所以,我把他也杀了。”闻铃月声音轻快,不知道还以为她是在邀功。 不等他出声,闻铃月又解释道:“不过,他没死,而且还答应帮我保密。” “你想要什么。”太上重明似乎已经猜透了她的目的。当她想要某个东西,无法直接用武力拿到的时候,就会开始拐弯抹角。 “过些日就要去四方谷了,师尊就没有什么保命的东西赐给徒儿吗?到时候如果有人来找我寻仇,你的衣钵,可就没人传承了。”闻铃月说得义正词严,无法令人反驳。 太上重明似是叹了口气,右手结印,指尖仙力涌动,一道印记飞至闻铃月眉心隐入了进去。 闻铃月微愣了一下后,不确定地摸了摸额头,立即忍住了心底的欣喜。 “多谢师尊。” 这神君的护神结印能够为她抵挡一次化神之上的仙力伤害,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前往四方谷了。 太上重明看着闻铃月心满意足地离开明华殿,回神后,忽地松开手中的书卷,才发现书卷下半部分的纸页已然碎裂。 一道火焰从他掌心燃起,书焚尽后,化成点点火星消失了。 * 四方谷,位于玄古冰川与巫川的交汇处,巉岩耸立,连绵不绝,形成了一处奇峰峡谷。 从高空俯瞰此处,就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妖域封印正位于它的瞳孔中心,妖墓则在它瞳孔右后方的位置,形成重瞳呼应。 四方谷只有一个入谷口,向来荒僻,仅有每年祓魔大会时才有商客往来。 今年谷口处的人却出奇的多,因为四方谷内出现了一座万年妖墓,吸引剑川各地修仙者前来寻求机遇。 为加固妖域封印的九大仙宗,为避免意外,也下严令非宗师实力弟子不得前往四方谷。不动山更是邀约重明神君一同前往加固封印,所以太上重明也在四方谷中。 闻铃月自然而然地被排除在外,她没有向太上重明提出一同前往,而是偷偷拐出狮将,带着腾龙,偷偷摸摸跟在了慈悲殿队伍之后。 谷口枯木林立,只有寥寥几座客栈,却早已人满为患,四处立起了歇息的棚子,不少修仙者在此处饮茶歇脚。 闻铃月坐在茶桌前,倒了一碗清茶边喝边打量周围。 九宗弟子穿着各异,她也分不清是哪个宗。唯独坐在她前方的一桌子人,她认出是不动山的弟子,因为他们腰间佩戴的铃铛,正是憾海钟的模样。 狮将吐着舌头趴在桌子上,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盯着闻铃月,暗示自己也想喝水。 闻铃月看了眼它,抿了抿湿润的嘴唇,还没开口,一个店小二就提着茶壶笑嘻嘻地走过来了。 “客官,咱这儿狗不能上桌的。” 闻铃月唇角弯起,语气带着几分嘲笑的意味,向着狮将重复道:“听见没,这儿狗不能上桌。” 狮将不情愿地龇牙咧嘴,耷拉着耳朵趴在了凳子上。 “您这狗真是条好狗。”店小二给闻铃月蓄满了茶水,顺嘴夸了一句。 狮将却听得浑身难受,龇牙咧嘴了一阵。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 闻铃月眼睛盯着有人驻守的谷口,耳朵被迫听着那些弟子的谈话。 “哈哈哈哈哈,你可没看见,薛倚仙最后使出的绝技,被咱们陈师兄一招就给破了!那些输给慈悲殿的宗门也真够垃圾的。” “可惜那周云镜没来,不然这慈悲殿两大天才,恐怕要名声扫地了!” 轻蔑不屑的语气令闻铃月十分不爽,这种不爽,来自于他们提起了“慈悲殿”三个字。 听着他们越来越过分的贬低话语,她眉头微皱,颇有些不耐烦地用食指划着茶杯边缘。 一句高喝响起,打断了这群不动山弟子的高谈阔论。 “闭上你们的臭嘴!再在背后议论慈悲殿,小心老娘把你们的嘴撕烂!” 薛倚仙怒气冲冲,挥起剑鞘打在了他们的桌上,震得茶水四溅。她身后跟着七八个弟子,皆是脸色黑沉地看着不动山。 两宗弟子之间剑拔弩张,周围人暗自散开,免得自己卷入是非。 不动山为首的男弟子站了起来,他唇如纸薄,三白狐眼盯着薛倚仙,眉目凌厉阴狠,语气不善。 “怎么,上次输得不爽,这次想接着爽一下?” 薛倚仙目光狠戾气场不输分毫,她昂起头冷睨着眼前的人,“背后偷袭这招是你们不动山的传宗绝技吗?陈焕,亏你有脸拿这事炫耀。” 陈焕。 闻铃月捕捉到了这个名字,她正眼看向那个站起来的人,容貌不同,只是名字相同。 “是你用憾海钟偷袭薛师姐,你胜之不武!” 慈悲殿的弟子见他们如此嚣张,也抑制不住怒气。 “那又如何,你慈悲殿用一个女人压轴,输了也不意外。”陈焕抬起剑,将薛倚仙的佩剑从桌上扫了下去。 薛倚仙攥紧剑柄,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刚想出手,就被身边的弟子拦住了。弟子站在她身边低声劝诫:“师姐,你忘记师尊的话了吗?不要在这跟他浪费仙力。” 薛倚仙咬着后槽牙,死死盯着陈焕,拿着剑柄的手迟迟不肯放下。 身边弟子正欲再次劝说薛倚仙,却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响起,惊讶地看向坐在那后方的人。 “女人,女人又怎么了,你是不是没被女人打过脸?”闻铃月放下手中茶杯,抬眸看向不动山的弟子。 陈焕转头看去,瞧见只是个身形清减的少年,浑身仙力波动微弱,睖睁的眼睛再度浮上鄙夷的情绪。 “这种仙力低微的女人居然也敢来四方谷,我懒得杀你,等着被妖兽分尸吧。” 陈焕话音刚落,只觉得眼前突然一片黑影袭来,坚硬的剑鞘正砸在他鼻梁上。 “啊!”陈焕捂着鼻子弯起了腰,脚下连连后退,被身后的弟子扶住后,恶狠狠地看着闻铃月,慢慢透出的红色印子将他的脸一分为二,十分滑稽。 “敢打我,我杀了你!” 见他冲过来,闻铃月漠然不动,神情微冷。“我是重明神君的亲传弟子,你动我试试。” 陈焕脚下一顿,半信半疑。 薛倚仙立即补充道:“她是我宗掌门弟子,你大可以杀了她,看看重明神君会不会与你不动山计较。” 这次轮到不动山的人劝告陈焕,“陈师兄,重明神君也来了四方谷,而且,咱们这属于私斗……” “行了,你闭嘴!”陈焕冷哼一声,阴狠地盯着闻铃月,不情愿地扭头离开了茶棚。 不动山的弟子离开后,薛倚仙终于找到机会盘问闻铃月了。 “你怎么来了这,不知道宗门下的命令吗!” 闻铃月转身回座,薛倚仙紧跟在她身后追问,走近茶桌就瞧见一条大黄狗趴在凳子上。 “你居然还把小美带出来了!” 闻铃月见她大惊小怪,便故意塞她的嘴,“是它自己跟来的,与我无关。更何况,我是掌门弟子,掌门要带我来这,也没必要通知你吧?” 薛倚仙以为是重明神君带她来的四方谷,只得不再追究此事。“那你准备去哪?” “师尊有任务给我,我也要前去妖墓。”闻铃月忽悠道。 薛倚仙深信不疑。“你既然来了,我便有照看你的义务,你从没来这过这,进谷跟我们一起走。” 闻铃月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她确实从未来过四方谷,有人带路能够节省很多事。 天色直至正午,一行人正式进入谷内。 谷内因为妖域封印,并不能御剑飞行,四周是拔地而起的山峰,树林茂密,常常能察觉到仙力掠过的波动。 前往妖墓的人不在少数。 闻铃月踩着树枝走出茂盛的灌木丛,大黄狗紧紧跟着她,生怕闻铃月半路把它丢下。 穿过灌木丛,便到了一处夯实的土路。 薛倚仙环视了周围一圈,朝众人道:“前面就是瀑布了,我们先去与谢师弟会合。” 18、妖兽潮 一座山峰从中劈立,水浪从峰间争流而下,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山涧之中。 闻铃月走在瀑布一侧岩石凿开而成的石栈上,仍能感觉有冰凉的水雾在周身萦绕,钻进了毛孔。 谢无忧一身黑衣站在瀑布旁等待着她们到来,见到薛倚仙身后的闻铃月时,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谢无忧十分不满,“她怎么也在?这妖墓之中危险重重,她只能拖我们后腿!到时遇到危险,还得腾出空保护她。” 其中一个弟子开口为闻铃月解围道:“谢师兄,我们都在呢,况且闻师妹实力进步迅速,也不用如此担心。” 闻铃月倒是挺讶异这弟子为她说话。 “我可不会管她。”谢无忧冷笑道。 薛倚仙见此,又想起了当时在遣云殿外闻铃月对她说的话,心里产生了一种别扭的滋味。“行了。掌门和长老他们怎么样了?” 谢无忧道:“和其余八宗去了封印处,结界已经展开了,此时妖兽都聚集在妖墓周围。” “我们走吧。” 此行前去妖墓,不仅是为了机遇,也是为了清除妖兽。 越接近妖墓,妖兽的气息就越多。 狮将耸动着鼻头,试图分辨出周围有多少妖兽。毕竟这可是万年妖墓,必然有妖元,来抢夺的妖兽肯定不少。 这次它一定要拿到妖元,不然命不久矣。 四方谷绵延千里,众人不紧不慢地朝妖墓前行,等待妖墓彻底开启还需要一阵时间,早到也许只能成探路的炮灰。 越靠近妖墓,空气中的仙力与妖力更为躁动不安。 忽地,狮将咬住了闻铃月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再往前走了。 闻铃月停下脚步,也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妖力波动。 “停。”前方的薛倚仙也喝停了身后弟子。 原本寂静的深谷里,一阵由远及近的地面震动轰隆声越来越强烈。 “快跑!”狮将也顾不得隐藏,直接大喊道。 话音一落,闻铃月拔步就跑,薛倚仙一等人迅速跟上了她的脚步。 “往地势高的地方跑!”薛倚仙大喊,带着众人转变了方向,飞身朝上坡而去。 一行人刚在树上落下脚,回头望去,便看见一群奇形怪状的妖兽正成群地朝妖墓奔跑而去。 还没喘气,众人就发现居然有不少妖兽停下脚步,仰头四处探嗅空气,不多一会就确定了方位。 正是她们所在的位置。 “走。”闻铃月眉头紧皱,拖着狮将转身就跑。 薛倚仙和谢无忧也不敢落后,急忙下令逃跑。 果然,不少妖兽跟着她们的踪迹而来。 狮将被勒着脖子,挣扎着探出头朝逃跑的闻铃月说:“刚刚路过那个男人身边的时候,本君闻到了引妖香的气味。” 引妖香气味极淡,却能让妖兽发狂,若它恢复妖兽真身,早就能察觉到这股香味。 闻铃月转头看向满头大汗忙着跑路的谢无忧,她没有迟疑,转身朝他而去,一脚踹在谢无忧的腰上,直接把他踹飞了几米远。 众人被闻铃月的举动吓到,立即停下了脚步。 “你搞什么!?”薛倚仙愤怒又惊讶。 “他身上有引妖香,不能和我们走。”闻铃月指着趴在地上的谢无忧。 谢无忧疼得直不起腰,听到她的话,立马站起来了。“闻铃月,你发什么疯!你这是残害同门要被门规处置!” 听着越来越近的妖兽声音,薛倚仙心底明了,若有引妖香,她们跑断气都没用。 “谢师弟,你在四方谷内可有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谢无忧一愣,隐隐产生了不安的感觉。 “我来的路上,遇见了不动山的人,那个陈焕居然向我打招呼,还拍了我的肩膀。” 不动山与慈悲殿向来不和,对于陈焕突然的亲近,他也十分疑惑。 “谢师兄,你快把衣服脱了!”慈悲殿的弟子们着急大喊。 谢无忧赶紧脱去外套,扬起手正准备丢远,一只野妖猪从草丛中一跃而出,妖兽吼声带起来的风劲将他的衣裳吹到了闻铃月与薛倚仙面前。 闻铃月看着飞落在她身前带有引妖香的衣服,心口一堵,她想亲手把这个蠢货砍成八段。 谢无忧脸上颇有些难堪,但看着周围的朝衣服聚集而去的妖兽,他立马转身抬腿就跑,还一边慌乱地喊:“你们撑住,我去搬救兵!” 望着消失在密林中的谢无忧,众人面面相觑,默契地沉默了。 眼看妖兽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薛倚仙低声道:“往后退。” 闻铃月知晓,这群妖兽是想把她们围住。 当她们从这些通天大树间穿过,正欲往前时,眼前的路却断了。 古树虬枝深深扎入在悬崖边上,树冠斜斜地垂进了深渊之中。 “薛师姐怎么办?干脆拼死冲出去算了!” 慈悲殿的弟子们焦急难耐,看着那些外貌狰狞的妖兽包围过来,仔细数数,居然有数十只。 薛倚仙握紧了佩剑,她们一共才七个人,但只能拼死一搏了,否则毫无生机。 “那些长老就没有给你们保命的东西?比如传音符咒之类的?”闻铃月看着她们准备赴死的样子,忍不住开口了。 薛倚仙尴尬地看着闻铃月,不好意思地说:“有个传送法器,但是在谢师弟那。” “……”闻铃月彻底无语。唯一保命的东西,还在这个不靠谱抛弃队友的人身上。 妖兽张着血盆大口,吐着腥气,踩断了从土壤里钻出的树根。这些妖兽,实力已然超越宗师。 “保护仙力低的弟子。”薛倚仙刚说完,五个宗师实力的弟子便站在薛倚仙身侧,呈扇形展开。 只剩闻铃月一个人站在她们身后,心中盘算着她们的胜率。 薛倚仙已经是大宗师,其余人皆是宗师。然而,数十只妖兽,实力最低的也是百年妖兽,耗都能耗死她们。 战事一触即发,带着将她们撕碎吞噬的杀气,妖兽一齐冲了上来。 剑锋与獠牙相撞,亦擦出了电光火花。 野猪妖吐息之间,一团灼热滚烫的烈焰从它口中喷出。 热气烧得薛倚仙眯眼咬牙,运起一道携着仙力的剑风,破开了烈焰火团。 狮将躲在闻铃月身后,它丝毫不慌,它知道闻铃月惜命如金,必定不会死在这里。 曾经她经脉俱断,神元破碎,奄奄一息出现在无相山时,还能从山脚爬到山顶,求得珑主救下了她。 如今不过区区十几只妖兽,无甚可怕。 看着这群弟子应付妖兽逐渐吃力,却仍旧不让这些妖兽接近她。 闻铃月目光逐渐清明,叹了口气。 手中金光涌现,她握着扶光剑,拿出了腾龙的妖元,低语道:“腾龙,借我妖息。” 一股黑色妖力飞出,围绕着扶光剑浮动。 闻铃月提着剑,与薛倚仙擦身而过,站立在了她们前方。 “闻铃月你又搞什么!退回去!”薛倚仙一手抵挡妖兽,一边看着闻铃月焦急呵斥。 闻铃月仿若未闻,举起扶光剑,金光与黑气一并乍现,她挥剑而下,带着绝对压制妖兽之息的剑气,闻铃月一剑破开了兽潮。 薛倚仙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她看着闻铃月的背影,挥剑刹那,她宛如见到了女武神降临。 如此磅礴的气息,令众人心中逐渐安定。 妖兽中间让开了一条通道,闻铃月扬声喊:“走。” 众人脚下迟疑,犹豫着不愿离开。 薛依仙拉着她的手,坚定地说:“要走一起走!” “是不是有病?想都死一块?我撑不了多久,你们快点去找人帮忙啊!”闻铃月被她这种生死与共的意志吓到。 “好,你千万别死了。”薛倚仙收起剑,深深地看了闻铃月一眼,从妖兽之间穿了过去。 众人离开后,腾龙从玲珑球中钻了出来。 抱着自己半透明的妖元,腾龙心如刀割。 闻铃月剑下压制着这群妖兽无法动弹,眼睛冷冷盯着腾龙。 “你不是万年妖兽?怎么才只有千年妖兽的气息?” 腾龙红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下,故作理直气壮:“我们腾龙一族万年才孵化出生,算上在蛋里的时间不就是万年!” 狮将见它如此不要脸,好奇地问:“那你现在多少岁了?” “两千岁。” “嚯!那你当初被她扒皮的时候也就五百岁啊?”狮将幸灾乐祸。 “我不想跟狗说话,掉龙族的档次。” 腾龙呸了一声,抱着妖元钻进了玲珑球里。 “它气急败坏了。”狮将阴笑道。“五百岁的龙族也就人族三岁小儿的年纪,难怪这么轻易就被那些宗门人用垃圾丹药忽悠去杀你。” 看着闻铃月也动弹不得,狮将慢悠悠地摇着尾巴走到野猪妖面前,瞧了瞧它锋利的獠牙,试图用两只爪子把獠牙掰断带走。 “这野猪妖的牙齿不错,等本君恢复真身,就磨成吊坠佩戴上。” 被掰痛的野猪妖,滴着粘稠的口水,黑豆似的眼睛死死盯着为非作歹的狮将。 闻铃月额头冒汗,手臂微颤,在力竭之时,一道带着化神气息的仙力从天而降,一掌将这些妖兽拍飞到了几米之外。 原本就被腾龙气息威压过的妖兽,丝毫不敢逗留,翻身就跑。 一个黑袍老者落在了闻铃月前方。 她并未收起剑,只是将剑提在手中,以便随时可用。 “她们呢?”池音华负手而立,一双耷拉着眼皮的浑浊眼睛,阴冷地看着她。 看来是谢无忧搬来的救兵。 “薛师姐去找人来帮忙了。”闻铃月装作气喘吁吁,脸上的惊惧还未退散。 池音华声音沙哑,似一条毒蛇。 “正好,老夫也有一件不解之事,想问问你。” 19、妖墓行 闻铃月双眼中盛着笑意,却无端生出了一股阴鸷。 池音华唇角逐渐下垂,他在闻铃月身上,感受到了不应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微妙冷漠。 “上次你与薛倚仙在殿中争吵,我似乎听见薛倚仙说什么摄魂邪术,你知道这是什么术法吗?” “我当然知道。”闻铃月语气轻快,见他脸色迅速黑沉,立即又说:“师尊曾告诉我,千年前师祖月女杀的那条妖龙,就专门修炼这种邪术害人。” 池音华惋惜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你记恨我儿池炎,暗下杀手呢。他曾夜夜无法入眠,如今想来,已经是几近入魔了。” “没想到池师兄竟然有此难言之隐,真希望快点找到真凶。”闻铃月也故作惋惜。 池音华慢慢逼近闻铃月,“所以,本长老给你一次坦诚的机会,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 “五长老,我知道你失去儿子和女儿的悲痛,但也不能倚老卖老,到处撒泼吧?” 闻铃月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语气冰冷。 “有两个曾经是外门弟子的人告诉我,你在后山就曾差点杀了池炎。” 池音华是认定她与池炎之死有关了。 “我一个筑灵,能杀得了谁?”闻铃月无奈地摆了摆手。 “呵,死鸭子嘴硬,看来是不见血不愿说了。”池音华手中长剑出现,带着凌厉的剑气朝闻铃月刺去。 闻铃月瞳孔一缩,侧身躲过剑刃。刀锋挨着她的脸侧划过,带走了几缕发丝。 “哈哈,想杀我。”闻铃月挑眉,忽然笑得张扬明媚,见他不再质疑,闻铃月也不想隐瞒下去。 “是我杀了池炎,我把他的肉一块块削下来喂了狗。”闻铃月笑着说。 一旁的狮将,眼看着听完这话池音华眼眶欲裂,杀意涌现,察觉那道目光转到了它身上后,狮将急忙说:“别看我啊,不是我吃的!我不吃人肉的!” “是你杀了我儿!”池音华咬牙切齿,在这一刻维持住了最后的理智。 闻铃月泰然自若,“你知道池炎死前跟我说什么吗?” “他说什么。”池音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他待池炎如亲生,不想池炎死得不明不白。 闻铃月冷笑了一声,朝后方悬崖退去,她站在悬崖边说:“他说,你是个老王八。” 看着闻铃月朝悬崖下倒去,狮将急忙跟着跳了下去。 池音华看着闻铃月自己跳入深渊,怒火盖过了理智,额间青筋爆裂,死死盯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眼前。无法抑制的怒气让他挥出数道剑气,将周围的树木全部拦腰斩断。 四方谷中无法御剑飞行,他不信闻铃月这种自找死路的行为能够活下来,即便是活下来,他也能找到她。 在坠落地面之前的那一刻,升腾的黑雾裹住了闻铃月与狮将。 一条黑色巨龙从黑雾之中飞跃而起,带着呼啸的风,破开了雾与云层,最终又化作一团黑雾,将闻铃月与狮将送回了悬崖边上。 黑雾散去,只见腾龙趴在地上,气喘吁吁吐着舌头。 “你!你!你真是一点都没变!”腾龙气不打一处来,闻铃月发疯,苦的却是它。还以为死了一次后她能稳重理智些,却没想到,学会了仙门人道貌岸然的那一套! 狮将也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好爽,好想再来一次。” 闻铃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看着已经快耗尽妖力的腾龙,好心地为它渡了仙力续命。 “该去妖墓了。”闻铃月掏起软趴趴的腾龙,将它挂在狮将脖子上,然后交叉系了个结,拍了拍狮将的头道:“看好它。” 四方谷中一处奇峰岩石坍塌,岩壁之上,露出了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着繁复奇异的奢丽花纹,不断流动着丝丝褐色妖气。 石门不远处,围聚着许多修士,皆聚精会神地盯着结界消失的那一刻。 闻铃月藏在树梢之间,她带着一顶黑纱围帽,遮住了身形与面容,透过黑纱,她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在众人的注视迎接下,围绕着石门的那道隐隐波动的结界,渐渐消弭。 在石门打开的那一刻,一时间,噪声四起。 无数人争先恐后地挤进了那条小小的缝隙,而宗门之人,却远远瞧着这些散修争夺。 总得有人用性命去探路。 等着那些弟子开始动身,闻铃月也带着狮将潜进了妖墓之中。 穿过石门,入眼的不是想象中恐怖阴森的画面,而是一条顶上镶嵌着许多夜明珠的宽阔拱形甬道,夜明珠的周围有着许多刀剑划痕,这顶上的珠子却没有少掉一颗。 走过一扇又一扇石门,闻铃月有些晕了,她问身边的狮将:“你能不能直接闻出来你老祖宗的尸体在哪个地方?” 狮将有些尴尬,“别的没闻到,倒是闻到了不少血腥气,想来前面应该死人了。” 不管是人是妖,只要重视葬式的,就没有不怕自己墓葬被挖的,机关重重也是必然的事。 闻铃月继续往前走,便看见了许多尸体铺在那密密麻麻的剑刃之上。 前段路的机关已经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破解了,她完全是踏着别人的尸体一路安全的前进。 好处是小命安全,坏处是好东西早就被抢夺一空。 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闻铃月走到了一处高大宽阔,金碧辉煌的宫殿,整个宫殿之中,堆积着价值连城的宝贝,许多人停留在此处用储物袋搜刮财宝。 “这是我先看到的!” “是我先拿到的!” 两个修士在前方争抢着一柄金如意,二人皆是不愿松手。 “敢抢我的东西,去死吧!”其中一人气急败坏,掏出长剑直接砍断了对方的手。 如此场景,闻铃月屡见不鲜。 离开此处宫殿,便到了一处宛如在青山绿水间的地方。 周围是绿草鲜花,抬头是白云蓝天,眼前却是几刻钟没见的老相识。 闻铃月故作镇定,准备绕开眼前这个人,却被拦住了去路。 “我在你身上下了寻踪印记,你以为你逃得掉?你确实有点东西,居然没死在崖底。” 池音华拦住闻铃月,眼中一片阴森。 闻铃月感觉到自己脸颊传来的炽热,运起仙力冲破了这道印记,将围帽脱下后,她笑着道:“挺巧。” 明明慈悲殿下令长老都在妖域封印处助力加固结界,怎么就池音华有空到处溜达。 不等池音华开口,闻铃月拿出剑猝不及防地就刺向他。 池音华见闻铃月已经完全不掩饰自己的狠毒,面上冷笑,运起仙力朝她袭去。 这化神之力,她抵挡一招已算运气好,这再来一招,那就吃不消了。 看着杀红眼的池音华,闻铃月正考虑要不要使用护神结印时,眼前突然出现一道白影,如天降神灵,将池音华这第二招给挡下了。 如此游刃有余地接下了池音华的一击,令池音华心生警惕。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容貌温和俊美的白衣男子,见到他额间那道黑火印记后,猛然想了起来。 “你是无相山的大护法。此乃我慈悲殿宗门之事,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闻铃月站在男子身后,脑海中记忆翻滚。 无相山是魔教之地,也是她无比熟悉的地方。 男子轻笑,摇了摇手中折扇,“仙门想杀的人,我都要救。” 闻铃月一听这话,立即对此人高看了几分,后生可敬,看来无相山如今发展的不错。 “那就别怪我!”池音华运起长剑,朝男子杀去。 闻铃月往后退了几步,看着二人缠斗,没想到这男的居然实力不错,面对化神境界的池音华依旧步伐稳健,沉稳应对。 缠斗间,闻铃月看见男子的容貌,极为俊美柔和的脸庞,一袭白衣飘逸,气质干净透彻,竟比仙门人更像修仙者。 那双微挑细长的凤眼,偶尔划过闻铃月。 几番来往,池音华知晓自己与他继续纠缠也无结果,便撤退离去了。赵庆还在慈悲殿,他不怕闻铃月不回去,就算闻铃月逃走,那子债父尝也是情理之中。 威胁解除,闻铃月与狮将松了口气。 男人款款朝她走来,眉眼极柔,两汪泉水似的双目,低垂望着她。 眼前人太过温柔,倒是令闻铃月产生了一种雾里看花的疏离感。 “多谢。” “你若想谢,不如……以身相许可好?”男子语气认真,似乎没有在开玩笑。 闻铃月与他对视,端量着他的脸,美是美,但她不喜欢这种轻浮男人。 “你没事吧?”闻铃月眉头轻戚。 “噗,我开玩笑的。只是见你与我逝去的妻子有些相似,让我想起当初与她相遇时的场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要我以身相许。”男子面上泛出一丝怀恋的涟漪。 闻铃月哦了一声,转身朝前走去。他也紧紧跟上了闻铃月的步伐。 “你准备去哪?” “去找墓主人的尸身。” “你我同行吧,我也是去找万年妖兽的尸身。” 闻铃月迟疑片刻后,点头答应了。反正不缺他这一个竞争者,到时候各凭本事,倒不如与他同行,免得池音华卷土重来。 男子唇角弯弯,笑意轻柔。 “我叫元仪景,你呢。” “闻铃月。” 元仪景侧目凝视着她,明澈的眼中笑意荡漾开来,柔声道:“闻铃月,真是个好名字。” 20、破幻境 走出山谷,四周一片寂静,不远处,一座高大的白墙院子坐落在水畔。 闻铃月眉头微戚,此处竟令人感觉不到丝毫仙力。她转头看向元仪景,提醒道:“这院子恐怕有异常,需小心。” 元仪景摇了摇扇子,不觉危险,“这四周也无路可走,看来只能进那院子了。” “走吧。”闻铃月回头看了眼身后,来时的路早已被浓雾笼罩,后退不得。 闻铃月推开了院子大门,只见院内灯笼高挂,喜带飘扬,响着喜乐,院内却空无一人。 她只觉得眼前一幕十分熟悉,转头看向元仪景,不知何时,他竟然换了一身血色喜服,正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娘子,我终于能与你长相厮守了。” 元仪景伸手握住了闻铃月的手,指尖触碰的一刹那,红色的雾气顺着闻铃月的衣角开始蔓延。 她不自觉地被元仪景牵着向内堂走去,耳中的喜乐也夹杂上了欢笑恭贺的声音。 踏进内堂的一瞬间,闻铃月忽地一脚踩空,陷入了一片红色水域之中。 强烈的窒息感令她心痛欲裂,眼中一片血红,当看见水面上一只手朝她伸过来时,她毫不犹豫地拉住了。 再睁眼,眼前闪烁的红烛火悠悠唤醒了她的神智,她发现自己正持着剑柄,剑尖一端刺进了元仪景的胸口。 “闻铃月,你真的要杀我吗?” 元仪景那双向来温柔的眼睛,布满了悲戚,爱意与恨意交加,最终化成了冰霜。 闻铃月看着手中剑,又看向眼前人。 是,她要杀。 不杀,元珠就会认主,她就无法使用元珠。 区区儿女情长,怎能困住她的宏图大业,散去她的宿怨深仇! 元仪景看着她逐渐坚定清明的目光,语气缥缈:“杀了我,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闻铃月看着他痛苦的神情,心中丝毫不为所动,给出了答案。 “不会。” 话音一落,闻铃月手中剑毫不犹豫刺了进去。 忽地,眼前的一切化作了纷纷蝴蝶,消失在了黑色夜空中。 她站在黑暗之中,眼前是一块没有边际的镜子,只映照着她一人的身影。 镜中人,似她,又并非她。因为她从不会表露出后悔愧疚的神情。 闻铃月低笑了一声,对着镜子语气冰冷地说:“你以为我抽去了这段记忆,就能算我心底最害怕回忆的事情吗?” “我做事,从不会后悔。所以我抽去的记忆,只不过是与这件事有关的人的容貌记忆。” “因为那些人的脸,总在我脑海里飘着,严重影响到我的心情。” “我并不需要忘却我自己做的事。” “你就算重复一千次,一万次,我还是不会改变我的选择!” 闻铃月声音高扬,抬手挥起扶光剑,一道金色的剑风斩破了眼前的镜子。 瞬间镜子碎裂,化成了无数碎片,她仰头望去,从碎片中看见了无数个自己的倒影。 对她最没用的招数,就是摄魂幻境了。 整个空间坍塌,露出了藏在幻境之后的真实景色。一条长长的铁链锁桥链接起了两岸悬崖,空中飘荡着红色雾气,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 闻铃月正站在悬崖边,倘若她再往前一步,就会坠落万丈深渊。 她心口猛地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回头看去,元仪景和狮将双目紧闭,正慢慢往前走,仿若被蛊惑一般,慢慢走向死亡。 闻铃月施出两道仙力,分别击在了一人一狗的眉心间。 仙力没入后,元仪景停下了脚步,睁开了略显迷茫的双眼,打量了四周一眼后,恢复了神志。 “那处院子,竟然是幻境入口。”元仪景脸上浮现出一丝明了。 “哎哟,这幻境怎么连狗都不放过。”狮将眼前天旋地转,它差点就陷入了幻境之中,又回到当初自己被人追杀的时候。 “走吧。”闻铃月带头走上了铁桥,她感知到了一股强烈的妖力威压,想来离那万年妖兽不远了。 过了铁桥,通天悬崖屹立眼前,挡住了去路,她站在崖底,身前只有一个狭窄的洞口。 进入洞口后,闻铃月才发现这里面竟然四通八达,一个小小的洞口,延伸出了数千条小路,不停飞舞的萤火虫点亮了漆黑的甬道。 闻铃月看了一眼狮将,示意要它带路。 狮将只得走在前方,努力嗅着气息,它如今确实只是一条没有妖力的狗,随便出来一个东西都能要它狗命。 但它做狗,也是有原则的。 闻铃月与元仪景对视了一眼后,开始跟着狮将前行。 洞中极其安静,闻铃月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元仪景感觉到了这种沉默的氛围,便主动开口问她:“你在幻境之中遇到了什么?” 闻铃月顿了一下,回想起那人的脸居然与元仪景一模一样,心里产生了一些怪异的情绪,于是敷衍道:“就看见了从前的东西。” “我也看见了从前,看到了我妻子死的时候。”元仪景声音中带着惆怅与悲伤。 闻铃月一时间不知晓该如何开解他,便好心安慰他说:“节哀。” 元仪景沉默了一会,回了个嗯。 不知走了多久,闻铃月终于听见了逐渐清晰的嘈杂人声。 越往前,这声音越清晰。 眼前漆黑的隧道,出现了一点亮光,闻铃月加快脚步,随着亮光越来越强烈,眼前的逼仄的空间豁然开朗。她惊讶地发现,前方已无路,这处洞口立于悬崖峭壁的中间。 此处天圆地方,被岩石笼罩,岩石上无数的黑洞便是一个个甬道洞口。 她看见了不少人站在洞口处张望,因为无法御剑飞行,只能待在原地。 “看那底下,那座金棺,应该就是墓主安葬尸体的地方。” 顺着元仪景指着的方向看去,闻铃月瞧见了一座巨大的金棺,四周圆台以八方位置摆放着金狮雕像。 闻铃月冷眼看着下方,“先等着吧,总有人会更迫切。” 不消多时,果然有人借着刀剑,插进岩壁向下滑去。 见这人稳稳落在地面,穿过雕像走上圆台,举剑运起仙力朝金棺劈去。 仙力在触碰到金棺的刹那,万年妖兽的威压瞬间震开,人也消失在了威压之中。 正当众人惊惧之际,金棺竟然自动开启,一道巨大威武的褐色狮影从其中飞跃而出,带着火一般的拖影不断在半空奔跃。 定睛一看,狮影之中一颗金色妖元正随着它而四处窜动。 看来这道妖影,便是那只万年大妖的残影了。 当这只妖停留在金棺之上时,悬崖洞中的人宛如倾泻的小石子,哗哗往下落去,争先恐后地扑向了妖元。 狮将盯着妖元,眼中炽热,可闻铃月却依旧不动。 元仪景看着闻铃月的侧脸,开口问:“你不去吗?” “去送死吗?”闻铃月瞥了眼他。“你不是也要妖元,你怎么不去呢?” “我要的是尸身。”元仪景回答,他看着闻铃月,感受到了她眼中想要得到的欲望,于是说:“你想要妖元?” 闻铃月点了点头。 “我帮你,怎么样?”元仪景眉眼带笑,并未含有奸诈之意。 闻铃月直白地说出两个字:“条件。” 元仪景看着她,轻声道:“不需要。不过,拿了妖元后你可要跑快点,因为妖丹离体,尸身就保存不了多久,所以我没办法护你离开。这儿的人,可是都会吃人的。” 闻铃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她如今的实力,不足以抵抗这么多人的围攻。她不在意对方的目的,只要当下对她有利。 至于挟恩图报,对她是不起作用的。 元仪景手中出现了一颗妖元,他捏碎妖元后,从中飘出一丝妖力萦绕在他指尖,他指尖向前一挥,那丝妖力便悄悄朝狮影而去。 下方的修士互相残杀,只为自己离妖元更进一步。 只要得到这万年妖兽的妖元,也许就能一飞冲天,突破神境。 闻铃月看着那缕妖力接近妖元,慢慢将它引向这边。 在无人注意的时刻,这颗妖元离闻铃月的方向越来越近。 狮将死死盯着妖元,脚下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即吞食下去。 忽然,有人喊了一句:“妖元跑了!” 众人纷纷抬头,停下手中刀剑,洪水似的朝这边涌来。 不少站在壁上观望的人,也坐不住了。 闻铃月额间冒出细汗,看着一道道仙力朝她这边袭来,震得甬道中碎石抖落。 当那些人越来越近,她忍不住出手了,扶光剑挥出风刃击在了一侧的岩壁之上,将不少人压了下去,但仍旧不敌前来争抢的人。 狮将心中知晓,若再拖下去,它必然得不到妖元了。于是它跃身而起,飞出洞口,张开大嘴直接将妖元吞进了腹中。 闻铃月见此,急忙运起仙力将狮将拖了回来,提起它的后脖颈拔腿就跑。 闻铃月逃跑后,元仪景收回了仙力,隐在了黑暗之中。 等到那些人爬上岩壁洞口,发现早已无人,瞧见狮将抢走妖元的修士大声号召众人道:“我看见了!是一只戴着黑围巾的黄狗抢走的!这就一条路,快追!” 众人轰轰烈烈沿着甬道追击而去,虽这岩中甬道多如迷宫,却也顶不住人多如蚂蚁。 闻铃月左逃右窜,身后的人影浮动,难以甩脱,直到看见前方亮起光芒。 此时,她身后传来一道洪亮的吼声:“交出妖元,饶你不死!” 21、死而生 闻铃月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只觉得不胜其烦。 又是池音华,怎么哪都有他? 好在她早就换了一身衣服,池音华并没有认出她。 逃出洞口,眼前便是一片森林。闻铃月刚踏入森林,身后的人便紧紧追了上来。 她好几次从池音华手中侥幸逃走,这好运是否又会一直眷顾她? 随着怀中狮将的身体越来越重,闻铃月隐约有些吃力,便抱着赌一把的想法,将狮将和腾龙收进了玲珑球中。 没想到还真收了进去,想来吞食了妖元的狮将,已经沾染了妖气,才能进这收妖的法器之中。 池音华越来越近,随之尾随而来的,是一股来势汹汹的仙力。 闻铃月不愿回头望去,她不想被池音华认出。 正在思忖之际,背后的仙力忽然消失,传来了池音华的怒吼。 “哪来的鼠辈,敢阻老夫的路!” 闻铃月转头望去,不知从哪冒出个黑衣男人拦住了池音华。 她来不及分辨黑衣男人是谁,只能先抓紧时间逃跑。 但跑又能跑多久,迟早会被人追上,也不是长久之计,与其等死,不如另寻生路。 闻铃月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微喘着气,气息平静之后继续朝前方走去。 不知道身后两人战况如何,谁胜谁负。 闻铃月朝妖域封印而去。她孤身一人走在森林的小道上,直到天色稍晚,闻铃月才再次感到了仙力的气息。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 黑衣男子如鬼魅一般穿过树间,朝她走来。 闻铃月看不清他的脸,只见他的围帽之下冒出丝丝黑气,将他的容貌遮盖住了。 她眼底闪着冷意,心底知晓这人截住池音华,恐怕只是为了亲手杀她。 闻铃月开口问:“你是谁?”随即又觉得自己的话可笑,来杀她的人又如何会自报家门。 黑衣男人没有说话,他手中的仙力涌动,黑色的雾气乱窜,直朝闻铃月的心口攻去。 闻铃月没有闪躲,神色从容地唤醒了护神结印。 在护神结印与黑气冲撞的一刹那,黑气瞬间被反弹回了黑衣人的身体之内。 果不其然,黑衣人脚下连连后退,他捂着心口,震惊地看着闻铃月刚刚心前的那一道护神结印。 黑衣人气息紊乱,却没有离开的动作,平稳气息之后,再次朝她攻击而来。 却不曾想,另一位老朋友再次出现。 池音华脸色惨白,神色阴狠,手中长剑势如破竹朝黑衣人刺去。他眼中狠意迸发,语气冰冷:“敢对老夫耍阴招,你算第二个。今天管你想杀谁,你都得先死在我手里!” 黑衣人只得收回仙力去应付池音华的攻击。 闻铃月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缠斗到一起,招招要取对方性命。 既然这俩都想要她的命,那干脆他们俩就先打一架分个你死我活好了。 眼看着池音华步步紧逼,黑衣男子不得已开口了。 “既然你要妖元,我要她的性命,那不如你先拿妖元,我再取她性命。你我如此争斗下去,恐怕谁都不能如愿。” 池音华似乎听进去了这个建议,停下了攻击。 二人双双看向闻铃月的方向时,却见闻铃月早已消失在原地。 在黑衣男子开口之际,闻铃月便察觉到了危险偷偷溜走。 她朝四方谷的腹地跑去,她知道身后的二人迟早会追上来。此时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太上重明。 越往妖域深处走,妖兽的气息便越重。闻铃月停在了一处悬崖峭壁上。 眼前凹陷下去的巨大天坑,便是妖域封印所在之处。 妖域周围被结界拦住,挡住了许多想往外逃跑的妖兽。 闻铃月亦是进去不得,她只能停在结界外。 没过多久,闻铃月回头看向身后,黑衣人与池音华二人并排而来,看来这二人是达成了和平协议。 当池音华看到闻铃月时,眼中的寒意被惊讶所代替。 “又是你闻铃月!你竟有这本事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妖元夺走,老老实实把妖元交出来,不然……” “不然?不然就杀了我吗?那你和他究竟谁想先杀我呢?”闻铃月故作天真。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今日便让老夫清理门户!你这种奸邪恶毒之人,不配留在慈悲殿。到时我会告诉掌门,你早已被妖兽分尸。”池音华说得大义凛然。 闻铃月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故伎重施,再次将护神结印唤了出来。 “看清楚了,这可是掌门给我的护神结印,你大可试一下,化神是否能比肩神君。” 池音华看着那道金色的圆形结印,心中迟疑。确实有掌门的气息,若此时他出手,那必然会被掌门发现。 见池音华犹豫不决,黑衣男子开口道:“她刚刚已经用掉一个护神结印,此时这个必然是假的。” 池音华看了他一眼,但并未动手,反而说:“那你先。” 黑衣男子手中仙力浮现,朝闻铃月攻击而去。 如此强大的威压令闻铃月心中惊惧,他的仙力之中的黑气透着一股怪异的气息,仿佛要将她的神魂吸尽一般。 她眸光黑沉,收起结印,握剑立身,将扶光剑横于眉前,指尖划破剑锋,以血催之,金色经文从剑身旋转而出,顿时光芒大作。 仙力碰撞一刹那,闻铃月只觉心肺巨震,喉咙中涌出一股鲜血味道,她脚下依旧未退后半分。 黑衣男子一惊讶于她竟有此等实力接下他全力一击。虽自己身体也已受伤。但他知晓眼前人伤势更重,便再次攻去。 闻铃月欲再尽全力接下黑衣男子一击之时,眼前却闪出另一道黑色身影,为她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轻柔磅礴的神君之力将她包围,仿佛隔绝天地,万物在此刻寂静。 不过电光石火之间,黑衣人就被击杀,尸体也未曾留下。池音华这个老匹夫,早就脚底抹油跑得不见踪影。 扶光剑消失在手中,闻铃月看着身前如松直般的背影,她心中一口气卸下,眼前逐渐模糊,缓缓朝后倒下。 而她身后,却是百丈深的悬崖。 最后昏迷之际,她只感觉到有人拉住了她的手,与她一同坠落。 妖域封印处,镌刻着铭文的封印阵法浮动着猩红的光芒,覆盖在一处岩浆滚动的裂缝之上。 封印之下,妖影攒动挤压,争先恐后地想突破封印出来。 封印上方,九大宗门实力超群的宗门和长老凭空而立,个个面色沉重,手中仙力源源不断补充着妖域封印。 缝隙中不断涌出的滚烫热气让众人呼吸困难,赵庆左侧是不动山大长老,右侧则空着,他额间不断流下汗水,掌门一走,众人都吃力了许多。 不动山大长老亦是十分不满,虽请动了慈悲殿重明神君,谁知他封印到半路却跑了。 如今各宗掌门都在,慈悲殿却只留了赵庆这个半吊子长老在这。 他看了眼吃力的赵庆,心底念头一动,分出一道仙力,击在了赵庆的那一方封印上。 赵庆只觉封印冲力变大,一时不稳,几只妖兽便封印缝隙中钻了出来。 “赵庆!封印之际,你竟然分神!”不动山大长老大声斥责,将众人的目光一下引导了赵庆身上。 赵庆没空反驳,只得一边加固封印,一边腾出手去对付妖兽,躁动的妖影难以控制,他勉强将这些妖影击散之后,自己也血气翻滚。 见赵庆稳稳解除危机,不动山大长老只得暂时停下小动作,嘴上却不愿放过慈悲殿。 “重明神君这一离开,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了,这各宗宗主都在……” 赵庆向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当下便回怼道:“你少在那搬弄是非,我宗掌门走之前灌输的仙力,可比你在这封印一天的仙力都要多。” “呵,一个宗门光靠宗主立威,长老和弟子却衰微难成,这宗门恐怕一木难扶啊!”不动山大长老讥笑道。 “修仙机遇固然重要,可这机遇,也不会总落在一个人的头上。”赵庆极度不爽这不动山的人,行事作风皆如魔教,如今不过一次仙门大战夺魁,便作威作福。 不动山大长老知晓赵庆话中的含义,脸上的笑意更甚,“我不动山就这一次机遇,便能把你这千年大宗踩下去,谁说不是上神眷顾呢,说不定,下次雪渊秘境之行,这机遇,还得落我不动山头上。” 此番话令众人皆脸色阴沉,各宗宗主长老也不愿降低格调参与进这场斗嘴之中。 “那你不动山就得小心了,这抢来的机遇,可都是有代价的。”赵庆冷笑道,他女儿如今进步神速,雪渊秘境此行,他必然要让闻铃月一同前往,指不定剑川下一个成神的就是他女儿了。 妖域封印渐渐接近尾声,夜色降临,笼罩天穹的结界也愈发闪耀。 悬崖峭壁间,一处岩洞隐约闪烁着火光。岩壁湿润,弥漫着一股雨后土壤的气息。 一滴水从岩石缝隙中滴落,精准地落在了闻铃月的额间。 这突如其来的寒冷,令她从昏沉的睡梦中惊醒。 察觉到火燃烧时投在她身上的热息,她撑着虚弱的身体,缓缓坐起,身上覆盖的衣袍也随之滑落。 她看着这件黑色衣袍,伸手摸了摸衣服上的绣银云纹团花。随后她打量着周围,转头望去,圆形的岩石块旁,只穿着黑色底衣的太上重明,正一只手撑着额头一侧,倚靠在石头壁上。 22、因与果 太上重明依旧带着那张白色面具,除了额间那一抹金砂,面具眼下的位置还染着一点细细的金色墨迹。 见他气息沉稳,似乎已经入睡。 闻铃月脑袋昏沉,用手半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走到了他面前。 火光照耀之下,他黑绸底衣似流光一般晃着光泽,面具亦染上了些许火光的颜色。 闻铃月盯着他的面具上那一点墨迹,火焰燃动,映得她眼中明光璀璨。 她伸手试图抹去这点金色墨迹,却在触碰到冰冷面具的那一刻,面具突然滑落。闻铃月慌乱地接住滑落的面具,没想到这面具在手中竟轻如羽毛。 她暗自呼了口气,正庆幸没有发出声音,抬眸却对上了一双极为明澈的丹凤眼。 “不是我取下来的。”闻铃月声音低轻,她又将手中面具盖到了他脸上,刚一松手,面具又滑落了,她只得僵硬地拿着面具,神色尴尬。 她望着太上重明,是世间难得一见神清骨秀的俊美男子。 见他微卷的墨发被金丝发绳束起,发绳两端的尾部夹着镂空蝴蝶金饰,顺着发丝双双垂在右肩胸前,映着他肌肤如冰雪,唇红似粉玉。 虽说眼前人已是神君,但还带着几分少年气息,难怪要带着面具,不然谁能信服他的威严。 闻铃月心底感叹了一句人间极品,却不敢心生歹念。不知为何看见这张脸,她便觉得心底浪潮翻滚,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令她觉得烦躁。 有点像她在幻境中见到穿着喜服的元仪景时那种感觉。 太上重明自然知晓不是她取下的面具,沉默地看着她脸色变换,薄刀似的柳眉皱起又平息,最终似是认命一般沉声道:“你好些了?” “还没好,头晕眼花,看不清。”闻铃月趁势将面具丢在他怀中,双手捂着眼睛,咿呀故作难受。 又开始耍赖了,她是装作不认识他,还是真的没有认出他。 太上重明向前微微倾身,略带寒意的手握住了她捂着眼睛的双手手腕,随后一只手抚上了她眉边。 “让本尊看看,你哪儿不舒服。” 闻铃月被迫与他面对面对视着,感受到他那似冷玉的手指带着温和的仙力不断入侵她的双眸周围。 看着他极为认真的神情,闻铃月没忍住侧开身子,避开了他放在自己眉边的手。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种姿势,已经超过了师徒之间的界限了吗?”闻铃月颇为正气地注视着他。 太上重明闻言,并没有松开她的手腕,反而握得更紧了,双眼中浮现出一丝恨意。 “你不记得我了。” 闻铃月瞧着他莫名钻出来的恨意,后背顿时发凉,脑子里怎么也想不出关于太上重明的记忆。 心底反复思量过后,她迟疑开口问:“难道,是我抢过你什么东西?” “没有。” 闻铃月松了口气,继续试探道:“你也知晓我的身份,如今我在你眼中不过蝼蚁,我俩若有仇,你也早就杀了我吧?不如咱俩坦诚说一说,毕竟,你是我师尊,我也投身仙门,一心向善……” “你若记不得,那便算了。”太上重明忽地松开了她的手腕,侧身过去,闭上了双目。 闻铃月焦急地挠了挠耳后,最怕男人这副怨夫模样,只会更难搞定。 “虽前世遥远,但如今,你是我敬爱的师尊,这前尘旧事,若能放下……” 听此言,太上重明睁开双目看向她,意味不明。 敬爱,也算爱吗? 且算吧,毕竟她从未对他说过此等话。 一时间,洞中气氛冰冷沉默,闻铃月坐在火边,百无聊赖地戳着木炭,心底腹诽这太上重明千年前,一定是个目无下尘,且惹人厌的怪异少年。 眼见天色将明,洞外却传来的一阵又一阵的轰隆声。 睡眼惺忪的闻铃月看见太上重明站在洞口,便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他不知何时,又将面具重新带上。 只见天空结界出现一道裂隙,妖域封印中心大地翻滚,树木倒塌黄土飞扬,一道猩红的封印浮在半空之中,周围仙力涌动,试图将封印压下去。 “这剑川九宗的一群老头子真够弱的,连个封印都搞不定。”闻铃月眼中浮现出一丝讥讽。 “走吧。”太上重明转头看向她,朝她伸出了手。 闻铃月看着他的掌心,有些不明,“走哪去?” 太上重明没有解释,将她揽入怀中拦腰抱起,而后运起仙力朝封印飞去。 闻铃月下意识伸手使劲圈住了他的腰,鼻尖充斥着他雪松似的体香。这过于亲密的动作,让她埋在太上重明怀中的脸,也微微侧头望向越来越近的封印。 妖兽嘶吼嘈杂鼎沸,势要捅破这万年封印,冲向自由。 苦苦坚持的九宗宗主与长老,神情严肃,面上苍白。万万没有想到,这封印之下出现一只万年大妖的残魂,带着妖兽差点就冲出了封印。 在众人濒临崩溃之际,只觉手下躁动的封印逐渐止息。 众人抬头望向不远处,来人如神明一般,携着神君威压的磅礴仙力安抚了众人的惶急,停息了妖兽的躁动。 猩红的封印光芒逐渐暗淡,最终再次回归地下。因妖兽躁动引起的沙尘也平息了下来。 在封印周围压制妖兽的九宗弟子,纷纷抬头看着那唯一能够御空而立的人。 “是慈悲殿的重明神君!”有人高呼道。 “不愧是神君,比不动山这些假把式可靠多了,一出手就能搞定九宗都搞不定的事!” “瞧见没,他怀中好像抱了一个女人!” “抱一个女人又如何,他是神君,抱十个女人都行!” “师姐,掌门怀里抱着的好像是闻师妹。”薛倚仙身旁灰头土脸的弟子,饶有兴趣地在她耳边提醒。 薛倚仙挂着黄土的眉头紧紧皱起,低声喝道:“闻师妹没事就行,至于抱什么抱的,不准说出去,坏闻师妹名声!” “啊?这说出去,坏的不也得是掌门的名声吗?”弟子疑惑地嘀咕着。 四方谷总算万事平定,此行因万年妖墓,不少人死于那处不见天日的坟墓之中,而这种事,在三川之中却是稀松平常。 只要人有欲望,便总有人会为欲望付出代价。 四方谷外的客栈里,慈悲殿一行弟子收拾好准备回程。 闻铃月在房间里,坐在床边看着两只体型缩小的妖兽。 狮将依旧是大黄狗的模样,不过闻铃月能感受到它身上有了微弱的妖力。腾龙则围着它不停的飞转,打量着狮将。 “妖域狮吼一族竟然落魄至此,看来以后应该改名叫犬吼一族了,你也改名叫狗将吧。” 狮将死死盯着跟蚊子一样飞来飞去惹人烦的腾龙,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最后忍无可忍跳起身张嘴一口咬住了腾龙的长身中间。 腾龙一声惨叫,不停扭着身子啊啊叫。 闻铃月烦极了,冷声道:“松开它。” 狮将听言,将腾龙吐到了一边。 “说吧。”闻铃月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用布细细擦拭着扶光剑。 狮将瞥了那把锋利的剑一眼,开始回忆千年之前。 “千年前,我原以为你与东方昭侠同归于尽,却没想你还活下来了,本来我是想趁机……趁机支援你,却看见齐风带了几个仙门人上了玄古冰川。” 狮将咽了咽口水,观察着闻铃月似是没有变化的神色。 “我跟上去后,只见她持剑站在你身后,把你捅了个对穿……你当初以元珠之力逆凡人生死将她救活,她却亲手把你杀了。更可恶的是,你死之后,她带着仙门的人潜伏进无相山,偷袭珑主,杀了七位护法,我也因此殒命。” 闻铃月久久未开口,她盯着手中剑出神,想起那个在沙漠之中呼喊她名字的人。 面容相似,终归不是同一个人。这是她亲手给自己下的致命毒。 见她毫不惊讶,狮将追问道:“被亲友背叛,你不伤心?” 闻铃月将剑收起,轻笑了一声,站起身朝外走去。 “该回宗了。” 狮将和腾龙识相地进了闻铃月挂在腰间的玲珑球中。 慈悲殿的马车在客栈外停留,闻铃月走向赵庆所在的马车,掀开窗帘,便看见了太上重明正在运功给昏迷的赵庆疗伤。 闻铃月身形顿了一下,唤了句师尊,坐在了他身侧的位置。 赵庆虚弱地平躺在软垫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温和的仙力源源不断落在了他的躯体。 马车悠悠驶离四方谷,见赵庆毫无起色的模样,闻铃月眉头微皱,带着疑惑开口问:“他怎么伤得如此严重?” 太上重明声音微微低哑,回答道:“神元受损。” 闻铃月知晓一些缘由,不动山故意挑衅,导致封印松动使得赵庆受伤,却没想竟然是神元受损。 想到自己的憾海钟,闻铃月眉眼间浮上一抹寒意,她的东西,绝不会让别人白白用了。 马车晃悠悠,闻铃月昏昏欲睡,本就受伤还未痊愈,她靠在车厢壁上,逐渐沉入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太上重明收回仙力便感觉自己手臂一沉,他身体微僵,垂眸看去,闻铃月倚着他正睡得香。 他没有动,露在面具外的耳尖逐渐染上红晕,蔓延到了脖颈。 感觉到闻铃月的身体朝前倒去,太上重明伸出右手,绕过她身前,揽住了她的肩膀。 23、谢无忧 太上重明低头望着闻铃月,她的长发在他的指隙间缠绕,上半身亲密无间地倚靠在他怀里。凝视着她熟睡的侧脸,遥隔千年,太上重明又感觉到了那种陌生的悸动。 千年前,他不懂这是何种情愫,但后来,他的兄长为他解开了这种困惑。 太上重明揽着闻铃月的手臂逐渐缩紧,不管千年前如何,不管她是否记得…… 此刻,在她身边的是他。 马车从林道间驶过,赵庆也在晃晃悠悠中苏醒。他虚弱恍惚地睁开眼,朦朦胧胧地看了眼黑檀木的车厢顶。 转头瞧去,入眼的是闻铃月熟睡的脸,再往后看去,赵庆微眯的眼眶逐渐睁大裂开。 他不可置信地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可爱的女儿被他最敬重的掌门抱在怀中。 这一刻,赵庆突然觉得太上重明在他心中高大伟岸的形象,正在慢慢、慢慢、慢慢缩小。 赵庆咬牙切齿,正不知该如何发作,便瞧见闻铃月眉头紧皱似乎要醒了,他急忙闭上双眼,假装从未醒过。 然而她将头挪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后,便继续睡了。 赵庆心中盘算着,不知掌门有没有睡着,如果没睡着,那尴尬的也得是他吧? 又或许只是自家女儿睡熟了不小心倒下去,掌门好心扶一下呢? 马车不停地前行,轮转几个日夜后,终于回了慈悲殿。 赵庆浑身僵硬地从马车上下来,脸色灰扑扑的,一双眼睛也失了光,望着一无所知的闻铃月。 “你怎么了?伤到脑子了?”闻铃月看着这几日格外沉默的赵庆,仿佛被人夺舍了一样,不再是那个叽叽呱呱的三长老。 “咳咳,你说话能不能小声点?”赵庆拉着她的手臂,领着她往前方走去,见远离那些弟子,便低声问:“你在四方谷发生了什么?” 闻铃月脑子里浮现出了池音华,但她并不打算告诉赵庆那些事。 “就遇到妖兽袭击。” “那……你和掌门有没有发生什么?”赵庆小心翼翼地询问。 闻铃月冷不丁地瞧着他,语气幽深地说:“你就算一心想弄个月女二代出来,也不应该在我身上打算盘。” 赵庆一惊,立即又羞又气地说:“你在想什么!你是我女儿!我怎么能祸害你呢!我只是见你与掌门关系似乎亲近了些便想问问,你不会以为我是那种不要脸出卖女儿的老头子吧?” “知道了。” 闻铃月轻笑了一声,把他留在原地径自离开了。 弟子整顿好后,便聚集在了遣云殿,准备向掌门与长老汇报四方谷一行的情况。因妖墓一事,宗内原本为祓魔大会准备的彩头也因此搁置。 进殿之时,薛倚仙见闻铃月刚进门,便快步跟了上去,想问她是如何从那群妖兽之中脱险的。 “闻师妹!”薛倚仙凑到她身边。 闻铃月侧头看了眼她,见她冷漠双眼中带着几分谨慎,将一身傲气收敛了些。 见闻铃月不说话,她继续问:“你是怎么从那群妖兽里脱险的?” “你是要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吗?”闻铃月歪了歪头,直勾勾盯着她。 薛倚仙一下愣住了,确实该报恩,但少见她这么直白的。 “是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去做。” 闻铃月停下脚步,脸上逐渐浮起几分邪恶的笑意,凑在她耳边说:“你去替我杀了谢无忧。” 薛倚仙双眼逐渐瞪大,脑海里想起谢无忧那日逃跑的背影,若没有闻铃月一人挡住妖兽潮,恐怕她如今早就变成四方谷里一坨妖兽粪了。 原则与前途,她愿意选择前者。 闻铃月看着她神情从震惊到迷茫,又到坚定,未等薛倚仙答应,便阻止了她到嘴边的话。 “逗你玩的,你不会当真了吧?”闻铃月拍着她的肩膀,认真地说。 薛倚仙嘴边扯起一抹僵硬的笑容,“怎么会呢,闻师妹真会开玩笑。” “你觉得好笑就行。” 看着闻铃月大步离去,薛倚仙脸上的笑容忽地垮了。 遣云殿内,太上重明坐于主位,长老次列。 殿中弟子噤声,望着高台之上的人,不免有些心虚。毕竟这一行,她们好像都在被妖兽追着跑。 闻铃月环视周围,便瞧见谢无忧神色不宁,眼珠转来转去,微微弓着背,不想引起注意。 前往雪渊秘境的时日也不远了,她也等不到明年的仙门大会。 拿谢无忧开刀,是势在必行了。 闻铃月向前走了一步,昂首盯着脸色黑沉的池音华,扬声道:“弟子有事要说。” 众人纷纷看去,好奇她有何事要说。 池音华见她盯着自己,唇角抽搐,暗道不好,此人阴险狡诈,恐怕是针对他来了。 “说。”太上重明一只手撑着下颌,靠着椅背,姿态慵懒。 “四方谷因妖墓引发妖兽动乱,正好,我和薛师姐她们遇到了妖兽潮。” 闻铃月声音清亮干脆,殿中弟子一听,不少人觉得惊讶,能安然无恙离开四方谷妖兽潮,起码也得金丹实力。 “妖兽潮危险至极,你们又是如何逃离的?”崔巽颇为讶异地问道。 闻铃月冷声道:“且先听我说完,我们之所以被这些妖兽盯上,正是因为谢师哥!他自己被不动山的人下了引妖香,害怕危险不愿单独离去,最后为了保命,还将外衣丢在了其他弟子身前,自个倒是先跑了。” “你在放什么屁!”谢无忧听言,推开弟子便往前冲,想要与闻铃月对峙,却被周围的弟子给死死拦下了。 “掌门!师尊!我先走是为了去叫人来帮忙,绝不是逃跑!” “是不是逃跑,薛师姐和其他弟子就在现场,应当心中也有定论吧?”闻铃月看向薛倚仙,眼中带着几分冷意与威胁,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谢无忧看着还未反应过来的薛倚仙,惶急地朝她吼道:“薛师姐,你我多年同门情谊,这闻铃月杀了池炎,她杀不了池长老就故意针对我!你千万别被她骗了!” 此话一出,弟子们更是震惊,一时间不知该看向谁,相信谁的话。 闻铃月冷笑一声,从容不迫地反问:“你为了推脱坑害同门弟子的罪名,真是什么话都编得出。宗门内谁不知道你与池炎关系淡漠。按理说,池炎是五长老的儿子,你作为他的亲弟子,与池炎的关系不应该如此僵硬啊?难道……” “师尊!师尊!这闻铃月满嘴谎话,她简直该死!留她在宗门内只会祸害更多弟子!”谢无忧双目欲裂,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地喊着。 池音华看着他如此失态的模样,心中怒其不争,闻铃月几句话就让他自乱阵脚。 “五长老,你不会为了包庇谢无忧,就将杀害池炎这个罪名按在我的头上吧?”闻铃月一双凤眼泛着粼粼波光,神情十分无辜。 池音华心头一哽,恨极了她如此无耻的模样。 薛倚仙总算是反应了过来,知晓了闻铃月望向她的意思,站出来打断了关于池炎的话题。 “谢无忧确实抛下同门逃走了,我也没有想到,多年同门情谊,他竟然做得出这种不仁不义的事!若不是闻师妹,我们恐怕早就死在了四方谷!如今为了脱罪,还要栽赃同门,简直罪不可恕!” “弟子愿作证,谢师哥确实将沾有引妖香的衣服扔到了别的弟子面前!” “对!谢师兄还一个人拿着传送法器走了!” 两个师妹也站出来,愤怒地揭露了谢无忧做的事。 池音华双眼中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他声音沙哑低沉地说:“谢无忧,可确有此事?” 谢无忧彻底愣住了,她们所说的事,他的确做了,可从她们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诡异呢? “我拿着传送法器去找师尊救人了,师尊也去救你们了啊!” “那你要问问闻师妹,是不是真的去找人帮忙了。”薛倚仙冷冷瞥着他,从前只觉得他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性子自私了些,却没想到竟如此没有下限。 “我没有看见五长老,五长老,你说呢?”闻铃月立即答道。她转头看向池音华,神情认真。 在池音华眼中,这无疑是一种挑衅和威胁,他欲杀闻铃月若被众人所知,赵庆必然不会放过他,为了一个养子,真值得他冒着丢失如今一切地位资源的风险去复仇吗? 他心中轮转几番后,摇了摇头。 闻铃月见他妥协,唇边勾起一抹隐约的笑意。 “还请掌门,做出决断。” “散去仙力,逐出宗门。”太上重明声音低沉,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随着闻铃月的身影移动。 谢无忧浑身瘫软,倒在了地上。多年苦修,毁于一旦, 一直旁观的崔巽开口说道:“行正事,方能仙途坦荡。”那双年老精明的眼睛,却看着闻铃月,似是也在告诉她。 看着谢无忧被拖走,薛倚仙咬了咬牙,朝长老们说:“谢师弟被逐出师门,那雪渊秘境的名额就空出来了,少一个人,便少了一份机遇……” 长老闻此言,皆看向太上重明,等他定夺。 “一月后,宗内开擂台,胜者替补。” 一个月,足以弟子恢复元气。 大会结束,众人散去。薛倚仙故意等着闻铃月,直到殿中只剩她二人。 “你满意了?” 闻铃月知晓薛倚仙是为她的利用感到生气,毕竟报恩和利用,是两码事。 “啧,勉强满意吧。” 薛倚仙依旧摆出之前那副冷傲的模样,“这次我算看明白了,和谢无忧这种伪君子同行,倒不如和你这个真恶人一起。” 闻铃月收回了斜睨她的目光,朝殿外走去。 薛倚仙紧跟着她的脚步,在她身侧不停地提问。 “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修炼的吗?毕竟你之前就是个不会修炼的傻子。” “你有上品灵根,我也有上品灵根,怎么掌门就没看上我呢?” “你成掌门的亲传弟子,是有什么诀窍吗?” 薛倚仙像只蚊子,在她耳边喋喋不休,令她心烦意乱。 见闻铃月忽地定下了脚步,薛倚仙也停下,站在她身侧。 “诀窍,诀窍就是纵、欲。”闻铃月望着慈悲殿外的山峰景色,神态悠忽,用一种高深莫测地语气跟她说。 “纵……欲?这是什么?”薛倚仙满脸疑惑。 闻铃月好心为她解答。 “修仙,不就是摈弃肉体凡胎的欲望,追求大道圆满。可你若不知道你的欲望是什么,又该如何摈弃呢?发掘出内心每一丝欲望,去实现它,放纵它,当欲望被满足,才能内心圆满,因此,便可无欲可求,大道圆满了。” 薛倚仙听了顿时明悟,连连点头。忽然猛地一拍手,认真说:“你说得太有道理了,人若只知晓如何压制欲望,那有朝一日便会爆发。就像我爱吃桂花糕,那我只要吃到吐,就再也不会想吃了!” 闻铃月嘴角抽搐,忍不住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一点就通,修仙奇才。” 薛倚仙抬手摸了摸脖子,头一次觉得脸微热,有些不好意思。 与闻铃月分别之后,薛倚仙便放纵自己吃早午晚都吃桂花糕,在看到桂花糕就忍不住想吐之后,她日思夜想,终于大彻大悟。 薛倚仙心中连连赞扬闻铃月,心中郁结消散,她的修为还真的突破了,如今她与金丹境界只有一线之隔,就差一个时机。 24、清酒香 明华殿中,闻铃月双眼合闭,在窗前打坐。 殿中寂静,太上重明坐在案几后,一双黑眸望着闻铃月不曾移开,手中提着的笔迟迟未落,一颗墨珠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自从四方谷之后,他与闻铃月单独相处时,已经不带面具。 片刻后,闻铃月长呼了一口气,睁开的双眼中透着欣喜。 她实力已经步入大宗师,如今到达此等境界,比她千年前快了许多。 太上重明暗中收回目光,等待着闻铃月向他炫耀。 察觉她许久不曾有动静,抬眸再看过去,只见一道符文飘落在她手中。 ——来我住处一叙,已备好酒菜。 落款是薛倚仙。 闻铃月起身,朝太上重明作揖告别。 “师尊,今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太上重明垂眸握着笔,微微颔首。 见他神色冷淡,闻铃月知趣地迅速离开了明华殿。 薛倚仙的住处在二长老阁的隔壁,闻铃月一进去,便瞧见屋内摆着一桌菜,不见薛倚仙,倒是先看见了许久不见的周云镜。 周云镜朝她点头示意,闻铃月也点头回礼。 她坐在周云镜对面,与他隔了一桌宽。 “闻铃师妹,你我何时这般生分了?”周云镜唇边挂着温润的笑意,整个人透着无害的气息。 闻铃月自然不会说是因为她捅了他一刀,他不记仇才更让人觉得警惕。 “周师兄能饮酒?伤好了?” “多亏闻铃师妹给药及时,我的伤口才并无大碍。” 当二人尴尬之际,薛倚仙提着两坛子酒进来了,见到两人,她晃了晃手中的酒坛。 “看,这我从师尊那拿的果酒!” 薛倚仙将酒放在桌上,走到闻铃月身边,将她拉了起来。 “你坐这里干嘛,来,上座。” 闻铃月坐在了二人中间,看着薛倚仙兴致勃勃地给她倒酒夹菜,头一次见高傲冷漠的薛倚仙对她这么热情。 “闻师妹,多亏了你的指点,我如今离金丹只差一步,突破指日可待!” 闻铃月闻言,心底讶异,薛倚仙还真是有修炼天赋,这都能给她顿悟。 “四方谷不比雪渊秘境,其中变幻无穷,难以预料,今日我特意叫来周师弟,他比我更熟悉那儿。”薛倚仙将酒杯推到了周云镜面前,举起了自己的酒杯。 三人举杯相碰,闻铃月抿了口酒,发现这果酒入口润滑,果香之间还夹杂着一丝麦香,没忍住又抿了一口。 薛倚仙见闻铃月喜欢,提醒她说:“放心喝,这酒一点也不醉人。” 周云镜放下酒杯,看着闻铃月。 “神境之人神元自爆引起空间扭曲,才有可能形成一处封闭的结界。结界之中并不稳定,空间随时都会转移变换,也因此,在里面难以结伴而行。” 闻铃月点点头,这倒是她不曾知晓的。不过好在她身边还有腾龙和狮将,胜算也会大几分。 她要去探寻一丝可能,毕竟那是受过神明祝福的修仙至宝,不会轻易消散。 若这千年间,元珠被别人取走,大不了她再抢一次。 “其中宝物虽多,但大多都已破碎,也并非每次秘境之行,都能得到宝物。憾海钟之后,这七年间,已无人从中获得宝物。” 周云镜声音轻缓,说得极为认真。 听到憾海钟,闻铃月放下酒杯问:“不动山又是如何得到憾海钟的?” “呵,靠无耻,靠抱团!”薛倚仙争先唾弃,听到不动山她就来气。“本来这是剑川一个小宗的弟子拿到的,被不动山的人瞧见后,先是骗人联盟,抢到宝物后,就杀了那些人,将憾海钟占为己有。” 闻铃月问:“里面不禁内斗?” “除了金丹以上的修为无法进入,便没有任何规定。” 薛倚仙接话说:“这应该也是我最后一次进雪渊秘境了,可惜一直都没遇到过什么好东西。” 闻铃月心中明了,难怪周云镜没有去仙门大会,他早已是金丹。 “闻师妹,你能透露一下你如今的修为吗?”薛倚仙故意挤着闻铃月,狭长的凤眼中透着一丝狡黠。 “大宗师。”闻铃月默默移开了身子。 薛倚仙闻言,脸色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你真的是闻铃月?” 闻铃月才清醒多久,便有如此修为,普通人恐怕十年都难以步入大宗师。这桌上的,谁不是上品灵根,单论她,八岁开始修炼,到如今修为也花了十年。 “你猜。”闻铃月白了她一眼。 “我最佩服的,除了修为厉害的,就是心胸坦荡勇猛无畏的人,刚好,你两样都占了。”薛倚仙举起酒杯,碰了碰闻铃月手中的酒杯。 “你前几天还说我是恶人。” 薛倚仙嘴中嘟囔:“……我一个未来的大邑神君王,说佩服你,你应该感到荣幸,而不是跟我抬杠!” “你是大邑东都皇室的人?”闻铃月忽地皱起眉,她曾去过大邑东都,不过,她似乎忘记了一些事。 “那是,我以后可是要做东都第二个神君王的人。”薛倚仙挑眉轻笑,脸上尽是傲气。 闻铃月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小看了薛倚仙。这世间女子行事本就更为艰难,她生于皇室,想做的不是一国皇后或是高门贵妇,而是神君王。 凡间的神君王,是统御八方疆土的王。 “挺好。”闻铃月颔首。发觉周云镜沉默,心中对周云镜的背景隐约产生了好奇,便询问他说:“周师兄,你呢?” 周云镜眉眼顺和望着闻铃月,唇边挂着温和的笑意回答:“我无父无母。” 桌上气氛有些沉下来了,闻铃月并未察觉到,她不觉自己问了个不适宜的问题,因为她也无父无母。 薛倚仙瞧着这两人一个笑脸一个冷脸,话也说不到一块去,就站起身缓和气氛,朝二人劝酒道:“咱们修仙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不就是脱离凡尘成仙长生不老?反正大家迟早都会无父无母!” 三人一杯接一杯,喝酒最厉害的薛倚仙倒先把自己喝趴下了。 闻铃月看了眼趴在桌上的薛倚仙,自己眼前天旋地转,脑子也跟灌了水似的重得很。 “闻铃师妹?” 听到周云镜呼唤她的声音,她扭头看去。 “周、周师兄,你怎么了?”闻铃月口齿不清地说着话。 见闻铃月身形晃悠,周云镜伸手扶稳了她。 “我?” 闻铃月猛地伸出双手,掐住了周云镜的肩膀,醉意朦胧地说:“怎么冒出了两个周师兄?” “你喝醉了。”周云镜语气低柔,看着她额前一缕发丝落在了睫毛上,双颊布满红晕,吐息间满是酒香。 他伸出手将那根作乱的发丝撩到了她的耳后,正欲将她扶起,却瞧见门口来人了。 周云镜愣了一下,随后放开了手,朝来人作揖。“掌门。闻铃师妹喝醉,弟子正准备将她扶去榻上。” 太上重明没有回应他的解释,望了眼桌上凌乱的酒坛后,将闻铃月从凳子上拦腰抱起,转身离开了这儿。 周云镜盯着太上重明离去的背影,眉目间的笑意逐渐消散。 他在门口,站了多久呢? 挽月宫中,灯火微暗,轻纱与正浓的昏黄暮色交融,此刻显得极为冷清。 太上重明抱着半醉半醒的闻铃月走进屋中,将她放在了软床上,替她脱去鞋,盖上了被子。 他转头看了眼外厅,想起外厅还有他亲自备好的饭菜,本是庆祝她突破的,如今也吃不成了。 走到外厅,太上重明看着一桌菜,正欲撤走,一股酒味便钻过来了。 闻铃月赤着脚,摇摇晃晃地从屋内走出来了,径自坐在了凳子上,似乎完全没有瞧见身边的人。 见菜旁还摆着酒,闻铃月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拿起了酒杯开始给自己倒酒。 满满溢出的酒还未递到嘴边,半路就被人抢走了。 闻铃月顺势看去,才发现身旁还站着人。 “你也在啊,坐下来一起吃吧。”闻铃月拍了拍身侧的凳子,示意他坐下来。 太上重明见她难得如此热情随和,顺意坐在她身侧,刚将抢来的酒杯放下,酒壶又被闻铃月整个端走了。 “别喝了。”太上重明语气中带着几分冰冷,他见到酒,就想起周云镜与她举止亲密的画面。 闻铃月全然不觉太上重明不爽的心情,将酒壶举起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是酒,好喝的。你喝过,就知道了。”闻铃月又倒了一杯酒,递到了他的唇边。 太上重明微微侧开头,不愿去接酒。 谁知闻铃月酒壮狗胆,见他不从,倾身上前,酒杯碰着他的唇,不管他张没张嘴,就将酒灌了下去。 太上重明被灌得猝不及防,呛得他脸色潮红,几丝清酒顺着下颌滑进了衣领里。他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紧握住了闻铃月那只灌酒作乱的手。 “闻铃月!你!” 见太上重明语气不佳,略显狼狈的模样,醉呼呼的闻铃月突然清醒了几分,察觉到了自己冒犯人的举动。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擦擦。” 闻铃月站起身,扯着袖子就往他脸上擦。 太上重明避开她的动作,眉头紧皱,眼中黑沉。 记起多年前,她喝醉酒,也是这般灌他酒。 那时,他还不是如今这副模样。 未等他反应,太上重明便觉得身上一重,闻铃月整个人扑在了他身上,颈间传来一片冰冷柔软。 感知到这是闻铃月的唇时,太上重明浑身僵硬,一股热气直冲脸上。 闻铃月唇间亦是弥漫着一股清酒香味,她忍不住咂吧咂吧嘴细细品味。 “嘿嘿,这酒真不错……啊——” 身下的依靠忽地消失,闻铃月一个扑空趴在了地上。她晕乎乎抬起头,朦胧中只瞧见一道白色身影从屋中闪了出去。 直至第二天日上三竿,闻铃月才从梦中醒来。 闻铃月睡得浑身僵硬,刚想翻个身,腰间就传来一股闷痛。 “嘶。”她伸手揉了揉腰,手中里衣丝滑柔软的触感让她顿时清醒。 她昨天喝多了,那她是怎么回来,又是怎么换的衣服? 隐约记得,薛倚仙是第一个倒下去的。说好的酒不醉,却没想到后劲这么大。 门内女弟子那么多,反正不至于是太上重明亲自给她换。这种酒后后悔的感觉,立马被她抛之脑后了。 换好衣服后,她照常前去明华殿请安修炼。但还未走到明华殿,路过花园池塘时,她看见太上重明站在池塘假山后,露出了半个身子,手中端着饵碗,正拿着勺子撒鱼饵。 闻铃月走上前去,在他身后唤了一声师尊。 太上重明背影一僵,低应了一声。 “你昨日醉酒,今日便好好休息吧。” 说罢,径自离开了花园。 闻铃月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疑惑,今日是怎的了,竟然瞧都不瞧她。 她无意往池中一瞥,却见池中鱼饵密密麻麻,大的锦鲤还在卖力吸食鱼饵,几只小的已经撑得翻了白肚皮,浮在水中一动不动。 25、雪渊行 四方阔地,擂台落于中央,周围弟子聚集,等待比赛开始。 今日,前往雪渊秘境的名额,以守擂决胜者替补。 内门弟子个个摩拳擦掌,毕竟难得有如此机会。 闻铃月站在擂台之下,眼中兴奋难耐。身旁的薛倚仙凑到她耳边道:“擂台赛就相当于车轮战,第一个上的准没好下场。倒不如等待时机,挑个合适的机会上去。” “好。”闻铃月口中应下,双眼却紧紧盯着台上随时会落下的鼓槌。 嘭—— 擂鼓响动,震彻高云。 闻铃月片刻未等,运起仙力,众目睽睽之下飞跃上了擂台。 她身形轻旋,稳稳站在了擂台中央。 薛倚仙见她如此着急,气得眉毛倒竖,但此时她也下不来了,下来就等同于认输。 闻铃月环视了一圈,手中金光涌动,扶光剑现于身侧。她抬起剑,剑尖悬在众人目光之上,姿态极为嚣张挑衅。 “别浪费时间,一起上吧。” 话音一落,低下传来阵阵嘈杂,望着闻铃月的神情皆是不爽。不消一会,有了第一个人上去,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十几人手中持着佩剑,将她包围,人群似要将她淹没。 “闻师妹,嚣张可是得有嚣张的本事。”其中一个人朝她高声喝道。 “等下被打,可别哭鼻子!” “你修炼多年拿的都是木剑,这铁剑,你可会用?” 面对弟子质疑讽刺,闻铃月轻笑一声,剑身金光涌动,颇为强劲的仙力威压朝四方散开。 “那尔等就看好了,我这一剑——名曰‘无敌’。” 闻铃月招式果断,长剑横扫众人而去。 这剑气势如破竹,出乎意料,弟子们匆忙接下这一招,却发现这剑气如千斤坠一般,将他们朝擂台之下压去。 余波消散,擂台之上,果然只剩闻铃月一人。 “还有谁想上来?” 台下无人回应,被击下去的弟子十分惊惧羞愧,他们竟连一招都没抗住。 崔巽站在擂台一侧,眼中暗光流转。她望着站在擂台中间,如松竹般直立、风雪难摧的身影。忽地想起那高高立于神龛之中,遗世独立的师祖神像。 她进步如此神速,莫不是真如赵庆所说,是月女转世? 不管如何,今日这名额,就以如此迅速的方式,落进了闻铃月的手中。 崔巽询问三声,再无人上台挑战,便擂鼓以示大赛结束。 最后一声擂鼓落下,闻铃月走下了擂台。 薛倚仙大步上去迎接,神情激动,仿若自己得胜一般,揽着闻铃月的肩膀不停地念叨。 “真有你的,你这太会装了,我得记着这招,以后一定用得上。” “十日后就得前往玄古冰川了,你记得多带点保暖的衣物。” 闻铃月点点头,记下了她的话。 随着众人散去,闻铃月心情愉悦地告别薛倚仙,准备回挽月宫去。她正走着,忽然觉得心口猛地一沉,喘不上气来。 闻铃月眉头紧皱,抚着胸口运起仙力,想要舒缓这种虚弱的感觉。 也许是刚刚又用力过猛,仙力一下子上不来? 她忍着难受,朝挽月宫走去。 明华殿内,太上重明背手站在门前,望着殿外盛开的血海棠。 一道黑色的仙力,隐秘地从宣云峰外冲撞了进来,直落入挽月宫中。 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了太上重明面前,他单膝跪在地上,面上带着纯黑面具,语气惶急。 “尊上,照夜灯被袭,灯火将灭。” 太上重明背在身后的手,逐渐紧握成拳。他气息冰冷似霜,但没有发怒,反而提步朝宫外走去。 闻铃月扶着树干,双眼模糊地看着通往挽月宫的路。她绝不会让那些弟子看见她如此虚弱的模样,雪渊秘境一行,不容有错。 直到走进挽月宫,朦胧间,她看见了太上重明朝她走来。 她提着的气散下,扑进了他的臂弯中。 望着昏迷过去的闻铃月,太上重明将她抱回了殿内。 闻铃月躺在床上,唇白如纸,血色几近透明。 太上重明手指捏诀,抵在了她眉间。随着源源不断的仙力涌进了她的身体之中,她的面色逐渐恢复了几分红润。 黑衣人站在太上重明身后,看着他将大半仙力渡给这个女子,却不敢制止他。 感受到闻铃月气息稳定下来,太上重明将二兽从玲珑球中唤了出来。 本在法器之中安睡的腾龙与狮将,突然被强光照醒。 腾龙迷迷糊糊看向四周,见到太上重明时,猛地惊醒了,顺手将狮将一同给摇醒。 狮将抬眼就瞧见了气场寒冷的太上重明,它讨好地笑着问:“神君大人,您找小的有何贵干?” “既然拿了本尊的东西,雪渊秘境一行,她若有任何闪失,你们俩……” 太上重明的声音如石入寒泉,听得二兽浑身哆嗦,这背后的警告不言而喻。 “此事,不可告知她。” “知道!知道!”腾龙与狮将连连点头。 见太上重明离开,两只妖兽瘫软在地。 “她怎么了?”狮将趴上床,看着熟睡的闻铃月。 腾龙瞄了一眼,“这不是疗完伤,在睡觉吗?” “你没发现她气息虚弱,像个将死之人?”狮将探了探她的鼻息。 “不会死的,她没那么容易死。”腾龙摆了摆尾巴,在闻铃月身上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开始睡大觉。 “确实。”狮将点点头,也找了个地方开始睡觉。 因太上重明给了它们恢复妖元的丹药,它们不得不长时间休眠来尽早恢复实力。 一夜至天明,殿内寂静无声。 闻铃月恍惚醒来,只觉得依旧喘不上气。睁开眼一看,一条龙,一只狗,正趴在她身上睡得歪八扭七。 她一脚将两只妖兽踹下了床。 腾龙睁眼,见闻铃月醒了过来,摇着尾巴就飞了上去。 “你还好吗?” 闻铃月疑惑地看了腾龙和狮将一眼,“你们怎么在外面。”不是说没她允许,这俩就离不开玲珑球吗? 狮将说:“是重明神君。你上次分裂神元,又没休息好,他给你疗伤后,就叫我们出来照顾你。” 闻铃月了然,“他人呢?” “他好像离开宣云峰了。不过他一个神君去哪,我们也不敢问。” 闻铃月运起仙力,发觉自己身体并无不适,昨日那种感觉,竟如不曾存在过一般。 不过,没事最好,免得去玄古冰川出现意外。 白驹过隙,眼见就到了前往雪渊秘境的日子。 赵庆塞了许多保命救命的宝贝给闻铃月,还不忘记烧香拜祖,求师祖月女保佑她有个好机遇,还能平安归来。 此次一行,由二长老崔巽和周云镜带队。 顺着剑川边境往北方前行,绵延的青山逐渐能瞧见峰顶出现皑皑白雪。 进入玄古冰川地界,青山衔接雪山山脉,雪山险峰耸立连接,如张牙舞爪的银龙盘踞于此。 凛冽的风吹过,卷来了冰雪。 一众人落脚在了玄古冰川入口处。 随之聚集而来的,还有剑川许多大大小小的宗门。 此处远离巫川与炁川遥远,秘境中的宝贝对于物资丰盛的二川来说,诱惑不足以让他们跨越万里而来。 闻铃月与慈悲殿弟子站在一起。她裹紧了毛领,使得呼啸的冷风灌不进她衣领中。 周遭人来人往,交谈热闹,闻铃月却充耳不闻,故地重游,她心情也如这冰川一般,又冷又沉,难以热起来。 “哎哎,不动山的人来了!” 弟子间的热闹氛围忽地冷了下来,众人朝外望去,一队趾高气昂的仙门弟子走了过来,穿过众人,站在了最前方。 “闻师妹,你还记得四方谷吗?”薛倚仙突然冒出来,站在闻铃月耳边低语。 闻铃月点了点头,她自然记得,这一次,不动山的人最好不要在秘境中遇见她。 “在秘境里见到了不动山的人,你可千万别手下留情。”薛倚仙极为认真地叮嘱她。 “好的。” 周云镜见二人凑在一起,盯着不动山的人窃窃私语,便走到她们身边,试图告诫。 “这次不动山可下了血本,大弟子陈焕带了憾海钟,估计是想尽全力夺取秘境中的宝贝。你们若遇见,不要硬碰硬。” 听到憾海钟,闻铃月双眼一亮,心中动了起来。 “周师兄,放心吧。”她肯定把憾海钟抢回来。 “我们还有传送法器呢,大不了出来就是。”薛倚仙晃了晃手中的传送玉佩。在秘境之中,只要捏碎玉佩,随时都能出来,不过很多人不到生死一刻,是不会出来的。 半空之中,一股强大的仙力威压传开,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闻铃月运起仙力,抵抗着这股威压。 抬眼看去,一道透明结界扭曲逐渐浮现,形成一个圆形的白光入口,看不见其中的景象。 还未等她反应,在前方的人已经争先抢后地跃进了那个通道之中。 “去吧,注意安全,不要死扛。”崔巽叮嘱道,看着这群面容尚且稚嫩的弟子。 每年秘境一行都会死伤弟子,她本就不太愿用这种以命相赌的方式,去求得一丝玄之又玄的机遇。 慈悲殿的弟子纷纷进入秘境,闻铃月紧随其后,眼前一道剧烈的白光闪动过后,她感觉脚下已经踩到了实地上。 睁开眼,身前是大片漆黑焦土,大地干裂,地面上狰狞裂地开了深谷缝隙。枯石朽木倒塌,萦绕着烧焦的气味。 闻铃月发觉自己对此地毫无熟悉之感。正欲往前走,身后传来了薛倚仙的呼喊声。 “闻师妹!真是太巧了!”薛倚仙高兴地喊着,朝她奔跑而来。 闻铃月看着她气喘吁吁,额头冒着细汗。 “你到这很久了吗?” “是啊,周围都是一模一样的景象,我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原地。” 闻铃月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又望向天穹。“此处貌似是圆形结界,所以才一直打转。” 薛倚仙也抬头看了眼天空,只看见了火热耀眼的巨大太阳。 “那现在怎么办?这太阳,好像会越来越近。别到时候咱俩都被烤成人肉干。” “你不是说这结界内随时都会变换吗?”闻铃月走到了一处阴影处,坐在了石头上。 “可这个时间,谁也确定不了。”薛倚仙擦去额头的汗水,从储物袋中拿出了水囊痛饮。 闻铃月低头看着焦土裂缝,深不见底的缝隙之中不断冒出一股股热气。 上天入地都不行,那就先躺平吧。 二人换了好几处稍微凉爽的地方等待,除了这越来越近的太阳,这处地方仿佛陷入了永恒一般。 正当薛倚仙按耐不住的时候,脚下的焦土传来的一阵剧烈的震动,她望向闻铃月,撞进了那双透着坚定的双眸。 “抓紧我。”闻铃月说。 26、崔寒霜 霎那间,天地俱裂,天空如破碎的蛋壳一般寸寸剥落,闻铃月用尽浑身力气拉住薛倚仙的手臂,以免被这动荡的结界之力撕扯分开。 二人坠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猛烈的风刮卷着她们下坠。 片刻后,眼前再度亮起白光。闻铃月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正从百米高空往下坠落。 眼看着离地面越来越近,薛倚仙紧眉头紧蹙,运起仙力将二人护住后,唤出佩剑,拉着闻铃月踩在了剑身之上。 轰地一声,二人坠落在地。 “闻师妹,你没事吧?”薛倚仙靠近闻铃月,双眼警惕地打量着周围,脸色凝重。“这些人是谁……” 她们周围,绕着几个服饰奢华的陌生人,个个神色鄙夷不屑,手持武器,似是在围剿别人,而她们恰好落进了这包围圈中。 薛倚仙认出了那几个跪在一旁的弟子,竟然是不动山的人,其中一人还是与她有旧仇的陈焕。 他们跪在地上,浑身负伤,死死压着头,连她们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都不敢抬头看一眼。 再看向这些衣着奢华的弟子,闻铃月微垂着眸,眼中凝聚起层层寒霜。 这群弟子腰间佩戴着麒麟玉佩,这玉佩如此熟悉的形制,她绝不会认错。 这些人,是九华宗的人。 九华宗并未设弟子服,皆用麒麟玉佩表以身份,因此弟子间暗自较劲,衣着越奢华,说明其地位权势越高。 但此处是玄古冰川,离巫川极其遥远,除非雪渊秘境有另外连接巫川的入口。 九华宗为首的青衣男子,抬头看了眼天空,又看向二人。 “这剑川的乡野土人倒是有趣,个个不走寻常路。来人,杀了她们。” “这结界之中变幻无穷,我们只是路过,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武,恐怕非正道所为吧。”薛倚仙立即上前一步将闻铃月挡在了身后,眼中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这些人并不像魔教人。 “呵,尔等宵小之辈,也配和我谈正道?”青衣男子剑眉一沉,手中银剑直朝薛倚仙心口而去。 薛倚仙唤回长剑,挡下了这猛烈的一击。 剑与剑碰撞之间,涌出的仙力将二人双双震退了一步。 青衣男子望向薛倚仙,眼中的杀意淡了几分。 “金丹境……倒是比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废物有用。” 听到此话,薛倚仙心底忽地明了,朝他道:“我二人与他们并非一路人,修炼的功法也不同,若有误会,可以明说。” 青衣男子收起剑,看着不动山的弟子背手而立,倒是坦荡地向她解释。 “我们初到此地不了解情况,刚好遇到这几人便向他们问路,谁知道这几人居然敢诓骗我们说自己是剑川第一仙宗,十分熟悉此地可以为我们带路,然后故意设下陷阱,想抢夺我们身上的宝物,就那点雕虫小技,就敢抢到我九华宗的头上,真是不知死活。” 薛倚仙并未听过剑川之中有叫九华宗的,又看这些人隐藏了实力。炁川以修仙世家为主,此人自称宗门,若不错,估计是来自巫川。 薛倚仙看了眼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不动山弟子,心底暗爽,自作孽不可活。 “二位又是剑川何门何派?”青衣男子见薛倚仙根骨不错,便来了兴趣。 “我……”薛倚仙刚想回答,便感觉身后的闻铃月戳了一下她腰间,随即改口:“我们不过一个小宗,不足挂齿。”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便算了。我见你根骨不错,若有机会,可来巫川九华宗进修。” “若有机会,一定去。”薛倚仙应承下,虽不知道九华宗在巫川是何地位。 闻铃月站在薛倚仙背后,脸色黑沉得能比天上乌云,马上要暴雨淋漓了。 九华宗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看这模样,被她重创之后,千年时间又发展起来了,拉门徒还拉到了她面前。 当闻铃月转身欲走时,眼前道路的尽头,冒出了一个白衣男子,正朝她们这方走来,见其腰间的麒麟玉佩,也是九华宗的人。 身后九华宗的人见到来人,皆低声喊:“大师兄!” “大师兄,前方可有路走?”青衣男子上前询问。 “有一处薄弱的结界,可合力击开。” 另外的弟子吹捧道:“此处真是诡异,实力越高反而被压制得越厉害,若是往常,此等结界师兄一人便能击碎。” “走吧。”薛倚仙拉着闻铃月,小声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声。 白衣男子望向闻铃月二人,“这二人为何要放走?” “大师兄,她们与这些匪徒并非同路,便放她们离去了。”青衣男子解释道。 闻铃月侧头看了眼白衣男子,明明是年轻的面容,却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老者的气质。在与那双阴冷的眼睛对上的那一刻,闻铃月瞳孔紧缩,心中漫出一丝不自在的焦虑之感。 眼前的白衣男子,让她感到十分熟悉,但她脑海中并未有此人的记忆。 未来得及细想,白衣男子突然出手了,一股威压如天降神掌一般,狠狠将闻铃月与薛倚仙压跪在地。 “你!”闻铃月心口一窒,辱骂的话到嘴边又骂不出去。 青衣男子见师兄出手,浪费仙力如此对付一个金丹和大宗师,心底隐隐惊讶,不知晓他的动机,便开口问:“大师兄,你这是做什么?此二人并未冒犯九华宗。” 白衣男子盯着闻铃月,他第一眼看见此人,虽觉得熟悉,却更感觉到危险气息。即便眼前只是个大宗师,他也不能放过丝毫会威胁到他生命的东西。 闻铃月咬着牙紧握拳头,果然她与九华宗犯冲。正犹豫是否叫出腾龙狮将之时,东边一群扛刀舞剑、面目狰狞的人,三三俩俩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不九华宗的大弟子赤骇冲吗?” 人未至,声先至,打一眼就能瞧出这些人是魔教人,毕竟仙门人可少有这么不重外表的。 闻铃月原本被这威压压得喘不上气,这些人一出现,她察觉身上的威压暗中撤回了不少。想来就是那弟子所说,实力越高,在这结界之中也被压制得越厉害。 “哎呀,正锄弱扶强呢!看来我刚认错人了,眼前这位,是赤、害、虫啊!毕竟赤骇冲不干坏事,干坏事的都是赤害虫。” 为首的是个面容妩媚邪气的女子,她一番嘲弄话,引得一众魔教弟子仰天大笑。 赤骇冲不为所动,只冷声警告:“无相山的人偷入九华宗大无量秘境,已经违反了两宗约定。” “这大无量秘境的入口在巫川到处敞开着呢,我们这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何况,进来的可不止我们无相山。” 赤骇冲心低一沉,看来的确是秘境结界出问题了,才与这剑川的雪渊秘境相连通。见这些魔教人眼底杀意越来越浓,他知晓二宗之间血海深仇,无相山的人更会趁机报复。 “我只知晓,无相山若违反约定,便会再收到你主上的另一只手臂。我倒想看看,这珑主的身体,能割下来多少块,作你们违反约定的抵消。” 闻铃月闻言,心中猛地惊跳,她额间的青筋暴起,眼眶逐渐变红,克制着心底的怒意,九华宗的人居然囚禁虐待珑主! 赤骇冲此番话果然挟制住了这群魔教人。 “这要与九华宗比无耻,我等魔教弟子,还真是自愧不如。” “崔寒霜,可莫逞一时口舌之快。”赤骇冲眼中流露出几分威胁。 闻铃月打量着赤骇冲,想抓住曾经割舍的记忆,却总如风一般从她心中钻离。眼前这个人,令她有种强烈的不适感。 忽如其来的结界溃散之力打断了双方的对峙。 赤骇冲猛地察觉到这股力量中熟悉的气息,当下收回了威压,果断带着九华宗弟子离去。 他们走得极为迅速,令留在此处的人颇觉惊讶。 “着急忙慌的,难不成是有什么宝贝?”一个魔教弟子朝崔寒霜说。 崔寒霜嗤笑,“这秘境压制金丹之上,若有宝贝,真要打起来,赤骇冲恐怕还打不过几个大宗师。” “那咱们……” “你看看这几个人,可眼熟?”崔寒霜指着跪在那的不动山弟子。 “看他们腰间金铃,好像是剑川不动山的弟子。” “那这两人呢?”崔寒霜又指向闻铃月二人。 “看服饰,应该是慈悲殿弟子。” 闻铃月与薛倚仙二人站在一起,此时显得十分弱小无助。刚出虎口,又落狼窝。 “都是仙门弟子呐。”崔寒霜双眸中露出几分妖异的魅色,食指勾着胸前一缕长发,似蛇一般盯着她们。 薛倚仙望着这群魔教弟子,紧咬着牙,心中盘算着该如何逃离。 “我想起来了。”闻铃月突然道。 “想起什么?”薛倚仙双眼一亮,以为闻铃月想到活命的办法了。 闻铃月说:“无相山崔寒霜,人称剔骨玉刀。”千年前,此女被逼成亲,杀夫家逃上无相山后,成了无相山的奴隶。她见此人做得一手好菜,切鱼片刀工极好,便教授了她一些功夫,后来倒在巫川之中小有名气。 “剔骨玉刀……那个喜欢将仙门弟子剔骨剥皮虐杀而死的剔骨玉刀?”薛倚仙脸色白了一分,她还没出生的时候,此人就已经是化神境界。 崔寒霜身旁的弟子立即知晓其用意,从储物袋中搬出一张椅子。 崔寒霜坐在椅子上,如玉葱般的手指从她们与不动山的弟子身上划过,最后停在了不动山的一个弟子上。 “此男长相太丑,着实污眼,就他先吧。” 两个魔教弟子立即围上去,将他绑了过来。 “救命!大师兄救我!”男子吓得屁滚尿流,一只手死死拽着低头不语的陈焕的衣角。 闻铃月见向来嚣张的陈焕,刚才在九华宗面前畏缩如鼠,此时也如此。恐怕是他害怕自己动手若有失,不仅会丢失憾海钟,还会小命不保,只有用憾海钟一击必杀,才有生的机会。 他在等一个机会。 可眼前这些人,是从无数明枪暗箭中活下来的极恶之人。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崔寒霜手持一柄晶莹剔透、半臂长的白色玉刀,锋利的刀刃先划过男人的脸庞,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便挂在了她刀刃之上。 薛倚仙从未见过如此手段狠恶之人,心底怒意勃发,脚下踏前一步,刚想开口,就被闻铃月拉住了,她轻哑的声音中带着颤抖。 “她如此残杀仙门弟子,我要阻止她!” “可仙门弟子,亦如此残杀魔教弟子。”闻铃月语气平淡,透着一丝不可查觉的冷意。 薛倚仙不可置信地的看向闻铃月,质问道:“闻铃月……你竟如此没有人性?” 27、入镜湖 闻铃月冷声问:“若此刻被杀的是你,你觉得这些仙门弟子会不会大义凛然地站出来为你求情?” 薛倚仙唇色发白,不知该如何回答闻铃月,思考片刻后,她眼中逐渐有了几分坚定。 “我修炼是为了守护天下正道,应当论迹而非论心,不管是仙门弟子虐杀魔教弟子,还是魔教弟子虐杀仙门弟子,虐杀,本身就是一件非人道的事。” 闻铃月皱起眉,这看似冷漠的薛倚仙,倒是个心中有原则不肯退让的人。 见她站了出去,阻止崔寒霜继续行刑,闻铃月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她去吧,反正最后还是得杀出去。 “住手。”薛倚仙喝止她。 崔寒霜眼中有几分疑惑和不满,“怎么,你想代替他?” “你若想杀他,直接杀了便是,何必花这么多手段折磨人。”薛倚仙心中强撑着,故作镇定。 “你倒是有趣,我原以为来了个活菩萨,没想到,来的是个活阎王。”崔寒霜笑意盈盈,手中玉刀甩出去,划过男人的脖子,刀锋不沾丝毫血迹,一个飞转,又回到了她手中。 崔寒霜手中抚着玉刀,走向薛倚仙,附在她身后,在她耳侧轻声道:“怎么样,我杀得果不果断?小姑娘,你怎么不夸夸我?” 冰冷的刀背从薛倚仙脸侧划过,她想起这把刀才割过人肉,心底一股恶心冒了出来。 闻铃月见薛倚仙无法应付这条狡猾的蛇,心底叹了一句:薛倚仙这执拗的古怪正义感,何时才能磨灭。 崔寒霜正欲动手,一股凌厉的仙力将她的刀从薛倚仙脸旁振开了。 “找死。”崔寒霜杀气外泄,在望向闻铃月那一刻,杀气皆化为了怒火,她声音尖锐刺耳:“为什么你会有这把剑!” 闻铃月双眸微眯,将扶光剑持于身侧,她深知无相山人的秉性,沾惹便如跗骨之蛆,不杀难以摆脱。 “今日你若不放我们二人走,休怪我不留情面。” “情面?”崔寒霜掩着唇低低笑了起来,“我与仙门弟子可没有什么情面可留,倒是你,若不把剑交出来,我连全尸都不会给你留。” 闻铃月不再废话,抬起剑朝她杀去,一剑落下,被崔寒霜的玉刀挡住了剑刃。 锋刃相接时,崔寒霜透过刀光剑影,看见闻铃月那双冷如冰雪的眼睛,心中恨意更上心头。 “就你,也配用这把剑。”崔寒霜双目欲裂,下手极其狠辣,招招直取命门。她虽已至化神境,但在这结界之中被压制得厉害,也没曾料想,一个大宗师招式竟如此纯熟。 闻铃月在剑与仙力之间,向来更注重自己本身。即便有朝一日失去剑或仙力,她亦能凭借双手杀人。 几番缠斗之下,崔寒霜竟渐渐有了落下风的迹象。当她被闻铃月最后一剑震退之时,身后的魔教弟子纷纷上前,如狼似虎地盯着闻铃月。 崔寒霜抬手制止了他们的行动,看着面上也显虚弱的闻铃月,忍不住开口问:“你到底是谁?” 扶光剑刃,破冰千重。 她至今仍记得,月女带着她飞上那千重冰川,一剑削下万片薄冰,然后笑着对她说:学会这招,以后给我做刨冰花生酪。 崔寒霜放下手,示意让魔教的人将她绑走。 “你既然什么都不肯说,那我就把你绑走囚禁,看你这张嘴,能犟到几时。” 闻铃月见她目光低迷,全无狠厉,只能沉默不语,心中百般滋味难以言喻。再度举剑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天而降隔在了她与魔教弟子之间。 元仪景如一朵旋转飘落、身姿优雅的玉兰花,落进了闻铃月眼中。 他回头看向闻铃月,一双微挑的凤眼带着几分莫名的笑意,额间的黑火印记闪着异光。 魔教弟子纷纷单膝下跪。“参见大护法。” 薛倚仙咬着牙,连无相山大护法都出现了,可闻铃月为了救她与崔寒霜耗费了不少仙力,如今恐怕凶多吉少。 薛倚仙挪到闻铃月身前,低声道:“闻师妹,此人是无相山的大魔头,落进他手中难逃一死。我将仙力都渡给你,你还能有一线生机逃走,我们不能都死在这!” 闻铃月压住她试图输送仙力的手,“我认识他,是敌是友,且先看看。” 元仪景脸上闪过一丝冷意,温和的声音中带着不可查觉的杀意。 “这位,是我友人。” 元仪景刚说完,魔教的人纷纷都变成了阳光开朗大好人,一改之前狰狞的面容。 崔寒霜笑吟吟朝闻铃月走去,抬手摸上她的肩膀,眉眼间的妩媚之意不停地发散。 “难怪刚才与小友交手时,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大护法的朋友,就是我崔寒霜的朋友。” “是啊是啊!大家都是自己人!”一群魔教弟子紧跟着附和,生怕惹得元仪景不悦。 薛倚仙彻底被这群人的厚脸皮吓到了,她将闻铃月拉向自己这方,躲开了崔寒霜的魔爪。 “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崔寒霜转过身,脸上的笑意锐减,与元仪景擦身而过时,一句冷漠无情的话传进了耳中。 “回去自己领两百鞭。” 崔寒霜身形一顿,“一百行吗?”见元仪景不搭理她,便带着一行人默默离开了此处。 “多谢。”闻铃月微微颔首。自四方谷一行后,没想到在雪渊秘境又相见了,似乎她与元仪景总在危险的地方遇见。 “这次,你又想找什么。”元仪景望着她,眼中波光浮动着。 闻铃月喉咙一哽,说得好像她总是在找东西一样。 见二人宛如老友,薛倚仙心中焦急难耐,这人是无相山的大魔头,闻师妹是仙门弟子,若被人看到与无相山的人站在一起,恐怕会节外生枝,平白惹来祸事。 “师门任务在身,时间紧急,下次有机会再聊。”闻铃月朝他作揖拜别,拉着薛倚仙朝前方走去。 没走几步,元仪景就跟了上来。 “闻铃月。” 闻铃月听见元仪景叫她的名字,带着一种朦胧的缠绵之感。 元仪景走在她身侧,“我原本在巫川九华宗的大无量秘境,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见你,不过,这里似乎是另一个秘境。” 闻铃月答道:“此处是剑川玄古冰川的雪渊秘境。” “噢,那你能带我同行吗?我不识路。” 闻铃月看了眼薛倚仙,又看向元仪景,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跟着她了。她与元仪景既无仇怨,上次还帮了她,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如此有礼貌的请求。 “行吧。” 三人沿路朝前方走去,一片宽广的枯木森林出现在眼前。 这片森林极其古怪,树木全是挺拔又光秃秃的焦枯树干,树的顶端分散着如针刺般的枝杈,扎进了深蓝色的天穹。 眼见天色变暗,仙力也无法驱散周围的极寒之气,三人找了个地方坐下,捡了些树枝生火。 当薛倚仙抱着枯枝回来时,就瞧见元仪景放下了捡来的柴火,准备坐到闻铃月身边,她急忙走到了两人中间,阻断了两人即将出现的肢体接触。 “师妹,你看我捡的柴火,肯定很好烧。” 闻铃月看了眼古怪的薛倚仙,自从元仪景同行,薛倚仙就更粘着她了。 薛倚仙暗戳戳将二人隔开,这个魔教大护法肯定对闻师妹图谋不轨,在闻师妹面前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连侧头这种微小的动作,都有精心设计。 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周围的寒冷,令人逐渐有了睡意。 见薛倚仙睡着,闻铃月朝元仪景说:“我守着,你也休息一下吧。” “这秘境不知还会有何变化,你睡吧,睡好了,才能有力气继续前行……” 元仪景的声音似乎隔着一层纱,朦朦胧胧地传进了她的耳中,她的眼皮也逐渐沉重。 天光忽然变幻,炽盛的五彩云光湔洗去黑云,散发出强烈的霞光。 闻铃月抬手覆盖双眼,适应这股突如其来的强光后,发现周围空无一人,薛倚仙和元仪景早已不知所踪。 闻铃月唤出玲珑球中的腾龙,她入雪渊秘境时,就允许二兽探查外界。 “什么情况?” 腾龙浮在空中,神情颇为惊惧。 “昨夜云雾变幻后就剩你一个人,你可不知道,这森林中的树,皆是鬼魅怨气所化,喜欢用树杈子撕人,模样极为恶心,本尊不愿再看第二次,还是快点离开吧。” 闻铃月心中起疑,仅仅是她的仙力形成的结界,远不会形成如此危险的秘境,其中必有其它东西作祟。 五彩云光是从东边传来的,闻铃月指向光处,“朝东边去。” 腾龙化成巨龙,闻铃月跃上龙背,直飞上云间,朝着五彩霞光而去。 向来动荡的秘境空间,在此时却平静了下来。 天空似乎没有边界,直到穿过浓云,眼前赫然出现一片浩瀚平湖,湖上云雾缭绕,湖水澄静如一面平镜。 闻铃月运起仙力,落在了湖面之上,一圈圈涟漪,从她脚尖荡漾开来。 不远处,一颗散发着彩光的璀璨明珠,浮在水面之上。 五彩霞光,便来源于此。 闻铃月感受着那颗珠子散发着熟悉的气息,吸引着她体内的神元,越靠近它,体内的仙力就越蠢蠢欲动,仿若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这是她的神元,不仅没有因自爆而消失,还因此与元珠融合了。 她得元珠后,一直无法平息吸收元珠躁动的神力,这千年间,它们却融合在一起,宛如天生。 在触碰到神元的一刹那,闻铃月的指尖停在了一寸外。 她在雪渊秘境中,除了人祸,这秘境中的危险仿若避开了她一般,连空间扭曲她都只遇到一次。 闻铃月闭上眼睛,再度睁开,只余坚定。 不管前方是滔天巨浪或阴谋诡计,如今,这条路,她非走不可。 触碰到元珠的一瞬间,一道强大猛烈的仙力从右侧朝她袭来,来不及躲避,闻铃月被击飞几米开外。 闻铃月稳住脚下,压下喉咙间的一丝血腥,抬眼看去,来人正是先她一步离开的赤骇冲。 赤骇冲脸色苍白,衣袖间沾染血迹,神态依旧夷然自若,语气倒有几分讶异。 “不过大宗师实力,居然没有被秘境交界处的结界之力绞杀,运气倒是不错,但这元珠,也不是你能觊觎的东西。” 说罢,赤骇冲朝元珠冲去,将要接近元珠时,被一道剑风挡住了前路。 赤骇冲身形停顿,手中长剑凝聚仙力,挥出一道更为劲烈剑风,却被闻铃月躲了过去。 此时,赤骇冲瞧见闻铃月手中的那把剑,双眼慢慢睁大,鄙夷的神情逐渐被狂喜替代。 “这是……我的……扶光剑。” 他的扶光剑? 扶光剑什么时候是他的了? 闻铃月脸上浮现出一丝嫌弃,异想天开的神经病。 28、踏憾海 赤骇冲双眼中流露出饥渴的贪念,“把剑给我,我可护你安然无虞地出秘境。” 闻铃月握紧手中的扶光剑,她的记忆之中根本没有赤骇冲的身影,千年前九华宗也没有这个人。 或许,她应该去寻雪观音,要回自己的记忆。 千年前她无所畏惧,但现在,她不能一无所知地向前走。 闻铃月眸光暗沉,杀意渐浓。 “你死了,我自然就能安全出秘境了。” 赤骇冲见她目光冰冷不屑,这种将人视若蝼蚁的神情,令他心中泛起了恨意。 许久,都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了。 闻铃月身随心动,手中长剑势如破竹,剑风裹挟的仙力将云雾驱散,震开了镜湖周围的浓云。 她招招直取赤骇冲性命,剑意果断干脆。 赤骇冲剑锋对上闻铃月之时,只觉得虎口发麻,如此不顾一切倾泻仙力杀人的做法,似曾相识。 几个回合下来,赤骇冲喉咙滚动,压住了胸口的翻滚的血意。 “你倒是个修炼天才,可惜,今日你必须要死。” 在结界压制之下,赤骇冲难以敌对闻铃月,他如今金丹巅峰的实力,被压制得竟敌不过一个大宗师,他绝不会让自己死在此处,即便是要唤来那人相助,他也要得到元珠和扶光剑…… 闻铃月发觉自己再与他纠缠下去,只会两败俱伤。虽然结界压制腾龙和狮将的实力,但此时唤出它们,也能分散赤骇冲的注意力。 “杀了他!” 刹那间,天地之间的彩光被黑与金的仙力驱散掩盖,黑龙金狮的巨兽身影出现在了闻铃月身后,散发着浓烈的威压之力。 狂风猎猎,镜湖掀起巨浪。 巨兽之前,闻铃月衣袂飞扬,持剑而立。 赤骇冲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长剑,他绝不要输。他口中念念有词,用手掌握住剑刃,剑刃的边缘划出一道血线。 闻铃月盯着行为怪异的赤骇冲,突然想起这似乎是一种请神的秘法。 她将扶光剑横至眼前,仙力从神元灌注进剑身,斩出剑风破开了赤骇冲的结界,打断了他的动作。 腾龙与狮将左右夹击赤骇冲,带着威压朝他袭去。 一时间,赤骇冲感觉自己身体无法动弹。 闻铃月迅速闪至他身边,长剑划过了他的胸口,血染锦袍。 赤骇冲猛地后退,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伤口,声音因愤怒变得嘶哑。 “你到底是谁!” 闻铃月没有回答,只有金石铿锵作响的声音,响彻此方天地。 仙力催动之下,周围结界竟有了变化之势。结界空间开始扭曲,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漩涡,云雾被吸收进去,不知去了何方。 闻铃月盯着他身后的漩涡,联合二兽,再次将他逼退至漩涡旁。 仅仅是刚触碰到结界漩涡,还未反应过来的赤骇冲,当即被漩涡拉扯进去,消失不见。 见人消失,腾龙与狮将立即变小,一左一右地趴在了闻铃月的肩膀上。 狮将吐着舌头哈气,“好累,我们要不去巫川或者炁川吧?这剑川的仙力和宝物,品质太差,不益于恢复啊!” “这处结界要崩塌了,你们先进去。” 闻铃月将二兽收进玲珑球,看向那静静浮在半空的元珠,迫不及待地上前将元珠直接吸入了身体之内。 元珠消失,镜湖顿时沸腾,散发出滚滚热气,湖水开始蒸发陷落。 闻铃月眉头紧皱,想运起仙力离开,脚下却忽地一空,湖水瞬间消失,她坠落进了一个巨大的深坑之中。 嘭地一声,闻铃月落在了一块巨石之上。刚站稳身,周围干涸的裂土就开始片片朝下坠落,显露出一片片空荡荡的黑暗。 这地下,是一片虚空。 闻铃月抬头望去,只见深坑中间,一块银白的面具浮在石块之上,散发着温润的白光。 整张面具,只有额上的部位錾刻着椭圆形的印记,印记由扭曲蔓延的铭文构成,细看令人感觉诡异丛生,如蛇眼一般透着阴冷。 闻铃月瞳孔骤缩,这是她母亲的面具。 当初在九华宗与魔教的战场之上,她被东方昭侠追杀,齐风死于其手,母亲的尸身也消失不见,只有她手中的面具,和她一起逃出了巫川。 周围的裂土还在不断陷落,闻铃月运起仙力,踩着还未消失地面朝深坑中跑去。 身后的虚空迅速朝她追来,在闻铃月拿到面具的一瞬间,她的世界只剩一片黑暗,手中面具是唯一光的来源。 她抱着面具,不断地下坠,仿若坠入了永恒寂静的深渊之中,永远无法等待落下的那一刻。 当她准备使用传送法器离开此地时,蓦地,怀中的面具光芒大作,将她包裹进了这一片温暖的光芒之中。 如母亲的怀抱一般令人舒心放松,可惜的是,她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闻铃月被催眠着沉沉睡去,元珠的仙力席卷了她的丹田经脉,原本应如脱胎换骨般疼痛的神元融合,此时悄然无声地,与闻铃月融为了一体。 春日暖阳,鸟鸣清脆。 闻铃月听见了溪水潺潺的声音,她缓缓睁开眼,看见一个妇女蹲在溪边浆洗衣物,温柔的阳光打在了她的身上,日光穿过她的发间,每一根头发似乎都在散发着暖融融的光。 她缓缓坐起身,眼中泪水逐渐溢出滑落。 妇女将最后一件衣服拧干放进桶里,她提起桶走近闻铃月,朝她伸出了手,笑着说:“该回家了。” 闻铃月看着熟悉的手,有些恍惚地想:难道她再次重生到了小时候吗? 正当她准备伸出手时,一个小小的人影从她身后跑来,牵着妇女的手,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闻铃月抬在半空的手,忽地落回了身边。 这是她小时的记忆,那关于母亲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 闻铃月心中的酸涩渐渐被恨意代替,她唤出扶光剑,朝天空挥出数道剑风,周围的幻境结界开始波动消散,显露出了真实的景象。 她站在一棵巨大的树下,紫藤花攀援着树干生长垂落,宛如一片片紫色的云彩。她朝旁走了几步,看见树冠的另一端,紫藤花藤蔓缠吊着数十具尸体,尸体的面容无一例外带着幸福的笑意。 这诡异的场景令闻铃月后背有些发毛,刚准备离开,就听到一串嘈杂的脚步声朝此处走来。 闻铃月飞身躲到了树干上。 男人焦急的声音响起:“都跑这么远了他们肯定追不上,快拿出储物袋,看看里面有些什么宝贝。” 一阵窸窣翻找的动静,片刻后,另一道男声欣喜地说:“没想到那三宗居然弄到了这么多好东西,不枉费我们用完了所有迷烟。这么一看,慈悲殿的那群人尽捡些没用的破烂货。” “我们为宗门卖命,还差点死在巫川人的手里,这储物袋中这么多珍稀宝物,恐怕,也是轮不到我们……” 闻铃月听见说这话的人,认出了是不动山大弟子陈焕的声音。元仪景不仅救下了她们,也顺手救下了不动山的人。 “这秘境之中,金丹之上的修仙者又进不来,我们在这里面弄到什么宝物,谁又知道呢?” 三人对视一眼,达成了默契。 “大师兄出力最多,那就让大师兄先挑。” 三人正要瓜分储物袋中的宝物时,六名穿着黑色宗服的弟子从远处追来,瞧见紫藤花树下的三人,迅速围了上来。 “陈焕!你这个无耻之徒!交出我们的东西,否则休怪我们不顾及不动山的面子!” 来者正是慈悲殿的内门弟子。 闻铃月躲在树上,对几个弟子十分眼熟,看着他们开始刀剑相接。 慈悲殿的人倒是个个下手干脆,可陈焕招式狠毒刁钻,专挑人下三路,但奈何慈悲殿的弟子修为扎实人又多,几番交手下来,不动山的人落入了下风。 其中一个不动山弟子被击退后,急忙朝陈焕喊道:“大师兄!他们人多,用憾海钟!” 陈焕闻言,一咬牙唤出了憾海钟。 铃铛大小的金钟在陈焕手掌心上不断旋转变大,他一掌击在了钟上,声波威压阵阵散开,惊落层层叠叠的紫藤花。 在憾海钟的威压之下,慈悲殿弟子只得捂着耳朵不断后退。 “怎么办?有这钟我们不是对手。” “我们辛苦取的宝物虽然不是至宝,但也不能让他们平白拿走!” 闻铃月打量着憾海钟,从前憾海钟在她这只是个给狗带的装饰物,却不曾想不动山的人倒极会利用,若没了这钟,他们又当如何? 计上心头,闻铃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她想看看不动山没了镇宗之宝后大乱的样子。 闻铃月带上面具,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件黑袍将自己包裹,从树间飞身而出,众目睽睽之下,落在了憾海钟顶上。 突然冒出的黑衣人让陈焕大惊失色,他急忙想收回憾海钟,却发现憾海钟无法被他驱使。 陈焕死死盯着眼前身形高挑纤细、带着银白面具的黑衣人,发觉自己察觉不到她的修为实力,便好声道:“在下不动山陈焕,敢问前辈是?” 闻铃月冷笑一声,伪装声音开口:“得罪九华宗,你还想活命?” 说罢,闻铃月运起仙力,身体轻轻浮起后,脚下再度落在了憾海钟顶。但这一次,憾海钟发出一声巨响,响声尚未跑远,又响起如摧垮崩塌的山岳的闷声。 只见憾海钟钟身裂开,刹那间便如散开的瓦片,零零碎碎掉落在地上。 众人目瞪口呆,未来得及反应,陈焕手中的储物袋又被闻铃月抢走,丢给了慈悲殿的人。 闻铃月朝慈悲殿的人冷喝道:“滚。” 慈悲殿的人呆愣地抱着储物袋,着急忙慌地转身就跑。 三人呆滞地看着满地憾海钟碎片,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陈焕僵硬着抬头看向闻铃月,感觉到她的杀意时,脑海中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让他催动了传送器离开了此地。 另外两人见他逃走,也紧跟着一起离开。 一时间,四周寂静,偶尔有花瓣掉落的声音。 闻铃月摘下面具,看着一地的憾海钟碎片,不免有些可惜。虽然这次装过头了,但之前四方谷被陈焕坑害的怒气出干净了。 本来想杀了他们,可丢失如此重要的东西,不知他们又会如何活着应付不动山的怒气呢? 闻铃月拿出玉佩法器,用仙力催动破碎后,玉佩迅速打开一道结界通道。 这个通道,通往雪渊秘境外的传送阵法。 当闻铃月传送回到秘境外的阵法中时,一抬头就看见四周围着不少弟子,无一例外地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 闻铃月抿了抿唇,假意没看见低头走出阵法。 刚跨出去,就撞到了薛倚仙。 薛倚仙满脸惊惧,拉着她的手臂说:“闻铃月,你到底做了什么?” 29、起风波 “你把不动山的憾海钟踩碎了?” 闻铃月呼吸一顿,往身后看去,那群弟子见她一回头,就装作忙碌的样子。 “别看了,你全身就差鞋没裹,他们认出了你的鞋子。”薛倚仙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意思。 进入雪渊秘境之前,她就叮嘱过闻铃月不要放过那些人,但没有想到,闻铃月竟然如此厉害,把不动山的镇宗之宝都弄没了。 闻铃月低头看了眼鞋子,一时语塞。 “既然认出那也没办法了,若不动山来寻仇,我不会连累宗门。” 薛倚仙双手攀在闻铃月肩膀上,极其认真地说:“你放心,我已经交代他们了,绝对会守口如瓶,你也是为了保护他们。如果不动山的人知晓是你所为,我也不会躲在你身后,毕竟是我唆使你的。” 闻铃月的双眼中有着莫名的笑谑,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此行慈悲殿得了不少好东西,都是有助于修炼的宝物,倒也不算白来一趟。 秘境之中的宝物早已所剩无几,好在她已经拿到了最想要的东西。 翌日清晨,队伍启程回宗。 不同于四方谷之行,此次回宗,人人笑意盈盈,神情轻松。 直到回宗队伍快到宣云峰时,玄古冰川的消息才紧跟着身后而来。 众人才知,雪渊秘境坍塌消失,冰川之中真的只剩下万顷冰雪,了无生机。 闻铃月心中隐约有了答案。秘境依靠元珠形成,如今元珠离开,自然就消失了。 但九华宗大无量秘境为何与雪渊秘境相通,她也不知道其中原因。 闻铃月垂头抚摸着面具上的铭文纹路,若万物有灵,母亲的灵魂是否还在世间游荡?就像她一样。 风轻轻,吹不动宣云峰上的积云,乌沉沉的慈悲殿在云间若隐若现。 血海棠花依旧盛开,在仙力的酝养下,宛如层层叠叠的红色浓云,迷乱人眼。 从雪渊秘境回来后,闻铃月一直在挽月宫中闭关修炼。 元珠与她身体融合得比她想象中快,加上扶光剑的助力,不久便能步入化神境,甚至到达前世未能突破的神境。 闻铃月静坐在蒲团上,感受着经脉丹田之中的仙力流动。 此时她心口一团金色神元浮出身体,不断散发着莹莹光芒。 随着周天运转,闻铃月逐渐感到体内仙力流动变得缓慢凝滞。 一股血意涌上,闻铃月喉头一哽,嘴角溢出了鲜血。 眩晕的感觉迅速将她拉入黑暗的世界,她不受控制地倒在了身前的案几上,用最后一丝意识,将一缕仙力放了出去。 虚弱的仙力在空中飘荡,寻找着人的气息,最终,落在了一只修长洁白的手中。 昏黄的太阳慢慢沉入地平线,挽月宫内亮起了夜灯。 闻铃月的意识逐渐苏醒,感觉到一只手按在她的背后,传来阵阵仙力,帮她梳顺着凝滞的气血。 “闻铃师妹,你怎么样了?”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是周云镜。他声音轻飘,似乎有些虚弱。 身后又响起温柔的低声,“你真是胆大,不告知任何人就敢独自闭关修炼,即便是我师尊,也不敢如此。” “多谢周师兄。”闻铃月捂着心口,坐直了身子。她看向周云镜,见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心中隐隐有些羞惭。 “以后你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 周云镜沉默了片刻,应道:“好。”心知自己若不答应她,估计又会以为自己有所图谋。 “你这些日子,倒是仙力进步神速。” 闻铃月眸光微颤,她不愿暴露自己的事,只得扯开话题。 “我闭关多久了?” “明天就是净心日,恰好一月。你记得来遣云殿。” 闻铃月点了点头。 翌日,遣云殿中一片寂静,偶有弟子进来,悄悄跪坐在地上的蒲团之上。 闻铃月站在前方,手中执着一炷香,盯着自己的白玉雕像愣神,在周云镜提醒之后,她才回过神。 “闻铃师妹,点香吧。” 众弟子打坐静心,一缕缕仙力飘向了白玉雕像,最后在周云镜絮絮叨叨的门规中,香慢慢燃尽。 净心日一坐,便是一整日。在这殿中打坐宛如修佛,还真心无杂念。 众人散去的时候,闻铃月迟迟未走,等到殿中只剩下她一人时,她走向了白玉雕像,手中仙力涌动,想感知到雕像中的阵法之源。 片刻后,她发现这雕像中的阵法居然消失了。 闻铃月收回仙力,眉头微皱,左思右想,她想不通。如今的慈悲殿,哪儿都透着古怪。 看着雕像持剑而立,神情严肃深沉,于是闻铃月将扶光剑唤了出来,学着雕像的动作,摆出了同样严肃深沉的表情。 然而下一秒,她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到底是谁给她刻的雕像,她的形象好像也没有这么高大威武,按理说,在仙宗眼中,她应该是面目狰狞可耻的模样。 闻铃月收回剑,转身欲走时,看到来人,嘴角的笑意立刻消失了。 “五长老,好久不见。” 闻铃月盯着池音华,他就是故意来找她的。 “谢无忧死了,离开宗门那日,他就死了。”池音华声音极轻,似乎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小事,可他的神色又充满着杀意。 闻铃月低笑一声,眼中划过一丝讥讽,语气不解。 “五长老的亲传弟子接二连三出问题,五长老,你要不去驱驱邪?以后万一没人敢做你的亲传弟子,那五长老这一身本事……” 闻铃月的话停在了令人遐想的时候。 池音华闻言,眼中的黑雾更加浓重。 雪渊秘境一行,她倒是收揽了不少人心,屡屡听见门中弟子夸赞她天赋一流,为人正直。 “你的反应未免太大了,我不过是将此事告知于你,莫非,真是你杀的?”池音华低笑一声,他目光沉沉地看着闻铃月,拖长的尾音中暗含着警告。 这次他本就是试探闻铃月,无论是不是她杀的,他们之间的仇怨已经无法化解了。 闻铃月唇边勾起一抹笑,眼中却毫无暖色。 “谢无忧本就爱仗势欺人,指不定是被哪个仇家报复了呢?五长老,你别总盯着我呀。” 闻铃月不想与他纠缠,准备离开遣云殿,走到他身侧时,池音华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放手。”闻铃月双眼中杀意涌现。 池音华呵呵笑了起来,放开了她的手,看向她的眼中有着莫名的坚定。 “赵庆真是养了一个好女儿。” 闻铃月不知他有何用意,但并不惧怕,想杀她的人多了去了。 她大步回了挽月宫,依旧没日没夜地修炼打坐。 宗内日子平静如水,直到千里外传来的一封信打破了宁静。 大邑境内江城屡生妖灾,城主来信请仙宗慈悲殿前往驱除妖患。 信内并未说明妖灾轻重,只附有一张妖兽的画像。 大殿内,一张妖兽画像悬在众人头顶。 只见妖兽有着纤细的黑底红环蛇身,蛇头并非蛇头,而是顶着一颗中长发人头,长着一张极为普通、辨不清女男的人脸。 妖非妖,人非人,模样极其诡异,见之令人身体恶寒,头皮发麻。 崔巽盯着妖兽画像,眉头紧皱,她从未见过这种人头蛇妖,但来信并未说明妖灾轻重和妖兽的危险程度,她只得先提出派弟子前去查探,随时向宗门汇报情况。 薛倚仙作为东都皇女,第一个站出来主动请缨。 “师尊,我是大邑人且去过江城,我去查探,最为合适。” 崔巽点点头,继续问:“还有人去吗?” “我去。”闻铃月站了出来。 “好,你二人先去打探,及时传信回宗。” 薛倚仙暗戳戳地蹭了闻铃月一下肩膀,瞥着她时嘴角翘了起来。随后又看向另一侧的周云镜,朝他眨了眨眼。 周云镜摇了摇头,低声道:“大长老要出关了,我得在宗内。” 薛倚仙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眼中浮现出一丝冷漠。 周云镜的师尊大长老蒲敬,是个极其死板严守规矩的人,好不容易闭关两年,宗内弟子日子过得轻松了些,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又要过上行事谨慎,处处守规矩的日子了。 薛倚仙跟着闻铃月回了挽月宫,她忍不住拉着闻铃月嘘寒问暖。 “你恢复的怎么样了?”薛倚仙知道她之前闭关修炼的时候,经脉气血逆行堵塞。 闻铃月知晓她话中的意思,“没事了,去大邑绰绰有余。” “你真讲义气愿意陪我去大邑,不像周师弟,只要大长老一出现,他就在他身边时刻待命,大古板加小古板。” “倒也不是讲义气……” 闻铃月刚想解释,就被她把话给堵回去了。 “这信来得也真是巧,我母妃前些日子给我来信,父皇寿宴在即,我也得回去参加。到时候摆平妖患,你就和我一起回大邑东都,我带你看看东都皇宫的风景。” “好。”闻铃月答应得很爽快。在她看见人头蛇妖的画像时,这大邑便非去不可。 闻铃月压下心中隐约翻腾的情绪,她要去找回自己亲自丢掉的记忆。 30、血矿石 大邑,边陲小镇。 傍午的太阳照在山林间,炙热浓厚的高温被茂密的树冠挡去了一半。 闻铃月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耳边偶尔响起山林间清脆急促的鸟叫声。 她们传送到离大邑最近的一个阵点,但进入大邑却仍有很长的距离,御剑前行一段路程后,转坐了马车。 薛倚仙掀开车帘,看着绵延向前的林间车道。 “前面不远处,就是进大邑的第一个镇子。我回家时曾在这个镇子上住过一晚,这镇子偏远,没有客栈,只能去农户家歇息,马车返程也要时间,不能让车夫赶夜路,免得路上遇上妖兽。” “好。”闻铃月神情慵懒,看着窗外闪过的树。 千年前她曾来过此地,那时候的大邑国,还只是一片物资贫穷,以打猎为生的荒野大地。 马车驶上石板路,停在了村口,二人下车,往村里走去。 虽然是边陲小镇,村镇里的房屋布局井然有序,干净的石板路通往家家户户。 闻铃月察觉周围没有丝毫人气,看向同样疑惑的薛倚仙。 “怎么没人?” 薛倚仙摇了摇头,“之前来的时候都是有人的。” “进去看看吧。” 镇子不大,二人绕了几圈,发现空无一人,有些屋门都没有紧闭,进去一看,厨房案板都落了灰,锅里烧的菜都已经发霉变黑了。 由于痕迹过于明显,闻铃月当下就发现,应当是饭点的时候,村里的村民突然被人抓走了。 外面的天黑下来,她点燃了屋中的油灯,和薛倚仙坐在板凳上,面面相觑。 “还没到江城,就先遇到这种怪事。”薛倚仙皱着眉头,神色凝重。 “一个村的人都消失了,抓走这些没有修为的凡人能做什么呢……”闻铃月用筷子挑了一下油灯。 气氛沉默之际,屋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抬眼望去,一个身形佝偻的中年男人站在敞开的门口外,探头探脑地望着里面。 闻铃月眼中暗光一闪,手中的筷子咻地一声飞刺出去,扎在了中年男人的脚边,他当即吓得跌坐在了地上,又急忙跪趴着,嘴里还嚷嚷着求饶。 “别杀我别杀我!我跟你们走!” 薛倚仙率先起身朝外冲去,看着跪在地上求饶的人,是个没有修为的村民,收了收脸上冰冷的情绪。 “你是这里的人?村里的人都去哪了?” 中年男子畏畏缩缩地抬起头,瞪大了吊梢眼,支支吾吾地说:“你、你不是魔教的人?” 薛倚仙弯腰一把将他提溜起来,“我是仙宗人,你快跟我说说,这里发生了什么?” 闻铃月倚在门边,盯着眼前这个害怕的中年男人。 男人害怕地看了眼后方的闻铃月,见她脸上没有杀意,这才开口:“前不久一群魔教的人来到这,将村民全都绑进了山里,听说都是抓去做苦力,好像是挖什么东西。” 薛倚仙听完,立即看向闻铃月,“魔教,莫非是无相山的人?” 闻铃月挑眉道:“这世上又不是只有无相山一个魔教,谁知道呢?” “魔教的人在哪座山里?”薛倚仙心底忍不住冒出了怒气,这群魔教人居然敢在大邑的土地上奴役百姓。 中年男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惧怕的神情,低声道:“就东边离这十公里外的窝窝山,不过那些魔教人守在山口,设了阵法,我们这些没有仙力的凡人,根本应付不了那些人,要不是我在山里砍柴,不然,唉……两位仙人,你们还是等天亮了再去吧,这山里路不好走,危险得很。” 薛倚仙看向闻铃月征求她的意见,闻铃月点了点头说:“那我们先休息一晚,等天亮再去。” 中年男人畏惧的情绪消散了几分,朝二人说:“这些屋子空了很久,都落了灰,两位不如去我家里休息一晚。” 薛倚仙神情温和了几分,“嗯,也好,那就多谢了。” 夜色中,中年男人在前面带路,闻铃月和薛倚仙跟在他身后,穿过几条小巷,到了一个屋檐下挂着灯笼的小院前。 闻铃月瞄了眼气愤难平的薛倚仙,又看向佝偻的中年男人,沉默不语地跟着他进了住处。 屋内亮起明灯,顿时照亮了整个视野。 闻铃月和薛倚仙坐在四方桌旁,看着中年男人端来了水碗。 “两位喝点水吧。” 薛倚仙端起碗,朝他笑道:“多谢。”说罢,将水一饮而尽。 碗中的水泛着波光,闻铃月也喝了下去。 中年男人叠起水碗,端着出了门,关门前他朝屋中道:“我在隔壁的房间,你们有事就叫我。” 见人离开,薛倚仙起身走到床边,躺在竹编席子上,侧枕着手臂,拍了拍身侧空处的床。 “快来,今天先好好睡一觉,既然是拉去做苦力,那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明天咱们就去把魔教一窝给端了。” 闻铃月躺在她身侧,一阵阵睡意袭来,逐渐陷入梦境之中…… 一夜之间,翻天覆地。 闻铃月是被一阵怒喝声与惨叫声惊醒的,当她睁开眼时,入眼的是粗糙的岩石地牢牢顶,周围是一个个凿开岩洞打造的牢房。 牢房外,守卫拉着一串人正朝外走去,那些人双脚被铁链锁住,但凡脚下走路有不利索的,立马就会挨一道鞭子。 闻铃月坐起身,感觉自己脖子十分沉重,只见颈间带着一个铁项圈,项圈用铁链连接着牢房墙壁上的铁圈,她一动,便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 她看向身侧还在熟睡的薛倚仙,轻轻摇着她的肩膀,将她唤醒。 “怎么了?”薛倚仙睡眼惺忪,双眼朦胧,她伸懒腰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了泪花。 原本神志不清的薛倚仙在看到闻铃月脖子上铁项圈后,顿时清醒了,她立即坐了起来,惊讶地问:“你、你怎么带上项圈了?” 问完后,薛倚仙发现自己脖子间十分沉重,发觉自己也被带上了铁项圈。 闻铃月半蹲在地上,打量着周围。 “我们现在在魔教的老巢了。” 薛倚仙坐起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镇子里到了这个阴暗的地牢,她的脖子上的铁项圈,貌似是压制仙力的法器。 不过这种劣质的法器并不能压制住她,她正想破除这个法器时,被闻铃月压住了动作。 “别急,先看看这里到底在做什么。” “好。” 没过多久,昨夜出现的中年男人就出现在了牢房前,他手指转着地牢的钥匙,佝偻的背也变得挺直,他得意洋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什么仙门人,我看不过如此。长得倒是不错,把你们献给殿主,他一定很高兴。” “呵,无耻。”薛倚仙冷眼盯着他,神情鄙夷。 “来人,将她们拉出去,送到殿主府邸。” 一声令下,几个守卫打开牢门,鱼贯而入,将她们脖子上另一端锁在墙上的铁链松了下来,扯着铁链出了牢房。 薛倚仙被拉着走出了牢房,她咬牙切齿地狠声道:“我从未受过这样的耻辱!” “与将死之人,有何耻辱可计较的。”闻铃月面上没有一丝情绪,安静地跟在守卫后面。 出了牢房山洞,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山坑,四方是由碎石堆积的山丘,放眼望去,脚下皆是碎石,草木皆无。 远处能看见一个矿石山洞,不停地有人推着运车进进出出,但见那些运车中,装着鲜红的块状物,像是石块。 “那些红色的东西,难道就是他们要挖的东西?”薛倚仙也看见了那些鲜红的石块。 “等会就知道了。” 一行人到了一座宽阔的木屋前,闻铃月和薛倚仙被拉着进了木屋。 大堂中,一个长着络腮胡、穿着黑袍的高壮中年男人,斜躺在虎皮铁座上,身旁围绕着四个衣着暴露的魔教女子,正喂着他吃葡萄。 闻铃月见此画面,眉间不自觉皱了起来,她最烦男的这种下流排场。 “殿主,小的特意来给您献上两个仙门美女。” 闻铃月和薛倚仙被按着到了男人面前,男人看见两人,立即起了兴趣,站起身来走下台阶,停在了她们面前,用赤|裸的目光打量着她们。 “不错,姿色上乘,可惜这眉眼不够柔顺温柔,不过,本殿主最爱调教烈马。” 男人伸手欲摸闻铃月的脸颊,却被躲了过去,他脸色一沉,眼中杀意浮现。 闻铃月微侧着头,目光鄙夷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嗤笑道:“身形肥且腻,容貌丑且凶,猪妖和你相比,都显得清纯可人了。” “放肆!胆敢冒犯殿主不想活了?”抓她们来的中年男子,见闻铃月如此嚣张,背后冷汗直冒,急忙开口叱喝,免得殃及池鱼。 薛倚仙听见这一番话,也是瞪大了眼睛。她知道闻铃月嘴巴毒起来的时候能气死人,倒没想到这气死人的功力如此深厚。 “本殿主决定,先割了你的舌头。”男人手中出现一把匕首,目光阴狠地盯着她。 闻铃月冷静地开口道:“薛师姐,动手吧。” 话音一落,闻铃月运起仙力冲开了脖子上的铁项圈,铁项圈顿时化作齑粉。 薛倚仙紧随其后,同时冲开了桎梏。 男人立即后退至铁座前,用匕首指着她们怒喝道:“杀了她们!重重有赏!” 大堂里的守卫迅速围了上来,将二人包围,如狼似虎地盯着她们。 闻铃月看着那个面色露出几分惊慌的男人,唤出扶光,握着剑走向他,低声笑道:“怕什么?你不是爱吃葡萄吗?我来喂你吃葡萄怎么样?” 男人感知不到闻铃月的实力,但如此深厚的压迫感,实力绝对在他之上,他正想逃走,那把悬着金光经文的剑劈头而来,一股强大的威压压下,直接将他压倒在地,令他无法动弹。 下面的人乱成一片,薛倚仙手中长剑挥动,剑风凌厉,无人敢接近。而昨夜那个中年男子,早就趁机逃跑了。 男人高声怒吼,颤抖着双腿。 “我听说你们想救那些村民,我可告诉你,你敢动我,外面的那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没有关系,村民死了,有你陪葬,也不算憋屈。” 闻铃月话语间毫无被胁迫到的意思。她看着那群魔教女子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端起果盘,走到男人面前,神情冷若寒霜,抬手将果盘按在了男人脸上。 只听见葡萄爆皮的声音,甜腻的汁液流了一地,瓷质的盘子在他脸上四分五裂,割开了几道血口。 闻铃月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语气温柔。 “你说,我喂的葡萄好吃,还是她们喂的葡萄好吃?” 男人眨着眼睛,口中吐出葡萄皮,颤抖地回答:“你、你喂的好吃……” 话未说完,男人就感觉自己脖子破皮,一股刺痛传来,他立即改口:“我以后不吃葡萄了!不吃葡萄了!求求大人……祖宗!求求你饶我一命,我也没杀人,我还给那些村民工费了!就是挖点东西,我没杀人啊!” 闻铃月将剑刃逼近,“挖什么东西?” “血矿石……” “做什么用?” “我不知道!我只是拿钱办事,有人出高价让我挖血矿,这矿石人拿了也没用,以前都是打磨成装饰品。” 闻铃月继续逼问:“矿石送到哪里去了?” 男人喘着气,满脸悲痛地看着她。“我不知道啊!这运送地点都是不一样的,我只负责放在那,我们走了才有人来收货。” 见他已经问不出什么,闻铃月只得让他先放了村民。 闻铃月压着他到了矿洞前,那些村民停下手中的动作,神情惊惧地看着她们,不敢乱动。 薛倚仙见村民们赤脚踩在碎石上,浑身伤痕累累,心中酸涩,她看向罪魁祸首,冷声道:“你不是说会给村民工费?” 男人急忙回答:“对!对!我给工费!” 闻铃月压在他脖子上的剑深了一分,低声在他耳边警告:“你觉得,这些村民值多少工费?” 男人讨价还价道:“只要你留我一命,我愿意把我的钱都拿出来,毕竟我一开始来这也只是谋财。” “行。”闻铃月答应了他的要求。 村民感激涕零,纷纷下跪向她们磕头道谢,这种被劳役的日子终于到了头。 闻铃月看着这群村民看她的目光如同看救世主一般,不知为何,心中总觉得有些别扭。她让薛倚仙先帮这些村民领了钱出山疗伤,自己则去矿洞中看看这些血矿石。 走到矿洞口时,一个中年妇女拦住了她。 中年妇女浑身伤痕,嘴唇干裂苍白,她敬畏地仰视着闻铃月,小声道:“这洞里关了个怪物,你要小心。” 闻铃月望着她小心敬慎的目光,手中出现一粒丹药,直接塞进了她嘴里。 中年妇女呆愣愣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只听见闻铃月道了句谢谢,走进了山洞里。 洞中阴暗潮湿,粗糙的冷黑岩壁,散发着森森寒气。 闻铃月踩着凹凸不平的地面,朝里走去。 越往里,原本灰黑的岩石,开始逐渐掺杂着鲜红的石质。 直到眼前被大片鲜红的矿石占据,闻铃月站在被开采出来的矿石前,捡起地上掉落的矿石碎片。 血矿石,就是颜色像血一般的矿石,打磨光润后,粗略一看就像昂贵的血玉,但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闻铃月丢下手中的矿石,发觉矿洞的左侧,浇筑了一个镶嵌在岩石凹洞中的铁牢笼。 牢笼很小,刚好一人宽,洞却极深,望不见头。 闻铃月走近牢笼,蹲下身子,打量着深暗的洞中。 忽然,一双血红宛如蛇眼的竖瞳,猛地闯进了闻铃月视线中。 30-40 雪观音 闻铃月见到这双带着阴狠的血色蛇瞳, 立刻朝后退了一步。 随着里面的怪物朝光源处移来,闻铃月看清了怪物的真?面目。 说是怪物,更像个怪人。 他长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 肌肤雪白?如玉,银发倾泻至腰间,那双桃花眼中的竖瞳, 在看见闻铃月时微微放大。 往后身上看去,闻铃月才发现他赤|裸着上身,下半身拖着一条长长的雪色蛇尾,片片蛇鳞如雪玉雕琢,鳞片间流动着金光纹路。 闻铃月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话。 洞里的怪物看见她时, 脸上的冷意逐渐被兴奋替代,他鼻尖耸动了几下, 确定了眼前人是自己的旧识。 “闻铃,是我啊。”洞里的人朝她摇了摇漂亮的蛇尾,双手趴在铁栏上,眼巴巴地看着她。 是雪观音……闻铃月深吸了一口气,她的确是来找他的,但没想到是这种场景之下见面。 “你怎么被关在这里?” 雪观音泫然?欲泣,“你在玄古冰川消失后我找不?到你就回?了妖域, 后来实在无聊, 我又?偷偷跑出来了, 刚出妖域,一群不?知道哪儿来的坏人就追着我杀, 我就前往无相?山看能不?能找到你,到那儿我才发现无相?山的大护法换了个人, 还是个大变|态,我就假意投诚潜伏,偷偷把仙门的人给放进无相?山了……然?后,我就被两拨人追杀,害得我实力全无,恰好遇上冬天,我就窝在这洞里冬眠,一觉醒来,就发现有人用玄铁把洞口给浇筑上了。” “……我还是先把你放出来吧,退后。”闻铃月用扶光将洞口铁栏斩断,雪观音从洞口里钻了出来,他支起?蛇尾,站立起?来竟有两人高。 闻铃月从下往上看去,精瘦的腰与蛇身衔接处线条极为优美,她抬头仰望着,见他银发散发着淡淡光芒,充斥着光明神圣的气息,丝毫没有妖域妖兽幻化成人的丑陋狰狞。 “把尾巴收起?来。” 雪观音闻言,尾巴尖缠上了闻铃月的手,低下身子,双手攀上了闻铃月的后背,凑在她耳边说:“我如今毫无妖力,幻化也由不?得我,不?如你先让我贴贴,你的巫邪之魂说不?定能让我尽早恢复实力。” 闻铃月没有回?答他的话,手中仙力涌动,顺着他的尾巴开?始传输仙力。 片刻后,雪观音站在了闻铃月身后,他穿着一件白?衣,衬着银白?的头发,血红的双眼,宛如一座精美的雕像,着实令人移不?开?眼。 闻铃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件带帽的黑色披风,让他穿上遮住了那一头惹眼的长发。 二人出洞后,雪观音感受着许久未见的阳光,倚在闻铃月肩膀上轻笑。 “你真?是我的救世主,只要?遇见你,什么困境都?消失了。” “等下会见到一个人,是我朋友,你对她礼貌些。” 见到薛倚仙时,薛倚仙看着她身后凭空冒出来的男人,指着他目瞪口呆地说不?出话。 闻铃月低咳了一声,向薛倚仙介绍道:“这是我朋友,叫……叫小?雪。” 薛倚仙僵硬地点点头长长地哦了一声,当下又?反应了过来,看见那双诡异的红瞳,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样啊,呵呵,我叫薛倚仙……”这人看闻铃月的眼神,怎么都?不?像朋友,薛倚仙懂事地闭嘴了,可?能闻铃师妹就是那种有兽人癖好的人,这种私事,她作为朋友会选择尊重。 “那幅人首蛇妖的画呢?给我看看。” 闻铃月朝她要?到那副江城寄来的信,展开?薄薄的纸张,一副图浮现在空中。闻铃月看向雪观音,问他认不?认识这只妖兽。雪观音粗略看了眼便摇头说不?认识。 薛倚仙眼中有淡淡的失望,但仍旧振作起?来道:“没关系,我们去江城就知道了。反正?这矿的价值低微,村民也安顿好恢复正?常,一时也找不?到什么新的线索,江城的事更急,我们启程继续前往江城吧。” 于是,原本二人的旅途加入了一个新的伙伴。 薛倚仙坐在马车外,驱使着两匹马,朝着江城前行。 马车内,闻铃月刚刚替雪观音疗伤完,发现他的妖元空荡,妖力淡薄,只能说追杀他的人都?是下死手的。 “你恢复后,就把我的记忆给我吧。”闻铃月靠在车壁上,神情淡漠。 雪观音听言下意识攥紧了袖子,抿着血似的薄唇,没有接话。 闻铃月脑海中不?断回?忆,她明确地记得这人首蛇妖是雪观音养的宠物,于是坐直身子,朝他问道:“这人首蛇妖,你当真?不?认识?” 雪观音有些埋怨地看着她,“早千年前我就没有养过这种妖兽,现在出来的我当然?不?认识。你难道不?记得了吗?你说一条蛇……长着人脑袋太丑了,我就再也没养过了。我现在养的,是这种雪白?白?的、眼睛红红的、圆滚滚的,正?常的可?爱小?蛇。” 一条胖乎乎的白?色小?蛇从他袖间钻了出来,红豆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吐着蛇信子呆呆地看着闻铃月。 闻铃月伸手摸了一下蛇脑袋,吐槽道:“像猪。” 小?蛇消失,雪观音又?紧紧挨着闻铃月坐着,他直勾勾盯着闻铃月的睫毛。 “你的巫邪之魂散发出来的气息,似乎比以前更纯净了。” 闻铃月呼吸一滞,瞳孔微缩,随后又?恢复了原样,她讥笑道:“就算它到达至纯之境,我会变成灭世魔头又?如何,难道我以前不?算祸害天下的魔头?” “仙门人说话可?不?能信。”雪观音低笑,换了个姿势继续道:“以前那些人就骗我们,说妖兽进入妖域大家便能和平相?处,谁知道,他们转头把妖域封印了。” 马车摇摇晃晃,闻铃月听着他絮絮叨叨,一瞬间恍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千年之前。 行至江城,城外清冷萧条,城门紧闭,当闻铃月摇响铜环时,城门打开?了一条缝,缝隙后一个守卫警惕地看着她们。 “我们是慈悲殿的人,受城主邀请来江城除妖患。” 守卫闻言,眼中闪动亮光,立马打开?了城门。 进城后,守卫告知她们,所有来江城除妖的修士都?在江城客栈歇脚,客栈会免费提供住宿和餐食。 前往江城客栈的路上,路边屋舍房门紧闭,仿若死城,只看到满天的白?色纸钱,纷纷飞飞,四处落下。 偶有人抬着棺材或卷席低头迅速路过,都?装作看不?见她们。 薛倚仙拦住了一个路过的人,询问他为何城中死了这么多人,路人说这江城晚上死人,白?日办丧,晚上从四面八方钻来的人首蛇妖防不?胜防,专吸人精气,活生生的人眨眼就成了干尸,那么多修士来这除妖,无一例外都?被吸干神元,比普通人更惨上百倍,就连城主都?差点死于妖兽嘴下。 “这比我预想中更加严重,我们还是先传信回?宗,告知师尊。”薛倚仙立即结印传信,一道金光从她掌中往天际飞去。 白?日的江城客栈中,还有不?少人坐在大堂中谈论除妖大计,当闻铃月三?人走?进客栈时,顿时引得不?少人关注。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女人朝她们走?来,打量一眼后问道:“最近一月已经没有人来到江城客栈,你们三?位是从何处来的?” 薛倚仙回?答:“我们从宣云峰慈悲殿而来,特来除妖的。” 道长叹了口气,“想来也是心怀大义之人,这妖患除之不?尽,不?少修士死于蛇妖手中,久而久之,就没有人愿意来了。” “大邑国主不?派人来帮忙?”薛倚仙疑惑,她的父皇知晓此事,定然?不?会置之不?理的。 话音一落,客栈中响起?一小?阵低低的嘲讽笑声。 道长脸上浮现出一丝讥笑,“皇帝极信吉凶国运,这次出的是天下太平的卦象,且又?临近寿宴,东都?臣子无一敢提及此事触皇帝霉头,一不?小?心,就会被视为破坏国运的大凶之人。” 薛倚仙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了拳头,心中的怒火让她忍不?住地颤抖,她不?信父皇会是这种人,却又?无法开?口辩解。 闻铃月侧头看了眼屋外萦绕在江城上方的黑雾,日日烧不?完的尸体,吹不?散的黑烟,百姓的性命被挡在了国运之外。 道长说:“蛇妖围聚城外不?愿离去,入夜便入侵内城,修士皆在江城客栈,是因为蛇妖更喜欢修士的气息,若能吸引一部分前来,也能少些无辜百姓遭殃,趁着白?天,三?位好好休息吧,入夜了,就记得关好门窗。” 三?人道谢后住进客房,连夜赶路十分疲惫,入夜更需精力,此时只能先好好休息。 直到入夜,闻铃月是被一阵哐哐声吵醒的,醒来时房内昏暗,天色已黑。被风吹开?的窗户外,狂风大作,暴雨如注。 她站起?身点亮了房内的灯,前去将门窗关紧,刚检查完门窗是否上锁妥当,门外就传来一阵敲门声,下意识地,扶光出现在她手中。 “闻铃,是我。” 听见是雪观音的声音,闻铃月手中的剑消失,上前打开?门,见雪观音披着披风站在门前,一双血红竖瞳直勾勾地盯着她。 闻铃月问:“有事?” 雪观音眉眼间浮现出一丝魅惑扭捏的恐惧神情,“我怕……” “行了。”闻铃月打断了他卖弄的姿态,“进来吧,我也有事想问你。” 雪观音眼睛一亮,将门关好,不?客气地坐在了榻上,将衣袍捋好后侧着躺了下去。 闻铃月没有计较他这幅不?正?经的模样,开?口问:“这人首蛇妖会不?会是你曾有遗漏,被别人弄去饲养了?” 雪观音撑着下巴,朝她眨着眼睛,“我虽宝贝它们,但都?消除干净了,我怎么会不?听你的话呢。” “也许是有妖域的人在这作乱?” “妖域的人可?看不?上人族的东西,就算作乱,那也要?去仙宗的地盘。” 闻铃月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看来得先调查这些妖兽为何要?围聚江城,不?愿离开?。 思?忖之际,一道强大的仙力从屋外传来,打断了二人的相?会。 雪观音第一时间察觉到外面那股熟悉的气息,坐起?身急声道:“是无相?山大护法。” “你先躲起?来,我来解决。” 闻铃月施了一道结界,才将雪观音的气息隔绝,外面的那股凌厉的气息便到了门口。 刹那间,白?光乍现,冲开?了房门。 闻铃月接住了这道带着破坏之意的仙力,将其?化解,护住了屋里的茶桌灯具不?被击碎。 大门敞开?,屋外站着的是许久不?见的元仪景。 他冒雨而来,浑身却无湿气,一身白?衣在灯下显得有些阴郁,他眉间的黑火印记隐去,容貌似乎与以往不?同,现在看上去更为温和贵气。 江城事 元仪景见到那个抵挡住他一击的人时, 瞳孔骤缩,喉咙滚动后,微微干裂的唇欲言又止。 他知晓闻铃月在江城, 却没想到,他们会这样遇见。 闻铃月看着元仪景那一身还未收敛干净杀意,这才是真?正?的他, 温柔刀,刀刀致命。 “好巧,你怎么?也来了江城?”闻铃月笑意不达眼底,每次遇到他,他都帮了她,可次次都如?此巧合。她也不是单纯的小白兔, 别?人给点好处就信任。 元仪景微垂着头,散去脸上的错愕, 又挂上一副温和笑?意。 “我追踪魔教叛徒的气息到这,却没想到是你……” 闻铃月当下就知晓他说的是谁,可雪观音为何?值得无相?山大护法趁夜追杀? 她打?趣道:“这房里只有我一个人,难不成,我是那个魔教叛徒?” “闻铃姑娘,你说笑?一点都不好笑?。”元仪景撇了撇嘴,似是觉得无趣, “我说的魔教叛徒, 是条能?够幻化成人的蛇妖, 最喜欢变成妖媚男子,到处用魅术迷惑女人, 你若遇见,可要注意防范。” “竟如?此穷凶极恶……”这一番看似关心的话?语, 令闻铃月心底明了,他认定雪观音在房中。 她站在门口,笑?容不改,“你若不放心,那就进来看看,只不过,你今日恐怕在我房中抓不出这魔教叛徒。” 元仪景的眸光被暗色掩盖,她口中客气,脚下却没有丝毫退让,如?此强硬地维护,令他藏在衣袖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她和那只妖兽,到底是什么?关系?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就放心了,今日天色已晚,我就在这客栈中歇息,你若有事,便来找我。” 元仪景最终松下一口气,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闻铃月颔首,目送他离去后,正?欲关门,在门关闭的最后一刻,门缝外突然伸进一只手,扣住门沿,止住了她关门动作。 她心一惊,来者?无声无息,她丝毫没有察觉。 顺着那扣住门的修长手指望去,她瞧见了一只黑沉沉似被雾笼罩的眼睛。 门口的人,正?是她的师尊太上重明。 “师尊,你怎么?来了?”闻铃月将门打?开,颇为惊讶地看着他。 “我,来见你。” 太上重明声音沙哑,浑身湿气,微卷的长发湿漉漉地坠在肩上,一身黑缎长袍,手中提着一盏没有点火的银灯。 闻铃月抿了下唇,垂着眸不知如?何?接话?,只多瞧了眼他手中提着的银灯,它的外形是两朵盛开的银色莲花结合而成,朝上的莲花承载灯芯,朝下的莲花作灯托,异常的美丽。 看着沉默的闻铃月,心中翻滚的热,逐渐冷了下来。 他前往照夜台,保住了照夜灯摇摇欲灭的灯火后,它却在最后一刻瞬间熄灭,无论他注入再多心血仙力,照夜灯都无法再次燃起。 他惊恐、害怕,以?为闻铃月出事了,急忙赶回慈悲殿,才得知她安然无恙来了大邑江城。 后来他才恍然大悟,想来是她在雪渊秘境中找到了那颗他寻不到的元珠。 闻铃月站在门口,看着太上重明的脸藏在昏黄的灯光里半明半暗,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却闪着细碎的银色亮光。 “我来见你。”太上重明又一次说。 提灯冒雨夜行,只是为了来见她吗? “现在见到我了,你打?算做什么??”闻铃月唇边勾起一丝笑?,眼前这个人,摘下面具,竟藏不住心事。 她见过无数男子,太上重明这副纯情模样是装还是真?的,她倒分辨不清了。 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仿若周身迷蒙不清的浓雾消散了。 在他接近自己那一瞬间,闻铃月看见了他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忍住了后退的冲动,正?想接住看上去十分虚弱的太上重明时,一只手从她身旁冒出,抢先扶住了他,并一把将人拉到了旁边。 闻铃月愣怔地伸着双手,看着空荡荡的身前,脑子里似乎也变得空荡荡了。 她僵硬转头,看着突然冒出的元仪景,正?攀着太上重明的肩膀,笑?得极为温柔。 “他重,我来扶着。” 闻铃月皱着眉问:“你怎么?回来了?” “本来想问上次一别?,你过得如?何?。” 听着二人对话?,太上重明的脸色阴沉冰冷,语气中似乎掺着冰碴子一般:“他怎么?在这?” 闻铃月喉咙滚动,脑子里翻着解释的借口,一个仙宗神君,一个魔教护法,若眼前这两人打?起来,江城不得天翻地覆。 见他们动作亲昵,似乎并不排斥对方?接触,闻铃月脑子闪过一丝莫名的疑虑,一瞬间,她抓住这丝疑虑,开口问:“你们认识?” 她话?音一落,时间仿佛霎时凝滞,目光在二人身上回转,等待着回答,却只等来了太上重明一声重重的咳嗽,蔓延的血腥气打?破了凝滞。 “你受伤了。”闻铃月眉头一皱,脸上露出关心,欲伸手扶他,却被元仪景抢了先。 “他重,我扶他进去歇息。” 闻铃月站在门口望着这两个人的背影,脸上热切的关心一点点消退,冰霜在她眼中攀爬凝结。 真?有意思。 笑?容再度浮现在她脸上。 太上重明半倚在榻上,她见元仪景脸染上了使劲后的红晕,心底疑惑,太上重明有这么?重吗? “师尊你还好吗?”闻铃月关心道。 “我没事。”太上重明将手中银灯放在榻旁的灯下,移开目光时,瞥见灯下一丝白光闪过,双眼再度望向灯下。 那是一根银白的细丝,或者?说是头发。 他当即释放仙力探周围气息,仙力还未蔓延,一道混乱的气息便先从屋梁上传来。 闻铃月也察觉到了雪观音泄露的气息,仅一眨眼的事,藏在暗处的雪观音就被太上重明给揪了出来。 雪观音被太上重明控制着倒在了地上,露出了一头银白长发,他妖力全无,此时毫无还手之?力,可怜兮兮地看着闻铃月,在神君威压下使劲挪到了她身后,扯着她的衣摆以?求庇佑。 闻铃月站在雪观音身前,踟蹰不定。 要她在一个神君和一个不知道实力反正?肯定不差的魔教护法手下保下一条蛇妖,她忽然觉得回忆忘了就忘了,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可思及雪观音如?今不容与仙门和魔教,皆是因为她,也不能?让他真?被扒皮抽筋了。 如?今只能?分而化之?,在太上重明和元仪景之?间选谁破局,闻铃月选择了太上重明。 闻铃月双眼亮晶晶地瞧着太上重明,“师尊,这蛇妖夺了我的宝物,如?今他妖力全无,我就想先留在身边,等他恢复妖力,好将我的宝物还回来……” 太上重明看着闻铃月为蛇妖求情,眼底不是愤怒,而是深藏着慌乱和惊惧。 他目光移向元仪景,眼中有着质疑。 元仪景没有用任何?方?式回答他的质疑,反倒开始顺着闻铃月为蛇妖求情。 “定是无比珍贵的东西,你才会冒着被仙门发现的风险将他留在身边吧,倒不如?你带着他来无相?山,就不用担心被人追杀了。” 闻铃月眉间透着疑惑,看着一脸诚恳的元仪景,感觉他好像是来真?的了。 她还是投去一抹感激的目光,“谢谢你,不过我师尊想来也会理解我。这暴雨最消人精气,你早些休息吧,明日我们在江城除妖,你对妖比我们了解,不如?白天探讨一下?” 元仪景浅笑?一声,知晓她下逐客令,却并没有让他觉得冒犯,应下了她的邀约便离去了。 二人她都不可得罪,还需斡旋讨好,但若讨好这二人能?带来更多益处,便于她利用行事,也不觉得有何?耻辱卑微。 大家都带着目的接近,自然各凭本事了。 太上重明看着躲在她身后的那只楚楚可怜的蛇妖,眼底冷意更重,一些令他难以?忘却的记忆,如?蚂蚁一般顺着他的脊骨往上爬,痛并麻着,直冲脑海。 “师尊,你明明有事,何?必逞强。”闻铃月走?到他身边,手掌覆盖在了他的双目上,渡着温和的仙力。 太上重明感受到手掌传来的温暖,翻腾的心海渐渐平息,心底浅浅叹息,他会满足她的一切希望,包括现在。 “你想留,就留。” 闻铃月眉梢浮现喜意,她转头朝雪观音示意,要他回自己房间去。 雪观音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心里极为不痛快,这俩变|态,真?是死变|态。 两个仙门世族的弟子,一个跑去无相?山当魔头要和仇人做朋友,一个隐藏身份做仇人的师尊。 关上房门的一刹那,雪观音神色瞬间冰冷,他可不会让他们如?愿。 房间只剩二人,闻铃月将手拿下,一双明澈的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你和他……元仪景,是怎么?遇见的?” 闻铃月随手扯了个不真?不假的话?,准备敷衍过去,“四方?谷他救过我一次,后来在雪渊秘境,又救了我一次。” 看来他二人是相?识的了,闻铃月心底藏着疑惑。 太上重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似乎想确定是真?是假。 闻铃月被盯得有些烦了,开口问:“师尊你又是如?何?跟他认识的?他一个魔教护法,与仙宗向来水火不容。” 见他沉默不语,闻铃月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片刻后,他转而拿起了那盏莲花银灯,灯在他手中化作一团银光,没入了闻铃月的额间,额间一朵银色莲花印记一闪而过。 闻铃月惊讶地摸着额头,感觉到一团热乎乎的东西融了进去。 “这是什么??” “神器照夜灯,可护你神魂不灭。” 闻铃月摸着额头的手一顿,将手收回身侧,她垂眸与太上重明对视,墨瞳中流光涌动,宛如?能?让人陷落的漩涡。她语气低柔,凭生?出了几分暧昧。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送过别?的女人吗?” 闻铃月看着他神色逐渐迷蒙,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粉色红晕,唇间将说出答案时,却又忽地清明了,仿佛刚刚只是一瞬间的失神。 “你刚刚说什么??”太上重明只觉自己似乎失神了一阵,也许是因为仙力损耗过多,并没有听清闻铃月说的话?。 闻铃月唇边勾起一抹笑?,“我说夜已深,师尊就在这歇息吧,我另开一间房。” 见他点头,闻铃月退出了房,将门关好后,她往楼下走?去,心快速跳动着,热意冒上脸庞,脸上的浅笑?也越发放肆张扬,最终忍不住轻笑?出声。 多可笑?,一个神君,竟然会陷入这种低级的惑人伎俩。 对施术者?动心的人,更容易被蛊惑。思及此,闻铃月脸上猖狂的笑?慢慢消失,冷意渐上心头。 平妖灾 一夜的大雨总算在今晨停歇了。 闻铃月起了个大早, 在一楼大堂吃早食,此时大堂的人寥寥无几,她?咬着饼思索着昨夜为何不见蛇妖。 难道是?因?为暴雨的缘故?那今夜若无暴雨, 蛇妖岂不是?就会现身。 陆续有人用膳之时,元仪景也从楼上下来,坐在了闻铃月身旁。 “你师尊好些了?” 闻铃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反问道:“妖域和魔教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元仪景拿起桌上碟子中的馒头,咬了一口后,慢吞吞道:“这事我倒是?知晓一点,不少魔教受雇前往挖血矿,听?闻与妖兽有?关,不知是?不是?江城中的妖兽。” 闻铃月了然, “魔教受雇挖矿,恰好是?妖灾四起之时, 这其中必有?联系。” 如此明显的动作,倒显得有?些愚蠢了。 “这么着急除妖平灾,你到?有?几分仙门?正气。”元仪景笑道。 这话?到?闻铃月耳中,生出几分阴阳怪气的意味,她?客气一笑,夸赞道:“魔教大护法愿意提供线索,看?来同样也有?几分正气。” 二人交谈之际, 太上重?明与雪观音一同从楼上下来, 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闻铃月看?着这俩愣愣地站在桌前, 又不说话?,疑惑地问了一句:“有?事吗?” “无事。”太上重?明坐在了闻铃月右边, 与元仪景对坐,拿起了桌上碟子中的馒头。 雪观音牙都差点咬碎了, 这两个不要?脸的,是?打定主意赖着闻铃月了。他直接坐在了闻铃月身边,和她?挤着一条凳子。 “我饿……”雪观音直勾勾地盯着她?。 闻铃月瞧了眼空荡的桌子,将手上快入口的饼给了他。 两位修仙者和一只妖兽,到?底哪里来的口腹之欲,争馒头烧饼吃? 最后等待薛倚仙下来时,她?就瞧见闻铃月被三个长相出众的美男包围,明晃晃的,极其显眼,好像进了什么不得了的寻乐子的地方。 她?坐在了这一桌唯一的空位上,盯着这突然冒出的两人。 元仪景她?认识,不过这个新出现的卷毛黑发美男她?倒是?没见过。 “这个是??”她?指着太上重?明问。 “朋友。”闻铃月礼貌地笑了一下。 薛倚仙明显不相信,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她?一个从小在慈悲殿长大的痴傻少女,如今哪儿冒出来这么多朋友的。 闻铃月朝她?道:“你吃些东西吧,今日我们?去城主府看?看?。” 薛倚仙当即点头应下。 江城中凄冷萧条,地上积起一层层白花花的纸钱。 白日艳阳高照,走在路上却凭生出一丝令人无法忽略的冷意。 闻铃月和薛倚仙两人走到?了城主府,敲响了城主府的大门?。 侍从打开门?时,一股苦药味就从府内弥漫出来,直冲鼻腔。 城主府内十分寂静,两人跟着侍从走到?了城主府后院的卧房之中,卧房散发着浓重?的药味,拨开纱幔,只见一个形容枯槁的中年女人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侍从伏在她?耳边低声说:“城主,慈悲殿的人来了。” 虚弱的人睁开了浑浊的眼睛,如死水般毫无波澜地看?着她?们?。 “殿下?” 薛倚仙站了出来,“我在。”她?知晓江城城主姓章,是?个做事极为干练的女人。 章城主眼中泛起一丝情绪,抬起干枯的手朝薛倚仙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薛倚仙上前,蹲在了床边,朝她?输送仙力,却如石沉大海,没有?起丝毫作用。 “东都有?变,妖物占据皇城,欺上罔下,民不聊生。如今,只有?你能?担此大任,挽救大邑。” 章城主声音嘶哑,断断续续,薛倚仙却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一句扎进了她?的心口。 江城妖灾的消息一旦到?慈悲殿,她?必然会主动前来。 她?全然不知,这些消息竟需要?一个城主,用这种不敢言清的方式传到?万里之外的宣云峰,寄希望于一个在外修炼的皇女出手。 “好,我一定会除去那些祸害大邑的妖物。” 章城主脸上浮现一丝笑容,喉咙中滚动着模糊不清的话?语。见她?双目慢慢闭上,气息逐渐消失,房间内一时寂静无言,直到?侍从忍不住哭出了声。 闻铃月看?着这一幕,心中泛起波澜,眼前这个死去的人,让她?想起了另一个人。 离开城主府后,薛倚仙沉默不语,眼眶微红,时间紧迫,她?无法参加城主的葬礼。 闻铃月不知如何安慰开解,“你要?打起精神,才能?应付后面的事。” “我知道的,此事不足以让我消沉,我只是?觉得像章城主这样有?抱负的人太少了,就这样离开,不免觉得惋惜。” “让有?抱负的人能?施展拳脚,这样的人也很少。” 薛倚仙眉眼间的阴郁散去,走在闻铃月身边,侧头盯着她?的脸,带着打趣的语气说:“等我成为神君王,你来当我的一把手怎么样?” “一把手?”闻铃月瘪嘴,似乎有?在认真考虑。 薛倚仙立即接上她?的话?,“一把手好像有?些委屈你了,要?不我给你划块地,封你个王做做。” “我考虑考虑。” 今日天气万里无云,直至入夜之时,也不见有?雨可下。 闻铃月将血矿和蛇妖之间可能?存在的牵扯告诉了薛倚仙,二人便?决定今晚必须弄清蛇妖来源,不仅是?为了早点前往东都,也是?为了保护更多人不被妖兽伤害。 夜风凉飕飕的,吹来的风中来隐隐约约有?一股血腥味。 闻铃月让太上重?明和元仪景守在城外,届时只放出小部分蛇妖入城,作为引路。 按照客栈中的修士所言,她?们?蹲守在蛇妖的必经之路。 二人站在屋顶,俯视观察着空荡荡的街道上。 一阵风卷起地上层层叠叠的纸钱,目光正迟疑之时,她?们?瞧见一群白花花的人头涌动,从城外的方向飞速地游移而来。 “这么多!”薛倚仙看?着那满地诡异可怖的人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惧意。“不是?让他们?守着城门?吗?好歹有?个实力高超的魔教大护法,这守了跟没守一样!” 闻铃月眉头紧皱,施出结节隔绝了二人的气息。 “定然是?出了问题,我们?跟着这些东西走,看?它们?往哪儿去。” 这些人首蛇妖,似乎都在往一个方向走,但只要?嗅到?其它气味,就会被吸引离开,看?样子应该是?饿了。 整座城中,唯独江城客栈大门?敞开,修士散发仙力,不少蛇妖都往那个方向而去。 路过客栈时,闻铃月瞧见了客栈之中的修士正与蛇妖缠斗。 无意间的一瞥,闻铃月瞧见了刚入客栈之时,提醒她?好好休息的女道士正被蛇群围攻。 女道士在蛇群的围攻之下显得有?些吃力,当闻铃月转头准备离开之时,一条蛇妖从女道士身后咬住了她?的脖子,手中的剑只一瞬间的停顿,就被蛇妖趁机而入,纷纷涌上,争先?恐后地吸走了她?的仙力。 闻铃月脚下停顿,瞳孔紧缩,蛇妖散开之时,原地只剩一具干尸。 “快走。” 薛倚仙的声音唤回了失神的闻铃月,她?收回目光,朝着蛇妖的方向跑去。 跟着那些蛇妖涌向的方向,她?们?来到?了城主府。 那些蛇妖沿着府邸墙角朝后方爬去,通过一处破损的墙角钻进了府中后院。跃进院子一看?,此处正是?城主府的后花园。 花园中池塘边有?几座假山,那些蛇妖正是?钻进了假山下的一个洞中。 这些有?蛇妖经过的地方,早已磨出一条印记,城主府中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难怪府中只有?城主和一个侍从,其他人应该早就走了。 薛倚仙一击将假山轰碎,更大的洞口出现在了眼前。 往黑黢黢的洞底看?去,只见左侧有?微弱的红光闪动。 二人对视一眼,跳进了洞中。 脚下不是?平坦的地面,而是?踩在了碎石上,这熟悉的感觉,令闻铃月想起藏在小镇山窝里的矿洞。 朝红光闪动的方向走去,这微光也越来越亮,眼前出现了一个人高的洞口,洞口里充斥着饱满的红,看?不见其他任何颜色。 闻铃月拉住了薛倚仙,她?隐约有?种不妙的感觉。 “我们?背对着进去,免得蛇妖偷袭。” 薛倚仙点头道:“好。” 她?们?背对着慢慢走进了赤晃晃的洞里,比起与妖兽死拼的危险,闻铃月瞧见了更为恶心的一幕。 血色的矿石裸|露,四周点燃的火把被矿石反射成红色,矿洞的正中间挖出了一处水池,在光的照耀下,分不清是?血还是?水。 那些钻进来的蛇妖,围聚缠绕在水池中翻滚,粗略一眼看?过去,好似浮着无数人头,水池的周围还死了很多蛇妖。 薛倚仙攥紧了闻铃月的手,她?使劲吞咽着口水,想将反胃的冲动压下去,压低声音询问道:“怎么办?” 闻铃月抬手示意要?她?别慌,从怀里掏出了玲珑球,唤出了腾龙。 熟睡的腾龙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到?了个吓人的鬼地方,当即龙眼睁大张嘴要?喊救命,就被闻铃月一只手抓住嘴巴压了回去。 它扭着身体,保证自?己不会乱叫后才被闻铃月放开。 闻铃月指着水池中的蛇妖,“用你的神兽威压,搞定它们?。” 腾龙看?了眼那些怪东西,头摇成了拨浪鼓。 “我和它们?不是?一个种族,搞不定。” 就算是?妖力碰到?这些蛇妖,腾龙都会觉得自?己的妖力脏了。 见空气忽然安静,腾龙瞥了眼闻铃月,在这红幽幽的光下,闻铃月的神色更显得阴冷可怖。对视着僵持几秒后,腾龙只能?点头应下。 腾龙的气息瞬间覆盖矿洞,这些手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压住了一半,只能?不断的扭动着身子,却无法移动。 薛倚仙震惊地看?着腾龙,这条小虫子居然这么厉害。还未来得及细细打量腾龙,她?就被拉着朝矿洞另一侧的深处通道走去。 通道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有?无数四通八达的孔洞,偶尔会有?几条蛇妖从洞里钻出来。 直到?走到?通道尽头,尽头是?通往另一处的洞门?,她?们?看?见不少妖兽的尸体堆积在洞门?前。 走到?洞口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们?往后震退了几步。 “居然有?结界。”薛倚仙惊叹道,“这些结界挡住了这个洞口,为了出去,蛇妖只能?通过这些小孔钻到?地面上。” 闻铃月接下了她?的话?,“这些蛇妖出不去,慌乱之下只能?往回跑。” 原来,并不是?蛇妖围聚江城,而是?蛇妖本身就在江城。 无意间,闻铃月看?见那些蛇妖尸体下露出了半截手指,她?上前将尸体挪开,一个死人出现在了眼前。 薛倚仙丛上来,看?见死人的脸时,她?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疾呼:“这不是?之前装成村民把我们?迷晕绑去送给魔教的臭男人?” 他死了,却没有?被吸干精血。 东都事 闻铃月在他身上翻找着, 从胸前摸出了一块六角形的玄铁令牌。这令牌材质极好,思考片刻后,闻铃月将这块令牌递给了薛倚仙。 “一个小喽罗的令牌材质极佳, 普通人恐怕没有?这个财力。” 薛倚仙接过令牌,借着赤光端量着,她脸色越来越阴沉。 章城主说的都是真的。 闻铃月见她脸色很差, 没有?询问缘由。 前方?已经?无路可走,只能原路返回。走到矿洞的水池旁时,闻铃月看见水池边凸起的矮台中间,凹陷的形状正好是?令牌的形状。 闻铃月指了指地?上,薛倚仙当即会意,将?令牌安了进去?。 轰隆一声, 脚下传来闷声的震动,不过片刻, 水池中的蛇妖和水一同陷落消失,露出了水池底的石板。 紧接着,石板慢慢打开?,一股热热的蛇腥味扑面而来,赫然显现出另一方?天地?。 直筒般陷落的洞底,洞壁上层层叠叠堆放着无数蛇卵。洞底中间燃烧的火光,维持着洞里的温度, 不断有?蛇从卵中破壳而出, 顶着人头摇摇晃晃地?吃掉了蛋壳。 “碾碎它们。”闻铃月声音冰冷, 她本就讨厌这种诡异的东西,才禁止雪观音折腾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二?人手中剑光涌动, 朝洞底挥出数道仙力,石头破裂倒塌的声音不断响起。 强烈的震动引发矿石坍塌, 薛倚仙拉着闻铃月飞快窜出了矿洞,脚落在地?面之时,身后的假山连带着湖一同陷了下去?,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天坑。 回到客栈时,客栈中一片狼藉,地?上的死去?的修士也不见了踪影。 闻铃月看见有?个修士背着行囊从楼上下来,便上前询问:“客栈中的人呢?” 修士脸上只剩下释怀的惆怅,“死了的埋在了后院树下,活着的已经?走了。” 薛倚仙朝他追问:“蛇妖呢?” 地?面上的蛇妖远比洞里的多了许多,她们才能如此顺利地?毁掉蛇窝。 “那些蛇妖跟中邪了一样,忽然全朝城外跑去?了……”说到这,修士目光深深瞧了闻铃月一眼。“不过,和你们一起的两位大人,一出手就将?蛇妖全灭了。” 看来是?他们察觉到了结界,将?结界破除之后,那些蛇妖自然就想着要离开?了。 可它们离开?,又想去?何方?呢? 总而言之,江城的妖灾总算平定了,她们离开?江城之时,路边的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开?始清扫家门,多了些人气。 一行五人到达东都之后,住进了薛倚仙给安排的府邸之中,特意设宴招待她们。 薛倚仙端着酒杯,紧张地?盯着闻铃月,看着她慢悠悠地?夹着菜吃,心底是?焦急难耐。 “你说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闻铃月饮下一口酒,朝她道:“你看过那些修士死亡的卷宗,死的都是?行事张扬之人,这难道还不好办吗?” “引蛇出洞,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这几日太着急了,脑子都糊涂了。”薛倚仙神情有?些低落。 “我见你去?了趟皇宫,整个人跟失了魂一样,是?发生什么了?”闻铃月问。 薛倚仙下意识咬住下唇,看见闻铃月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后,决定将?事情说来。 “实不相瞒,我母妃怀孕,快临产了。” 话音一落,众人的脸上闪过片刻的尴尬。 闻铃月话堵在喉咙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她迟疑道:“你不开?心?” 薛倚仙瞅了一眼那三个男的,凑到闻铃月耳边低声说:“我父皇多年?都不曾再有?子嗣,我母妃这时候怀孕,很多闲言碎语。” 闻铃月脸上的尴尬更甚,她实在不知如何开?口了。 “哎呀,只要我母妃生下来,自然能堵上那些人的嘴,只是?要麻烦你多为我费心了,这段时间,我也得去?多看顾我母妃。” “无妨,你放心吧。”闻铃月安慰道。 东都是?大邑的皇城,自然有?着其?他地?方?无法相比的繁华热闹,到了晚上,街上依旧灯火如昼,赶夜市游玩的人非常多。 街道两旁的摊贩吆喝着,摊子上卖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让人眼花缭乱。 闻铃月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三个身形修长的男人,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她停在一个买面具的摊子前,拿起两张同样的黑色面具,递给了太上重明?和元仪景。 “带上。” 二?人盯着这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具,最终还是?选择带上了。 “我呢我呢?”雪观音拉着闻铃月的衣摆,讨好地?望着她,此时他的眼睛变成了常人的黑色瞳孔,除了那一头银发倒也不显得妖异。 “你长得好看,不带。”闻铃月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安慰道。 雪观音闻言,脸上的笑意让人看得春心荡漾。 此行可不是?来游玩的,而是?来办正事的。 闻铃月沿着街道走,停在了一家热闹的酒楼前,酒楼外灯笼映着彩色薄纱飘带,一眼望去?暖融融的光似乎能将?人吸进去?。 她提步走了进去?。 酒楼的大堂,入眼就是?一处花红柳绿的高?台,高?台上正奏乐起舞。 处在这其?中,脑子仿佛都被这迷蒙的气氛给裹住了一般,血也开?始热起来了。 四个人一进来,就有?招呼客人的小二?迎了上来。 “客官,第一次来吧?”小二?谄媚地?迎着闻铃月,他打一眼就能瞧出这里面谁是?主客。 “是?,我要最好的位置,最好的酒。”闻铃月语气高?傲轻狂,今日她也盛装打扮,一袭红袍,腰间玉带挂金饰,像团火蝴蝶似的张扬惹眼。 “好嘞,您跟我来。” 小二?笑眯眯地?带着她们上了二?楼,路过二?楼最中间可以直接看到楼下的位置时,闻铃月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坐在那的一桌肥头大耳的富商,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客官,您的位置就在前面那个。”小二?凭着自己多年?察言观色的经?验,从闻铃月眼中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闻铃月指着那群人大声嚷嚷道:“我要坐这,你去?让他们走开?。” “哎哟,您别……” 小二?话未说完,那些富商倒是?拍案而起。 “哪里来的没见识的东西?敢扰钱爷的局?” 闻铃月侧头望去?,唇边挂着赤|裸裸的讥讽笑意。 见到闻铃月的容貌后,被称为钱爷的中年?男人打断了他们,他背着手,带着一股自信走到了她面前,三角眼色眯眯地?上下打量了她。 “姑娘,第一次来东都?不如一起坐下喝杯酒?” 话一落,钱爷忽然觉得自己心口压着一块大石,呼吸不上来。 闻铃月抬手阻止了太上重明?的施压,她今日就是?来闹事的。 “到了我面前,你叫什么爷都没用。这位置,你不让也得让。” 此话彻底激怒了钱爷,他脸色阴沉地?问:“在东都,还从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这么嚣张。” 钱爷拍了拍手,隐藏在周围的暗卫立即出现,将?她们包围。 这么大的动静,连楼下的人都惊动了,众人看着二?楼这么大的阵势,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纷纷伸长了头想要探个究竟。 “我是?不动山的弟子,不动山,你听过吗?”闻铃月鄙夷地?看着他。 钱爷低声嗤笑,“什么不动山乱动山,我向来怜香惜玉,看来,你今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暗卫一拥而上,可惜还未碰到闻铃月衣角,这十几个暗卫就被强大的仙力震退倒地?。 一眨眼的工夫,钱爷看着自己精心训练的暗卫趴在地?上起不来,心中的火气更甚,但看闻铃月一招就能震退暗卫,他硬生生忍下了怒火。 “这位置,你要坐,那便坐吧。” 大丈夫能屈能伸,等他多弄几个高?手来暗地?里对?付她,只要她在大邑境内,就不怕她跑了。 闻铃月可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她二?话不说一脚踹在了钱爷的肚子上,他笨拙的身体从未如此灵敏过,像只鸟儿一样飞出了二?楼栏杆,砰地?一声掉在了一楼舞台正中央。 一群舞女惊吓四散,众目睽睽之中,闻铃月从二?楼飞身而下,落在了钱爷身边。 她低头看去?,却瞧见了钱爷凌乱的衣领里露出了半块六角形的令牌。 有?权,有?钱,才能在大邑进行如此大的动作?。 一切如丝线般在她心中串联,恐怕薛倚仙在皇宫之中,也不好过。 闻铃月踩在了他胸口,冷声道:“什么钱爷,敢在我面前装。”她抬脚踢在了他的腰侧,将?他踹下了舞台。而后朝上方?打了个招呼,示意该走了。 一行人,张扬着来,又张扬着走了。 夜色浓重如墨,大邑皇宫中,薛倚仙母妃所在寝宫正热闹着。 薛倚仙站在殿外来回踱步,她母妃今日不小心摔了一跤,竟然有?了早产的迹象。 她身旁站着一个年?轻的成熟女子,拉住了她绞着袖子的手。 “妹妹别着急,一定会没事的。” 薛倚仙看着同父异母的姐姐,她神色温柔,目光如水,似乎能让一切躁动不安的东西都平静下来。 薛呈鸢握着她的手,擦去?了她眼角焦急的泪水。 “陛下到——” 宫门外,一个穿着黑袍的中年?男子步履匆匆地?朝她们奔来。 “生了没有??”男人问。 薛倚仙摇了摇头。 皇帝看着紧闭的殿门,不断传来女人的哭喊声,眉头紧皱。 然而下一刻,女人的哭喊声消失,猛然响起的,是?一群人尖叫惊吓的声音。 殿门猛地?被打开?,一群宫女惶急地?朝外跑去?。 薛倚仙看着这群如鸟兽受惊四散的人,急忙进了殿里。 一股熟悉的血腥味传来,令薛倚仙提起了心。 她走到屏风后,看到自己的母妃奄奄一息躺在床上,腹部已经?平了下去?,却不见诞下的婴儿。 御医跪在地?上出神,嬷嬷则双手揪着一团染血的红布。 皇帝上前揪起那个御医,厉声问:“怎么回事?” 御医浑身颤抖,他指着床上的人,哆哆嗦嗦地?说:“翎妃她、她生了个怪物……” “你在胡说什么?”薛倚仙手中剑赫然显现,直指御医脖子。 御医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涕泗横流地?说:“接生的时候,先?出来的头,再出来的身子、是?……” 说到这,御医指向嬷嬷怀中的红布团。 皇帝迟疑地?看向躺在床上的妇人,又看向那布团,下令道:“打开?它。” 嬷嬷喉咙滚动,伸手将?怀中的布团打开?,那团血中,躺着的不是?婴儿,而是?一条人首蛇妖。 薛倚仙对?这蛇妖太过于熟悉,可它却从自己母妃肚子里出来,她脑子轰然炸响,令她无法继续思考。 直到一只温暖的手抚在了她的背上,她才回过神来。 皇帝对?于自己的妃子生出怪物,更是?难以接受,他从薛倚仙手中抢过剑,举剑将?蛇妖砍成了两半。 嬷嬷惊地?没有?拿稳,那人头圆溜溜地?滚到了皇帝脚边,皇帝疯了一般砍在妖兽头上。 直到他的怒气和害怕终于消失,他把?剑丢在了薛倚仙脚边,看都没有?看床上的人一眼。 “将?翎妃送去?冷宫。” 宫门乱 一夜过?去, 翎妃生?下妖物的消息就传出了皇宫,口口相传之间,更?像一桩带着艳|情意味的皇室丑闻。 三日后, 在府中等待的闻铃月终于见到了薛倚仙,与她一同前来的,还有她的姐姐薛呈鸢。 府邸书?房中, 闻铃月坐在桌前磨搓着茶杯口,她垂头看?着杯中剩下的茶叶,听着她们商讨如何?抓出陷害翎妃的背后黑手。 “如今父皇心中对翎妃有了芥蒂,就算抓出真凶,这蛇……也确确实实是从翎妃肚子里出来的,父皇恐怕不会同意让你调动东都侍卫。” 薛呈鸢双手覆在腿上, 眉眼中流露出担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过?就一条蛇妖, 有什么可避讳的?”薛倚仙浑身都充斥着怒火,仿佛下一刻就要燃烧起来了。 闻铃月见薛倚仙焦头烂额,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笑意。 “既然皇帝避讳蛇妖,那不?如……让他也生?出一条蛇妖。” “你胡说什么!”薛呈鸢一听当即就惊了,“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未免太过?阴狠了, 而且他还是一国之主!” 薛倚仙见闻铃月并没有开?玩笑的迹象, 反驳的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闻铃月低笑一声, 语气坦然地说:“你母妃被人陷害生?下蛇妖,他不?问缘由就将你母妃视作晦气的妖物关了起来, 你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也只会觉得自己尊为皇帝的威严不?能有损, 那为何?不?让他感同身受?给他一个主动直面真相的机会。江城死的人还少吗?难不?成要等到东都变成第二个江城,你父皇才能恢复眼睛光明?人坐在高?位,蒙住眼不?往下看?,这样可是不?行的呢。” 气氛沉默片刻后,薛倚仙忽然开?口:“你说得对。” 薛呈鸢见薛倚仙有所动摇,拉住她的手苦苦劝道?:“他是父皇,是一国之主,这有违三纲五常!” 薛倚仙眼中幽暗,挣脱了她的手。 “姐姐,你先回去吧。这件事,你就不?要参与了,万一出事,我会自己担着。” 不?等薛呈鸢反驳,她便唤来侍卫,护送着人回了皇宫。 闻铃月靠在椅子上,冷眼看?着薛呈鸢被带了出去。 “我姐姐性格温和?,不?喜欢太过?出格的东西,她除了有些死板,人还是挺好的。”薛倚仙察觉到闻铃月好像不?太喜欢姐姐,边给她杯中添茶边解释。 “我确实不?喜欢做事唱衰的人。”闻铃月直说道?。 薛倚仙问:“那这事该怎么进行?东都的蛇妖还不?知道?藏在哪,也不?能凭空变出来。” “有蛇蛋就行,你只要负责让他吃下去,不?过?,你真的忍心去做?” 毕竟那是薛倚仙的父亲,从旁人口中听到,她和?皇帝的感情还是挺不?错的。 薛倚仙紧紧闭上双眼,再度睁开?眼中只剩坚定。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我被慈悲殿招收入门的时候。” 闻铃月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她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出了手。 薛倚仙低头看?见她手中躺着一颗灰色的蛇蛋,心中惊讶不?已,难不?成闻铃月早有准备?还是她有预知的本领? “你哪儿弄来的?” 闻铃月解释道?:“在矿洞的时候顺手拿了个,本来是想看?能不?能利用它找到东都的蛇妖窝。” 薛倚仙拿起蛇蛋打量,比鸡蛋还小些,若是给人吃那必然是熟的,吃进去也得嚼碎咽,迟疑问:“不?管什么蛋,煮熟了都孵不?出来吧?”她不?知道?母妃是如何?吃进去的。 “你既为慈悲殿首徒,拿出几颗延年益寿的修炼仙丹不?过?分吧?” 闻铃月的眼中流转着蛊惑的光,薛倚仙若想成神君王,这种拖累她的魔障,不?如早日切断。 “可是,你怎么知道?这蛇蛋吞下去能在人腹中长大?”薛倚仙眉头轻戚,她们之间发生?这么多事,她不?愿意多想。 “问的,小雪来自妖域。”闻铃月没有撒谎,当日翎妃的事雪观音第一时间就八卦地告诉她了,“其?实,你若将蛇妖妖元击入他身体之内,他不?吞下蛇蛋也行。” “可修炼之人,妖元进入身体之内又怎么会不?被发现。公众号梦白推文台”恰好,她的母妃就是无法修炼之人。薛倚仙神情越发冷漠,慢慢合上手掌,攥紧了蛇蛋。 皇帝定寿宴的日子,是要经过?国师几番卜算才能定下的,听闻这一日办寿宴还能旺国运。百姓听了笑呵呵,成日里旺来旺去,不?知道?在旺些什么。 大殿之前,空旷的平地上架起了遮阳绸带,长长的红锦地毯从宫门一直铺到大殿之中。 殿内,丝竹之声绕梁,中道?两?旁众人已经入席。 大邑皇帝坐在高?位上,看?着一个又一个进献寿礼的人送上了贺词。他面色红润,带着笑意,盯着盘中宝物满意地点?了点?头。 薛呈鸢献上了一具可挡金丹一击的法器软甲,这对爱惜生?命的大邑皇帝来说正?合心意,他抚摸着软甲,在周围人的奉承下当即就穿上了。 皇帝欣慰地看?着薛呈鸢,大手一挥,“鸢儿向来知晓朕意,赏!” 见薛呈鸢落座,薛倚仙轻轻深吸了一口气,端举着金灿灿的盒子走?上前。 “父皇,这是儿臣从慈悲殿带回的修炼仙丹,此丹是师尊特意吩咐我给您准备的寿礼,食丹可增进仙力,延年益寿。” 薛倚仙低着头说着,感觉到自己手中的盒子被拿走?,她心底毫无波动,耳中自动隔绝了周围的一切声音。 抬起头,眼中只剩他满脸笑容地打开?盒子的画面。 快吃吧,快吃吧——走?下来,来感受真实的世界。 在皇帝吞下仙丹的那一刻,薛倚仙感觉到自己忽地耳鸣了起来,这一刻竟如此漫长。 仙丹入肚,皇帝感受到一股仙力在胃中涌动,热力蔓延到四肢。 “这仙丹果真神奇,朕觉得身体内热力滚滚不?断,好像有使不?完的劲。” 薛倚仙嘴角扯起一抹笑,“那是自然,毕竟仙门宝物。” “不?过?,朕怎么觉得,肚子里好像有股仙力在不?断滚动。”皇帝倒吸了一口气,忽地捂着肚子弯下了腰,口齿中溢出了痛苦的呻|吟。 “来人!御医!” 一声惊呼,大殿中顿时沸腾,众人纷纷站起身,神情中流露出恐慌,他们不?敢妄动,这种事宁愿被吓傻,也绝不?冒头。 皇帝扶着桌子边缘,腹中一阵阵剧烈的绞痛让他攥紧桌布,他死死盯着薛倚仙想朝她走?来,却扯翻了桌布倒在了地上,碗碟夹着食物叮叮当当碎了一地。 薛呈鸢走?上前抓住了愣在原地的薛倚仙,低声喊道?:“你快走?!” 薛倚仙没有听她的话?,甩开?了她的手,“不?,我不?能走?。”她走?了,这件事的性质就会彻底改变。看?着在地上捂着腹部扭动的皇帝,她扑上前扶住了皇帝的手臂,开?始哭喊道?:“父皇!你怎么了?御医呢?快去叫御医!” 侍从跌跌撞撞跑出了大殿,殿中只剩下皇帝痛苦的呻|吟。 薛倚仙任由皇帝将她的手臂抓得血痕累累,口中依旧在安抚着他。 眼看?着皇帝的肚子越来越大,隔着衣物也能看?见他肚子中有东西在冲撞,就像怀胎十月胎动的孕妇一般,当众人以?为腹中的东西要从肚子中钻出来时,皇帝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呕吐。 皇帝双手撑在地上弓着背,在吐了一地的秽物后,他双眼涨红欲裂,痴痴地张大了嘴,好似喉咙被东西堵住了一样。众目睽睽之下,一条人首蛇妖从他喉咙中钻了出来掉在了地上,不?断蠕动着蛇身。 不?少人见到这一幕,死死捂住嘴忍住了反胃的冲动。呕一声恐怕得砍九族脑袋,掉脑袋的事谁也不?敢做。 皇帝盯着从自己口中吐出来的东西,最终无法承受,晕倒直栽在了地上。 薛倚仙万万没有想到,这蛇妖生?长如此迅速,面对这幅场景,她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想皇帝醒来后该如何?应付。 在皇宫之外的闻铃月,全然不?知宫中已经翻天覆地。她得知钱爷住处后,便独自一人偷偷潜入了他的府邸。这钱爷脸上就写着睚眦必报四个大字,让他丢了这么大的脸面,他怎么就一直不?来报仇呢?这不?正?常。 闻铃月此时正?躺在房梁上,听着下方人的谈话?,听了半天谈论?的都是生?意上的事,直到她快睡着的时候,钱爷忽然转移了话?题。 “今日这宫中的人,估计没时间管宫外的事吧?” 下人立即回答道?:“您千万别冲动,这要紧关头不?可乱来!” 钱爷听了脸色一变,抬手一巴掌就扇在了下人脸上。“恁没天理的,我这么有钱,要被一个女人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当闻铃月以?为钱爷是在说她的时候,钱爷话?锋一转,开?始骂起了大邑皇帝。 “这大邑皇帝生?了那么多男儿,没一个有用的!不?然我何?至于跟一个女人合作!古往今来,这大邑就没有一个女人当皇帝的。” 下人闻言,支吾道?:“那倒也不?是,大邑开?国的神君王……” 钱爷啪地又是一耳光,打断了下人的话?语。 “怎么?想显得你很懂?” 闻铃月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的思绪串联了起来,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脸。 没有想到,薛呈鸢看?上去软软弱弱的一个人竟有这般手段,倒是引起了她的兴趣,但对于同样阴狠爱背后下手的人,闻铃月更?喜欢抬到明面上来对垒。 她翻身跃下,落在了钱爷面前。 钱爷看?见这个突然出现在房间的人,吓得尖叫了一声立即又反应了过?来,急忙喊人求救。 闻铃月抬手一耳光扇在了钱爷的脸上,他像只声嘶力竭的公鸭哑了下去。 “告诉薛呈鸢,她藏不?住了。” 闻铃月眉眼间含着轻蔑得意的笑,不?屑地从钱爷身上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书?房。 薛呈鸢 次日, 天微亮。大邑皇帝从昏迷中醒来没多久,就听见了寝殿外的痛呼声,他深深吐了一口气?, 命侍从为他按揉着太阳穴舒缓头痛。 皇宫中所有的御医都在寝殿内,双手?交叠垂在身前?,控制着轻微的呼吸声, 恭敬地等待着皇帝下令。 “你说,朕的女儿会谋害朕吗?”皇帝抬起眼皮,看向左侧为首的御医。御医闻言,立即回道:“陛下身体已无碍,只是这吵闹声恐扰陛下休息,不如?让她先离去?” 片刻后?, 皇帝收回了思绪,沉声道:“让她进来吧。” 彻夜在殿外等待的薛倚仙脸色苍白, 跪在地上手?中托举着剑,见殿门打?开,眼中的不安悄悄落定。她握紧剑身,快步踏进了充满药味的寝殿之中,看见侧躺在床上的皇帝,走到他身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儿臣罪不可恕,竟然让贼人调换了仙丹, 请父皇降罪!即便?要杀要剐, 儿臣也绝无怨言!”薛倚仙跪在皇帝面前?, 将剑高高举至他眼前?。 皇帝盯着剑,神色中并无怒气?, 也无杀意?,他心中此刻想的是若薛倚仙死, 慈悲殿与大邑的关系可就彻底断绝了。 见皇帝沉默,薛倚仙继续道:“这蛇妖不仅害了母妃,更是害了父皇,父皇是一国之主,这背后?利用蛇妖的人定然居心不良!我曾在江城见过蛇妖杀人,现?在这些蛇妖潜藏东都,恐会威胁父皇安危。” 皇帝忽地笑了一声,他坐起身,将薛倚仙扶了起来,和声道:“你是朕的女?儿,朕自然信你,相信此事只是你疏忽所致,只是这蛇妖危险,你可有求助师门?” “儿臣会传信回宗求师尊相助,但慈悲殿远在万里之外,这蛇妖会吸食仙力精魂,父皇若信得过儿臣,就让儿臣来保护父皇。” 薛倚仙眉头紧皱,眼中满是关心和紧张。她知晓父皇为人,这蛇妖既然威胁到他的安危,他必会彻底铲除干净。 “好,还是你最可靠,日后?你皇兄登基,还得靠你多多辅佐了。”皇帝如?慈父一般,伸手?轻轻拍在她肩膀。 太阳升起之时,皇令便?传遍了东都,全城戒严,四?处搜查,必要揪出蛇妖的藏身之地和利用蛇妖的幕后?之人,同时也下令将翎妃从冷宫接回了原来的宫殿居住。 薛倚仙将母妃接回宫殿后?,就瞧见薛呈鸢站在宫门口,看到她脸色苍白虚弱,薛倚仙心中有些愧疚,她肯定担忧了很长一段时间。 “姐姐,你快回宫休息吧。” “见你没事就好。”薛呈鸢拉住薛倚仙的手?,看着她略显疲惫的双眼,叮嘱道:“父皇将蛇妖一案交给你,你不要让自己?太过劳累。” 薛倚仙应下,看她气?色不好便?关心问:“你还好吗?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薛呈鸢松开她的手?,打?趣道:“我又不是傻子,难不成连回自己?住的地方都不知道吗?你不用处处照顾我,只是你之后?准备怎么?做?我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你。” 薛倚仙垂眸沉思片刻,回道:“这血矿石能滋养蛇妖,先从东都周围的矿洞找起吧。跑矿洞这种事你的身体吃不消,你就不用担心我了。” “嗯,你回去照顾翎妃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二人分别,薛呈鸢看着薛倚仙走远的背影,眼中的温和逐渐冷下来,转身朝皇宫外的方向走去。她本以为皇帝会降罪薛倚仙,最起码不会如?此轻易放过,是她低估了慈悲殿,还是低估了薛倚仙? 薛呈鸢眼前?浮现?出闻铃月的脸,从将拉皇帝下水到薛倚仙举剑求杀,恐怕与这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皇宫外,蹲了一夜的钱爷终于瞧见了薛呈鸢的身影,他躲在宫墙转角处,朝她招了招手?。 见到钱爷,薛呈鸢浑身充斥着冷意?与不耐烦。 “有事不能直接送信,非要叫我出来?” 钱爷弯着腰,额头冒着冷汗,盯着她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说:“我在酒楼遇见的那个人,她知晓了你的身份。” 薛呈鸢闻言,心底忽地一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开口问:“她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你又背着我去干蠢事暴露了?” 钱爷眼神飘忽,支支吾吾道:“是她跑来我的府邸,查到了一些东西。” 看着钱爷这副撒谎都藏不住的样子,薛呈鸢忍不住冷笑嘲讽道:“果然,终究是我站得太低了。薛倚仙身边总围绕着那些能人异士,而我身边,全是蠢货!不过修仙而已,如?今,我也能。” 钱爷看见薛呈鸢逐渐癫狂,心中开始惧怕,脚下不自主地朝后?退了几步,这儿可是皇宫门口,她不敢在这动手?吧。 脑中的思绪刚刚停下,钱爷抬眼瞧见薛呈鸢眼底红光闪动,浑身散发着血腥之气?,只见她掌化成爪径直掐在了他脖子上,脚下蹬了几下,还未来得及反抗,一个胖子便?成了一具干尸。 薛呈鸢手?中用力,眼前?的干尸顿时化成了齑粉。 两?年前?,钱爷带来了一枚蛇蛋找她合作,为了能够修炼,她忍了这个蠢货许久,从他背着自己?在江城养蛇,她压下此事到如?今,一切都彻底藏不住了。既然这两?人非要挡她的路,那就别怪她下手?狠毒了。 薛呈鸢隐去浑身的红意?,恢复了温和的模样,转身回了皇宫。 东都戒严,百姓隐约察觉到什么?,皆紧闭房门不出,平时热闹的都城此时显得有些萧条。 暮色起时,在宫外府邸的闻铃月收到了薛倚仙的传信,说城东郊外发现?一处血矿石洞,急求她前?去相助,入洞打?探。 闻铃月心中隐有不安,薛呈鸢既然是幕后?操纵蛇妖之人,薛倚仙也必然身处危险之中。 想到太上重明和元仪景,这两?人成日在她身边晃悠,竟没有一点要离开大邑的意?思,倒不如?利用上。 她叫来两?人,看着他们并排坐在椅子上,一副全然不熟悉的样子,眉头轻戚。 “我有事需要你们帮忙。” 元仪景看着她,唇边勾起一抹温柔的笑,“但说无妨。” 得到元仪景的应承,闻铃月看向神色微冷,安安静静坐在那的太上重明。 察觉她的目光,太上重明抬眸看向她,微微颔首。 闻铃月这才道:“薛倚仙送信来说城东发现?了矿洞,我要去一趟。如?今大肆搜查,藏在暗处的人也会行动,要做准备才行。” “你。”闻铃月朝太上重明道:“去守皇宫。” “你去守城门,万一洞矿中的蛇妖我没有镇住,免得它们进入东都。” 元仪景见她如?此认真,心中不免疑惑,于是开口问:“你如?此费心费劲地帮薛倚仙,真的只是帮助朋友?” 闻铃月听此话觉得十分怪异,两?人目光都在她身上,显然,太上重明也有同样的疑惑。可是该疑惑的应该是她吧?这两?人总装作一副很了解她的样子,她才应该感到奇怪。 “是啊,我不能帮朋友?”闻铃月挑眉笑问。 元仪景摇了摇头,笑容中有些释然。 城东郊外,绵延的青山在夜色笼罩下,宛如?天地交接处的漆黑云|墙,偶尔响起悠扬的虫鸟鸣叫,轻荡荡地从耳边划走了。 闻铃月照着地图中的指引前?行,身后?还跟着雪观音。 走到一条分岔路口时,雪观音见她拿着地图转来转去,忍不住走到她身边,指了指右边的路。 “往这边走。” 闻铃月抬头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我察觉到了蛇妖的气?息。”雪观音嘀咕着,这蛇妖与他同源,他对蛇妖的气?息自然更加敏感,不过,这次的气?息不同于江城微弱的气?息。 “你怎么?不早说?”闻铃月一时无语,翻了个白眼将地图收了起来,这简直是看着她在浪费时间。“快带路。” 随着雪观音走入密林,闻铃月也察觉到了那股蛇妖的气?息,越来越近。直到走到一处峭壁前?,一个被凿开的矿洞赤|裸裸地暴露在夜空之下。 既然薛倚仙知晓此处有矿洞,那为何周围却没有东都守卫?闻铃月盯着前?方,她感受到矿中有一股强烈想要挣脱的力量,正准备进洞时,雪观音按住了她的肩膀。 “不要冒险。” 难得在雪观音脸上看见如?此严肃的表情,闻铃月将肩膀从他手?下移开,语气?中隐隐有些激动,“你当初利用蛇妖吸修士仙力精魂,如?今薛呈鸢也这么?做,她只能将那些仙力积蓄在蛇妖母体之中,若拿到妖元,你至少能恢复三成妖力。” 雪观音慢慢收回手?,眼中浮现?出道不明的情绪,看着她决然转身往矿洞走去,雪观音忽然觉得心口闷闷的。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她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话而停留。 若他不可以,太上重明和元仪景更不可以。思至此,他眼中逐渐清明,唇边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走入洞中,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令人晕眩,空气?中夹带着血和蛇身上独有的腥味。 随着深入矿洞,闻铃月心低微微紧张起来,她明知前?方是陷阱,却依旧往陷阱走去。这种紧张的情绪之中,她隐隐有了期待感。 她很好奇,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她呢? 矿洞被两?旁岩壁挂着的火把照亮,镶嵌在岩壁中的血色矿石也越来越多。走到尽头之时,她发现?前?方出现?了一座用血矿石打?造的高台。 高台柱体透着血玉般的润泽,上方浮着一个透明的血色水球。水球表面不断地泛起波澜,水球里有什么?东西游动着,隐约瞧见有蛇影一闪而过。 帝王家 有一股力量在水球中胡乱冲撞想要往外逃脱, 闻铃月走到水球前,还未凑近仔细观察,里面游动?的蛇妖猛然扭动身子朝她袭来。 闻铃月手中扶光剑乍然出现, 后退一步站定?后,定?睛一看,这人首蛇妖的脸, 居然长得与?薛倚仙一模一样。 她强忍下心头的不适,这种感觉太诡异了,就像砍下了熟人的头?,接在了蛇身上一样。 晃神之间,闻铃月脚下光芒闪动?,绞杀阵法陡然出现将她包围, 感觉到自?己身上传来被刀割般的痛意,闻铃月脸上杀意涌现, 扬起扶光一剑将阵法力量横扫四散。 区区绞杀阵,根本困不住她。 此?刻皇宫之中,寂静得毫无生气,宫殿被黑夜淹没,仿若沉在水下发不出任何声响。 一把剑插|入地面,湿雾雾的水气飘在半空中,凝在剑身上又变成水珠滑落入地。 翎妃宫殿中, 四周寂静, 薛倚仙跪坐在大殿之前, 她怀中抱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早已失了气息。她失神地盯着?地面, 手中不断地将仙力传入怀中的人,试图维持着?尸体渐渐流散的热意。 直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薛倚仙失神的瞳孔骤然紧缩。 “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薛呈鸢声音温和,却再也抚不平薛倚仙心?中的焦躁。 “为什么?”薛倚仙问。 薛呈鸢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跪在地上,抱着?翎妃的尸体,唇边扬起了一抹讥笑,没有?回答的她的问题。 “你在寿宴上送父皇软甲,是怕我将蛇妖妖元击入父皇体|内,之后要我快走,又是为了让我背罪。倘若我真的走了,不仅会坐实我暗杀父皇的罪名,还会连累母妃一族,我就再也回不了大邑。”薛倚仙自?顾自?地说着?,语气淡然平静。 “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莽撞冲动?,脸上藏不了事的人。”薛呈鸢走到她身边缓缓道,“我以?你的名义将那?个女人骗去了蛇窟。蛇窟里我已经设下绞杀阵法,加之蛇妖母体的力量,化神之下,必死?无疑。” 薛倚仙平静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缝,她紧紧闭上眼睛,咬着?牙问道:“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此?事与?我母妃和旁人又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杀她!” 她不自?觉搂紧怀中的人,眼泪顺着?脸庞滚下,仅仅是她离开取药的时间,回宫殿时母妃房间就只剩地上一个被挖开的洞,她顺着?洞找去,母妃早已失去了气息。 薛呈鸢嗤笑一声,抬头?看向黑色的夜空,声音轻飘,“那?些皇兄皇弟,个个蠢笨如猪,居然还想当一国?之主,我从小就觉得,以?我的聪慧那?些蠢货绝不会是我的对手。父皇只有?我和你两个女儿,可自?从你展露修炼天赋进?入慈悲殿,父皇的眼中就只有?你了。你小时候跟我开玩笑,说要做神君王,我都当幼儿戏语看,如今你修炼如此?神速,说不定?,真的不是戏语。” “你明知道父皇并不是真的看重我!”薛倚仙接受不了这样的借口。 “他不看重你,不信任你,却想着?倚靠你,因此?对翎妃也另眼相待,可我的母妃却在这些被冷落的日子里渐渐枯萎死?去了。”薛呈鸢脸上露出一丝悲伤,随即又转变成兴奋,“说实话,我看见他这么狼狈还挺高兴的,可惜,我需要一个傀儡,毕竟直接杀了他上位,名不正?、言不顺。” 听完这些话,薛倚仙心?口阵阵闷痛,她侧头?看向身旁的人,“所以?,你为了权力,视人性命如草芥,让江城死?了那?么多无辜百姓,害死?我母妃,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也全是假的。” “倒也不是,你处处把我当不能修炼的凡人照顾,也的确让我动?容过。可惜……我最恨别人处处提醒我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薛呈鸢双眼忽地睁大,手中血色妖力涌现,一掌击在了薛倚仙的背上。 一阵剧烈的痛传遍身体,薛倚仙喉咙滚动?吐出了一口鲜血,迫不得已将怀中人放在地上,站起身转头?时,薛倚仙心?口再度被击上一掌,这次,她察觉到自?己的神元开始破裂。 “看在这些年你照顾我的份上,就击裂你的神元,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仙力流失变成废人死?去,体会一下变成我这样无法修炼之人,是什么感觉。” 薛倚仙神识渐渐消散,身体朝后倒下,模糊的视线中只剩下薛呈鸢离去的背影。 她想不明白,是什么改变了她们。 城东郊外,雪观音站在洞外,见里面迟迟没有?动?静,他脚下不停地来回彳亍。 洞里突然传来阵阵山石倾塌的轰隆声,雪观音蛇瞳紧缩如针,闻铃月还在里面没出来,他毫不犹豫地提步朝洞里跑去,然而刚跑到洞口,一股仙力冒出来直接将他击飞几米远。 洞口坍塌的最后一刻,闻铃月从洞口冲了出来,感觉到自?己撞到什么东西时,站定?一看,不远处雪观音正?捂着?肩膀口吐鲜血。 见他如此?虚弱,闻铃月走上前,将抢来的妖元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雪观音吞下妖元愣神地望着?她眼中闪着?光辉,浑身浴血的模样,心?间的热慢慢开始灼烧到脸上。他不敢想,若她爱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模样。 闻铃月见他一副虚弱破碎求人垂怜的哀怨表情,抬手将仙力送进?了他经脉之中。 突如其来的仙力催动?让雪观音浑身难受,眉毛顿时皱成了蚯蚓,“轻点。” 薛呈鸢低估了闻铃月的实力,反而助她轻松拿到了妖元除去了蛇窟,照这个阵法和蛇妖的安排,就是等?着?取她性命的,不过,薛呈鸢的希望要落空了。 闻铃月回到府邸时,见 銥誮 府中灯如白昼,心?想应该是薛倚仙来了。 门口的守卫见到闻铃月就急忙上前道:“皇女受伤严重,神元破裂恐怕有?性命之忧。”守卫知道闻铃月受皇女看重,必然本领高超。 闻铃月闻言,急骤朝府内闪去,到卧房时,先瞧见了站在床边的太上重明。 “发生什么事了?”闻铃月走上前,见薛倚仙脸上惨白,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她体|内仙力在不断流失,神识也陷入了昏迷。 太上重明看着?闻铃月浑身掩不住的焦急,沉声道:“我去时察觉皇宫有?蛇妖气息,循着?过去就看见她被人击裂神元倒在地上,身旁还有?一具中年女子的尸体。” “尸体?”闻铃月心?头?浮出不好的预感,然而眼前更重要的是让薛倚仙活下来,她想起了太上重明在客栈时给她的护神魂的神器,抿了抿唇,有?些心?虚地开口问:“她如今恐怕性命不保,你之前在客栈时给我的神器……” 太上重明眉头?紧戚,心?下沉默。“神器给了她,若以?后你遇到危险,也就失去了一次活命的机会。” “可我现在还没有?性命之忧,反倒是她,真的要死?了。”闻铃月看向濒临死?亡的薛倚仙,咬了咬牙,“我会告诉她,是你救了她。以?她的天赋和心?性,将来必入神境,一个神君欠你救命之恩,将来能给你带来的利益可比我多多了。” “好。”太上重明眸光颤动?,与?她对视,“但我要你来还这个恩情。” 闻铃月额角抽搐,想起一些令人不适的东西,但仍旧应下,“可以?,只要不是以?身相许就行。” 太上重明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她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 闻铃月眉间莲花现,光涌之间,那?一朵莲花从她额间飞出,没入了薛倚仙眉心?。不稍片刻,薛倚仙的气息就慢慢恢复稳定?了下来,她的神元竟然也在慢慢恢复。 幸好太上重明去的及时,不然薛倚仙今天必死?无疑。 闻铃月不禁在心?底夸赞了自?己有?先见之明,也得算薛倚仙运气好,偏偏太上重明给了她这神器。 闻铃月一直待在薛倚仙的房间,到第二日午时,元仪景与?她告别,她不知道元仪景要去做什么,只是看到元仪景离去时望着?她依依不舍且严肃的目光,感觉十分怪异,生离死?别不过如此?吧。 看着?薛倚仙脱离危险,她心?上的担忧也终于放下。 太上重明进?来时,闻铃月正?趴在桌上撑着?下巴昏昏欲睡,他坐在闻铃月身边,将她脸上的碎发拨到了耳后。 闻铃月缓缓睁开眼睛,瞧见太上重明目光如水,透着?一丝忧郁。“怎么了?”她声音有?些沙哑地问。 太上重明声音极轻,“我要走了。” 闻铃月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抓起他的手腕,在他掌心?施下一个小小的结印。 “当你长时间不休息的时候,这个结印就会提醒你该休息了。” 太上重明看着?掌心?隐下去的印记,抬眸看着?闻铃月,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弧度。 “今日晨时,我已将东都蛇妖清除,剩下的,也许她会想自?己解决。” 她知晓太上重明的意思,薛倚仙和薛呈鸢的事她一个外人无法干涉太多,只能让她自?己去解决。 “谢谢师尊。”闻铃月笑道。他作为师尊,简直是天下间最好的师尊,闻铃月也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该阿谀奉承的时候绝不能吝啬。 当日,薛倚仙就转醒了。她恍惚地看着?床顶,像是失了魂一样,直到看见端着?药碗进?来的闻铃月,她眼中的泪不自?觉滑落打湿了枕头?。 闻铃月放下碗,坐在床头?,为她拭去了眼泪。“我听侍卫说,你母妃已经下葬了,不用担心?她走得不体面。” 薛倚仙唇齿间溢出凄切悲伤的呜咽,颤抖地抓住了闻铃月的衣袖。 “我要,报仇。” 神君王 皇宫, 薛呈鸢居住的宫殿已经被层层包围,那些蛇妖围聚在宫墙周围,缓缓爬动震慑着侍卫不?敢靠近。 薛倚仙来时, 侍卫自动让开一条通向宫殿内的路。 闻铃月和雪观音跟在薛倚仙身后进了?宫殿中,只见寝殿前的平地上用?血画下了?一个圆形阵法,薛呈鸢持剑站在阵法后, 神态冷漠地看着她们走进来。 “我真是嫉妒你的运气,为什么总有这么多人帮你。”薛呈鸢见薛倚仙脸色虽白,但明显已经恢复了?神元。她看向闻铃月,转而朝闻铃月说:“你能从蛇窟里逃出来,实力定?不?会低于化神,不?如和我合作, 我们一起开疆扩土,一起求长生之法, 享尽世间荣华富贵。” “你还在异想天开,你如今还剩下什么?”薛倚仙脸色阴沉,看着薛呈鸢脚下的阵法,警惕着她会有所动作。 “看来,你是一定?要阻挡我的路了?。既然如此,我也只能一网打尽,扫清所有障碍。”薛呈鸢双眼猛地睁大, 抬起剑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剑刃, 她蓦地抽|出剑, 连带出掌心的血洒在了?地上,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闻铃月瞧见着熟悉的一幕, 总觉得自己在那看见过。 未等人行动,那道血色阵法猛然亮起红光, 强烈的光染红照亮了?这一片天空,众人被光刺得睁不?开眼,光芒愈来愈盛,阵法开始不?断旋转带起的罡风卷起了?她们的长发?与衣袍, 罡风压得人呼吸不?上来,仙力也开始运转不?动。薛倚仙心下暗道不?好,长剑挥出一道剑风破开了?这逐渐形成的风墙,她脚下朝阵法疾冲而去,却被挡在了?红光之外。 “闻铃师妹,你们先走。”薛倚仙转头朝闻铃月喊道,她不?知道薛呈鸢要做什么,但见这阵势恐怕会连累她和雪观音。 闻铃月终于想起她在哪儿见过这一幕。在雪渊秘境中,九华宗的赤骇冲与她对?决之时也用?过这招请神的秘术。 所谓请神秘术,不?过是献出一件至宝与被召唤者达成交易,另一方?就会给出一道特殊的阵法,用?阵法召唤之时就是实现?交易的时机。 “你回?来,看她能折腾出个什么东西。”闻铃月冷声道,两家仇怨结下,若薛呈鸢真天下无敌了?,也不?会放过逃跑的她。 “哈哈哈哈,你们都去死吧!”薛呈鸢狂笑不?止,已然陷入疯癫,她今日就要坐上王位,将?整个大邑握在手?中。 一道赤雷落下,砸在了?阵法中间,散开的雷电余波冲倒了?宫墙,波及不?少侍卫死亡。 闻铃月运起仙力抵挡住了?这些力量,等待赤雷停下,红光暗淡下去之时,一个人影出现?了?在阵法中间。 众人皆举起剑做好回?击的准备,等光芒彻底散去后,阵法中间的人也显露了?出来。 闻铃月睁大了?眼睛,眼中危险的怒火不?断往外冒。 雪观音站在阵法中间,怔愣地打量了?周围一眼,发?现?自己本来在闻铃月身边,却被无缘无故地被一股力量拖来了?这,看到闻铃月脸上对?他藏不?住的怒意,他迫不?及待地当即为自己伸冤。 “救命啊!”雪观音一边喊一边往闻铃月面前跑,慌慌张张抱住了?闻铃月的手?臂,恨恨地瞪着薛呈鸢,嘴里还在卖惨,“刚刚有什么东西把我拉过去了?,我好害怕~” “你到底还造了?什么孽?”闻铃月咬牙切齿。 薛呈鸢见到这一幕,忍不?住苦笑出声,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在讥讽她是个千算万算都落空的丑角。 薛倚仙收起剑,目光落在她身上,恨意与痛苦在她心中纠缠。她不?想杀,也不?愿杀,可又无法原谅,若她们只是平常人家的姐妹,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此时,宫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侍卫鱼贯而入将?她们包围后,一个穿着深蓝锦袍的男子背着手?慢悠悠走了?进来,他双眼如细柳叶,丝毫不?掩藏脸上的得意算计,看见薛呈鸢时,他扬声喝道:“薛呈鸢,你老老实实就范,可免受皮肉之苦。” 听见男人说话,闻铃月眉头一皱,朝薛倚仙问:“这谁?” “我大皇兄。”薛倚仙语气中满是不?耐烦,她大皇兄做事?急功近利、好大喜功,却被父皇说成心如赤子。 很明显,这个人是来抢功的。 薛呈鸢看见自己的兄长,脸色阴沉,眼中嫌弃的情绪如洪水喷涌而出。 “你来得正好。”薛呈鸢低笑了?一声,手?中血色妖力萦绕在她身侧,她抬手?挥出一道妖力,带着势不?可挡的威压穿透了?男人的心口?。 男人站在原地还未反应过来,当他看向自己的胸口?,发?现?里面空荡荡的时候,气息也随之消逝了?。 “嘶——好狠。”雪观音看着男人瞬间死亡倒下,倒吸了?一口?凉气,紧紧拉住闻铃月手?问道:“你不?去帮薛倚仙?” 闻铃月挠了?挠额头,有些为难道:“现?在是她们皇室内斗,这与我无关吧。”在她不?准备出手?的时候,薛呈鸢突然将?妖力释放,那些红色的妖力从?她的身体?向地面蔓延,朝地下隐去。 众人看着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正摸不?着头脑时,薛呈鸢已经散去了?所有妖力,虚弱地摊倒在地上,她用?手?撑起身体?,恨恨地看向皇宫中的这些人。 “既然我活不?了?,你们都别想活。皇宫下有一个矿洞,我早已设下引爆矿洞的阵法,你们就和这座皇宫一起塌陷下去永不?见天日吧!” 薛呈鸢话音一落,众人就感觉到脚下开始震动,那些侍卫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朝外跑去。 闻铃月依旧淡定?地站着,见薛倚仙略显慌乱,她沉稳道:“你着什么急,我们会御剑。” “可皇宫里的那些人不?会。”薛倚仙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飞速转动,她必须要阻止这场人祸。 地面裂开的缝隙一寸寸朝着四周蔓延,首先塌陷的就是薛呈鸢所处妖力最浓的位置,只见她脚下忽地陷落一大块地面,她的身体?也随之落下,甚至没?有伸出手?求救。 薛倚仙瞳孔一缩,正准备冲过去拉住薛呈鸢时,她脚下的地面也塌陷了?下去,在身体?悬空的一刹那,她被闻铃月扯了?上来。 她们刚跑出宫殿,这地震就停止了?,地面的裂缝也停止了?开裂,有一道神君气息压制住了?皇宫下的阵法。 薛倚仙眼睛亮了?起来,“肯定?是姥祖出手?了?!这动静惊扰到她了?。” 姥祖?闻铃月心底默念这个称呼,是大邑的神君王吗?不?过,眼下这些事?,终于接近尾声了?。 大邑妖灾平定?,东都也恢复了?往常的热闹,皇帝特意为出关的神君王举办宴席,闻铃月也在被邀约之列。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进入皇宫,葱郁青木间阁楼宫殿林立,位于正中的宫殿宏伟壮观,红与金的颜色互相辉映,在日光下璀璨惹眼。 殿中,中道两边设有桌案,桌上堆满了?美食美酒,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闻铃月坐在薛倚仙身后,一边饮酒,一边打量着这宫殿建造的精细之美。 说是为神君王设宴,可神君王却迟迟没?有出现?,皇帝身侧的位置依旧空着。 气氛一片欢喜,皇帝的表情却没?有多么喜悦,他寄予厚望的长子无辜死去,而负责蛇妖一事?的薛倚仙,没?有给她任何交代。 皇帝看向薛倚仙身后的闻铃月,他听侍卫们说,此人除了?薛倚仙谁都不?救,明明有能力救下大皇子,却作壁上观。她既然是慈悲殿的人,受大邑邀请而来理应保护大邑百姓。 他饮下一杯酒,再看向闻铃月时,眼神中透着不?满和隐约的怒意。 “倚仙,你身后这位是慈悲殿中哪位长老的弟子?”皇帝语气没?有丝毫客气,毕竟他的女儿是二长老的亲传弟子。 薛倚仙放下手?中筷子,她不?愿给闻铃月增添是非,于是道:“父皇,她并非长老弟子。这次蛇妖一事?,我师妹也废了?不?少心力,没?有她,我也不?会这么快平定?妖灾。”她话语中暗示明显,平常时候应该早就赏赐完了?,可这次父皇就像忘记了?似的。 皇帝一听,眼中的不?满更甚了?,不?是长老弟子,那就是个普通内门弟子了?。他低笑一声,举杯朝闻铃月示意说:“普通弟子缺了?长老弟子的格局,朕倒也能理解了?。” 皇帝说完话,大殿内的气氛悄无声息地出现?微妙的片刻沉寂。闻铃月端着的酒杯停顿在唇边,掩住了?她嘲讽的笑。 薛倚仙听见这阴阳怪气的话,当即脸色冷了?下来,“父皇这话是什么意思?” “倚仙,你怎么跟朕说话的?朕不?过坦然言说罢了?,若与你回?来的人是周云镜,你大皇兄也不?会无辜惨死。” 薛倚仙明了?,她的父皇将?丧子之痛全怪在了?闻铃月的身上。她愧疚羞耻地望向闻铃月,朝她低声道:“对?不?起。” 闻铃月摇了?摇头,表示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皇帝不?乐意了?,见闻铃月一言不?发?,听到这周围忽然高昂的乐声,他扬声朝闻铃月说:“听闻慈悲殿修习之器皆为长剑,乐声正好,不?如这位小友来舞一剑助助兴?” 正在咬鸡腿的闻铃月,顿时觉得口?中的肉如同嚼蜡,她抬眸看着坐在高位上,脸色微红酒意上头的中年男人,放下手?中的鸡腿,拿起碗旁的布擦去了?手?上的油脂。 闻铃月还未开口?,前方?的薛倚仙忽地站起身朝皇帝道:“父皇若想看舞剑,不?如儿臣来吧!” 皇帝见自己的女儿如临大敌一般,忍不?住笑道:“你急什么呢?不?过舞剑而已,若今日朕偏要她舞剑呢?” 人世间 薛倚仙心中的一点期望彻底消失了, 她的父皇愚钝,迷信天命靠卜算吉凶治国,又目中无人自负至极, 同样是人,为什么他的脑子永远不像正常人。 这皇帝的位置落在他手里,也不过?是兄弟阋墙, 死得就剩他一个人的侥幸罢了。 闻铃月不想薛倚仙陷入两难的境地?,站起身走到皇帝面前,她黑瞳幽深,眼中带着戏谑,作揖道:“陛下要?看我舞剑,那我自然要?尊皇命, 只是我一个普通弟子,若舞得不稳当赏眼, 也得请陛下见谅。” 薛倚仙心底越发羞耻,她想拉走闻铃月,却被闻铃月手中出现的剑推开了。 皇帝脸上终于出现了笑意,看到扶光剑剑身上的经文,显得整把剑粗糙时,他皱起眉头说:“这剑疤疤癞癞,看着毫无锋利之感。” 闻铃月挥了几下扶光剑, 剑身隐约晃动的金光引得众人多看了几眼, 然而未等?那些臣子看清, 闻铃月手中的剑突然脱手,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直刺向坐在皇位上的人。 一瞬间, 扶光剑擦着皇帝的脖颈刺入了他身后的墙壁之中。 皇帝吓得怔直了身体,直到脖子间的冷意消失, 他看向台下脸上挂着鄙夷笑容的人,心底怒意如火喷涌,这摆明了是在耍他。 “来人!此人蓄意刺杀朕,把她抓起来关入地?牢听候发落!” 十几个带刀侍卫迅速走进殿内将闻铃月包围,拔出腰间的剑指向她。 眼前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薛倚仙急忙冲入侍卫的包围之中,挡在了闻铃月身前,面色冰冷地?说:“父皇,你明知道大皇兄的死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就算迁怒于旁人,他也不会活过?来!还有,我师妹不是长老弟子,她是掌门的亲传弟子,你若要?杀慈悲殿掌门重明神君唯一的弟子,那你就动手吧。” 这一连串的名号砸在皇帝头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时,一阵仙力?从?殿外传来,将侍卫们?全部拨开了。 一位白衣老者从?殿外走了进来,她满头白发,脸上皱纹密布,周身散发着清冷疏离的气息,还有着一双独特的眼睛,她眼中瞳仁皆白不聚光,似乎是个瞎子。 众人纷纷看向老者,紧接着跪下参拜。皇帝惊恐地?从?皇位上急匆匆走了下来,走到老者面前时,小心翼翼地?作揖。“拜见摇光姥祖。” 摇光并未理会他,径直走到了闻铃月身边朝她说:“请随我上座。”她低沉微哑的声音中含着一种别样的情?绪。 闻铃月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但还是选择任她引着落座。 薛倚仙看着上方与?摇光姥祖坐在一起的闻铃月,强按下心里冒出来的可怕想法?坐回了位置。 皇帝跟在她们?身后,屡次想和摇光对话?,都被无视掉了。他心中有气,却不敢表露丝毫。 闻铃月看着摇光为她倒酒,众目睽睽之下她成?了大邑神君王的座上宾,可她并未见过?这人。 “你认识我?”闻铃月开口问。 摇光侧着脸,似乎在望着闻铃月,只觉得她一如千年?前一样,似乎从?未改变。 “是你不记得我了。”摇光缓缓向她解释,“千年?前的大邑国,还只是个荒原野村,当时我被村民排挤,一心想离开这里去往更繁华的地?方,就偷偷跑了出去,结果被妖兽所伤,是你救下的我。” 闻铃月想了起来,九华宗仙魔一战后,她被东方昭侠追杀逃出了巫川,回到剑川时,途经一处荒原救下了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女孩天生看不见物体,却能?直接看见每个人神魂本源。 “你告诉我说,外面危险,不如好好修炼再出去闯荡,于是教了我一些简单的修炼心法?,自此,我就踏上了修仙之路。后来我小有所成?,前往庚辰山拜师求艺,正好遇见了你围剿庚辰山,我才?知道你是慈悲殿的掌门。” “再后来,我本来打算去慈悲殿找你,却传来慈悲殿被灭的消息。” 听到这句话?,闻铃月心口一窒,手中的酒杯颤抖洒出了不少酒,她迟疑地?开口问:“你说慈悲殿被灭?” 见她似乎不记得此事,摇光沉默了片刻,还是如实回答道:“据说当时巫川九华宗带着一众剑川仙门杀上了慈悲殿,慈悲殿十三?护法?拼死拦下了这些人让你逃走。你逃走后,我找不到你的踪迹,就回到了故乡建国。” 闻铃月想努力?回想起摇光说的这些,可无论?如何?她都想不起来。忽然间,她想起了雪观音。 雪观音是妖域域主之子,天生能?够惑人心神摄取记忆。她的神色愈发寒冷,她怎么能?够忘记那些重要?的记忆。 “这大邑,挺不错的。”闻铃月敛起情?绪,朝摇光举了一杯酒。“不过?,你是怎么每次都能?认出我?” 摇光冷漠的脸上露出一瞬笑意,如冰雪融化,“那些人在我的眼睛里,只有两种颜色,而你,却有很多种。” 闻铃月顿时明了,合着只有她的神魂本源五颜六色,难怪一眼就能?认出。 “你如今已是神君,为何?不去治好眼睛?” “我对人世间,已经没有继续探索的欲望了。而天道,并不需要?眼睛去看。”摇光声音如潺潺流水般令人心静。 宴会结束,她与?摇光告别后,转头就瞧见一脸阴郁的薛倚仙。 宫殿中只剩下她们?俩,薛倚仙丝毫不遮掩脸上的杀意,她手中长剑出现,直朝闻铃月袭来。 闻铃月并未躲开,运起仙力?挡住了她的进攻,两人僵持片刻后,薛倚仙忽地?丢下了剑,坐在了地?上。 闻铃月走上前,将剑捡了起来,蹲下身塞进了她手里,低声嘱咐道:“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丢下剑。” “我一个金丹打不过?大宗师,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薛倚仙气呼呼地?握紧了手中剑,扭开了脑袋不愿意去看闻铃月。 闻铃月没有解释,她融合元珠如今实力?早已步入化神,大宗师不过?是她体内另一颗神元,若两者融合,她必然能?突破前世无法?步入的神境。 “你要?是不想见我,我走就是了。”闻铃月站起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听见薛倚仙喊她的名字。 “我不管你是谁,现在的你,就是我认定的朋友。” 闻铃月没有回头,挥了挥手,走出了大殿。 * 大邑的事情?结束,闻铃月与?薛倚仙准备启程回宣云峰时,雪观音死死抱着闻铃月的手不放开。 “我去了宣云峰肯定不会乱来的,况且我还没有完全炼化妖元,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在外面游荡吗?等?下又被人抓去关起来你就找不到我了。” 薛倚仙看着眼前这个人高马大的美男撒娇,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她果然不喜欢这种大娇夫,另一半还是要?找礼貌温和不掉面儿的正常人。 闻铃月觉得他说得似乎也有道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后说:“你恢复原形进玲珑球里,没有我的准许,不准在宣云峰乱跑。” 雪观音连连点头,仙力?光芒大盛,他变成?了一条手指粗的白玉小蛇落在了闻铃月掌心。薛倚仙凑过?去一看,见这小蛇点着两点红豆似的眼珠,看上去极为可爱,倒是比他变成?人的时候顺眼多了。 将雪观音放进玲珑球里后,二人便启程回宗了。 雪观音进入玲珑球中后,发现法?器里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间,而不远处有一条虫子和一只狗趴在地?上睡觉。雪观音没有见过?它俩,想来是闻铃月后来收的什么宠物吧。 被惊醒的腾龙和狮将盯着这条忽然冒出来的小蛇,见他姿态高冷不说话?,但还是美滋滋上前打招呼。 “你是她新抓的妖兽吗?”腾龙凑上前问。 雪观音看见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腾龙,特意将身躯变化大了些。“哪儿来的黑虫子,离我远点。” 这一变,倒是让旁观的狮将认了出来,它吱哇乱叫着喊:“是你!雪观音!你这个卑鄙小人!” 雪观音闻言,瞥了狮将一眼,这狗不像狗猫不像猫的东西怎么会认识他? 狮将怒气冲冲,当初闻铃月在无相山上本来就和它以前的主人不对付,原本还能?勉强和平相处,自从?闻铃月身边出现这个雪观音,这人就仗着闻铃月护短,到处挑衅闻铃月的对家,十分张狂。 其中被针对最多的就是当初在任的魔教大护法?和身为坐骑的它,被雪观音暗算无数次后,它只要?见一次雪观音就会追着他咬一次。 见狮将这个愤恨的眼神似曾相识,雪观音终于回想起来了,他神态更不掩饰鄙夷。“是你啊,无相山看门的大黄狗。” 话?音一落,腾龙就瞧见一条蛇和一只狗缠在一起互咬,漫天的黄毛乱飞,看上去狮将被皮毛连累,有些落于下风了。 腾龙看这俩缠斗半天也没分出胜负,睡意上眼,忍不住陷入梦乡去了。 直到腾龙睡一觉醒来的时候,就瞧见狮将浑身乱毛,雪观音盘在狮将头顶,似乎在闭目修炼。看起来已经是分出了胜负。 腾龙心想,只要?这恩怨不要?波及到自己就好了,至于什么团队不和,那是闻铃月应该考虑的事。 赤岚媗 一大清早, 宣云峰上就忙碌了起来?,因为一年一度的仙门大会在去年大会第一的不动山推脱下,换到了位居第二的慈悲殿举行。 闻铃月和薛倚仙两人鬼鬼祟祟进了兵器堂, 一进去就瞧见那些锻造兵器的弟子虽大汗淋漓,却?也没脱去衣裳解热。 薛倚仙站在兵器堂门口?抓住了一个出来的男弟子,问他:“你不热吗?” 男弟子抬手擦了擦汗说:“我额头流的是水吗?” “那你们怎么不脱去衣裳锻造兵器呢?”薛倚仙说这话时, 脸上满是心虚。 “长老下令,脱衣炼器不雅观,以后都不准脱了。” 薛倚仙将他放走后,转头看向?闻铃月,“绝对是因为你上次被重明神君抓到了。” 闻铃月也不想?自己看男弟子打?铁被师尊抓个先行,不过这人未免太斤斤计较, 难不成是嫉妒年轻男弟子的身材好。 “那要不去隔壁看师姐们炼器。”闻铃月指了指对面另一处锻铁房。 薛倚仙摇了摇头,“看她们不就是抛弃休息时间来?学习了?” 闻铃月恍然?大悟, “原来?你天天拉我来?不是学炼器呢?你这是色|欲熏心了。” “我堂堂宗门首徒,谁要跟这群师弟学炼器,何况兵器堂大门敞开,又没禁止出入。”薛倚仙理直气壮地看着闻铃月,脑子里?一转又继续道:“不如?我们去山下的城里?玩玩?趁着长老们准备仙门大会,现在不会有人盯我们的。” 闻铃月疑惑地问:“你以前也这样?”以前的薛倚仙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高冷强势的形象荡然?无存了。 “主要是以前没人跟我鬼混, 走了!” 薛倚仙挽着闻铃月的手, 美滋滋御剑窜出了山门。她们下山后没多久, 两位远道而来?的女客站在了慈悲殿山门口?。 女子一身华丽的红袍,眉眼间带着强势与凌厉,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冷漠的侍从。看向?拦住她的慈悲殿弟子时,高傲的神态毕露。 “麻烦向?重明神君通传一声, 无尽海赤岚媗来?访。” 慈悲殿弟子打?量了她们一眼,剑川并无无尽海这个宗门,难不成是其他两川的人? “稍等会吧。”弟子说完转身离开。 赤岚媗身后的侍从见人离开,面色露出鄙夷,朝赤岚媗道:“重明神君来?剑川就和这些人混在一起?” “若非他背后有太上一族,我才懒得跑这么远到这破地方找他。”赤岚媗心中早已?塞满了不满的愤恨。她抬眼打?量了这慈悲殿一眼,这就是她入无相山前创立的宗门,弟子天赋平平,排场又如?此?穷酸,难怪被九华宗的人轻而易举灭了。 可偏偏太上重明这个纨绔子弟,居然?偷偷重建慈悲殿,还将她奉为师祖,未免太过可笑。 未等多久,赤岚媗就见到了太上重明,他站在台阶之上没有走下来?的意思,明明他带着面具,赤岚媗却?能察觉到这人估计又是一脸冷漠疏离的样子俯视着她。 赤岚媗掩去脸上的神色,换上一副礼貌温和的笑脸,踏上台阶走到了他面前。 “太上族长知道你在剑川做什么事吗?我猜,她应该不知道。” 闻铃月欺骗刺杀太上一族的长子夺走元珠,烧毁族内禁地,早已?和太上一族结下无可化?解的仇怨,可身为少族长的太上重明却?喜欢上了这个差点杀了他亲哥哥的死敌。 “你尾随我到剑川,就是为了说这句话?”太上重明声音清冷。 赤岚媗挑眉道:“当然?不是。若你愿与我定亲,这件事我可以为你保密。” “你想?说便说。”太上重明转身欲走,却?被赤岚媗挡住了前路。 “不过就是与我定亲而已?,又不是成婚,待我坐上家主之位,太上一族就多了赤氏这个盟友,难道不好吗?” 赤岚媗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些话。她的父族不过是个低微世家,而她需要借助外?力才能在赤氏立足。可太上重明油盐不进一副贞洁烈男的样子,他哥哥又是个无法修炼的废物,这无尽海的权贵仙门,迟早会败落。 太上重明没有回应她,抬手挥下一道结界挡住了赤岚媗后正欲离开,却?听得后面有人喊了一句“师尊”。他身形一顿,转头望去,藏在面具下的瞳孔骤缩,她怎么会在这? 不远处,闻铃月与薛倚仙正踏着台阶朝山门走来?。 当太上重明的目光转向?赤岚媗时,发现赤岚媗正在盯着闻铃月,女人的眼中透着兴奋,掺杂着莫名?的情绪,令他感到一阵不安。 赤岚媗见到闻铃月第一眼,就认出来?闻铃月是那个本应该死掉的人。她知道,这一切与太上重明脱不了干系。 闻铃月走近时,目光扫过了赤岚媗落在了太上重明身上,她没有询问来?者是谁,只是朝他说:“师尊招待客人,怎么不进去?” “回挽月宫,不许外?出。”太上重明声音微冷。 闻铃月察觉到这异常的气氛,拉着薛倚仙迅速进了山门。两人频频回头,好奇太上重明和这个女人的关系。 “这女人气息很不一般,实力肯定不低。”薛倚仙凑在闻铃月身边低声道。 闻铃月心不在焉地点头回应,不知为何,她在这个红衣女子身上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见二人走远,赤岚媗收回目光,唇边勾起的笑隐约有得逞的意味,她装作琢磨的样子说:“是夺舍重生呢?还是转魂重生?” 太上重明听到她的话语,更藏不住周身的冰冷杀意。 “你为何会认识她?” 赤岚媗身后的侍从见他起了杀心,拔剑挡在了她身前。 赤岚媗盯着他轻声道:“怎么?想?杀我?巫川这么多认识她的,难不成你能一个个全都杀完?我倒是见她如?今仙力低微,一时半会恐怕难以应付巫川那些仙门修士……事到如?今,你还不请我进这慈悲殿坐坐?毕竟回了无尽海,以闻铃月的大名?,我朋友又多,说不定一不小心……” 见太上重明收起仙力威压选择妥协,赤岚媗心中冷笑,提步跟在他身后进了慈悲殿。 天上的白?云悠悠飘动,挽月宫中,血海棠一年四季常开正茂,路过挽月宫的云朵,似乎都被血海棠染上了粉意。 闻铃月坐在明华殿内的窗案边,窗外?一棵海棠树开得正好,偶尔飘落进来?数片花瓣。她将这些花瓣一片片叠了起来?后,鼓起两颊一口?气吹散了。 太上重明进来?时,望见她一个人玩得正欢,停在了纱帘后面。赤岚媗的话也点醒了他,闻铃月绝不是那种甘愿寂寂无名?一生得过且过的人,就算不是为了复仇,迟早有一天,她也会离开剑川。 他心知,困不住她。 闻铃月察觉到太上重明的气息,抬眼看去,他身形半隐在纱帘后,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莫不是因为她偷偷溜下山的事生气? “我下山就吃了几串糖葫芦,绝对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你不认识赤岚媗?”太上重明拨开纱帘,坐在了闻铃月对面。 闻铃月摇了摇头,略有试探地盯着他说:“我失去了一些记忆。” 太上重明垂下眸,似是有意避开她的目光,也许只是赤岚媗认识她而已?。 “不要和她来?往,离她远点。” 闻铃月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夜色降临时,闻铃月回到了自己寝殿之中。 踏入寝殿,她就瞧见雪观音悠闲地靠在椅子上,他左手边的狮将脑袋上顶着一杯茶,右肩是伸着四只爪子忙忙碌碌给他按肩膀的腾龙。 见到这场面,闻铃月绕过他们扑在了床上,练了一天心法,为何比练剑还累呢? 雪观音走到床头,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她的后脑勺。闻铃月立即转头看向?他,“你妖力恢复了?” 此?话一出,雪观音一肚子话都给压回去了,他甚至有点心虚的移开了眼睛。 “你就这么着急恢复记忆吗?” 闻铃月坐起身,极为认真地问:“你不想?我恢复那些记忆?” “不是……”雪观音皱起眉,低下了头。他心底害怕,如?果被闻铃月知道他偷偷做了些不该做的事,他也想?不出闻铃月会如?何对他。 “既然?不是,那就快点炼化?妖元。”闻铃月再次倒在了床上,声音慵懒,“这么多天过去了,你再不炼化?妖元,就很不礼貌了。” “知道了。”雪观音听出了些许威胁的意味。 次日,午时刚过,闻铃月从三长老阁出来?就遇到了赤岚媗。她一袭红袍站在郁郁葱葱的树荫下,静静望着从长老阁出来?的闻铃月。 闻铃月视若无睹地从她面前路过,走出不远,身后的赤岚媗就跟了上来?。 “你就是重明神君唯一的徒儿。”赤岚媗紧跟在闻铃月身侧,看着她的面容,似乎并未有什么变化?,察觉到她脚步越来?越快,下一秒竟然?直接从她身边飞身离去。 赤岚媗唇边扬起一抹笑,看着她的背影同样飞身跟了上去。 闻铃月落在薛倚仙院子前时,回头望了一眼发现没人跟上来?时,一转头就瞧见了站在她身前的赤岚媗。 “有事?”闻铃月皱眉问。 “闻铃月。”赤岚媗叫出这个名?字时细细打?量着她的神色,“太上重明当你的师尊是什么感觉?” 闻铃月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难道一点都不喜欢他?”赤岚媗故意戏谑问。 闻铃月听言,忍不住嗤笑,“怎么,你喜欢他?怕我跟你抢?” 赤岚媗看见满脸讥讽的闻铃月,低声笑了起来?,“太上一族的少族长,不仅拥有无上的权力和财富,还有修仙至宝元珠。你曾经?绞尽脑汁抢走的元珠,如?今重生,这元珠还在吗?” 40-50 并蒂莲 “太上, 元珠。”闻铃月跟着她念出这四个字,停顿的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赤岚媗说:“你是我师尊的客人, 我敬你三分,你再无理取闹,我可就要向师尊告状了。” “你在这装什么良家。”赤岚媗毫不遮掩地打量着她, “真把自己当仙门弟子了??” 闻铃月回以同样打量的目光,眼前这个人,明显对她没有?善意。 当千年前的人一个个出现在自己眼前,而?自己却没有?任何能够想起的记忆的时候,她有?一种站在悬崖边随时会踩空的不安全感?。 赤岚媗见闻铃月不说话,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如果是别人挡我的路, 我会杀了?她,可如果是你, 我愿意把太上重明让给你。”赤岚媗抬手将她脸侧的碎发勾到?了?耳后,继续道:“感?情,真是个害人的东西。” 如此亲密的距离,让闻铃月脸上冷了?几分,她运起仙力毫不迟疑地朝赤岚媗胸口击去,将赤岚媗逼退了?几米远。 最烦这种打哑谜的人,她可不吃这一套。 闻铃月转身离去, 心中郁闷难解, 千头万绪缠绕, 愈发令她暴躁难安。她没有?回挽月宫,而?是朝着宣云峰后山走去。后山寂静无人, 草木繁盛,她想, 或许能从这其中获得一些平静以安抚内心。 顺着后山小?路走去,闻铃月走到?中途,发现路旁草丛里冒出了?几朵巨大的、金灿灿的葵花,不知?是哪个弟子种在这的。 离后山瀑布石潭越近,她不禁想起了?分别已久的池雪。当初是池雪带着她找到?了?扶光剑,不知?道池雪现在又在何处,过得又如何。 听到?瀑布水声时,闻铃月脚下顿住了?,她隐约听见藏在水声之中的交谈声。 这大中午的,谁会来到?这儿??闻铃月隐藏气息,走近瀑布,她躲在树木后,看见瀑布石潭前放着一张红檀茶案,两个男人坐在靠椅上悠闲地品茶赏景。 是她的师尊和元仪景。 闻铃月瞳孔骤缩,心下如鼓擂,她知?道这两人必定认识,可如今却在这偷偷相见,还?一派融融氛围。一个仙门世子和一个魔教?护法在一起,怎么?也不应该是如此交好?的画面。 一些失色的记忆不断在她脑海冒出,她强行?摁下了?那些令人心惊的想法,她盯着太上重明和元仪景,听着他?们之间交谈。 元仪景手中端着玉色茶杯,看着水潭里游动的毛毛小?鱼,脸上没有?任何神情波动,语气平静:“你偷偷跑出来,若被族内长老知?晓,恐怕这约定也就不作数了?。” 太上重明抬眸,神色淡然地望着他?说:“兄长不告状,长老们自然不会知?道。” 元仪景闻言,眼中出现一丝笑?意,“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个赤岚媗?” “赤氏后辈夺权之争正热,她不会在这停留太久。” 元仪景朝太上重明凑近了?几分,温言笑?道:“如今你虽是她的师尊,但说起来,你还?是得唤她一声长嫂,你为她做的这些,为兄先替她向你说声谢谢了?。” “前生的婚事,今生可作不得数。兄长为她道谢,她估计也是不愿意的。”太上重明凤眼微眯,颇有?些较劲不服之意在里面。 元仪景浅笑?一声,坐回身子,抿了?口杯中茶,盯着杯中浮浮沉沉的茶叶道:“你这茶,喝得愈发有?品了?。” 林间小?道,闻铃月飞快地奔走着,风在她耳边呼呼刮着,掩盖了?周围的叶动鸟鸣声。 原本就乱的心情,如今更加乱上加乱。 如果是别人算计了?她的家人好?友,抢走了?她的东西,她接近那些人的目的也只有?一个,就是报仇和夺回自己的东西。 这俩人隐忍不发,按兵不动,难不成是想出奇制胜?若被他?们知?晓自己已经拿回元珠,恐怕到?时候连皮都不剩。 闻铃月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深刻,她就是这样双标的人。 如今,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仙门大会正式开?启这天,众仙门齐聚宣云峰开?启守擂挑战赛,低级宗门可挑战九大宗取而?代之。若能进入九大宗,世间出现的天材地宝,就能率先夺取。 宣云峰峰顶,石梯相连顺延而?上,攀附上悬空在峰顶的空中石岛,岛四周无数凸起的石柱成为了?仙门观赛的平台。沿着一层层降低的石柱往下看去,岛中有?一个巨大的石擂台,擂台两侧分别放着红边金面的擂鼓。此处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这九大宗互相制衡,免得一家独大也是好?的。” “不过是维护九宗地位的一种手段罢了?,除了?不动山,这百年来还?有?哪些宗门位列九宗?不如改名叫九宗大会好?了?。” 两个仙门弟子嘀咕着从薛倚仙身边走过,薛倚仙听见这话,心里想着要是这俩人是慈悲殿的弟子就不会这么?想了?,都是立场在作祟。 薛倚仙带着参赛的弟子站在离擂台最近的一处观台上,她四处瞧了?瞧,发现闻铃月居然还?没来,她急忙传了?一道符送往了?挽月宫。 挽月宫里,闻铃月还?躺在床上不曾醒来,门外响起数次的敲门声她也未曾听到?。 站在殿外的太上重明收回了?敲门的手,径直推开?了?门。踏入寝殿内,他?就听到?了?短浅急促的呼吸声。太上重明快步走到?床边,看见闻铃月双目紧闭,眉头皱起,额间冒出细汗。他?察觉到?,闻铃月被梦境里的心魔困住了?,于是施出一道温和的仙力,抚顺了?她经脉之中躁动的仙力。 见她逐渐平静下来,太上重明眼中闪过一丝暗色,眼尾下浮出淡淡的红晕。他?看见闻铃月乌黑的发丝一缕缕黏在她颈间,那黑如墨、白如玉的颜色交织,像柳絮似的从他?喉间拂过,直痒到?了?心底。 太上重明伸手欲为她拨开?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在触碰到?她的那一刻一道锋利的剑风袭来,他?急忙起身朝后退去,却也被划伤了?手臂外侧。 醒来的闻铃月手中拿着剑,半跪在床边,依旧维持着攻击的姿势。她微微着喘气,抬眸看去,瞧见鲜红的血顺着太上重明的手背滴在了?地上。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闻铃月神色略显窘迫,她好?不容易从噩梦中挣脱,感?觉到?有?人朝她颈间袭来,下意识地就出手了?。 她的道歉没有?得到?回应,闻铃月疑惑看向太上重明,见他?愣怔地盯着她,红晕迅速地从他?颈间蔓延到?耳朵,然后似是反应过来一般,忽地转过了?身去。 闻铃月低头看了?自个身上一眼,才发现她衣衫凌乱,系带松松挂着,隐约有?松开?的趋势。 意识到?他?羞涩的原因,闻铃月收剑,不急不忙地将衣服整理好?后走到?他?身边,握住他?受伤的手,揭开?了?袖子,以仙力止住了?流血。可太上重明目光虚虚盯着某处,就是不愿意看她,在闻铃月探身到?他?眼前时,他?才回过神。 太上重明声音有?些低哑,“你有?心魔,被梦境困住了?。” 闻铃月回想了?一下,一时有?些难以言喻,她梦见自己被太上重明和元仪景追杀要拿走元珠,梦里的她仙力全无,竟逃也逃不掉。 “嗯……可能是有?点担忧仙门大会吧。”闻铃月扯了?个谎。 说到?这,太上重明好?心提醒道:“仙门大会马上要开?始了?。” 闻铃月眼睛顿时睁大,竟然睡过头了?!薛倚仙指定要揪着她念叨了?个不停了?。 等到?闻铃月到?宣云峰峰顶时,薛倚仙的脸拉得老长,怨气满满地盯着闻铃月。 “说好?的一鸣惊人,一举夺魁呢?现在全让不动山的那个陈焕出尽了?风头。”薛倚仙恨得牙痒痒,凑到?闻铃月耳边低声道:“丢了?镇宗之宝,这货居然没有?被处理掉,真是太可惜了?。” 闻铃月顺着众人目光看去,擂台中间的陈焕正好?将一个仙门弟子踹下了?台。 鼓声响彻云霄,此次又是不动山胜。待到?陈焕下去的时候,另一位仙门弟子飞至擂台,恶狠狠的目光落在了?慈悲殿这一方。 “清寒洞谢桓,请慈悲殿赐教?。” 薛倚仙侧目望去,竟然是个金丹实力。闻铃月还?未动身,她就按住了?闻铃月的手,朝她道:“我来!”说罢,便飞身落在了?擂台中。 薛倚仙神情冷漠刻薄,令人望之心生寒意。 谢桓不禁握紧了?手中剑,他?知?道,慈悲殿首徒定然不俗。 擂台之中仙力顿起,向四周扩散,薛倚仙手握长剑,剑身萦绕淡金仙力,挥剑间随之涌动,她闪身上前剑直刺谢桓命门。 谢桓咬牙挡下一击,他?不信自己金丹实力,在薛倚仙手下一招都过不下。 几番来往,薛倚仙心生不耐,手中剑意凌厉,横扫谢桓下盘而?去。谢桓将剑插入地面,仙力爆发一刹那电光石火并闪,他?抵抗不住被这强劲的剑风扫下了?擂台。 薛倚仙站在擂台中持剑而?立,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她扬声道:“我这一剑,名曰——无敌。” 感?受到?那些仙门弟子热烈的目光,薛倚仙心中爽到?不行?,朝观看的闻铃月眨了?眨眼。 闻铃月唇角忍不住弯了?,这回真被她装到?了?。 挑战九宗的赛事几轮下来后,竟然也无挑战成功的。 在闻铃月感?到?无趣时,不动山陈焕走到?了?擂台中央,他?举起手中剑,剑尖直朝闻铃月,他?高声喊道:“不动山陈焕,挑战慈悲殿——闻铃月。” 是了?,九宗之间也有?挑战排名。 闻铃月看着陈焕脸上挂着嚣张的笑?意,不禁好?奇到?底谁给了?他?这种底气,她脚下踏着仙力,落在了?擂台中,与陈焕面对面对望着。 陈焕低声嗤笑?后说:“我知?道是你毁掉了?憾海钟,今天,我就一并讨回来吧!” 坐大牢 见陈焕得知憾海钟是被她毁去的, 闻铃月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她?压低声音说?:“是我又如何,我是慈悲殿掌门的唯一的徒弟, 你能奈我何?” 陈焕冷哼一声,将剑尖对准闻铃月,语气中带着绝对的信心, “我可不信,他会护一个夺舍重生的魔教门徒。” 寒意逐渐爬上闻铃月的眼?中,她?缓缓抬起?剑横在身?前,沉声道:“看来,你今日必死无疑了。” 未等陈焕反应过来,闻铃月率先出手, 一剑直逼他心口,陈焕匆忙抬剑抵挡, 脸上蓦地黑沉,他没有想到闻铃月的实力竟到了如此地步,仅一招就让他感?觉到了压迫。他瞄了一眼闻铃月的后方处而后收回了目光,只希望那人不要言而无信, 剑刃相?接的铿锵声不断响起?,全场都能看见,闻铃月带着?压倒之?势打得不动山的陈焕节节后退。 不断有血滴落在地上, 陈焕顾不上被剑划开的脖颈, 吃力地防守着?, 正当他抵挡闻铃月又一次进攻他命门之?时,闻铃月忽地挽回剑, 绕了个剑花后变幻招式,以剑为刀砍在了陈焕的肩膀上, 如劈竹一般将他的肩膀连带着?手臂砍了下来。 满目鲜血淋漓,不忍直视。 闻铃月正想乘胜追击,身?后传来的五长老池音华阻止的声音,她?脚下顿了片刻,死死盯着?陈焕,似乎正在考量到底杀不杀。 陈焕痛得叫不出声,气喘吁吁地看着?闻铃月那双暗如黑渊的眼?睛,他万分确定眼?前人必然是魔教中人。此时她?残忍嗜杀的本性已现,他不必继续纠缠。 正当他转身?欲跳下擂台之?时,一把带着?诡异经文的剑穿透了他身?体。在心脏停止跳动的最后一刻,陈焕转头看见了她?脸上得意轻狂的笑容。 一战结束,周围无一人鼓掌欢呼,擂鼓也忘记了敲响。 闻铃月看向站在擂鼓旁呆愣的弟子,喝道:“愣着?干什么?我赢了,响鼓!”说?罢,比之?前的鼓声更为强烈的鼓声穿透云巅,响彻宣云峰。 “闻铃月!”池音华从观台上急速飞落,怒火冲冲地朝她?走来,“他已经认输了你还杀他!这?违反了大赛规则!” 闻铃月睨着?池音华,冷声道:“守擂赛,出了擂台才?算输。” “闻铃师妹说?得没错,她?没有违反规则,是她?赢了!”薛倚仙紧跟其后,随即扬声朝九宗的各位长老说?:“不知各位评比长老,是否也认为慈悲殿违反规则?” “按规则,出了擂台才?算输。” “是的,在擂台上,口头认输全看双方是否认可。” 九宗中几位长老点头附和。 “慈悲殿弟子的作风,倒与魔教无异,此等噬杀残忍之?人,竟然还是慈悲殿掌门的亲传弟子!”不动山的大长老双目通红,他看着?自己的弟子死在了闻铃月剑下,心中痛恨不已,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番话。 闻铃月看着?周围剑拔弩张的氛围,叹了一口气,原来是早有准备针对她?来的。 来迟的赵庆刚到这?儿,就听见不动山大长老在这?大放厥词,他怒火朝天地跑过来,指着?不动山大长老骂道:“你放什么狗屁!我看你不动山这?种打不赢就造谣的行为,也与魔教无异!” 不动山大长老冷笑道:“实不相?瞒各位,在雪渊秘境中,不动山的憾海钟早已被此女毁去,敢问这?世上有几人能够毁掉神器?听闻此女一年前还只是个无法修炼的痴傻儿,如今却可敌金丹之?境,加之?此女行事暴戾,本长老怀疑她?就是传闻中能借他人躯壳夺舍重生的魔教之?人!” 他顿了顿,捋顺了气继续道:“而且,憾海钟被毁一事,听闻慈悲殿中不少弟子都知道这?件事,却选择了为此女隐瞒,莫不是,慈悲殿中的人都被魔教之?人蛊惑了心智?” 周围一阵议论响起?,唯独慈悲殿这?方寂静无声。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说?的……可是真的?” 闻铃月闻言,看向质问之?人。赵庆目光幽深复杂,她?分辨不出其中的情绪,不知道赵庆说?的“真的”指的是哪件事,她?只朝他点了点头。 赵庆身?形不稳,脚下踉跄退后一步时被薛倚仙扶住了。 薛倚仙看着?隐约有崩溃迹象的赵庆,虽不是血脉相?连的父女,但十几年相?伴不是假的,此刻赵庆竟然怀疑闻铃月,她?忍不住开口说?:“三长老,不管是之?前的闻铃月,还是现在的闻铃月,她?都只是她?。” 此番话丝毫没有让赵庆重新振作。 “看来,你真是魔教之?人,来人把她?抓起?来,关进地牢!”池音华眼?中幸灾乐祸的笑意流露,当有人准备抓闻铃月时,一道神君仙力将围聚上来的人推开了。 太上重明?落在闻铃月身?边,将她?挡在身?侧。 闻铃月抬头望着?他的侧脸,当瞥见银白的面具边缘与耳边肌肤相?接处时,想起?他清晨时面如桃花的样子,虽然此刻很不合时宜。 她?看向脸色黑沉的池音华,毫不掩饰眼?中的得意,拉着?太上重明?的袖子,可怜兮兮地卖惨道:“师尊,他们说?我是魔教的人,要把我关进地牢。” 池音华见太上重明?大有要护下闻铃月的架势,愤怒道:“掌门,难道你就不曾怀疑……”话未说?完,就被太上重明?打断了。 “她?是本尊的人,是不是魔教本尊最为清楚。”太上重明?话语间带着?压迫,令池音华不敢反驳,只得咬牙闭嘴。 不动山的大长老见此场景,心知若是神君非要护下一个人,那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但他偏偏不能让其如愿。 “重明?神君,难不成我还会用不动山的发?宗至宝,来污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仙门弟子?失去憾海钟,多少看不惯不动山的魔教会来找麻烦,而不动山却愿意为了维护仙门正道,自揭短处。若放过一个夺舍重生的魔教之?人,千年之?后,焉知仙门早已非魔教?” 此话引得众人点头赞同,闻铃月不得不夸一下他这?直接飞升道德之?巅的功力。 不动山另一个弟子站出来道:“在雪渊秘境的时候,因为秘境空间错乱,我们遇见了魔教剔骨玉刀崔寒霜和魔教大护法,师弟被崔寒霜虐杀而死,而闻铃月和薛倚仙却在魔教大护法的庇护下离开!她?与魔教必然脱不了关系!” 目前的状况对闻铃月极为不利,闻铃月却站在那泰然自若,宛如事不关己。 一阵神君威压四?散,压得众人喘不上气。 太上重明?语气冰冷,他丝毫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中,如此纠缠不休,令人恼火。 “她?是本尊的人,轮不到外人置喙。本尊的话,不想再重复。” 众人噤声,在场谁能反抗神君?只能将一切不满吞咽下去。 沉寂之?际,一道白色仙光飞来,定睛看去,来人是个个子低矮的白发?老头,他穿着?黑色罩袍,面容冷峻不善。 “既为掌门,就不能强压众人意见,一意孤行。” 闻铃月抬眸看去,她?从未见过此人,却无端令她?感?到不舒服。听到弟子们喊他大长老时,闻铃月才?想起?来,慈悲殿还有个闭关许久的大长老蒲敬。 蒲敬冷冷盯着?闻铃月,“我已听闻此事,既然掌门不让处理亲传弟子,那为她?隐瞒毁去憾海钟一事的慈悲殿弟子,皆以残害同道仙门的罪名,逐出慈悲殿,以正仙门。” 话音一落,闻铃月看到这?些弟子脸上皆出现了惊慌的神情。因残害同道被逐出师门,那一辈子就无法进入其他仙门,只能做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 这?其中不少弟子家世一般,若非天赋好能入仙门,一辈子也难以自学成才?。 薛倚仙怒道:“大长老,你这?是逼人就范!” 蒲敬瞥了一眼?薛倚仙,沉声道:“崔巽的弟子,看来是欠管教了。” 闻铃月不禁看向太上重明?,很好奇他从哪儿聚集这?么一些人才?来做慈悲殿长老的,敢踩在掌门头上作威作福。 不过,她?也心知,慈悲殿能在正道仙门中走到如今第一的位置,受世人敬仰憧憬,绝不会是太上重明?的一言堂,如今若要太上重明?为她?一人颠覆慈悲殿在仙门之?中的地位,她?反到不愿让这?么多人因她?连累。 闻铃月站出来,环视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蒲敬身?上。 “大长老都用慈悲殿弟子威胁我了,看来我是不得不进这?个地牢了。” 太上重明?见闻铃月如此举动,心中不免心疼,低声在她?耳边道:“你若愿意,我带你走。”管他什么慈悲殿,只要是与她?一起?,天地偌大,处处可去。 闻铃月摇了摇头,她?也搞不明?白自己心底的情绪,只是见到薛倚仙和那些弟子的目光时,她?觉得,人最起?码要有担当。 仙门大会依旧举行,只有闻铃月“锒铛入狱”。 原本潮湿的地牢被太上重明?施了一道结界,将湿气隔绝在外,空无一物的牢房里?也铺上了柔软的地毯和软被,器具一应俱全,明?火照亮了整个牢房,在这?阴森的地牢中像太阳升起?。 闻铃月坐在桌旁,打量着?周围的布置。这?哪像坐牢,像来隐居的。 寂静的地牢中,闻铃月听到外头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仅一眨眼?的工夫,一个黑衣人如黑雾般穿过结界,钻进了牢房中,就这?么站在了闻铃月眼?前。 闻铃月微愣,这?黑衣人,怎么那么眼?熟。 未等她?想起?来,黑衣人双掌成爪,黑雾缭绕,直朝闻铃月神元处袭来。闻铃月当即反应过来,挡住了他的攻击。 这?熟悉的招式让闻铃月想起?来了,是当初在四?方谷被太上重明?一招击杀的黑衣人。当时没有留下尸体,她?就应该想到,这?人必然来历非常。 招招朝她?心窝袭击,看似是夺取她?的性命,可这?黑雾中吸魂夺魄的力量,却让她?感?觉到这?人是想夺取元珠。 眼?前人实力比她?高?了不少,闻铃月如今依旧无法应对,几招下来,她?被一掌打在肩上,击飞撞到了墙上。 更令她?警惕的,是那一掌触碰到她?身?体之?时,让她?有一种陷入深渊水底无法呼吸的感?觉。 偏偏在这?紧要关头,黑衣人手下一顿,再次如雾一般消失从牢房中消失。 闻铃月扭头看去,池音华出现在了牢房外,他手指尖玩弄着?一根银针,阴恻恻地盯着?闻铃月打开牢房走了进来。 “不愧是掌门弟子,进地牢都与他人不同。不过,这?地牢我倒是比你熟悉不少。” 闻铃月瞧见那根银针,如果连牢房都是从前她?设计的,那这?银针便是开启牢房雷刑的钥匙。 她?已无处可避。 牢房外,一道黑影刚闪出去,便被人截了下来。 赤岚媗看着?眼?前被她?拦住的黑衣人,脸上浮现出一抹讥笑。 “进这?地牢,可有什么收获?” 黑衣人声音冰冷,“你跟踪我。” “要不然呢?我到没想到,你居然埋伏在太上重明?身?边这?么多年,不过看这?样子,你半点收获都没有啊。” 赤岚媗盯着?那张藏在帽子下的脸,家中谁都不知道他被家主派去了哪儿,了无音讯十几年,却仍旧是最受家主喜爱的那个小儿子。 黑衣人脱下帽子,露出了藏在帽下的脸,他面容清秀俊美,有着?一双清澈的凤眼?,此时看着?赤岚媗的眼?神却不算友善。 “赤云镜,哦不,在慈悲殿要叫你周云镜。”赤岚媗捂着?嘴笑得眼?睛弯弯,“你该不会在一直拿你那破仙力探巫邪之?魂吧?你离开这?么久可能不知道,家主有了新计划,差这?最后一死,她?的巫邪之?魂就能圆满了。” 周云镜垂眸看着?地面,浓密的睫毛挡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死?要如何死?”他忽地看向赤岚媗。 赤岚媗唇角勾起?,走到他身?边,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凭什么告诉你?不如,我送你回家,你自己去问家主好了。” 一阵红光突现,穿过了周云镜的身?体,他低头看去,赤岚媗的手穿过了他的心口,随着?她?手抽回,他一同倒在了地上。 一道神元从周云镜体内飞出,朝着?天际而去。赤岚媗收回目光,看着?已经死了的周云镜,从袖间中拿出玲珑球丢在了周云镜的尸体上。 阳光下,玲珑球泛着?点点金色碎光,从周云镜的身?体上滚落,染上了鲜红的血。 赤岚媗从容地转身?离开,她?可不会让闻铃月悠闲地在剑川当一个无忧无虑的仙门弟子。 巫邪之?魂,经历天下至痛、至恨之?事才?能圆满精纯,她?的神魂可锻造出仙器,也能让无数人步入神境,就算是元珠也无法相?比。 若待在闻铃月的身?体里?,她?迟早也会因巫邪之?魂自动吸纳世间魇气承受不住而入魔。 从一开始,赤岚媗就知道闻铃月是必死的命格,所以那一剑,她?才?刺得毫不迟疑。 牢房内,一根银针悬在闻铃月头顶,不断引出雷电落在她?身?上。 池音华见她?单膝跪在地上,唇间不断溢出鲜血,已经奄奄一息却仍不肯倒下,赤|裸裸地用狠厉的目光盯着?他。 可惜闻铃月随身?的物品都被卸下,若她?手中有剑,他毫不怀疑闻铃月会倾尽一切对他出手。 “这?不过是我施以小小的惩罚,我不会让你现在死的,你还得受众仙门的审判,最后被钉死在耻辱柱上。我的儿子、弟子都因你而死,甚至我的女儿,也因为你的挑唆反抗我。” 池音华不断地说?着?,他每说?一句,心底的怒气就愈发?浓烈。 “可惜,要不是你做事太过张扬,我也不会得知是你踩碎了不动山的憾海钟,还从陈焕的口中得知你与魔教的关系,从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必定不是赵庆的那个痴傻女儿。” 闻铃月忍住喉咙间上涌的血意,她?声音有些虚弱,“是你联合了不动山的人。” “是,他们为此还推脱举办仙门大会,只为了在慈悲殿众目睽睽之?下,揭开你的真面目。”池音华抬手将银针收回,双手负在身?后,老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舒畅的笑。“慈悲殿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你的魔教朋友敢来,必让他们有来无回。” 池音华离开牢房后,闻铃月强装的无事终于撑不住了,她?倒在地上,表情扭曲,感?到身?体之?内余下的雷电之?力如万根银针在不断刺穿她?的经脉和皮肉。 闻铃月昏迷后,一条白色小蛇从牢房缝隙间钻了进来,见到她?吐血倒在地上,雪观音化?成人形,将她?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 妖力源源不断输入她?的神元,缓解她?的伤势。 雪观音眼?中浮现出一抹痛楚,千年前,他趁机私自拿走了那些让闻铃月感?到痛苦的记忆,这?些记忆的消失,的确让她?因此改变,学会了怜悯那些与她?无关的人。 他现在却觉得,这?不是真正的她?。 雪观音缓缓闭上双眼?,赤光如焰,从他紧闭的双眼?间流泻而出,不断四?散,赤色的妖力从他的指尖分出一缕细丝,钻进了闻铃月的眉心。 当闻铃月醒来时,发?觉自己身?处镜湖之?中,她?站在湖面,低头看去,见湖水底下淹没着?一棵孤零零的枯木。 她?伸出手触碰湖面,水波涟漪荡漾开来,她?看见那棵枯木开始生长出的新的枝叶。 不断生长的树枝冒出湖面,藏在树枝之?间的镜子也一同出现。镜中一条白蛇盘旋游动后,逐渐隐没,显现出一个人影,人影匍匐在地,身?后拖着?长长的血迹,身?前是数丈高?的通天台阶。 闻铃月看到这?一幕,沉寂的心海中似乎停落了一只蝴蝶,蝴蝶掀起?的涟漪,最终成为了滔天的波浪。 她?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回忆如潮水涌来。 剑未成 一条长长的白岩台阶通往藏于山巅密林处的?山庄, 山庄门外?无碑无匾,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暮光照在了屋檐的?灰琉璃瓦上。 白岩台阶上的?血不断朝下流去, 直到无法流动时干涸成了红褐色的印子,形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线。 沿着血线望去,在血线的尽头、台阶的顶端, 一个人趴地上一动不动,似是?已经没?了气息。 夜幕降临之时,从山庄里处匆匆走出来的仆人将地上的人拖了进去,嘴里还念叨着:“这么长的?血迹真是得擦到天明了……” 山庄内灯火通明,偶尔能?见外?貌打扮怪异的?人出没?。 在山庄内最奢华的?屋子里,一个老者坐在层层叠叠的?黑色纱帐之后, 看不清她真实的?面容,隐约能?看见她的?身旁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拖着人走进屋内的?仆人将人放在一旁后恭敬跪拜, 说道?:“珑主,她从前日午时开始爬,现在才到山庄门口。”说完,便退后转身离开了。 站在老者身边的?人女声轻道?:“此人就是?剑川这两年风头正盛的?慈悲殿掌门月女,她经脉俱断,神元破碎,拖着将死之身也要上无相山, 必定是?为您的?归元手而来。” “那你说, 救还是?不救?”老者声音低哑, 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她的?宗门被九华宗屠灭,倘若她活下来, 以此等求生的?执念,必会前去报仇。”蒲姗没?有?说明, 救下她,无相山将来必会卷入她与九华宗的?仇怨之中。这些珑主自然?知?晓,只是?若与九华宗直接对立,也需细细考量。 “如畏惧仙宗,无相山就不会存留至今。” 一声轻笑响起,纱帐向两侧拢去,蒲姗推着轮椅走了出来,轮椅上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眼尾耷拉,脸上的?皱纹深刻,带着一股不笑却有?笑意的?慈祥和善之意。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人,掌中黑光涌动,如水一般倾泻遍布在地上的?人全身,黑光之中钻出丝丝缕缕的?线,没?入了肌肤之中。 归元手可续接经脉,却不能?恢复神元。 当仙力探入她的?神元时,珑主惊讶地发现,她破碎的?神元中隐隐还跳跃着一颗新的?神元。 双重神元,看来她是?命不该绝。 黑光散去,地上昏迷的?人也有?了动静。 闻铃月感觉自己逐渐弥散的?意识被一股力量从黑暗之中拉了回来,睁开眼时,眼前出现了一双白色卷云靴,她向上看去,是?个身形纤细高挑的?红衣女子,女子垂眸望着她的?眼中有?一丝不悦。 “感觉如何?”顺着头顶传来的?声音看去,一位面目和蔼的?老人正笑意吟吟地盯着她。 闻铃月当即就知?道?此人是?谁,只是?与她想?象中的?不一样,恶名昭著的?魔教无相山之主,竟然?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 “多谢珑主相救。”闻铃月拖着因疼痛而笨重的?身子跪拜。 “在你决意复仇之前,不如就留在我的?身边,做我的?左护法如何?”珑主向她伸出了手。 蒲姗心中大为震惊,她作为右护法,也是?历经无相山的?鬼域试炼最终才走到珑主身边,可眼前这人,不过是?个刚出风头就被灭门的?小?姑娘,成为左护法,无相山七大护法也不会心服口服,将来在无相山也难以立足。 闻铃月看着这只布满皱纹苍老的?手,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她被浑厚的?仙力托扶起来,身上的?疼痛也随之缓解。 珑主也藏有?私心,她想?看这个人究竟能?不能?达成所愿,是?否能?比之前走得更远。 无相山的?后山遍布无数洞府地窟,这里才是?魔教众人的?聚集地。 一处洞窟前,数道?高大的?身影围住了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年。 闻铃月看着眼前这群面目不善的?人,为首的?是?个个子高大的?女人,她赤着肌肉膨胀的?双臂环抱在胸前,身旁跟着一只半人高的?黄毛狮子。 闻铃月知?道?这人就是?无相山的?大护法云冀,被蒲姗说成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妇,不过看她阴狠的?目光,貌似并没?有?那么愚笨。 “有?什么本事,使出来看看。”云冀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她的?背景所有?人都知?道?,可仅凭拖着濒死的?身体爬上无相山就能?成为珑主的?左护法,那在这儿的?所有?人都比她有?资格。 “让开。”闻铃月不想?与她纠缠,她此行本就是?进鬼域试炼,并不想?耗费珍贵的?仙力在旁人身上。 “让开?”云冀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疑惑,她向身边的?人问?:“你说说,上一个让本护法让开的?人是?怎么死的??” “那人是?九华宗的?三弟子,被大护法您一巴掌打死了。” “你到无相山半年,现在才来拜见我们这些前辈,未免太过目中无人。” “是?啊,珑主的?左护法,自个的?本事别藏着掖着呀!” 你一句我一句,话语不断穿过闻铃月的?耳朵,让她心底产生了厌烦的?情绪。 见她默不作声,云冀毫无预兆地重拳朝她出击。 拳风猛烈急促,闻铃月瞳孔骤缩,急忙抬起双臂抵挡,仍被击飞倒地。她捂着心口喘着粗气,胸口传来阵阵闷痛。 云冀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眼底流露出不屑,冷声道?:“没?有?礼貌的?家伙,今天给你点教训尝尝。”说完,便又举拳准备出手。 闻铃月知?道?自己现在打不过她,只得找了个借口,“右护法正在鬼域入口等我,我奉珑主之命进鬼域试炼,你知?道?珑主向来不喜欢碍事的?人。” 云冀并未收回拳,反而嗤笑道?:“拿珑主压我呢。就算打个半死,只要你能?进鬼域,那就不算耽误事。” 闻铃月没?能?避免这场挨打,她也明白了蒲姗说的?话,在无相山,夹着尾巴做人或是?仗势欺人都没?有?用,只有?自己的?拳头硬,才能?有?安宁的?时候。 当蒲姗等到闻铃月时,她鼻青脸肿浑身气息紊乱,于是?拦住了她进入鬼域。 “你现在的?状态,进去必死无疑。” 闻铃月看着她,“那如果是?我之前的?实力进去呢?” 蒲姗顿了一下,说:“也是?必死无疑。” “……” 闻铃月按下了她拦住自己的?手,毫不犹豫地走进了眼前黑黢黢的?骷髅洞窟之中。 除了珑主的?归元手,她亦是?为鬼域试炼而来,但凡能?过鬼域试炼出来的?人,无一不成绝顶高手。 她必须尽快突破神境,即便这句话在别人耳中等同于异想?天开的?笑话。 她日日夜夜都记得,东方昭侠毁掉她的?神元经脉时,用那双冷漠的?眼睛盯着如废人瘫在地上的?她,恶毒地说:“剑川的?新秀天才……呵,废去你的?一身修为,看你如何当这个天才。” 之后,便是?慈悲殿的?十三护法,拼死拦住了九华宗的?人,将已成废人的?她带出了围攻,而十三护法,亦是?在九华宗的?围攻之下一一陨落。 直到她逃进无相山的?地盘,才侥幸活命。 那些记忆如缠人的?梦魇,令她没?有?一刻敢停留,甚至安心睡去,硬生生吊着她的?一口气,让她走过了鬼域试炼。 当她血肉模糊地拄着剑,从暗无天日的?洞窟里出来的?时候,她再度感受到了神元中似曾相识的?枯竭天堑。 那是?挡住她两次步入神境的?阻碍,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或许是?仙力不足?又或是?天意不让她踏入神境? 可连东方昭侠这样的?人都能?成为神君,闻铃月不相信她入不了神境。 闻铃月闯过鬼域试炼的?消息传遍了无相山,云冀迫不及待地找到了她,拦着她非要来一场比试。 云冀带着坐骑狮将挡在她面前,扬了扬下巴道?:公众号梦白推文台“拔剑,不然?就等着挨揍。” 闻铃月抬起扶光剑,缓缓将它拔出剑鞘,粗粝的?剑刃发出了磨砂石一般的?碎响。 不等云冀出招,闻铃月率先进攻,剑横削向她的?下盘。 云冀立即运起仙力挡住了她这一击,脚踝携带着仙力朝她踢去。 “真够阴毒,当我没?练过腿是?吧!” 云冀一出手,她身后的?狮将也紧随其?后。 闻铃月被一人一兽夹击,虽然?有?些吃力,但还是?支撑了下来。 几番对招下来,在云冀占了上风时,珑主和蒲姗出现了。 见到珑主,云冀下意识停下了动作,不料却被丝毫没?有?停手意识的?闻铃月一剑横刺到心口,云冀反应过来猛地朝后退去,低头看向自己心口处的?衣裳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隐隐有?血渗出。 怒从心起,云冀浑身罡气涌动,双目狠瞪着闻铃月。 闻铃月见她一副还要再来一次的?样子,沉声道?:“是?你说要比试,也是?你自己突然?分神,现在输了不认,再比也是?浪费时间。” 珑主坐在轮椅上,被蒲姗推着走近,听见闻铃月的?话时,忍不住笑道?:“云冀,你为何见我就分神了呢?” 云冀神情有?些窘迫,小?声道?:“我不是?怕你觉着我在欺负你的?人嘛。”愚笨如她,也知?道?打狗也得看主人。 蒲姗听她这话,眼白都要翻到天上去了,情商太低就是?这样的?。云冀从小?是?孤儿,被珑主养大,心中难以放下尊卑的?云冀在珑主面前,始终都是?小?心翼翼的?。 “蒲姗,你翻什么白眼?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云冀准确地捕捉到了蒲姗的?小?动作,举起拳头上前追着她打。 见云冀的?注意力移开,闻铃月朝珑主行了个礼。 “你的?仙力稳固了不少。”珑主打量着她,仅半年之久,发觉她越战仙力越稳,如今已经有?超越神元破碎之前的?实力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修炼之法,少有?人能?成。 闻铃月看着她苍老的?目光,声音中带着几分心虚,“我想?去下山,去妖域。” “去妖域做什么?”珑主直问?道?。 闻铃月握紧剑柄,看着粗糙的?剑刃,双指划过剑身时,她道?:“我的?剑,还未开锋。” 脑海中划过母亲闻铃澜卿的?身影,她继续道?:“妖域王有?一块往生境,听闻能?看见人的?一生,我要去寻找我母亲的?过往。” 知?道?母亲的?过往,才能?知?道?扶光剑的?来历。她只知?道?扶光剑是?母亲一族的?东西,但她并未能?在炁川无数世家宗门中找到闻铃一族的?消息。 珑主看着她手中的?剑,感受到了一种古老神秘的?气息,想?来也非凡品。 “我虽救了你,但并不会控制你。” 闻铃月听懂了言下之意,她扑通一声跪在珑主面前,感激道?:“谢珑主。若我未死,必会报恩。” 珑主眼尾的?皱纹聚在了一起,笑道?:“下山的?时候,注意安全。” 愿她这庞大的?执念,终有?消散的?一天。 到了下山的?那一天时,许多在山脚等待的?人汇聚在了一起,她们是?无相山后山的?人,站在一起似乎是?在欢送她离开。 可漫天的?仙力裹挟着杀意翻滚,令人难以忽视。 闻铃月持剑立于她们面前,凛冽的?风卷起了她的?发尾,她垂眸道?:“拔剑吧,不然?,就等着挨揍。” 进妖域 黑云翻卷的?天空之下, 金灿灿的宫殿群格外耀眼。 豪华的?宫殿内,露天的?浴池水面不断冒出缕缕白雾,一条巨大的?白蛇在?水下悠闲地游动, 蛇身偶尔冒出水面,隐约瞧见雪白的鳞片间金光流转。 一只绿色龟妖端着白玉盘子走了进?来,它将盘子放在?池边后, 对着水面的?倒影整理着头?顶的?小冠帽。 忽然间,水底的?蛇冲出水面,惊得龟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抬手?掩着绿豆眼不敢看那凌空的蛇妖。 “少王,快别闹了。” 蛇妖见它怕得就差缩进?乌龟壳里,摇了摇头?后一阵赤光闪过, 幻化?成了俊美的?银发红瞳少年,精瘦的?腰身下拖着一条长长的?白色蛇尾。 “母皇也是蛇, 你?怎么跟她这么久的??”雪观音依靠在?池边,伸出蛇尾将龟妖推翻,蛇尖轻轻一拨龟壳,圆溜溜的?龟壳晃了两下,便旋转了起来。 这千年老龟竟然怕蛇,在?妖域中也是一桩笑话。 乌甲晕头?转向地翻过身,爬了起来, 将头?上的?帽子扶正后说?:“少王, 这是王上赠您的?生辰贺礼。” 雪观音看向那白玉盘里乘着的?方正金盒, 心中隐约好奇,拿起盒子打开, 发现里面是一本纸质精美的?书。 “生辰就送一本书?”雪观音拿出书,目光中透着天真的?失望。 乌甲嘿嘿一笑, “你?翻开看看就知道了。” 雪观音随手?翻开几页,发现这书中皆为?精美人物图画,图画一侧密密麻麻写着字。他定在?其中一页的?字上,嗫嚅道:“以舌之尖端,轻扫女?子阴……” 雪观音越念越觉得奇怪,嘴里的?话戛然而止,仔细看那画中人物,一股气血轰然窜上双颊,他像被烫到手?一般把书丢进?了盒子里,羞耻地尖叫道:“这什?么鬼!母皇到底要干什?么!” “少王,你?如今也到最适合繁衍子嗣的?时候,到时王上给你?配个好女?君,你?除了要帮女?君一族繁衍子嗣,也要学?着伺候女?君享乐才行。” “不要!”雪观音猛地钻回?了水中,在?乌甲好声哄骗下,冒出半个脑袋,红如宝石的?眼?睛防备地看着它。 见他如此抵抗,只怕王上给他寻的?好亲事也要作废了,乌甲问他:“那少王你?想怎么办?” 雪观音眼?珠子转了一下,思索片刻后说?:“听说?人族婚亲都是女?人伺候男人,男人当家做主,那我要和人族女?子成亲。” 妖族将繁衍视为?重?任,能够繁衍传承后代的?只有雌性,自然以雌位尊,保证血统纯正,毕竟谁生的?谁知道,爹就不一定了。 乌甲听了他的?话,脸上表情扭曲,它使劲憋着狂笑的?冲动,先不说?出不去这妖域,这人族向来奴役妖族,断然也不会将妖族平等视为?人族。 “啊这……王上也不会让你?和人族在?一起的?。” “既然今日?我生辰,那我向祖宗许愿——赐我一个人族女?子吧。” 雪观音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嘀咕着。让他也尝一尝当家做主的?滋味。 话音刚落,轰地一声,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坠入了水池中,顿时水花四溅,砸开了重?重?水雾。 “什?么东西掉进?去了!”乌甲睁着眼?睛大声嚷嚷。 雪观音皱着眉望着水面,感觉到自己的?尾巴被什?么东西紧紧抱住,他抬起尾巴,连带着一个人也从水里露出。 水不断滴落,他凑近小心翼翼拨开那些卷乱的?长发,看到那张略显苍白的?女?子脸庞时,心口跳动愈发剧烈。 乌甲当即感受到这人身上并未有妖气,而是个纯正的?人族,难道…… “祖宗显灵了,真的?赐给我一个人族女?子!祖宗要我和她结亲,母皇一定不会违背祖宗的?意思!”雪观音兴高采烈地托着昏迷的?女?子回?了寝殿之中。 妖域的?寝殿格外高阔,就连殿门也高到仰头?看不清,好在?内部?屋饰繁多精美,倒不显得空旷。 闻铃月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身处华美奢靡的?宫殿之中,而她正躺在?一张软和的?巨床上。 她眨了眨朦胧的?眼?睛,感觉到身体仙力被掏空的?虚弱感。她到达四方谷后,耗尽神元仙力才打开了妖域的?封印,进?入封印之后才发现这封印下竟是万丈高空,她早已没有御剑的?力气,只能任由身体坠落。 如今看来,她是侥幸活了下来。 当她看清周围景象,转头?一张放大的?俊脸就冲进?了视线之中。 闻铃月惊得用双手?撑起上半身朝后退去,她戚着眉看着眼?前这个诡异的?男人,发现对方并没有威胁之感。此处是妖域,他应该也是妖域的?人,自己应是被他救了。 闻铃月正准备道谢,眼?前的?男人先开口了。 “你?们人族女?子成亲一般怎么伺候男人的??” 闻铃月:? 闻铃月心底冷笑,这浪荡登徒子真是欠打。 没有丝毫迟疑犹豫,闻铃月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他脸上。 巴掌声在?宫殿里回?荡,雪观音侧着头?,微瞪着眼?睛,感觉到脸颊火辣辣地疼。他抬手?捂着脸,看向闻铃月的?眼?中泛起了泪花。 “果然,雌的?都一个样!” 说?罢,闻铃月就瞧见俊美的?少男拖着长长的?雪色蛇身,委屈地游了出去。 她听过妖兽能化?成人形,却没想到这妖人好像天真中透着愚蠢,难不成自己误会了? 闻铃月揉了揉手?腕,反正打都打了,先跑再说?。 她穿着一身白色里衣,走出殿门时,发现外面繁花似锦,处处绿树红花丛生,温泉溪流涌动,潮湿隐秘的?环境到颇符合蛇类习性。 沿着曲折回?廊向前,闻铃月刚出一座拱门,身后便传来了声音。 “女?君,你?这是要去哪?” 闻铃月回?头?心猛地一跳,居然是个站起来的?绿毛龟,个子跟她差不多高了。 “你?叫我?” “此处不是只有你?吗?”乌甲疑惑,“王上刚为?你?和少王赐婚,怎么少王现在?就跑去要解除婚约呢?你?们不是相处很好吗?” 婚约?相处很好? 闻铃月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去了一段记忆。 “王上传你?面见,请女?君随我来。” “王上?是妖域王吗?” “这妖域还能有几个王上?”乌甲看傻子似的?看着她。 原本想逃跑的?闻铃月打消了逃跑的?念头?,本来就是冲着妖域王的?往生境来的?,逃跑了还不是又得往这来?现在?瞧着这些妖兽对她似乎并无恶意,不如先试探试探。 妖域王宫内极为?奢华,金玉宝物、奇花异草处处可见,阶梯地面上的?装饰品都是金镶玉,闻铃月大开眼?界,她若能当这片圣地的?主人,她不知道自己每天醒来会有多开朗。 走入妖域王所在?的?宫殿中时,闻铃月率先瞧见杵着蛇身立在?那捂着脸的?雪观音。个头?这么大,难道轻易就被自己一巴掌给击碎了自尊心? 闻铃月看向高位之上的?人,顿时感觉自己眼?睛被晃瞎了。穿着金灿灿锦袍的?中年女?子坐在?金灿灿的?软椅上,脖子上挂着金灿灿的?玉石项链,交叉在?桌案上的?十根手?指也戴满了五颜六色的?玉石戒指。 银发黑瞳,她就是妖域之王雪无双。 “你?叫什?么名字?”雪无双问。 “闻铃月。” “过来。” 雪无双站起身朝她招了招手?,闻铃月迷迷蒙蒙地走上前,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只感觉到雪无双浑身妖力内敛,必然实力不俗。 “手?疼吗?” 闻铃月满脸疑问。 雪无双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长拍子,将拍子塞到闻铃月手?中,“以后用这个打,手?不疼。” 拍子头?质地坚硬,金灿灿的?像是玄铁镀了金膜,握在?手?中的?杆子由润玉包裹,倒十分趁手?。 闻铃月看着手?中的?苍蝇拍,一时之间更不懂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王上,我是人族……” “本王知道,原以为?你?会像那些出嫁从男的?人族女?子一般,却没想倒有妖族女?子的?风度。小雪是本王最小的?子嗣,交给你?也就放心了。以后你?就安心在?这住下,想要什?么,本王都有。” “这婚约我不能接受,人妖殊途……” 闻铃月话未说?话,雪无双伸出手?指止住闻铃月唇间的?话。 “小雪乃王室子嗣,必然调教得当,不用担心。” “我不会留在?妖域,不能和他成亲。”闻铃月将手?从她手?中抽出,朝后退了一步。 雪无双的?黑瞳中血色翻滚,原本明亮的?宫殿霎时暗了下来,黑色妖力从她身体散出。 “本王为?你?们赐婚众人皆知,若解除婚约,日?后妖族的?女?君也看不上他,你?这是要推脱责任?” 闻铃月怒极反笑,“你?开什?么玩笑,我昏迷到现在?才醒,不要颠倒黑白无中生有。”话刚说?完,闻铃月便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威压,转头?看去,两只面目狰狞,爪牙锋利的?狗兽手?持着大刀站在?她身后。 雪无双一改亲昵,冷声道:“既然不负责,那就拖下去剁碎喂狗。” 雪观音见此场景,急忙出声制止,“母皇不可!”他只是不想成亲,又不是想杀她。 “等等。”闻铃月垂着头?,抬手?制止身后二兽的?动作,“我只是觉得,我一无所有,配不上高贵的?妖族少王。” 雪无双轻笑,周身低沉的?气息散去,再度拉着她的?手?,将指尖的?宝石戒指过到了她手?指上,“何必妄自菲薄呢。” 闻铃月盯着被戒指缀得富贵华丽的?手?,感觉整只手?都沉了。既然如此,她打探往生境也想必能快很多。 回?到宫殿后,闻铃月盘腿坐在?床上,隐约能从珠帘间瞧见倚在?外面书案前的?雪观音,他安静地看书,尾巴却扫来扫去没有停下的?迹象。 倒不如先从这个看上去没脑子的?少王下手?。 她走到雪观音面前,见他紧紧攥着手?中的?书,头?埋得更深,尾巴晃得更快。 “你?母皇给你?定下的?亲事,你?不觉得太过轻易?” 脸埋在?书后的?雪观音嘀咕:“亲事是祖宗定下来的?。” “什?么祖宗?” 雪观音这才从书后露出脸,告诉她事情原委。 闻铃月听完,只觉得更加荒唐了。一句祖宗显灵就能给一个王族子嗣定下亲事? “你?们妖族不讲究什?么门当户对贵族联姻之类的?吗?” “这些是我王姐要考虑的?事……” 听完雪观音的?话,闻铃月这才知晓妖域王位以母传女?继承。 “你?王姐是个什?么样的?人?”闻铃月好奇地问。 “她啊……” 正当雪观音绞尽脑汁想该如何描述时,一道劲烈的?罡风从门外冲进?,直朝闻铃月而去。 闻铃月手?中扶光出现,抬剑抵挡住了这道罡风。随着风的?消散,一个身形修长的?黑袍女?子从外大步走进?宫殿内。 她长发漆黑如墨,双眼?更为?深邃凝重?,眉间带着阴阴的?冷意,墨色蛇瞳定在?了闻铃月身上。 “你?就是人族,看着与妖族也没有什?么区别。”说?罢,又朝闻铃月挥去一团黑雾。 当闻铃月扬剑劈散这团黑雾时,仍被窜来的?雾气扑了一脸,只一瞬间,她感觉到大脑晕乎乎的?,意识迅速消失朝后倒去。 往生镜 王宫内, 宽阔的花园中聚集着不少妖族。 众人围聚的中间,立起一斗棚顶尖圆的白色帐篷。帐篷入口前,一个持刀女侍卫手中端着盘子, 双眼冷冷从这些人身上扫过。 “想?看人族,三十颗金珠。” “什么!三十颗金珠,大少王干脆直接来抄我家好了!” “不如花钱看看什么样的稀罕人族值三十颗金珠。” “这钱没了可以再赚, 人没了就真的没了呀!” 原本迟疑的众人开始在一两个浑水摸鱼的撺掇下,咬牙交钱去一旁排队。 帐篷内,闻铃月闭目坐在高台上,偷偷运行着神元内的仙力。一顶金钟压在她头顶,钟身不断旋转落下层层仙力将她困住动弹不得?。 雪明霄不知从哪搬来一条椅子,挺直身板翘着二郎腿盯着闻铃月的一举一动, 见她偷偷运行仙力,忍不住开口道:“这东皇钟本就为圈禁压制犯人而造, 不要做无用功了。” 闻铃月听言,干脆没有遮掩直接大肆运功,试图冲破这钟罩。 雪明霄嗤笑一声,抬起双手在身侧拍了三下,帐篷外的女侍卫便掀开帐篷,放进来第一个给?钱的观众。 进来的是个年?老的妇人,她佝偻着背走到?闻铃月面前, 扒拉开眼皮左瞧瞧右看看, 而后摇了摇头。 “这个人族和我年?轻时候看到?的不一样, 不会是大少王你为了敛财,随便弄来个没有妖气的妖族假扮的吧?” “童叟无欺, 我可没有强迫你们?给?钱。不过这钱都给?了,就没有退的道理了。” 雪明霄神情冷漠强硬, 年?老的妇女只能咂咂嘴转身出了帐篷。 闻铃月看向坐在那?的雪明霄,开口嘲讽道:“妖域王的长女,要靠这种下作法子赚钱吗?” “我卖的东西,可从来不视为下作。不要妄自?菲薄,你毕竟值三十个金珠呢。”雪明霄回怼道,见闻铃月脸色黑沉沉的,眼中划过一丝讥笑,这人族也是愚笨得?很,逗弄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 闻铃月知道自?己嘴皮子功夫比不上她,那?必须得?狠狠揍一顿,不然一口气怄在心?口,她迟早气绝身亡。 眼瞧着进来离开的人越来越多,闻铃月眼中明光一动,扶光剑瞬间出现。她横剑挥出一道剑风,将东皇钟的仙力击溃后,跃身握住了变小的东皇钟。 雪明霄站起身,周身冷意更重。“有两下子。” “这钟,归我了。”闻铃月唇边勾起得?意的笑,朝她摇了摇手里的小铃铛,收进了随身的储物袋中。 见到?自?己的宝物被拿走,雪明霄手中出现一条银色骨鞭,二话不说?就朝闻铃月甩去,却被闻铃月用剑挡住,缠在了剑身上。 雪明霄发觉扯不动鞭子,猛地?近身朝她击掌。 激烈的仙力与妖力缠斗,将帐篷扯碎,在外头等待看人族的妖族,瞧见大少王与人族打了起来,纷纷四散开来。 一道道鞭风落在闻铃月周身,次次都被她躲了过去,她的招数也未曾伤到?雪明霄。 气喘吁吁的两人皆是恶狠狠盯着对方,心?中却明了,这是棋逢对手了。 交手之间,雪明霄发觉此人竟在危境之时爆发力更为强大。 隐身在不远处的雪无双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一个人族压着打,脸色有些许不悦。身侧的乌甲见此,试探问?道:“王上,是否要阻止……” “明霄向来心?高气傲,给?她点?挫折也不是不行,将来对上那?些更为卑劣的人族,也能让她有个准备。”雪无双收回目光,转身离去。妖域未曾破开的封印,闻铃月却破开了,雪无双觉得?,她也许就是妖族突破封印的契机。 不论如何,妖族必须抓住这个契机。 当?雪观音赶来的时候,闻铃月和雪明霄都挂上了彩,一被鞭子抽得?皮肉翻滚,一个被剑划得?血肉迸裂,看来都是下死手没有留情的。他急忙挡住了两人再次比拼的势头。 “住手!别打了!别打了!” 他话还没说?完,惨遭两人各自?一拳打在了肚子上。怒从心?起,雪观音尾巴扬起狠狠甩下,刹那?间石板碎屑四溅,将两人分隔开来。 “不准打了!” 雪观音用蛇尾卷起闻铃月就离开了花园,回到?宫殿内,他小心?翼翼地?将闻铃月放在了椅子上。 闻铃月微喘着气,眉头紧皱地?盯着他问?:“劝架只拉我?你什么意思?” “跟她打个你死我活,你能有什么好处?”雪观音惊讶地?看着她。 闻铃月听了沉默,这倒也是。 雪观音看见闻铃月背上和手臂上被鞭子抽开的血迹,脸上浮现痛意,“我帮你上点?药吧。”他拿来药,蛇尾化成双腿,半蹲在她身上,卷起她的衣袖,用棉棒沾着药轻柔地?擦在了伤口处。 闻铃月看着他额前银色碎发散落,衬得?那?双蛇瞳更加浓艳惑人,肌肤白润,如他雪白的鳞片一般似乎散发着光芒。 若有个俊美男人整日伺候着她,似乎也算一桩美事?。最主要的,还是长得?美。 “雪观音。” 雪观音抬起头,和她四目相对,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嗯,在呢。” “我听说?,王上有一块玄妙的镜子,能看见人的过去。”闻铃月声音格外柔和,似乎怕惊了蝴蝶飞走一样。 在她的注视下,雪观音的目光越来越冷,原本按在她的伤口处的棉棒忽地?一重,这突如其来的痛意令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镜子之中,封印的是妖族先辈的妖灵,绝不能打开。” 闻铃月缓缓收回手臂,冷声问?:“打开会怎么样?” “妖族能够传承先辈的记忆,之所以我们?还能无忧无虑地?生活在妖域,正是因为封印了那?些有着痛苦记忆的妖灵。” 一旦有了那?些关于耻辱和痛苦的记忆,妖族还会甘愿生活在这片贫瘠暗淡的妖域吗? “是我救下的你,所以,你不能背叛我。” 雪观音目光灼灼,令闻铃月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见他情绪低迷地?离开,闻铃月自?个拿起桌案上的药涂抹伤口。 片刻后,寂静的殿内响起带着疑问?的声音。 “没有记忆,就不会痛苦吗?” “可是我还记得?,就不得?不做。” 在妖域的日子格外安宁祥和,除了偶尔和雪明霄不对付,闻铃月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那?些躁动的血液慢慢平复,好像杀戮已经?远隔前世。 不久之后,就是妖域最热闹的时候,祭祀先灵的日子。 王宫外的街道上支起彩绸,亮起各色的灯笼,烟花随夜色升起绽放,穿街过去的路人,狰狞妖兽也有,面容俊美的化形妖兽也有。 每到?这个时候,妖兽们?会带着华丽繁复的兽骨饰品,身体上用朱砂画着诡异却圣洁的铭文。当?祭祀的舞蹈跳起,兽骨雕刻组装而成的配饰响起碰撞的声音,会通过寓意着祝福的铭文,传达到?逝去的先辈耳中。 雪观音说?完这些话后,闻铃月仔细思考了一下,开口问?:“如果有先辈耳聋怎么办呢?” “灵魂都升天了,你能不能盼点?好的?”雪观音抬手在闻铃月额间弹了一下以做惩罚。 “你把我脸上的铭文都蹭掉了!”闻铃月挡着脸,离远了他。 雪观音脸上也绘着朱砂铭文,与那?双红瞳十分相配,真宛如从天而降能够通灵的妖神,浑身透着高贵圣洁。 “祭祀要开始了,我带你去看看。”雪观音拉起闻铃月的手,穿过热闹的街道,朝着街道尽头跑去。 游行的祭祀舞者,乘坐着花车,最终的目的地?也是街道尽头。 当?闻铃月走到?这,一颗通天大树印入眼帘。巨大的树冠将天空也笼罩了,还有枝丫野蛮地?朝四周伸展开来,想?要努力占据更多的天空。 任由雪观音拉着她跃上树梢,朝下看去时,游行的花车正缓缓朝树这边来,而后停在了树前。 为首的祭祀者从花车中托举着一块镜子,恭敬地?走到?了树前,只见大树伸出枝丫,将镜子层层包裹住,拖进了树干之中镶嵌了进去。 随着夸张的舞步,歌声也一同响起,迷迷荡荡,传向了天际。 远处的绚烂的烟花绽放,点?点?彩光在闻铃月眼中忽闪忽隐,她侧目看向盯着自?己的雪观音,发现他眼中也在绽放着一场烟花。那?是红色以外的颜色。 雪观音望着她,二人距离近在咫尺,呼吸交融间,他目光闪烁地?嗫嚅道:“我……可以亲你吗?” “嗯。”闻铃月轻声回应。 她闭上双眸,感觉到?雪观音微冷的软唇贴近,如蜻蜓点?水一般,但没有离去,只是静静停留在水面。 身前的人忽地?垂落在她肩膀上,闻铃月扶起他,让他靠在了树干上,这雪明霄的迷雾果然奇效。 闻铃月看着他陷入昏迷,眼底没有一丝迟疑,转身朝往生镜而去。 正在祭祀的舞者没有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闻铃月破开镜子的封印,被镜子吸入其中后才?方寸大乱。 “王上!快禀告王上!” 闻铃月进入镜子后,四周一片白茫茫,她从储物袋拿出了傀儡面具,任由那?附着在面具上的气息被镜子吸收。 在天地?之间,陌生的画面凭空出现。 画面中是个子低矮的女孩视角,在火焰燃烧的炉子旁,一个年?轻力壮的妇女正举起铁锤砸下,汗水没入了她系在额头的汗巾。 虽然那?把剑还只是雏形,但闻铃月一眼就认出那?是扶光剑。 画面在不停变幻,女孩长大成人,妇女渐渐苍老,她执着地?想?教会女子绘画一道奇异的铭文,但女子似乎总是记不住。 闻铃月仔细盯着妇女的唇形,试图分辨出她在说?什么。 画面一转,妇女似乎被什么逼到?绝境,她瞠目欲裂地?盯着前方,通过唇形,闻铃月看出了她在喊:澜卿,快跑。 当?闻铃月的心?随之起伏时,画面再次变动。 有人朝她的母亲伸出了手,顺着手向上望去,是满脸关心?与紧张的东方昭侠。 走马观花般地?,闻铃月看完了闻铃澜卿的一生。 从与东方昭侠相爱成婚,到?二人第一次起争执;怀孕后愈发频繁的争吵,最终东方昭侠纳妾。心?如死灰的闻铃澜卿,带着刚出生的闻铃月离开了九华宗。 东方昭侠一开始的目的,就是闻铃澜卿母亲炼出来的扶光剑。 闻铃月怀疑,闻铃一族的悲剧都是东方昭侠设计的,不然他如何接近闻铃澜卿取得?她的信任? 平复心?绪后,闻铃月唤出扶光剑,她不知道这剑到?底有何种强大的力量。她咬破指尖,将姥姥教授的铭文用血绘在了剑身之上。 刹那?间,金光大盛,数道经?文从剑身飞出环绕旋转,将她与剑包裹在内。 当?金光消散时,一股强大的妖力从镜外将她吸出。 闻铃月持剑出现在镜子前,她的身后是参天大树,身前是无数围聚而来狰狞的妖兽。 她遥遥望去,与站在妖兽大军前方的雪明霄对视上。 无相山 黑云滚滚, 天地之间一派肃杀。 闻铃月的目光从雪明霄身上移开,她的手掌中溢出金光,光芒沿着剑刃, 愈来愈烈。 万众瞩目下?,她转身扬剑,朝往生镜刺去。眼见剑尖即将刺破镜子, 在众人惊恐的呼声中,一道身影骤然出现,挡下了闻铃月的剑。 剑刃穿透血肉的柔软手感?令闻铃月的瞳孔骤缩颤动。雪观音竟然已经?醒了过来,为了保护往生镜,他挡下了闻铃月的这一剑。 闻铃月看着雪观音目光泛着泪光,神色痛苦, 她心?底没有丝毫动摇,趁着他动弹不了, 她右手拔出剑,绕过雪观音后?,左手成掌击碎了往生镜。 镶嵌在树枝之间的镜子四分五裂,数道黑影从镜中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宛如被狂风吹散的柳絮,纷纷扬扬朝天际飞去。 趁着这些妖灵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闻铃月跃入一旁的树丛之中, 身影消失在丛林之间。 雪无双手中黑色妖力涌现, 试图阻止那?些四散的妖灵。隐约看见闻铃月钻进了树林之间, 正准备追上前去时,被身边的雪明霄拦住了。 “母皇, 你阻止妖灵四散,我去追她。” 雪明霄追着闻铃月气息一同进入妖域的群山密林里, 在看见闻铃月的身影之时,她运起黑色的妖力,妖力包裹着她的全身绽放刺光,转眼间,一条通天巨蟒出现在山林之中,周围高昂粗壮的树如稻草一般被她庞大的身体压垮。 忙着逃跑的闻铃月察觉到妖力,回头见到后?方的景象时差点摔倒。她没想到雪明霄的真身如此可怖,蛇身黑鳞闪烁着冷光,三角蛇头两侧的扇状耳翼一张一翕,猩红的蛇瞳死死盯着她的方位变动。 强烈的野兽危险感?令闻铃月头皮发麻,这雪明霄是来真的吗?不是说好?假装追一下?? 迟疑之间,一团灼热的火球擦着她身边飞过砸入树林之间,顿时火焰腾烧。 闻铃月踩着树梢一跃而起,飞至雪明霄面前凌空而立。原本从林间跑就?是怕暴露踪迹,现在林子都快被折腾没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闻铃月握着扶光剑挥出仙力,横挡住了雪明霄。 雪明霄直立着蛇身,盯着眼前小小的闻铃月,“你跑太慢了。”她抬头看了眼不远处天际的妖域封印,继续道:“我送你一程。” 说罢,掀起尾巴朝闻铃月扇去。 未等闻铃月反应过来,她就?被雪明霄一尾巴扇飞了。顿时整个世界在她眼中旋转,最终还?是被妖域的封印挡住了去路,这才停了下?来。 她迫不及待地?再次用扶光剑破开妖域封印的一角,没有回头地?离开了妖域。 离开妖域的闻铃月不知道,她前脚刚走,那?些从往生镜里出来的妖灵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吸引,无数妖灵串作一条黑线朝封印处飞来,即便被封印拦下?,依旧猛烈地?冲撞着封印试图突破。 站在树下?的雪观音看着闻铃月消失的身影,窒息的感?觉从心?口冲到喉咙。他转身看向碎裂的往生镜,心?口被闻铃月刺入的那?一刻,他的心?似乎也像镜子一般四分五裂了。 雪观音控制不住地?喷出一口鲜血,全喷在了镜子上,看着被弄脏的往生镜照出自己苍白绝望的脸,他直朝地?面倒下?。 在他倒下?的那?一刻,往生镜破碎的裂缝竟然奇迹般的融合恢复。 可惜的是,再也关不住那?些妖灵了。 * 烈日正盛,闻铃月从四方谷出来后?,御剑朝无相山而去。 扶光剑能破封印结界,若她步入神境,便能彻底打开妖域封印。感?觉到比从前更加充盈的仙力,她信心?大增,就?算对?上东方昭侠,她也有与其一战的能力了。 行至半路,闻铃月看见下?方一片血光闪动,引来无数嗜血的飞鸟妖兽盘旋在上空,正准备绕行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下?方混斗的人,那?些被包围压着打得节节败退的人,不正是无相山的人吗? 既然是无相山的人,她就?没有理由视而不见。 闻铃月眼中的光暗了一下?,转身朝下?方落去。 一道突如其来的仙力从天而降,将正在厮杀的两方人震开了。 当看清站在她们前方的人是谁时,无相山的人顿时士气大涨,双眼放光,纷纷凑上去叽叽喳喳地?开始告状。 “左护法?!是左护法?!” “左护法?快杀了他们!这群贼人跟踪偷袭我们!” 仙宗的人看见来人是个身形修长纤细的女?子,心?中的警惕降了几分,在听到无相山的人叫她左护法?时,心?里的警铃大作。其中一个仙宗弟子向前跨了一步,长剑指向闻铃月。 “左护法??那?就?是魔头了,今日无相山的人一个都别想走!”仙宗弟子转头朝后?方的人继续说:“杀了这些人,我们就?能去领赏了!” 话音一落,紧接着剑光一闪,刚刚还?在叫嚣的弟子就?头身分离,死于非命。 “聒噪。”闻铃月冷漠地?将剑收回剑鞘,再次抬眸看向眼前这些人,好?心?提醒道:“再不跑,可就?没命跑了哦。” 仙宗弟子们不知道她是何意,握紧了手中的剑做出进攻的姿势。今日只要杀了这些魔教,他们就?能提着魔教的人头去九华宗领赏。 “找死。”闻铃月浑身杀意尽显,剑刃再次出鞘,闪身冲进人群之中。剑光晃动如闪电,不过几息的时间,这些弟子就?死伤过半。 还?活着的人终于意识到闻铃月说的话不是在吹嘘。她身上的仙力,让人感?受到强烈的威压。上一次感?受到这种威压,还?是九华宗的东方宗主?身上。 直到死亡的那?一刻,惊恐还?停留在他们的脸上。 原本围杀魔教的仙宗弟子,此时已经?一个不剩。 无相山的人看到半年不见的闻铃月实力突飞猛进,流露出的杀意更为狂烈,想亲近的冲动减了不少?,怯生生地?望着她,等待她发号施令。 当初闻铃月下?山之时,握着一柄粗糙的剑,只身一人浴血杀出重围,无一人再敢阻她的路。那?种为生而杀的狠意,她们至今难忘。 闻铃月缓缓收回剑,看了眼这群被她震住的人,沉声道:“回无相山。” 原本一人下?山的闻铃月,回无相山时,身后?跟着一群人。 山庄门口,守山的弟子正撑着扫把昏昏欲睡,见到闻铃月,眼中亮光一闪,抱着扫把挪到一边给她让开了路。 闻铃月刚准备进去,突然一道人影从路旁的草丛里冲了出来,扑上前死死抱住了闻铃月的腿。 她早已察觉到有人藏在草丛里,发觉是个没仙力的女?人后?,她并没有出手制止。 “求求你了,收留我吧!不是说无相山会给那?些被世人厌恶排挤的人一处安身之地?吗?我实在无处可去了!” 女?人紧紧抱住闻铃月,仿若抱着一根救命稻草。她远远瞧见闻铃月众星捧月地?来这,必然身份不低。 守山的弟子瞥了她一眼,无奈道:“说是这么说,可无相山也不是什么收留难民的地?方……” “我会做饭!扫地?!做什么都行!我只想有个活命的地?方!” 闻铃月低头看向脸色苍白挂着泪水的女?人,恐惧的神色中还?残留了几分倔强。 “安排去后?院吧。”闻铃月声音冷淡。 守山的弟子点了点头,朝女?人道:“跟我来吧。” 闻铃月进了山庄后?,独自朝珑主?的居所?走去。 寂静的院子里,闻铃月一进来,就?瞧见苍老的妇人坐在树下?的藤椅上闭目养神,蒲姗坐在她身侧,倒下?一杯茶后?,示意闻铃月坐下?。 珑主?缓缓睁开眼,笑问:“看样子,是很顺利了?” 闻铃月一愣,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雪观音的模样。 “算是吧。” 她假借雪观音的名义,才能在妖域中来去自如。当她终于打探到往生镜的位置时,却被雪明霄撞破。她被剑指着的时候,只能试探地?问雪明霄,难不成她甘于一辈子在这圈禁之地?做一个小王? 果然,雪明霄迟疑了。 闻铃月知道,她是个有野心?的人,自然也知晓用往生镜封印记忆,压制渴望自由的本性,不过是妖族自欺欺人的把戏。 于是,闻铃月向她许下?承诺,她会回来打开妖域封印,让妖族恢复自由,这才得以顺利进入往生镜后?,还?能成功逃走。 珑主?轻笑了一声,眼中似是无奈的情绪让闻铃月摸不着头脑。 蒲姗见二人话毕,便开口道:“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东方昭侠放出消息,只要提着无相山的人头,就?能去九华宗领赏。” 听见九华宗,闻铃月眼中冷意泛起,而后?又平复了下?去。难怪那?些仙宗弟子跟踪追杀无相山的人,还?说什么领赏。 察觉闻铃月的情绪变化,蒲姗好?奇地?问:“你怎么看这件事??” 闻铃月抬起头,望着蒲姗钝钝地?摇了摇头,老实交代:“我回来的路上就?遇见了仙宗围剿无相山弟子,不过,我不小心?把那?些人都杀了。” “不小心??你杀了多少??”蒲姗逐渐瞪大眼睛,鬼才信是她不小心?。 “不记得。”闻铃月确实不记得了。 蒲姗沉默地?换了一杯热茶,推至她面前。 “事?已至此,先喝茶吧。” 闻铃月在回住处的路上,也反思了下?自己,是不是她下?手太过狠毒?可若是她没出现,仙宗的弟子就?会割下?无相山弟子的头颅。 思来想去,闻铃月给他们定了个“倒霉”的结论?。 路过山庄内的厨房时,一缕青烟从屋顶飘出,夹带着一丝鱼的香气。 闻铃月走进院子,踩着石板路晃进了厨房,瞧见系着围裙的女?人俯在案板前,把片好?鱼往锅里放。 女?人起身看见站在门口的闻铃月,朝她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意。 “你上手挺快。”闻铃月说。 “有位大人说想喝鱼粥,我就?给她做做。你要不要试试?” 闻铃月点了点头,看着她盛出一碗白色的鱼粥,没在粥里的青菜湛绿得惹眼。她尝了一口,鱼片薄而未烂,刀工很好?。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拘谨地?回答:“崔寒霜。”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崔寒霜想了想,道:“我以前都在帮人杀猪。后?来没猪杀了,我就?杀鱼。” 没鱼杀了,她就?把人给杀了。 从小在山村长大的崔寒霜,抱着赚钱发财的梦想跟着同村的人去了一座繁华的城镇里。 不过,她同村的人,倒是先发财了。因为那?人把她给卖了。 她被卖给一个杀猪屠夫后?,就?被屠夫给关了起来,因她力气大,屠夫就?用链子拴着她,让她帮着开始抬猪、杀猪。 但做这些都是没有钱的。她不止一次谈过工钱这回事?,但每次都被狠揍一顿。 后?来,猪场糟了瘟疫,改成养鱼了,她就?开始杀鱼。 屠夫觉着她总算老实了,便拉着她成家生子。可成亲第二天,池塘里的鱼全翻了白肚皮。 屠夫觉着,她是个灾星。 最后?,鱼也没得杀了,她忍无可忍,杀猪似的把屠夫给杀了。 崔寒霜似是呓语般地?说着:“杀猪前,得先烧锅水,然后?把猪给绑结实了。绑结实后?,就?得拿铁棍从猪的肛口贯穿到喉咙,倒着架起来,这样才好?放干净血。” 可惜没被骟过的猪肉腥,她好?心?赠给邻里邻居,这些人都不愿意吃,反而骂她是妖魔,把她关起来后?,就?找来仙宗的仙人,说要降妖除魔。 闻铃月听完,磨搓着下?巴问:“这杀猪容易学?吗?” “简单,看两次就?会了,大人是修仙者,一定杀得更好?。”崔寒霜笑道。 “跟我来。”闻铃月领着她出了厨房,拉住她的手踩在剑上,御剑朝天际飞去。 呼啸的风在崔寒霜耳边刮动,她紧闭着眼睛,死死拽着闻铃月的衣角不敢松手,生怕掉了下?去。 风渐停的时候,她眼睛睁开一点缝隙,发现自己正接近地?面,四周是一片高昂的雪山,冰莹剔透。她后?悔刚刚因为惧怕没有睁开眼,错过了这么好?的风景。 两人前方,是一座由雪堆积形成的冰壁,闻铃月挥动长剑,薄薄的冰片便如雪花般落下?了。 “学?会这招,给我做刨冰花生酪。” 崔寒霜看着她的眉眼,竟比冰雪更耀眼。 “可是,我不会修炼。”这些功夫,非仙力而不可为。 “我给你开蒙,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你自己了。” 闻铃月忽地?剑指在她眉心?,随着仙力穿过她的身体,一道心?决涌进她的脑海中。 当崔寒霜再次睁开眼,只觉得这个世界在她眼中,似乎有什么改变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相信我?”崔寒霜问。就?不怕她是什么坏人吗? 闻铃月思考了一下?,坦白道:“直觉。” 她想拉崔寒霜一把,于是就?这么做了。 没过几日,如蒲姗所?料,巫川数个仙宗联合,一同攻到无相山之外,嚷嚷着要无相山血债血偿。 敌方的人陆陆续续都还?没到齐,云冀倒是第一个骑着狮将跑来的人。 “一群宵小之辈,我去对?付!” “等等。”蒲姗拉住了云冀,“不要莽撞挑起战事?,无相山的人命,也是人命。” 蒲姗向来不愿做无谓的牺牲。进无相山的,哪个不是一心?想活着的人? 云冀老实回到了蒲姗身后?,看着还?在龇牙咧嘴的狮将,一巴掌拍在了它脑门上,狮将立马收起了獠牙。 仙宗为首的是个牛鼻子老道,背着一把剑,挺着腰板走到了前方喊话道:“若不想挑起各仙宗与无相山的争斗,尔等最好?和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蒲姗见他们势在必得的样子,不知道双方之间还?有什么能够“好?好?聊聊”的余地?。 “聊什么?”蒲姗问。 “让这些仙宗弟子,能死得其所?。”老道面上露出悲痛的神情。 蒲姗和云冀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好?奇是个什么死得其所?法?。 “一个弟子,十件法?器。”老道竖起食指比了个一。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响起,使得氛围开始尴尬,众人循着笑声看去,是头黄毛狮子张着大嘴在笑。 云冀又一巴掌下?去,打断了笑声。 蒲姗也很想笑,原来是这么个死得其所?法?。 “法?器?” 微冷的声音回荡在半空,众人望去,一个黑衣女?子御剑而来,落在仙宗弟子面前。她一双墨瞳泛着寒光,极为平静地?看着他们。 “法?器没有,不过,我可以送你们一件神器。” 神器?听到这两个字,他们眼中都亮了几分。 “你干吗?”云冀不爽地?盯着闻铃月,神器给这些人简直就?是浪费。 众目之中,闻铃月一扬手,一块草席从储物袋中飞出,遮住半片阳光,轻轻飘落在老道面前。 “裹尸神器。不管要多少?,我无相山都给。”闻铃月负手而立,眼中戏谑尽显。 老道僵着嘴,目光从草席移到闻铃月身上,见她如此张狂,怒火暴涨气红了脸,颤抖着指着闻铃月,一连怒喊了三个好?字。 铱驊 “好?好?好?!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道拔出剑朝着闻铃月攻去,这带着怒火的一剑,却被闻铃月轻而易举地?挡了下?来。 闻铃月手中用力,将他震飞,浑身威压尽数泄出。 感?受到这股强烈的威压,仙宗弟子面面相觑。其中有人低声劝道:“富贵险中求,我们这么多人,若能攻下?无相山,此后?必定一飞冲天!况且无相山久不出山,实力不过是那?些路人口口相传,谁知道真的假的?说不定是迷惑人的自保法?子。” 搏一把荣华富贵皆到手,恐惧只会让他们一辈子籍籍无名。 闻铃月冷眼看着他们,人会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包括她也不会例外。只是这些人的代价,她会亲自让他们付出。 “今日在场的人,不管生死,我都会找到你们的宗门,一个个——上门拜访。” 小白脸 烈阳之下, 蒲姗看着闻铃月的背影,发尾无?风自动,似乎能将一切肮脏的东西?隔绝在外。很罕见地, 她头一次感受到藏在羽翼之下,被保护的安全感。 对方连脸都不要了,没有再忍的理由。 蒲姗放出信号, 一声尖啸响起,无?相山的人密密麻麻地从山庄里冒出,黑压压地朝这方天地涌来。 不等这些仙宗弟子做出击的准备,无相山的人直接钻进他们之中就开始动手。 果然是?魔教,下手黑得不行,不少人见情况不妙, 提着剑转身就跑。 闻铃月没有给他们逃跑的几?乎,专门躲在他们后方抓人。 之前叫的最欢的牛鼻子老道, 见仙宗的人居然开始落入下风,佝偻着背正?想开溜,抬头就瞧见一脸冷漠的闻铃月。 “刚刚在那边,我是?替他们说的,贫道是?出家人,对这些身外之物不感兴趣。” 他脸上的笑可以夹死蚊子,生怕惹怒了闻铃月。 “告诉我, 在场的有哪些宗门, 你老实交代, 我饶你一命。” 老道眼睛一亮,他的原则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有浑天门, 御兽山庄……” 闻铃月看着他报菜谱似地说出一连串宗门,听完后心里记下了这些宗门, 等着秋后算账。 这些仙宗人,来的时?候气势汹汹,逃的时?候屁滚尿流。 闻铃月转头看向人群中的蒲姗,她出手招式极快,一柄软剑泛着银光,出招时?如银蛇般迅速。云冀向来以力取胜,更令她侧目的是?云冀的坐骑狮将,野兽之威英姿飒爽。 她也想要这样的坐骑,但蛇之类的妖兽就算了,没毛坐着不舒服。 无?相山外的惨叫声终于消失,见众人停手,闻铃月扬声道:“今日来的这些仙宗,可有人愿意随我一同上门拜访?” 她们听出了闻铃月这句“上门拜访”背后的含义?,眼中因?兴奋出现的猩红更甚。 “我也要去。”云冀双臂抱在胸前,扬了扬下巴。 闻铃月朝她露出一丝带着挑衅的笑,“好啊,那就比比谁抢的东西?多。”想来打劫无?相山,那就得做好被打劫的准备。 眨眼三月过去,还剩最后两个没有拜访的宗门,浑天门和御兽山庄。这两个仙宗是?其中实力最强盛的两个。 浑天门善机关术,世?人皆知,最为厉害的就是?他们的机关傀儡。 浑天门的门主?是?个白胡子老头,他对自己的机关术非常自信,就算无?相山的人再怎么厉害,一时?半会也攻不上山,更何况他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绝对让无?相山的人有来无?回。 “门主?,要不我们先撤离吧?”门中弟子眉头紧皱,他们一群人聚在主?殿,看着自信安慰他们的门主?,紧张的氛围始终散不去,万一无?相山的人打进来了,那真就是?瓮中捉鳖。 “怕什么?一个傀儡可敌金丹,那么多的傀儡,来的就算是?神境也难以脱身!”老头抚着白胡子,摇头晃脑地说。他话?音刚落,屋顶就传来一阵阵轰隆巨响声。 众人刚抬头,成片的屋顶就塌陷了下来,一堆傀儡尸体砸穿了屋顶,哗啦啦地掉进了大殿中,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一个高壮的人影从屋顶落在傀儡堆积的顶上,身后一同跃下的还有只黄毛狮子。 “你你你!居然有人能破我的傀儡阵?”老头惊地站起身,看着他辛苦制成的傀儡都被拆成一堆废铁,双目欲裂地盯着云冀。 云冀扭了扭手腕,不屑地笑道:“什么傀儡阵,这堆破铜烂铁挡不住我一拳的威力!” 老头听到?这话?,还没等云冀出手,身形一个趔趄,白眼一翻,倒在了座位上。 “门主?!” 浑天门的人大为震惊,这下好了,彻底完蛋了。 云冀带着无?相山的人如狂风过境一样,把浑天宗掏得一干二?净,一个子都没留。 在另一边,闻铃月正?被一群妖兽围攻。 这些妖兽长相极其怪异,黑底红环的蛇身上顶着颗长发人头,扭动间乱发随之飞舞。闻铃月感觉到?一接近她,这些人首蛇妖大有要吸食她仙力的迹象。 为避免蛇妖近身,闻铃月刚施出一道半圆结界,那些蛇妖就纷纷贴上了结界,整个结界很快被蛇妖包裹,闻铃月的身影也消失在蛇妖之间。 忙着砍蛇的无?相山弟子见闻铃月这么做,也纷纷施出一道半圆结界。 数个由蛇妖包裹的诡异半圆球出现,像长在地面上的蘑菇,可惜蘑菇上被蛆虫爬满,让人难以下手。 站在御兽山庄里的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双胞胎,遥遥看着无?相山的人被蛇妖纠缠着脱不了身的画面,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这些魔教人来得正?好,正?好试试咱们新培育出来的异种妖兽!” 说话?的是?个看上去只有十来岁的女娃,她得意地看着外面的场景,脸上流露出不符合年龄的嗜血杀意。 “你先别笑了,好像不对劲!”双胞胎中的妹妹慌忙打断了她的笑声。 只见一道道仙力从球里绽放出来,犹如四分五裂般,将这些包裹在结界上的蛇妖撕扯开来。 无?数蛇妖被仙力斩断了七寸,瘫软在地上逐渐死亡。 “这是?怎么回事!”看到?这一幕,姐姐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蛇的七寸最薄弱,这么贴上去不就是?把肚皮都给人露出来了。”妹妹认真分析着,确定结论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很快,闻铃月就带着无?相山的人攻进了御兽山庄。只是?她进去的时?候,发现偌大的山庄里只有两个小孩子站在门前。 闻铃月打量了这两个头到?她胸口,穿着一身白色短褂的双胞胎小女孩。 “你家人呢?把你家人叫出来。” 双胞胎对视了一眼,眼中透着坚定。妹妹嘀嘀咕咕地捏诀,突然身上光芒大放,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光芒散去后,一只巴掌大的白毛小狗扑腾着短腿朝闻铃月扑了上来,狗嘴还没咬到?闻铃月,就被她一脚踹飞了。 见自己的妖兽败下阵,双胞胎舞着拳头冲了上来。 闻铃月眉头一皱,一手一个直接把两人给捆了,丢给了无?相山的人。 “看着她俩。这山庄里有异,不可能只有这两个小孩子。” 闻铃月漫出仙力,感知着御兽山庄里的气息。 很快,她察觉到?右边一处院子内出现了很多散乱的仙力气息。 她带人走?到?这座院子前,挥剑将紧闭的院门斩得四零八落,敞开显现出了院内的场景。 闻铃月见到?院子内的场景时?,只觉得匪夷所思,超乎了她的想象。 院子里挤挤攘攘关着许多人,看穿着打扮应该就是?御兽山庄的人。只是?这些人好像精神不太正?常,似乎失去了常人的意识。 门口一个男人正?蒙着自己的眼睛,咧着大嘴嘻嘻笑,双手不断在身前抓着什么。 往右边看去,一个女子手里拿着一根棍子,神神叨叨地挥来挥去,然后不停地朝前捅。 “这个人好像是?御兽山庄的庄主?。”闻铃月身后的人凑上来,指着蒙住眼睛的这个男人。 “把那两个小孩带上来。” 人带过来的时?候,两个被捆住的女娃已经?泪流满面,看见院子里的人哭得更厉害了。 闻铃月走?上前蹲下身子,盯着她俩问:“这些人是?你们的亲人?他们怎么了?” 两个女娃还是?在哭个没停,闻铃月见状,举起手中的剑,看着剑上的冷光威胁道:“不说的话?,我只能把这些人都杀了。反正?他们已经?疯了。” “我说我说!”妹妹带着哭腔大喊道,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院子里的人。 “前些日子我和姐姐救了一只妖兽,那只妖兽为了报恩,就给了我们一道阵法,说可以帮我们完成一次心愿,只要用阵法召唤它就可以了。然后我们把这件事告诉了家里人,家里人就要我们把妖兽召唤过来,然后用困妖的阵法把它囚禁了。但那只妖兽会迷惑人,接近它的人都被迷了心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闻铃月当即明白了,妖兽能惑人心智,激发人心底最渴望的东西?,并让人沉迷幻象之中。这两个小孩子心性?单纯,就没有被妖兽迷惑。 “外面那些蛇妖,是?你们俩在操纵?” 两人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妹妹怕小命不保,一股脑地都交代了出来。 “那些蛇妖,是?我们用妖兽的血炼制而成的,能吸食人的仙力。这妖兽可厉害了,比我们见过的所有妖兽都厉害。” 闻铃月想起云冀身边的那只狮子,心底动了念头。“妖兽在哪?” “在东边的供奉大殿里。” 闻铃月朝身后的人道:“你们搜刮山庄,我去会会那只妖兽。”说罢,转身御剑朝东边而去。 与山庄居住的院子不同,这座供奉大殿有三层,建得极为豪华,红墙黑瓦,雕梁画栋,紧闭的殿门里散发出一股浓重的妖兽气息。 闻铃月走?上前,推开了大殿门。 随着沉重的门被推开,一阵尖锐的吱呀声一同响起。闻铃月踏进殿内,只见四根金色柱子鼎立,粗壮的四根铁链顺延而下没入中间的阵法里。 闻铃月趁着门外透进来的光看去,一个体型精壮的男人匍匐在地,银发散乱着蒙在脸上,伸出的一只手臂,紧紧抓着扣在他手腕上的铁链。与漆黑的铁链相比,他的手苍白得接近透明,似乎已经?没了气息。 随着她步伐接近,闻铃月看清了男人下半身拖着一条长长的雪白蛇尾,因?失血过多,鳞片间蔓延的金光也显得暗淡了许多。 闻铃月深吸一口气,挥动扶光剑将铁链和阵法一起斩开。她走?上前,蹲下身子将他上半身揽在怀中,抬手拨开散乱的银发。 “雪观音,醒醒。”闻铃月拍了拍他削瘦的脸颊。看着他紧闭的双眸,她不知道雪观音为何会出现在这,但肯定是?他破开了妖域封印跑了出来。 难不成,是?来找她报仇的? 想到?这,闻铃月突然有种想放手把他扔出去的冲动。 怀中的人突然动了动,他下意识地耸动着鼻尖,似在嗅着什么,沿着仙力的来源,他将头埋入了闻铃月的脖颈之间,大口呼吸着气息。 冰冷的唇贴在闻铃月的脖颈间,随着他气息起伏,一股又痒又麻的奇异感觉从这一处地方开始向全身蔓延。 紧接着,闻铃月就感受到?雪观音在吸食她的仙力。 片刻后,雪观音的气息慢慢平缓。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闷闷的声音响起,似是?带着委屈。 闻铃月眉头微皱,正?想放手,怀中的人却伸出手紧紧圈住了她的腰身,在纠缠磨蹭中,她的黑发掺杂进了几?丝银发。 闻铃月不知如何作答。 见她沉默不语,雪观音知道她性?子固执,只能别人给她台阶下。埋在她怀中嘟囔着说:“你跟我说对不起,我就原谅你。” 自闻铃月离开妖域之后,他就知道了闻铃月和大王姐的谋算。只是?他还没从再也见不到?闻铃月伤痛中走?出来,转头就成了大王姐推出去顶罪的棋子。被母皇囚禁后,他想尽办法,终于从妖域里跑了出来。 闻铃月喉头滚动,轻声说一句:“对不起。” 对于雪观音这种人,闻铃月没有狠下心的办法。 雪观音抱着她,好像心口被棉花填满,多日来的委屈痛苦,在这一刻全部消散。 抬头望向闻铃月时?,她正?目光温和平静地看着他。日思夜想的一张脸终于在眼前,他心如鼓擂,仰着头试探地接近闻铃月的唇。 迟疑间,见她没有拒绝,他亲在了她的唇边。 闻铃月眸光微颤,雪观音这张脸她无?法抵抗,尤其是?他谨慎卑微地讨好她的时?候。 她手指插入他的银发间,捧着他的脸吻了下去。 凶猛的烈焰将雪观音的理智燃烧殆尽,他附上身,承托着她的施舍一般的爱意,试探着伸出舌尖撬开了她的牙关,干燥的唇逐渐湿润,唇舌间缠绵如沙漠中的一点甘泉。 这远远不够,他想要更多。 二?人难舍难分之际,一道人影挡住了殿外照进来的光。 云冀看着殿内颓靡的景象,眼中冒出一丝鄙夷。 这闻铃月居然能被蛇妖迷惑,也不过如此,就让她来唤醒闻铃月吧!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见闻铃月知道自己被蛇妖迷惑,和蛇妖亲得难舍难分的羞愧画面。 “蛇妖,受死!” 这一声巨响惊醒了二?人,闻铃月抬眼看去,云冀正?举着拳头朝她砸来,不,是?朝她怀中的雪观音。 闻铃月站起身,抬手将雪观音挡在身后,运起仙力接住了云冀的攻击。 云冀看见闻铃月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好意提醒道:“这蛇妖能蛊惑人心,你刚刚就被他迷惑了,你快过来,我来解决他。” 闻铃月颇感无?奈,“他是?我认识的人。” “看来这蛇妖迷惑人心的本事还挺大。”云冀压下眉头,眼中充满着攻击力。 “云冀!”闻铃月大喝一声,用剑指着云冀,阻止再次出手。“他真的是?我的朋友,他叫雪观音。” 云冀冷笑一声,“朋友还能亲嘴吗?” 闻铃月握着剑的手一顿,下意识转头看了雪观音一眼。 雪观音睁圆的眼睛中透着渴望,想要得到?闻铃月的答案。 “云冀,你没完了是?吧?浑天门你摆平了?该不是?搞不定来找我求助的吧?”闻铃月冷声道。 云冀一愣,收回了拳头。看来闻铃月和这蛇妖确实关系匪浅。 她冷哼了一声转头离开了殿内,身后的狮将还在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两人,见主?子的身影都消失了,赶紧追了上去。 这次洗劫仙宗的行动,让闻铃月这个后来之辈在巫川名声大起,年纪轻轻就将要步入神境,可惜却是?魔教的人。 见到?那些仙宗的惨状,巫川其他仙宗人人自危。除了被洗劫一空,但凡抵抗强烈着,皆被灭了满门。如此张狂的行事,再次掀起了巫川内除魔的势头。 无?相山上,热闹非凡,她们多年未曾有过这种横行天下的爽感,看到?那群高傲的仙宗弟子跪下来求饶,更是?爽到?能连吃三碗饭。 雪观音跟着闻铃月一同进了山庄,让原本安静的山庄开始了鸡飞狗跳的时?光。 他日日粘着闻铃月,很快就在无?相山出了名。每个人都知道他是?左护法身边那个以色侍人的小白脸。 雪观音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他更想被称为“左护法身边那个以色侍人的爱人”,而不是?小白脸。 这日天朗气清,雪观音从后厨提着食盒往闻铃月的居所走?去,转角就遇见了来后厨找东西?吃的云冀和狮将。 狭路相逢,雪观音冷哼了一声,昂着头绕着她们走?。 “小白脸。” 低沉沙哑的声音传到?了雪观音耳中。他回头一看,不是?云冀在说话?,是?她身边那头狮吼兽。 这云冀和狮将每次看见他就故意讥讽他,讥讽他就算了,还讥讽闻铃月是?个贪图美?色的昏头女人。 雪观音没有回怼它,忍着气脑子里盘算着怎么给它点教训。 趁着夜色,雪观音手里提着一袋子不知道什么的东西?,走?一步就晃得叮当响。 他摸黑来到?云冀的院子外,从袋子里摸出了一个亮晶晶雪白的狼牙,抬手丢进了院子里。 然后一路上隔几?步就丢一块漂亮的兽牙,一直到?山庄后面的洞府地窟。 此处遍布着洞府地窟,雪观音特意挑了个位置偏远还深的地窟,一路上放着兽牙直没入到?黑漆漆的地窟里。 布置好这一切,他就等着守株待兔了。 九华宗 狮将被外面坠物的声响惊醒了。它掂着爪子悄悄钻出门, 看见院子地上躺着一颗亮晶晶雪白?的兽牙。 悄摸儿蹭上去,狮将啊呜一口把兽牙叼进了嘴里。不知道哪儿来的,但这品色上乘, 它喜欢得?紧,到它嘴里那就是它的了。 它四处张望,在大门微微敞开的院子外, 地上也有一颗亮晶晶的兽牙。 出了院子,才发现外面路边隔几步就散落着兽牙。它一个个叼着走过去,不知不觉走到了后山,直到嘴里的兽牙塞得鼓鼓囊囊,还是使了劲往里?塞。 沿着一路的兽牙,狮将走到了地窟口。望着黑漆漆的地窟洞口里?隐约闪动着光芒的兽牙, 它站在洞口迟疑了一下。 这儿可是无相山,是它的地盘, 外面的仙宗又进不来,谁敢在这儿害它?说不定是某只偷了东西?的妖兽,把宝物都藏在这儿了。 狮将试探着走进地窟,发觉没有异常,就大胆地朝里?走去,看着地窟尽头堆积的兽牙,它眼?珠子铮亮, 兴高采烈地扑了上去。 随着它扑上去的动作, 身后的铺天盖地的黄土像洪水一样灌进了地窟。 嘴里?的兽牙掉了一地, 狮将转身朝地窟外跑去,却被人一巴掌又给打回了地窟深处。 “是谁?别让我抓到你!” 狮将的哀嚎随着地窟被黄土填满而消失。 站在洞外的雪观音满意地拍了拍手中?的黄土, 就让它在这好好反省一下,以后做妖兽不要太嚣张了。 第二?日天刚亮, 去厨房的闻铃月就瞧见了狼狈不堪的狮将。它一身原本金闪闪的黄毛变得?灰暗,紧紧黏成了一缕缕挂在身上。 狮将看见闻铃月诧异的目光,挖了一晚上黄土的怒火突然冒了出来。绝对是闻铃月,这无相山上只有闻铃月和它的主人不对付。 “是不是你在背后下黑手,把本君骗进地窟埋起来的!”狮将跳上去拦住了闻铃月的去路。 闻铃月左右打量了狮将一眼?,咧嘴笑?道:“如果是我,我会直接埋你主子。” 狮将听言,觉得?好像不无道理。闻铃月确实不像那种背后下黑手的人,就比如她原本在九华宗手中?吃了大亏,再次面对九华宗的针对时,她居然不避其锋芒,反而正面迎敌。 当九华宗送来的无相山弟子的尸体摆满山庄门口时,狮将头一次在闻铃月身上感受到一种沉默的杀意。像从地狱里?涌出来的黑水,在不断吞噬着她。 无相山的人都聚在此?处,鸦雀无声。 “魔教和仙宗自古不合,可又是谁定下了魔教和仙宗的区别?如果杀人的就是魔教,难道仙宗的人从不沾血?如果贪财好权的是魔教,难道仙宗的人就从不喜好权势?难不成披了一层仙宗的皮就能掩盖本质?无相山向来论心不论迹,被世人逼迫变成妖魔的人,是否能活在世上,不是他九华宗可以决定的。” 蒲姗站在这些尸体前,仿佛在质问自己?一般。看着曾经鲜活的人死去,心中?的怒火与悲哀一同爆发。 倘若世事清明,崔寒霜之人,还需要用?杀戮来反抗? “此?事,因我而起,我会解决。”闻铃月站在蒲姗身侧,目光落在地面,不愿意看见这些躺在地上的尸体。 “解决?你怎么解决?一个人去灭了九华宗吗?”云冀冷冷看着闻铃月。 “此?事与你们无关。”闻铃月冷声道。她话?音刚落,狠劲的拳头就砸在了她左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迅速遍布整张脸。她踉跄后退了几步,被雪观音扶住稳住了身形。抬眼?看向出拳的人,云冀正扭着胳膊,还想再出手。 “与我们无关?死的都是无相山的人,你这张嘴怎么说出这么让人恶心的话?的?” 云冀说完,正想朝她冲来,被蒲姗拉住了手。 “你说得?对,云冀。但拳头还是不要朝自己?人出。找珑主商量一下对策吧。” 蒲珊带着两人到了珑主住处。 珑主坐在层层黑纱后,似乎丝毫没有被影响到。 “九华宗,当年只不过是个小?宗门,东方?昭侠不知从何处学了一身炼器的本事,才将九华宗发展到如此?地步。九华宗虽法器多,但无相山也不差,此?事你们放手去做吧,这无相山,有我守着。” 闻铃月第一次听见珑主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心中?颤抖着,眼?眶酸痛。 “闻铃月,你留下。” 蒲姗和云冀离开后,闻铃月掀起厚重的黑纱,朝里?走去。看见珑主的和蔼慈善的眼?神,她心底的一根弦当即断了,泪珠止不住地往外溢。 闻铃月半蹲在她身前,任由着她拉着自己?的手絮叨。 “人生?在世,若无亲朋好友岂不无聊?我们始终是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倘若你自己?都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修仙之人,又该如何参悟大道,踏入神境。” “那你参悟了吗?”闻铃月嘟囔着问。她始终无法步入神境,莫非真是被仇恨所困? 珑主布满皱纹的脸上,难得?看出一丝窘迫。“我放下了执念,但也没能参悟。” 闻铃月好奇地追问:“那你的执念是什么?” 珑主垂下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怅然。 岁月过于久远,很多细枝末节她已经记不清了。少年时,她是一国皇城里?的贵族女君。全?族无人会的秘技归元手独独她会,少年得?意,意气盛时,她还会跑去街上给人接骨续经。 却因锋芒太露,招致他人眼?红。直到有一日,许多人围住了她家中?族人,逼迫她们交出归元手。 她被仆从带着从暗道逃离,跑出皇城时,只见家的方?向烈火飞腾,熯天炽地。 一路逃亡太久,她早已忘记自己?受过的苦,只记得?那些一把火烧了她族人的人,自称仙宗,交出归元手,是为正道献力。 在她杀了许多人之后,终于发现,世上的仙宗灭不完,杀亦无止境。 放下执念后,她独居在无相山上。直到后来,她救下一个魔教的人。 “归元手是以血脉传承,不管那些人再如何酷刑逼问,也没有办法得?到。” 珑主的思绪收回,看着眼?前的闻铃月,再度开解道:“所以,学会接纳别人的善意,也是放过惩罚自己?。” 闻铃月点点头,她不曾想过珑主的过往也如此?复杂。珑主说得?没错,的确要放过自己?,去惩罚那些让自己?痛苦的人。 珑主想不到闻铃月的心中?所思,但这也算另一种的放过自己?,不是吗? 九华宗的人没有想到,仅这一次挑衅,居然惹得?整个无相山倾巢而出。 九华宗外,天空翻卷着黑沉沉的乌云,乌云之下,巨大的金色阵法结界罩住了整座九华宗的山峰。 人如蚁般密密麻麻,清晰地划分出了两个阵营。一方?在阵法结界之内,一方?悬空立于结界之外。 “这就开了护宗大阵,真是胆小?如鼠。”云冀不屑地看着这道金色结界,转头朝蒲姗问:“闻铃月不是说她来破阵吗?怎么还不见踪影。” 阵法之内,九华宗的东方?昭侠迟迟赶来,飞身落于九华宗众人之前,冷冷望着那一方?人。 “这无相山的人疯了?”东方?昭侠转身朝自己?的大弟子问:“你没把话?带过去?” 大弟子一愣,细细回想了一下这才放心回答说:“说了,但我也不知道整个无相山的人都来了。” “行了,等会倘若事态有异,照计划行事。”东方?昭侠脸色冰冷,原本是想威胁无相山交出闻铃月,却没想少有动作的魔教无相山,竟如此?冲动狂妄。 “本宗无意挑起两宗战事,你们若交出闻铃月一人,两方?皆可避免弟子伤亡。”东方?昭侠朝外喊道。 却不想,结界将他的声音一同隔绝。 “这老东西?在嘀咕什么?”云冀看着莫名其妙的东方?昭侠,这就是将闻铃月差点杀死的人,还是她的父亲,真是可笑?。 东方?昭侠见对方?不为所动,眼?中?的杀意显现,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在他停顿的这片刻,漆黑的乌云间闪现一道强烈的白?色闪电,云间隐约看见一条巨大雪蟒盘旋,白?色的身躯在乌云之中?格外显眼?。 众人张望之际,那条巨蟒的头猛地朝下方?的金色阵法结界冲来。 红如血的蛇瞳令人见之发麻,众人还看见蛇顶上站着一个人影,黑衣猎猎,带着银白?面具,所有一切却不如她手中?那柄泛着金色仙力的耀眼?长剑。 在剑触碰到结界那一瞬间,剑身爆发的光芒遮天盖地,散发的仙力更是让人喘不过气。 九华宗的弟子纷纷运起仙力退后自保,实力低微的弟子仍旧被破开结界的仙力波及,口鼻流血。 东方?昭侠看着闻铃月手中?的长剑,脸上毫无护宗阵法被破的懊恼,只有对扶光剑贪婪的渴望。 原来一直都在她手中?,难怪他将闻铃一族掘地三尺都没有扶光剑的踪迹。 威力之甚,比神器有过之。 正是这样目光,令闻铃月每每想起就恶心至极。 “找到了,扶光剑。”东方?昭侠盯着闻铃月手中?的剑,直直朝她飞去,试图夺走扶光剑。 却没料想,闻铃月身下的坐骑口中?吐出一团火球,将他逼停。 闻铃月遥遥看着他,举剑朝他杀去。母亲的仇,慈悲殿的仇,如今一同报了。 东方?昭侠持剑挡住了闻铃月的攻势,眼?底流露出一丝惊讶,她竟然恢复的如此?之快,实力还比之前更厉害。 看见闻铃月行动,无相山的人一同进攻,九华宗竟然被逼的节节后退。 闻铃月死死盯着他,招招不留余地。仿若要泄尽心底的恨意,却又远远不够。 东方?昭侠脸色愈发凝重,在与闻铃月的对招中?,他发觉自己?渐渐落入下风。他藏在袖间的手捏了一道诀,朝身后的方?向挥出后,看着闻铃月的目光当即坚定了不少。 很快,混战之中?,东方?昭侠的大弟子手中?提着一颗人头,立于众人上方?,举着人头朝下方?喊道:“闻铃月,再不叫无相山的人退离,这具尸首,可就彻底四分五裂了!” 正在和东方?昭侠缠斗的闻铃月,抬头看向上方?,见到那颗人头,瞳孔骤缩,呼吸停滞。因动作停顿,被东方?昭侠一掌击退了数米远。 无相山的人察觉到异常,纷纷停手看向那一方?。 局势转变,东方?昭侠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话?语如淬毒的咒语一般钻进了她耳中?。 “上次见你,忘记跟你说了。这玄甲傀儡非要挡我的路,最后我不得?已舍弃了这具最爱的傀儡,把傀儡的头砍下来,才肯罢休。” 闻铃月眼?中?突如昏天暗地,又如身至烈火,周遭的一切都在煎熬着她。 蒲姗和云冀站在她身后,察觉到她的异常,犹疑地开口问:“你怎么了?” 闻铃月猛地回过神,控制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强撑着气道:“那是我母亲的遗体。” 二?人瞳孔颤抖,她们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开口。 蒲姗见闻铃月状态奇差,当机立断撤走了无相山的人,转头朝云冀沉声道:“带她走。” “东方?宗主,有些威胁人的招数,不一定次次都有效。你这招数,且让众人看看,能用?得?了几次!”蒲姗语气透着狠意,眼?中?杀意尽显。竟然有人无耻到这种地步,亏得?九华宗还是巫川大宗,从上到下,都已经烂透了。 双方?散去,雪观音独自跟在云冀身后,看着目光呆滞的闻铃月,心中?疼痛不已。他转头看了眼?九华宗,眼?中?闪过一丝寒冷。 无相山中?,气氛低迷。九华宗再一次让她们对仙宗有了新的认识,说是无相山是魔教,但九华宗看上去更像正宗的魔教。 闻铃月一回到无相山,就紧闭房门不出,众人不敢去打扰闻铃月,只每天在门口探一探她是否还好好活着。 日子一久,蒲姗按耐不住了,她拉着云冀敲响了闻铃月的房门。敲了几下后,屋内无人回复,她只能强行打开屋门。 屋内一股子久不开门的潮湿闷气,走进卧室,就看见闻铃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睁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虚虚望着空气,不知道在看哪儿。 云冀凑上前,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看到闻铃月没丝毫反应,嘀咕道:“难不成真心灰意冷在这苟延残喘了?那要不让我做左护法吧?” “你太闹腾了,珑主她老人家需要安静的环境。”蒲姗走上前,看见闻铃月双眼?通红,估摸着很久没休息,于是把手覆在她眼?皮上,往下抹了抹,想让她闭上眼?睛。 “……我还没死。”闻铃月声音沙哑,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们。 蒲姗问:“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闻铃月心口闷闷地,寂静了片刻后,小?声地说:“我想喝鱼粥。” 蒲姗拉着云冀出了屋子,朝后厨走去。既然愿意吃东西?,那就说明事还不大。 在后厨的崔寒霜见到二?人,从桶里?拿出一条新鲜的鱼,刀光闪动两下,这整条鱼就给片干净了。 云冀见此?,眼?中?略有惊讶。“你刀工还挺好,跟谁学的?” 崔寒霜笑?了笑?,“是左护法教我的。”想到九华宗的事,她试探着问:“左护法还好吗?” 有时候,心上的痛苦远比身体的痛苦更让人难以承受。 “还好吧,起码还不想死。”云冀眼?珠一转,盯着崔寒霜问:“你以前在城里?过活,城里?人是怎么排解苦闷的?” 蒲姗听到云冀的话?,颇为感触,她变得?成熟了。 崔寒霜认真回想着,但只能想起那个屠夫是如何排解苦闷的。每次他不高兴就喝酒,说什么一醉解千愁,然后去歌伎那儿听曲玩乐,玩尽兴了她就能免一顿皮肉之苦。 崔寒霜把这些事如实跟她俩复述,看见二?人迟疑的目光,她突然心里?一下也没底了。“嗯……还有什么问题吗?” 蒲姗听完,说不上哪儿不对劲,但好像又是这么回事。于是手一拍,决定先把闻铃月灌醉。 明月夜 “好好好, 妙妙妙,喝酒好啊!”云冀眼里放光,无相山中禁酒, 她?只有偶尔进城一次才能喝上一回,还不能喝醉染得一身?酒气。 第二天,蒲姗和云冀一人手里提着四坛子酒踹开了闻铃月的门。 闻铃月坐在床边, 愣愣地看着两人在桌子上堆满了八坛酒,然后掏出三?个海碗。 不等她?拒绝,两人就上来一左一右架着她坐到了桌子边。看着云冀抱起酒坛到了?满满一碗酒,闻铃月感觉大事不妙。 “这是干什么?”闻铃月想站起身?,就被身?旁的蒲姗按住了?。 蒲姗笑着说:“别把自己憋坏了?,今天咱们就为你破戒, 一醉解千愁。” “谢谢啊,但我不喝酒。” 闻铃月想挣脱蒲姗的手, 却发现她?看着高高瘦瘦,手上的劲跟俩铁架子似的让她?动弹不了?。 “你今天不喝这酒,就是不给我云冀大?护法?的面子。”云冀将酒碗递到闻铃月嘴边。 “你这哪学?来的劝酒陋习?我说了?我不喝。” 几人拉扯下来,闻铃月嘴上说着拒绝,实际酒都灌进肚子里了?。 闻铃月晕乎乎靠在酒坛子上,浑身?热气都在往头顶冲。 “这什么酒,喝得我好热。” 蒲姗努力睁着眼睛, 一边用仙力将酒逼出去, 一边控制着自己不被酒气熏晕。刚想回答闻铃月的话, 云冀就抢先说了?。 “壮……壮阴酒,我特意挑的!”云冀抱着酒坛, 说话也变成了?大?喊。满脸的红晕,已?经看出是醉得差不多了?。她?一巴掌拍在闻铃月肩膀上, 询问道:“是不是感觉自己飘飘欲.仙了??我就说嘛,酒是个好东西。这么好的东西,无相山居然不让喝!真是可恶!” “你还好吧?等会睡一觉,醒来就好了?。”蒲姗关心问。 “我没事。”闻铃月眼中时?而清醒,时?而眩晕。她?恍惚着朝蒲姗问:“如果?我能忘记那?些不好的记忆,你说我会不会变成另一个闻铃月?” 将一切仇恨和执念放下,甘愿做一个普通的修仙者。 蒲姗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回答她?。 屋外,雪观音站在门口许久,听到闻铃月的话,眼中的情绪逐渐翻涌。如果?能忘记那?些记忆,她?是不是会变得更快乐?就像曾经妖域的人一样。 雪观音转身?朝院外走去,夜幕降临之时?,他趁着夜色离开了?无相山。 整日沉醉酒中的闻铃月,没有察觉到雪观音消失多日。 今日格外不同,蒲姗见闻铃月醺意正浓,拍手唤进来一群打扮艳丽的魔教男弟子。宛如各色的美丽花朵鱼贯而入,看得闻铃月目瞪口呆。 一个穿着粉衣的男弟子扭着腰走到她?身?边,用手中的水红丝带蒙住了?她?的眼睛后,附在她?耳边道:“左护法?来和我们玩捉迷藏吧。” 蒲姗见她?愣住,急忙补充道:“是啊是啊,你抓住谁就能惩罚谁。” 闻铃月认真思考了?一下。 “什么惩罚都可以吗?” 男弟子在她?耳边吹气:“是的,什么惩罚都可以。” 闻铃月以一种天真的语气说:“那?被我抓到的人,敲掉一颗牙齿,串起来做成项链送给狮将怎么样?” 屋内霎时?陷入沉默,男弟子面面相觑,这怎么和蒲姗说的玩法?不一样? “你故意针对本大?护法?的坐骑是吧!”云冀率先拍桌而起,怒火冲冲地指着她?。她?面色潮红,站起来的时?候差点就倒了?下去。 云冀知道,她?在嘲讽狮将为了?点兽牙被人真坑进坑里了?。 蒲姗见状不妙,急忙压下云冀胡乱挥舞的拳头,把她?拖了?出去。 门外响起一阵阵轰隆声,掺杂着云冀的怒吼声越来越远。 屋内,男弟子趴在闻铃月肩膀上,食指勾起她?乌黑的发梢,娇滴滴地说:“左护法?,换个惩罚嘛~” “被我抓到的,我真的会敲掉你们的牙哦。” 闻铃月阴恻恻地说着,忽然起身?,朝身?边的人扑去。 一群男弟子不敢出气,慌忙躲着闻铃月将要触碰到他们的手。既然答应右护法?陪好左护法?,他们也只能自求多福。 不多时?,闻铃月感觉到周围彻底静了?下来,她?掂着脚跟朝前一抓,扑进了?一个气味熟悉的怀里。 雪观音一踏进门,就被闻铃月扑了?满怀,他抱住浑身?酒味的闻铃月,心中隐约升起怒火。他生气的,是他不在的时?候,闻铃月和这些男弟子如此亲密。 他红宝石般的蛇瞳闪现出野兽危险的气息,逼着房内这群男弟子陆陆续续离开了?。 闻铃月感觉身?上的人不动便摘下丝带,瞧见是雪观音,她?冲头的酒意下去了?几分?。 “你……怎么了?。”闻铃月发现他脸色苍白几近透明,此刻脆弱得像一尊透明的琉璃像,轻轻一碰就能破碎。 雪观音声音微哑:“没怎么。”说完,看着她?满脸红晕的样子又补充道:“我帮你醒酒。” 他将闻铃月横抱而起,朝卧室内走去。走到床边时?,欲将她?放下,却被她?紧紧搂住自己脖子,一同倒下。 被浪翻动,雪观音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盯着她?迷蒙的双眼,另一只手运起妖力按在她?太阳穴,缓缓驱散她?的醉意。 眼瞧着人似乎越来越清醒,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飘起了?不明的情绪。 闻铃月感觉到温和妖力在她?经脉流转,看着一脸严肃冷漠的雪观音,因为他俯身?的姿势,银发正缓缓从?他身?后落下。 美若天神?。 她?此刻就想轻薄眼前的天神?。 意随心动,她?勾着他的脖子往下压,吻在了?他的微粉的唇上。 雪观音瞪大?了?眼睛,任由她?摆布。不同于在御兽山庄的那?一次,雪观音感受到了?一种情与欲的气息,引着他一同堕入这荒唐的一切里。 闻铃月察觉到他的吻,从?一开始的矜持到逐渐染上入侵的意味,便将手伸入了?他的衣领中。 还未来得及仔细探索一番,她?的手就被另一只燥热的手压住了?。 雪观音忽地抽离起身?,往她?脚的方向挪了?挪。 “不可以,我们还没成亲。” 他温热潮红的唇,竟然说出了?如此冰冷的话。 闻铃月愣着,挠了?挠眉毛,不知所以,并大?为震惊。 “你好好休息。休息好了?,我有事跟你说。” 雪观音说完转头就离开了?。 看着他慌忙离去的背影,闻铃月抓起被子捂在了?头上。 确实太荒唐了?- 闻铃月睡醒时?,已?经是暮色四合时?。 她?洗了?个热水澡,感觉自个有种久违的清爽,好像又活过来了?。 想起雪观音说有事要讲,她?便寻去他的住所。打开屋门时?,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盏灯压着一张字迹娟秀的纸条。 ——后山峰顶见。 她?皱了?皱眉头,不知道雪观音想做什么。 此时?后山的峰顶,只有倾泻的月光照亮周围。闻铃月顺着林间小路走到峰顶悬崖边处的草地时?,看见雪观音一袭暗红阔袖锦袍,提着一盏微黄的灯笼站在那?。随着他的步伐走动,地上惊起了?数只停留在草叶上的萤火虫。 “你好些了??”雪观音看着她?恢复往日的状态,心底松了?一口气。 “这风景挺好。” 闻铃月站在悬崖边,眺望着远处从?云海里升起的圆月,静谧的蓝色将她?包裹着,仿若站在仙境。 “你不问问我这几日都去哪了?吗?”雪观音脸上露出委屈的神?情。 闻铃月浅笑,顺着他问:“你去哪了??” 雪观音没有回答,从?袖间拿出储物袋,赤光涌动间,包裹着一团看不清的物件落在草地上。 随着赤光散去,一座晶莹剔透的白玉冰棺显露出来。 闻铃月心中有些强烈的直觉,她?犹疑地看向雪观音,得到雪观音的鼓励时?,她?拖着沉重的脚步朝前走去。 冰棺里,静静地躺着一具干枯的尸体?,原本被破坏的地方都已?消失不见,穿着白色的绸缎袍子,体?面、安静地躺在那?。 当?初母亲死的时?候,她?身?无分?文,只能用草席将她?安葬。后来,母亲的遗体?被东方昭侠盗走。 现在,她?终于回到了?她?身?边。 闻铃月趴在冰棺上,泪水止不住地流,最后号啕大?哭。直到无法?哭出声,泪水流尽,她?安静地坐在冰棺旁。 “雪观音,谢谢你。” 原来这几日他是去九华宗了?。九华宗守卫森严,他又是如何历尽千险完整地带出她?母亲的遗体??明明自己对他做过不可原谅的事,为何他又愿意不计较一切?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不要再像这次一样消沉了?。停下来改变不了?任何事,只会让自己陷入绝望的境地。” 雪观音安慰着她?,他害怕失去生机的闻铃月,这足以让他恐慌难安。 闻铃月认真地答应了?他。看着云海升明月,想着就把母亲埋在这里好了?,谁都不会打扰的地方。 几日后,闻铃月彻底振作了?起来,盘算着如何跟九华宗算账。 经过雪观音夺回她?母亲遗体?一事,九华宗必定会加强防御。 但令闻铃月和整个无相山的人没有想到是,这一次,九华宗先发出手了?。 九华宗的弟子聚集在无相山百里之外,两次攻上无相山,却始终没有看见东方昭侠的身?影。 蒲姗、云冀和闻铃月三?人计划着,东方昭侠不在此处,那?就是留守在九华宗。可又是谁在带领九华宗的弟子呢? 蒲姗琢磨着:“东方昭侠那?位大?弟子,可不像有带兵打仗潜质的人。” “他们每次进攻阵法?奇特,不像是巫川所用的阵法?,肯定是请了?外援!”云冀可不相信一群废物能转身?逆袭。 三?人正想着应对方法?时?,珑主?坐着轮椅出现在门外,苍老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彩。 “无尽海的太上一族,才有此阵法?。” 无尽海 “无尽海, 太上一族。”闻铃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陌生的字眼,心里泛起一丝恍惚。 “这世间之大,还有无数人族所不知晓的地方。在巫川北海的尽头, 隐居着?数个北渡的世族。这些?世族之人自?称神使,守着无尽海这片土地。其中的太上一族,据说其世族血脉, 曾受到过神的祝福,后嗣之中若有天赋异禀之人,便有修仙至宝元珠随其降生。携元珠降生的后代,出生便是神君。” 珑主仔细回想?着?,当初她为寻归元手如何不通过血脉继承转移时,无意间发?现了这些?隐世一族的消息。 “神?真的有神吗?”云冀听得入迷, 她很好奇神到底在?哪,又是什么?模样。 修仙者飞升成神的传说不断, 可没有人知道,那些?飞升成神的人去了何?方。难不成真去了神界? 蒲姗打?趣道,“当然有了,不然千万年来修仙者又在?修什么??你修仙成神,说不定就知道成神的人都在?做什么?了。” 闻铃月忽地抬头追问:“元珠是什么?东西?” 珑主道:“可逆生死,可令凡人直接踏入神境。” 闻铃月心头狂跳,只要有了元珠, 她就能步入神境。 在?场的人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兴奋渴望的神情, 都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了。 蒲姗心底里担忧, 怕闻铃月热血上脑。“珑主,这隐世一族, 按理说不应该这么?随随便便,就跑出来帮一个俗世仙宗吧?” “是的, 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 “我去会?会?无尽海的人。”闻铃月站起身,语气高昂。 蒲姗见她这样,知道劝阻没用,便决定另寻一条路。 “倒不如去牵制九华宗后方。” 云冀问:“意思是绕过前面这些?人,咱们带人偷袭九华宗?” “是的。”蒲姗转而看向闻铃月,笑道:“让你一个人去会?会?无尽海的人,怎么?样?” “好。”闻铃月知晓既然要偷袭后方,那她就必须要稳住在?无相山的这些?人- 几日后,山外那些?九华宗弟子再?次蠢蠢欲动。 未等他?们出手,闻铃月只身一人来到他?们的驻地外。 她悬空而立,手中抱着?剑,垂眸看着?下方,那些?九华宗弟子见到她时都慌乱了。 九华宗的弟子仰头看着?她,又见到她身后不远处还跟着?许多无相山的弟子。当即转头跑回去召集弟子准备应战。 “快去禀告神君,无相山的人来了!” 很快,下方九华宗的弟子开始聚集,严阵以待。 闻铃月看着?他?们扬声喊道:“你们那位请来的神君呢?叫他?出来呀。” 那些?弟子不做声,手中默默施开阵法。 闻铃月看着?他?们手中的阵法嗤笑一声,挥剑间,轻易地将那些?阵法破开了。 “再?不叫他?出来,我可就手下不留情了。” 那些?弟子面面相觑,不知在?犹豫什么?。闻铃月见他?们没有动作?,手中的扶光剑聚起仙力,剑风挥出后,在?将要伤到九华宗弟子时,一道金光挡下了她的攻击。 来人身形高大修长,穿着?一身黑色锦袍,身后的长发?用一段金绳束住。金绳末端挂着?玉蝉,随着?微卷的墨发?垂在?胸前,很明显的贵族子弟打?扮。 巧的是,他?脸上同样带着?一张银白色面具。 察觉到他?的气息与众不同,闻铃月当即知晓,此人就是九华宗从无尽海请来的人。 闻铃月上下打?量着?他?:“你们正道不是向来讲究公平正义吗?今天我给你一个机会?,我们二人对战,让这些?弟子免于一伤,分出个胜负如何??” “我此行来,是为了降妖除魔。” 冷漠高傲的声音传到了闻铃月的耳中。她眼底划过一丝杀意,眼前这人看来是油盐不进?了。 “看来是没得谈了。”闻铃月瞳孔骤缩,身形猛地朝向方掠去,仙力迅速逼近。 男人气场顿时提起,他?早已?是神君,可感?受到眼前此人的力量之时,隐隐有一种危险的气息。 剑光闪烁之间,两道强大的仙力碰撞。 闻铃月的剑压在?他?的肩前,被他?横剑挡住。两人虽然都带着?面具,此时她感?觉到和他?有某一刻的对视。 冷冷看着?他?那张银白色的面具,她很好奇面具下长了一张什么?样的脸。但?神君毕竟是神君,几招下来闻铃月便感?受到了他?的实力。 他?出招果断,毫不花哨,招式之中有着?一种玄而又玄的飘渺之力。如古井无波,又如暴雨前宁静的海面。 这就是隐世一族吗?修仙的仙力都跟别人不一样。 可闻铃月也不是吃素的,在?剑与剑的碰撞之间,闻铃月忽地松开剑柄,让他?的压势朝前扑空。 见他?朝前冲去,闻铃月借机侧绕到他?的身后。扶光剑如感?应到她的召唤一般,朝她手中飞去。 她一剑狠狠劈下,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身可见骨的伤口。 他?脚步有些?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了。闻铃月显感?觉到他?的气势突变,想?来是被暗算之后心有怒气。 可当他?的招式越猛,闻铃月就感?觉到他?的脚步越发?虚浮。 是的,他?急了。 闻铃月再?一次朝他?击出一掌,这一掌,结结实实打?在?了他?的心口上。 她察觉到了异常,这不应该是神君该有的实力。似乎从她暗算划伤他?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应该就出现了问题。 九华宗的弟子睁大了眼睛,再?斗下去,恐怕他?们请来的无尽海神君就要败在?这个女魔头手里了。他?们赶紧上去扶住了受伤的神君,带着?他?转身朝驻地里面疾步走去,剩余的弟子结起了防御结界。 闻铃月迟疑着?收起剑。这个发?展太超乎寻常了,难不成是这位神君仇家太多,早就被人暗算了? “你们请来的帮手没了,那可就要时刻注意着?,无相山的人可随时盯着?你们呢,千万别睡着?了哦!” 闻铃月说完,转身离开了九华宗的地盘,然而无相山的弟子却隐藏在?那些?密林之中,一双双眼睛盯着?他?们,一动不动,那些?眼睛中似乎还闪着?噬人血肉的光芒。 当闻铃月穿过那些?无相山的弟子之间时,只见那些?人目光呆滞,衣服空荡荡的挂在?身上,浑身散发?着?一股血腥之气。 这些?无相山的弟子,是雪观音在?御兽山庄时,培育出来的人首蛇妖假扮的。 穿上衣服还能当成人看,可脱了衣服,闻铃月就不忍直视了,一看就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闻铃月走后,隐藏在?暗处的赤衣女子走了出来。她看着?闻铃月离去的方向,眼中有些?许不解。于是朝身侧的侍卫问:“你有没有感?觉她很眼熟?” 侍卫仔细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她是巫川的人,我们怎么?可能见过她呢?” 赤衣女子松了口气说:“说得也是,不过她居然能把太上重明给伤了,真是超出我的意料,这人可没有到神境呢!” “这是好事啊!说明女君您的计划很快就要成功了。” 赤衣女子冷笑着?。当她得知自?己要与太上重明定下婚约之时,她就想?尽一切办法,想?将太上重明除之而后快。 这该死的赤云镜,想?将她驱逐出赤家送去联姻,好让她再?无缘家主之位,那她就把联姻的人杀了,看赤云镜还能想?出什么?法子。 这太上一族兄弟俩,长子是个修为低微的废物。次子天赋异禀,却是个没脑子的蠢货,整天想?着?除魔卫道,居然不远万里跑来帮巫川这群下贱的修仙者。 “想?跟我赤岚媗联姻,恐怕他?太上重明没这个好命。把他?杀了之后,我再?杀了他?哥哥,利用赤家再?把太上一族给吞并。届时,这无尽海就都是我赤家的地盘了。” 侍卫立即应道:“女君说得是。” 闻铃月回到无相山后,左思右想?,她既然想?要元珠,那此时就是最好的机会?啊! 这人年纪轻轻就到了神君的实力,肯定是太上一族携带元珠降生的人,就算不是,那肯定也有关系。 此时九华宗的弟子,正被那群人首蛇妖折腾得精神紧绷,将精力全放在?那一群紧紧盯着?他?们的无相弟子身上,想?攻却不敢攻。 倘若神君因此出事,九华宗面临的那将是更为可怕的下场。实在?不明白宗主为何?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无尽海求助那些?人。 月黑风高,星斗满天。 闻铃月只身一人走在?密林间,耳边不断响起虫鸟的鸣叫。到九华宗驻地的附近时,她突然察觉到一股虚弱的气息。 循着?气息寻去,拨开高深隐秘的草丛后,闻铃月看见一只狗,它奄奄一息地躺在?草丛里。 她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那只狗。 这狗说是狗,又不完全像狗,皮毛散发?着?莹润的白泽,还有一条蓬松的尾巴,看上去又有点像狐狸。 也许是察觉到了闻铃月的气息,这狗缓缓睁开眼睛,看见闻铃月时,似乎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嘤嘤叫了几声彻底晕过去了。 闻铃月只关注到这只狗居然有一双金灿灿的眼睛,明净澄澈,极为好看。 想?到云冀的狮将,闻铃月的内心蠢蠢欲动。 把这只狗带回去,好生养大,说不定也是一只可以用来当坐骑的妖兽呢?而且他?看上去也很是漂亮,就算养着?当只宠物也是好的。 闻铃月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九华宗驻地,又看了一眼脚下的狗。等她把元珠拿到手,再?回来把这只狗捡走不就好了吗? 可当她偷偷潜入进?入九华宗驻地时,里面却全无那位神君的气息。闻铃月有一些?失落,看来只能暂且先回去了。 50-60 青萍末 夜色下, 闻铃月提着狗的?后脖颈,喜气洋洋地回了无相山。 她也要?有坐骑了,而且比狮将更?好看, 回头一定要跟云冀比一比,看谁的?坐骑更?厉害。 当太上重?明苏醒时,映入眼帘的?, 就是无相山那个奸险魔头的?脸。 他之所以能够认出闻铃月,是因为他天生能够看到别人的气运。而闻铃月的?气运,比他曾经看到的那些人更为夸张可怖。 闻铃月的?头顶上,顶着一团乌黑如墨的?浓云。在?这些乌云里,骷髅般可怕的?魔魇不断地挣扎,想要?冲出这一团乌云。 他曾听闻, 有一种神魂叫做巫邪之魂,能够自动吸纳世间魇气。拥有巫邪之魂的?人, 因背负世间厄运,所以天生不幸。无亲无友,最终会失去神智,变成?只知杀戮的?恶鬼。 所以,他更?要?为世间除魔卫道了。趁着此人还未堕魔,赶紧除去,免得后患无穷。 太上重?明朝前一扑, 硬生生地撞到?了笼子上, 这才发觉自己被她关在?了笼子里。 闻铃月盯着这只龇牙咧嘴的?狗, 这狗未免也太凶狠了,一定要?压压他的?妖气才行。 忽然想到?她曾在?雪明霄手?中抢到?的?东皇钟能够镇压妖力, 于是她从储物?袋中将东皇钟拿了出来?。左看看,右瞧瞧后, 决定给它换一个名字。 回想起?自己被东皇钟镇压之时,那种威压落下的?感觉,就如大海一般难以撼动。 闻铃月想,那就叫撼海钟吧。 她将钟变大,拿出扶光剑刻下了这两个字。等刻完才发现,撼海的?“撼”字,被她刻成?了“憾”。 闻铃月莫名有些脸热,算了,反正没太大差别。 找了根红绳子串起?来?后,闻铃月强压着它的?头,把铃铛大小的?憾海钟带上去了。 太上重?明顿时感觉不妙,果然这钟压制了他的?仙力。挣脱几?番后,发觉这钟已经?脱不下来?了,无奈只能认命。 一眨眼就过去几?日,太上重?明感觉自己像个被人观赏的?物?件。不断地被无相山的?那些人看来?看去,摸来?摸去。 “不好看,我?讨厌毛绒绒的?东西。”雪观音盯着笼子里的?狗嘟囔道。他没由来?地讨厌这只狗。 闻铃月回他:“又不是给你当宠物?。” “你这狗,性格不好,没我?家狮将亲人。”云冀看着狗嫌弃地说。 闻铃月不以为意:“这狗肯定是要?训才行,反正外表看上去比狮将高贵就行了。” “狂躁啊,太狂躁了。”蒲姗看着龇牙咧嘴的?狗,摇了摇头。“你这狗放出来?指定乱咬人。” 蒲姗的?话刚说完。笼子里的?狗就神奇的?安静了下来?。 太上重?明发现自己越反抗,闻铃月就越兴奋,于是就假装服从,直到?闻铃月将他放出笼子。但奈何摆脱不了他身上的?这个铃铛,还是只能暂且留在?闻铃月的?身边。 闻铃月也觉得奇怪,这只狗吃起?东西来?,非要?跟人同桌吃,一定要?吃人碗里的?,不吃狗碗里的?。晚上睡觉都得盘在?她的?床榻上睡,还得枕着枕头。 算了,也算一只有洁癖的?好狗吧。 因为云冀和蒲姗的?镇压,九华宗总算是安分了许多。据说他们请来?的?隐世高人,居然无端端地失踪了,吓得他们赶紧四处寻找,急急忙忙地回九华宗禀报给东方昭侠。 这天珑主突然把闻铃月叫过去谈话,十分严肃地盯着她说:“你捡的?那只狗,并?非是狗。” 闻铃月摸了摸头道:“它是妖狗是吧?嗯,我?知道了。” “是白猇。”珑主脸色凝重?:“太上一族受过神祝福的?血脉,就是神兽白猇。” 闻铃月总算听懂了她的?话,眼中的?兴奋却更?加浓厚,这不就是元珠自己送上门了? 珑主说:“你千万不要?低估那些人的?能力,若与他们打交道可要?慎重?。”她怕闻铃月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知道了。” 回到?住所,闻铃月一进去,就看到?她的?狗正咬着雪观音的?腿不放。她上前一巴掌拍在?了狗的?脑袋上,将他举了起?来?,和他对视着。 “咬人的?狗可不是好狗。” 见雪观音脸上生着气,她放下狗拉着雪观音说:“和一只狗有什么好计较的??” 雪观音拉着脸:“那你把它丢了好不好?” 闻铃月眉毛一挑,这送到?嘴边的?肉,可没有丢出去的?道理。 “那你以后和我?一起?照顾它好吗?” 两个人盯着它,难不成?还能让它跑了? 雪观音脸色一红,带着一点娇羞的?意味,公众号梦白推文台,脑补完什么后点了点头,顿时感觉这只狗都顺眼了很多。 太上重?明这辈子都没有受过如此折辱,他一个仙门世族,竟然被一个女魔头困在?了魔教的?地盘。 自从来?到?巫川,他的?倒霉事就不断。先是被人下毒,然后被人暗算,最后又被人追杀,让他只能变成?原形,弄成?现在?的?模样。 他脑子里想着那个追杀他的?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记忆中有这样的?一个人,不知是何时得罪了这人,一定要?他的?性命。 好在?现在?暂且没有生命之忧,等他仙力恢复,就端了魔教的?地盘,然后回无尽海,再也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要?面?临的?,是更?为可怕的?事情。 闻铃月手?中拿着一条粉色的?裙子,脸上扬起?可怕的?笑容,慢慢地走?近他,将他压在?了身下,然后将那条裙子硬生生地套在?了他的?身上。 “真可爱,漂亮小狗。” 闻铃月欣赏着被白毛衬托得更?加粉嫩的?裙子,决定以后多给他弄一些这样的?裙子穿。毕竟这样操控神君的?机会可不多呢。 太上重?明僵硬着身子倒在?了床上。开始怀念在?无尽海无忧无虑的?日子。 可在?无相山的?日子,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 这些魔教人常常聚集在?一起?喝酒耍乐,发起?酒疯来?和那些仙宗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常常看见闻铃月和云冀喝着喝着就打了起?来?,然后被蒲姗拎着耳朵揪开。 看着这些魔教生动有血肉的?模样,他心底有什么东西开始动摇。 “我?们做坐骑的?,最怕的?就是驼不起?主人,你看你瘦的?,多吃点肉吧。等下闻铃月坐你身上屁股都得磨起?泡。” 狮将又开始在?太上重?明面?前絮絮叨叨个不停。太上重?明想,如果狮将会写字,那它一定能写出一本《不会讨好主人只能累成?驴》的?妖宠指南。 果然,今天闻铃月又喝醉了。 他看着闻铃月趴在?床上,踩在?她肚子上磨了几?下爪子后,正准备躺下睡觉,就感觉有一双眼睛盯着他。 原来?是闻铃月被他踩醒了。 看见她脸上布满的?红晕和醉熏熏的?目光,太上重?明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正准备逃跑,闻铃月突然按住了他的?前爪。 闻铃月口齿不清地问:“小白小白,你是母的?还是公的?呀?” 太上重?明顿时毛骨悚然,顾不得伪装自己,慌张地大喊道:“放开我?!” “让我?来?看看嘛。” 闻铃月说着,就朝他后腿摸去,太上重?明急得催动了浑身不多的?仙力,暂且恢复了人身。 他身上套着一身应急穿的?白色里衣,脖子上还带着一个红绳铃铛。他抓住了闻铃月的?手?,将她按在?了床上。 闻铃月似是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睛,试图睁大自己醉晕晕的?双眼,想看清压在?她身上的?这个人时,却被他蒙住了眼睛。 鼻尖萦绕着一丝熟悉的?气味,嗅着嗅着,张嘴轻咬在?停落在?她唇边的?拇指。 感觉到?手?指传来?的?柔软触感,隐隐带着湿润,一股酥麻的?感觉迅速从拇指传遍全身,使得他气息紊乱,眨眼又控制不住仙力,变回了原形。 看到?安静下来?的?闻铃月,他急忙跳下床,以后不能再和这个魔头同床共枕了,他的?身体一定是余毒未清,才会有这种诡异的?感觉。 而他确实也余毒未清。 当仙力紊乱之后,再也压不住体内的?毒素。那些毒素在?他的?身体内乱窜,破坏了他的?经?脉,而他被困在?这里只能等死,没有办法指望任何人来?救他。 闻铃月察觉到?他精神萎靡的?时候,突然想起?他和自己交手?之时的?异样,急忙叫来?药师为他看病。 药师看着床上这只奄奄一息的?狗,探查过他的?经?脉后,朝闻铃月说:“他中了一种很古怪的?毒,只要?受伤,毒素就会迅速蔓延。除非,能够一下就将这些毒素清除,才能保住狗命。” 闻铃月听言,当即准备运起?仙力去吸他身上的?毒,却被药师阻止。 “这毒可不一定能解,倘若你一旦受伤……” “明白了,我?心中有数。”闻铃月当然不会让他就这么死去,毕竟,她还没有打探出元珠的?下落。 吸完毒后,闻铃月只感觉有些疲惫。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太上重?明,朝药师道:“你为他修复一下经?脉,他醒了一定要?告诉他,是我?吸走?了他体内的?毒。但不能说是我?让你说的?,明白吗?” “明白明白。”药师连忙点头。 太上重?明苏醒后得知此事,心里矛盾的?情绪翻滚。 这就是说,闻铃月对他有恩,他不能杀闻铃月了。倘若他杀了恩人,与魔教又有何分别呢? 可惜一连几?日,他都没有看见闻铃月。难不成?闻铃月吸了他身体里的?毒后也病重?了? 心中莫名担忧的?情绪蔓延,他在?门口走?来?走?去。看着夜色降临,闻铃月还没有回来?,便准备跑出去寻找闻铃月。 他察觉到?闻铃月的?气息在?雪观音的?住处,悄摸翻过墙跃进院内,见窗口未关,就跳到?了窗前。 当看见屋内的?耳鬓厮磨,缱绻旖旎的?画面?,他瞪大了眼睛,心跳如鼓擂般在?耳边响动。 太上重?明飞快地离开了这里。 元仪景 太上重明风也似地跑进屋里。进屋之后, 又?感觉这里满是闻铃月的气息,让他昏头重脑。于是又?跑出?了院子,见到前面出现一处水池, 当即钻进了水池里。 感受到水将一切都隔绝在外,却?令他神志越发清晰,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的那一幅画面。 他看见闻铃月衣裳半露地半椅在床上, 露出?了莹润的肩膀。那个?男人埋首在她?腰下,她?的手插进了他的银发里。雪白流金的蛇尾正缓缓缠上她?的肩膀。她?双眼春.潮涌动,好像有蛊惑人心的妖力一般,附着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如此艳靡的画面,使得他眼睛都不敢闭上,一闭上, 眼前就是那双噬人的眼睛。 等到药师来寻找闻铃月时,她?才?知晓, 太上重明不吃不喝躲在床下,气血两?空,已经接近昏迷了。闻铃月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但这么继续下去肯定要小命不保了。 闻铃月回到院子,就看到太上重明蜷缩在床的一角,已经奄奄一息了。 她?走上前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耳朵,在他身边柔声问:“你这是怎么了?” 太上重明叮咛一声, 头在尾巴里埋得更深。 闻铃月将他抱在怀里, 轻轻抚摸着他的耳朵。 他抬眼望去, 见到是一脸温和的闻铃月,眼中浓重的疲惫消失了几分。 闻铃月看到他眼中有光微亮, 眸光微颤,盯着他的眼睛逐渐开始迷离。 “你知道元珠在哪里吗?”闻铃月的声音中充满着蛊惑。 太上重明似是思考了一下, 有些委屈地说:“元珠……我不是已经给哥哥了吗?” 哥哥。闻铃月脑海里不断琢磨着这两?个?字,看来她?要去一趟无尽海才?行。 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太上重明,闻铃月最终还是给他渡了仙力,为他续了一命。 之后,她?将此事?告知了珑主?。珑主?并未反对,只是交代她?让她?注意安全,凡事?以?性命为先。 与蒲姗和云冀告别后,她?只身一人离开了无相?山,前往北海。 当太上重明醒来后,就得知闻铃月闭关一事?。 他忍不住担忧着,害怕闻铃月是因为救他,引发了她?体内的毒素。可他现?没有办法见到闻铃月,或许最好的方法,是他恢复仙力,回到无尽海,找到解药后为她?解毒。 现?在要等他恢复仙力。后面的事?情才?好继续- 北海。 沿着渡口水岸望去,宽阔的码头出?现?在眼前。许多船只停泊在码头,其中一只豪华大船十分显眼。 桅杆上挂着旗帜,随着船的开动,风慢慢将旗帜吹开,太上一族的家徽便显露了出?来,在风中摇曳。 这是太上一族前往北海运送物资的船只,闻铃月侥幸刚好撞上,便偷偷潜进船舱躲在箱子里,跟随着物资一同前往无尽海。 大海上,船只迎着朝阳的方向朝前方开去,不知过了多久才?停泊靠岸。 察觉到船只停泊的闻铃月,从船舱中窜了出?来。看着那些正在搬运货物的工人,偷偷跳下了海,等游到了远处的岸边时,见离人群远了就爬上了岸。 这无尽海不过是茫茫大海中的一座岛屿。 闻铃月站在岸边,抬头看着四周的礁石,沿着礁石爬上去后,便触碰到了一处结界。 她?的手轻轻触碰在结界上,那结界便泛起了阵阵白光波澜。 闻铃月抬头看去,原来是一个?屏障将这座岛屿全都罩在里面。若没有破开结界的方法,外人根本进不去。可偏偏她?的剑,正是克制世间结界的对手。 闻铃月沿着结界的边缘走着,在察觉到一处气息微弱的结界边缘时,停下脚步,准备挥剑将结界破开。 但想到不能惊扰无尽海的人,于是开始拿着剑小心翼翼地破着那一处薄弱的地方。 最终她?破开一道裂口,匆忙钻入了裂口里。然?而一进结界,顿时天地变换,来到了另一处地方。 四周野草茂盛,将视线阻挡。闻铃月拨开这些人高的野草,低头朝前走着。却?在拨开下一道野草时,突然?撞到了人。 闻铃月心口霎时提起,她?抬头看去,居然?是个?面容清秀的男人。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袍站在草丛后,同样震惊地看着浑身脏兮兮,略显狼狈的闻铃月。 眼前这个?男人并没有仙力。闻铃月正在犹豫要不要动手时,他先开口说话了。 “你不是无尽海的人吧?怎么如此狼狈?” 闻铃月盯着他没有开口说话。男人长相?极为俊美,有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眉目柔和,真宛如世外隐居的仙人一般,看上去也挺好骗的。 于是她?眼眶中酝酿出?几滴眼泪,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你是住在这里的神仙哥哥吗?” 男人闻言,忍俊不禁:“是啊,我是住在这儿的神仙。” 听到他的回答,闻铃月心里有了势在必得的喜意。果然?很好骗。 “神仙哥哥,既然?你是神仙,那你能满足我一个?愿望吗?” 他笑问:“你有什么愿望。” 闻铃月心底腹诽着,她?的愿望是得到元珠,这能实现?吗?心里如此想,但脸上还是装作天真单纯。 “可以?让我也住在这里吗?我会种菜,还会养鸡,养牛,养猪。” 他眼中有疑惑:“你为什么想住在这?” 闻铃月眼中的泪珠大滴大滴地滑落,抽泣着说:“我家里人把我卖给了一个?屠夫,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听说在北海的尽头有一处世外桃源,这里住着的人都是神仙。如果我能住在这里,就不怕被那些人抓回去了。” “神仙哥哥,你要侍从吗?我可会做菜了,以?后我可以?天天给你做人间那些好吃的。” 男子微笑着朝她?伸出?了洁白的手掌,闻铃月有些犹豫地伸出?自?己脏兮兮的手,在触碰到他之间时,感觉一股异常冰冷的触感,然?后被他拉着起了身。 “那你跟着我吧,做我的侍从。” 闻铃月心中雀跃,没想到如此顺利。她?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走出?密林,来到了一处山庄。 与岛屿萧瑟的风景不同,山庄内的景象格外秀美精致,非常符合闻铃月对隐世一族有钱、低调、奢华的品味印象。 当她?看见山庄内进门主?院的牌匾上,用?鎏金字写了个?“太上”时,她?努力压住心底激动的情绪,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眼前这个?气质出?众的男人,很有可能就那只狗的哥哥。 这些隐世一族这么好骗吗? 走到一处房前,男人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你在这等着。” 闻铃月望着他点了点头,看着他敲响门,走进屋内。 她?并不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当屋门再次打开,走出?来的却?不是带她?来的那个?男人,而是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径直强行地将她?架起,朝院外拖走。 闻铃月狠狠压制住想动手的冲动,难不成那个?男人知道了她?的身份? 她?被架双臂,眼中仍有怒意流露,脸上却?装作惊恐地问:“你们做什么?要把我带哪去?” 身旁的侍卫开口:“外界者?入无尽海,受十三道刑方能留下。” 闻铃月闻言,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下。 地牢内,沿着黑暗的甬道前行,闻铃月被关进一处石室中。丢下她?后,这些人便离开了。 石室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她?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渐渐地,心跳的声音变成了耳鸣在她?脑海里回荡。 不知过了几日,发觉那些人毫无来探望她?的迹象,而且并不准备给她?送饭时,她?不敢用?仙力抵抗,怕暴露身份,只能硬扛着,任由?饥饿袭来。 直到某天,黑暗的石室里突然?发出?刺眼亮光。明晃晃的强光照得她?睁不开眼睛,直到适应了这些强光之后,她?看着周围空荡的石壁,眼中恍惚。 一道低沉浑厚,带着威压的声音从石室外传来:“你来无尽海有什么目的?” 闻铃月喉咙嘶哑,发不出?声音,勉强咽了咽口水后说:“我家里人要将我卖给屠夫,我只是……想寻一处庇护之所。” 闻铃月故作迷蒙,脑子里却?是异常清醒。十三道酷刑,莫不是为了逼问她?来此处真实的目的?她?可没有那么弱,且让她?看看,这十三道酷刑,到底有多厉害…… 直到半月过去,确定她?是个?无法修炼的凡人,外加调查了她?可怜的身世后,她?才?昏迷着被送出?牢房。 闻铃月真是庆幸,过北海的时候顺手救了一个?被卖给屠夫的女?子,还助她?逃跑了。要不然?来这么一出?,她?估计只能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布置精致的屋内,香炉中缓缓冒着白雾,散发着安神的香气。 闻铃月躺在柔软的床上,感觉到自?己的手正被人用?湿布擦拭着。她?睁开刺痛的眼睛,是那个?带她?进山庄的男人。 见她?苏醒,男人声音温柔地说:“我给你用?了药,你身体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了。真是抱歉,这是无尽海的规矩,谁都不能破坏它。” 闻铃月心里怒骂着,这什么破规矩,吃喝玩乐都没有,真当这儿是皇城一籍难求呢。 “我叫元仪景,这里是太上一族的山庄,以?后,你就跟我在这里住下了。” 听到他自?报家门,闻铃月内心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她?知道,倘若她?身份有异,或是撑不过十三道酷刑,她?都没有机会知道他的名字。 昼夜交替,几日时间,她?身体就恢复个?大好。便开始踏出?房门,探索外面的世界。 院子里,溪水围绕假山流入水池,丛花生长间,鹅卵石路通向池边。 见到元仪景站在池边喂鱼,闻铃月偷偷走到他身后,拍了一下他左边的肩膀,见他转头,就从右边探出?了头。 瞧了个?空的元仪景哑然?失笑,看着得意的闻铃月,笑着问:“你要喂鱼吗?” 闻铃月盯着池子里肥肥胖胖的各种鱼,眼珠子一转:“我想吃鱼。” “吃鱼?”元仪景疑惑,“那我吩咐厨房给你做。” “鱼当然?要现?抓的才?好吃。” 闻铃月拉动他的袖子,示意他跟上自?己。 元仪景看着被她?拉在手里的袖子边缘,缩小步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沧海月 两人走?到海岸边, 元仪景看着闻铃月捡起一根树枝,踩着沙子朝着大海的方向走去。前方是?一片滩涂,退潮后, 有许多鱼在礁石形成的水坑中穿梭。 海风吹动闻铃月的长发,她一身白衣站在蔚蓝的大海前,弯腰脱下鞋袜, 将?衣摆卷起,转身看向他,举起手朝他挥动,然后回身向滩涂走去。 元仪景走?到滩涂和沙子的边界处,看见她拿着树枝在插水坑中迅速游动的海鱼。 在好几次都没有抓到鱼后。闻铃月看着站在岸边不下水的元仪景,有些生气地说:“你站在那做什么?快来!” 看着她殷切的目光, 元仪景似乎下了好大的决心,俯身将?鞋袜脱去, 试探地踩在了沙子上,立即感觉到了被沙子包裹的凉爽感。抬起头?时,他看到闻铃月朝他走?来,拉起他的手,往水中走?去。 “你来试试。”闻铃月将?手中的树杈递给?了他。 元仪景接过树杈,看着水里游动的鱼,果断迅速地将?树杈落下, 一条鱼正好被他刺中。他眼中泛起一丝温柔的笑, 将?手里的鱼递给?了闻铃月。 闻铃月笑着接过鱼:“你很有抓鱼的天赋嘛, 多抓几条等?会烤着吃。” 日光下,两个人在礁石间穿梭, 时不时响起一阵欢快的笑声。 在海岸后的树林间,两个人站在远处, 神情严肃地望着他们,注视片刻后,身影隐没在林间。 暮色四起时,闻铃月在沙滩架起了篝火,然后将?鱼去鳞,用树枝插起架在火上烤。看见?元仪景沉默地坐在火边,闻铃月将?手中烤好的鱼递给?了他。 元仪景从她手中接过烤好的鱼,焦黄的外皮看着十分酥脆,鱼肉的焦香四溢。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嘴边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惊喜,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腥味。 闻铃月见?他这样子,不禁感慨,真是?没吃过苦的富家公子。山珍海味吃多了,就成了日常三餐里的米饭。没吃过的廉价烤鱼,反倒成了新鲜的山珍海味。 夜色一点点降临,元仪景看着跳跃的篝火在闻铃月眼中闪动,他忽然觉得,在无尽海的日子,如果有她陪伴,似乎也没有那么无聊了。 可惜的是?,第二天元仪景就病倒了。 闻铃月站在紧闭的房门前,她没有想到元仪景居然这么脆弱,只是?沾了水,吹了下风,就病倒了。 片刻后,房门打开,走?出来的是?一个头?发衣衫板正,身影挺拔,面容严肃的中年妇女。她冷冷看着闻灵月,眼中没有任何愉悦的神情,甚至隐隐有些厌恶。 闻铃月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心里有些心虚。眼前这个中年妇女是?太上家主,元仪景的母亲元承海。她带着元仪景玩成这个样子,估计不讨厌她也难吧。 “仪景要你服侍他,那你一个做下人的,是?不是?应该好好服侍主子呢?” 元承海发话了。闻铃月感觉大事不妙,但也只能顺着她的话说。 “家主说得是?。” “既如此,你就先学着,该如何正确地服侍主子。” 元承海走?后,屋内出来一个管事的嬷嬷,嬷嬷走?到她面前说:“云桃是?吧,从今天起,你就先跟我学学规矩吧。” 闻铃月拘谨地点了点头?。云桃是?那个逃走?女子的名字,如今,她顶替了云桃的名字。 元仪景身体好转之后,才再次看到云桃。时隔几日,他觉得云桃改变了很多,面对他的时候,居然有了几分谨小慎微。 他不喜欢这个样子的云桃。 “是?我母亲跟你说了什么吗?” 闻铃月摇了摇头?:“上次是?我不好,你身体这么差,我还带着你去吹海风。” 元仪景坐在椅子上,微微抬头?望着她:“那你……以后还带我玩吗?” 闻铃月从他眼中看出了几分可怜和期盼。再那样玩,恐怕她在这儿就待不下去了。但她知?道?,元仪景可不缺一个伺候他的下人。 闻铃月朝他机灵地眨了眨眼睛,附到他耳边轻声说:“我们可以玩点别的,比如,摇骰子。” 元仪景疑惑地问?:“骰子是?什么?” 听?到他的疑问?,闻铃月心想,看来无尽海是?没有骰子这种东西了。 “等?我把?这玩意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当闻铃月拿来十几颗方方正正的圆边小木头?时,他很好奇这个东西究竟有什么样的玩法。 两人围坐茶桌边,每人身前放了一个骰子筒,用来摇骰子。 “看到上面的点数了吗?”闻铃月捏着一颗骰子,递到他眼前。“我现在要教你的,就是?最?简单的玩法——吹牛。” 这是?那些赌坊里最?常见?的一种玩法,每人五个骰子开始叫点数。一点最?大,同时也可以和玩家所拥有的点数替代相加。赌的就是?对方不敢跟叫点数。 跟他说明白游戏规则后,闻铃月率先叫点。 “三个六。” 元仪景抬起骰子筒看了看,随后道?:“四个一。” 闻铃月眉头?一皱,她自己?没有一,她不信元仪景能摇出四个一。 “我开你。”闻铃月打开骰子筒,露出了五个六。 元仪景的眼中流露出迟疑,慢慢打开了骰子筒。闻铃月一看,他居然摇出了五个一,这一定是?巧合。于是?她跟他又来了一局。 当闻铃月看到他又摇出了五个六时,当下有些坐不住了。这小子不会出老千了吧。 连着几把?,元仪景摇出的都是?统一的点数。闻铃月将?骰子移到了一边,将?他的手拉到了自己?的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她质问?道?:“你是?不是?作弊了?” “我就随便摇摇……”元仪景神色无辜,盯着自己?被她握住的手,耳尖冒出了红晕。 闻铃月气馁地放开他的手。想当初,她没钱吃饭,跑到赌坊里跟人摇骰子,差点连小命都输了。后来千辛万苦练就一手摇骰子的本事,因为赚太多,又差点被人把?手砍了。 然而有些人,就是?天生的赌徒,运气好。让她不免妒忌。 元仪景微垂着眸,感觉到袖子下的手还残留着余温。抬眼看见?她有些扫兴的表情,突然察觉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正想开解她的时候,见?她眼睛一亮。 “咱们去抓鸡吃吧!” 元仪景抿了抿唇,怕自己?的身体拖累,谁知?闻铃月说:“不用你去抓,你坐那给?我挖坑就行?。” 可沿海的林间哪有野鸡,看着不远处目光灼灼,盼着她过去的元仪景,闻铃月决定抓几只鱼做叫化鱼算了。 就像做叫化鸡一样。去除鱼鳞,将?鱼包上池里摘来的荷叶,然后裹上厚厚的黄泥,丢进火里炙烤。 “云桃,你在外面的生活很丰富吧。”元仪景声音微沉,听?不明情绪。 闻铃月点头?:“是?吧。” 过了多时,闻铃月从火中挑出梆硬的黄土包,用石头?砸开了硬壳,露出了里面的荷叶,顿时一股荷叶清香冒了出来。 她把?鱼挑出来,私撕下一小块鱼肉送到他嘴边。 元仪景没有迟疑地吃了进去。 “好吃吗?” “嗯。” 闻铃月也撕下一块肉进嘴,还没咬呢,泥土腥味和鱼腥味直冲脑门,闻铃月差点哕了。她急忙吐掉鱼肉,看向元仪景:“你吃不出腥味?” 元仪景老实回答:“吃出来了。” “那你还骗我说好吃?” “因为是?你做的……” “……我谢谢你。” 令闻铃月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一块鱼肉,让元仪景又!倒!下!了! 她真的害怕,再玩几次就得把?他给?玩死了。这元珠的事还没着落,太上一族恐怕就得先给?他出殡了。 元仪景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嬷嬷一脸冷酷地现在床边,死死盯着她质问?:“你到底怎么伺候大少主的?” 恐怕再让她伺候,大少主就得归西了。 “您亲自教导的我,我都是?严格按照您说的做的,努力让大少主开心。”闻铃月赔着笑脸。 元仪景不想让闻铃月感到负担:“嬷嬷,我身体向来不好,你是?知?道?的,和云桃无关?。” 因为他的揽责,闻铃月免于挨骂,安然无事地度过了他的病期。 这一日,天气正好,海中岛屿的天格外的蓝,云朵洁白低垂,仿佛伸手就能触摸。 院子里,元仪景看见?闻铃月蹲在地上削竹篾,便走?上前接过她刚刚削好的竹篾,为她帮手。 “你这是?做什么?” 闻铃月指了指一旁铺在桌子上的人形画。元仪景瞧了瞧,没看懂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闻铃月直起腰,笑眯眯地对他说:“我画的你。等?下把?你做成风筝,送你上天。” 元仪景仔细打量着画,画上的人短短的手配上面条似的下半身,穿着白色的衣裳,隐约看出来和他的着装相似,红的白的颜色糊成了一张脸,活像唱戏的。 只是?送他上天,这听?上去不太喜庆。 闻铃月将?竹篾编成风筝骨架,将?纸糊在了骨架上,等?风干后引好线,风筝就做成了。 见?她屡次扬不起来风筝,元仪景唇边扬起一抹笑,走?到她身后,帮她拉起了风筝线。 闻铃月感觉到肩膀触碰到他的手臂,回头?望去,看见?了元仪景白如润玉的颈,沿着下巴往上,他正对着自己?笑,眉眼间流露出的温柔过分生动。 她感觉自己?心跳忽然停了一下,但那并非情情爱爱的动心之感。和大美男这么对视,谁都顶不住吧。 食色,性也。她很了解自己?的欲望。 当天夜里,闻铃月就听?到了一个消息,元承海给?元仪景定下了一门亲事。 虽说匆忙,却也是?理?所当然,他已经到了成婚了年纪。他不需要像太上重明一样承担家族责任,元承海对于自己?的长子,只有一个希望,就是?好好生活。 闻铃月心底开始躁动了起来,她的计划,该如何继续下去。 春潮雨 连日的晴朗终于迎来大雨, 屋外雷雨声?不断作响,闻铃月坐在屋内,看着窗外的雨珠砸在地面四溅开来。她心中琢磨着, 要在定亲之前把事?情?解决,倘若人女子家定亲就死了未婚夫,恐怕也不免会觉得晦气。 密雨间, 一道修长的身影撑着雨伞,从院子缓缓走到门前。 是元仪景。他任由雨打湿衣摆,脸上毫无急色。抖落伞上的雨滴后?,他将?伞立在门口,走进屋内。 感觉他带了一身寒气,闻铃月给他倒了杯热茶。 雨这?么大, 他来这?恐怕也是为交代她定亲的事?,以免以后?她惹出事?端。 闻铃月盯着他, 等着他开口。 元仪景喝了一口茶,眉眼间有些恍惚的神色。 “云桃,你想以后?都留在无尽海吗?” 闻铃月心口一跳,瞧他这?幅幽怨的样子,莫不是对定亲不满想收她做妾? “自然?,和大少主在一起,云桃很开心。” 元仪景忽地抬起头, 望着她说:“那如果?, 我做了也许会违背你意?愿的事?, 你还会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闻铃月脸上维持着天真无害的笑容,心底冷笑着:“我知道大少主要定亲了, 为了未来夫人,就不能和我走的太近, 但我并不在意?,只要少主和夫人想找我打发无聊,我随时都在。”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元仪景脸上的愁云散去?,温润的眉眼间换上了灿烂的笑容,笑得闻铃月突然?背后?一冷。 “其实,昨晚我与母亲交谈很久,她知道我喜欢你,她也知道,你来之后?,我的生活不再像往日一般枯燥。所以,我就跟她说,我想与你结为夫妻,想让你堂堂正正地留在我身边。原本母亲说不经?过你的同意?就定下婚事?,你一定会生气,但我知晓,你也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不是吗?” 闻铃月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元仪景握着自己?的双手?,言辞恳切,脑子里跟炸开了烟花似的,打得她措手?不及。 她看着元仪景,忽然?感觉自己?看不透他。 “你怎么了?是不是惊喜得说不出话了。”元仪景语气带着几分羞涩,脸颊浮起几片红晕。 闻铃月暗暗深吸一口气,笑道:“确实很……惊喜。” “那你愿意?和我定亲吗?” “当然?,愿意?。”闻铃月回握住他的手?。这?些男人,总妄想用定亲困一个女人,真是可笑。不过,既然?亲自送上门来了,那她就不客气了。 几日后?,天气大好,这?场定亲宴,远比她想象的更为排场大。 无尽海内几家世族,都派人来送礼祝贺。 闻铃月一身藕粉华服,头上金玉发坠压着她乱动不得。 见?过几位太上族内的长辈后?,元仪景就说自个身体虚弱,带着她一同回院子休息了。 闻铃月坐在镜子前,想将?头上的发饰取下,发现缠在了发丝上扯不下来。元仪景见?此,走到她身边,手?指轻柔地为她卸下发饰。 “不喜欢戴,以后?就不要勉强自己?。” “好。”闻铃月抚上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眼中精光一闪:“为什么平日里我都没见?过那些长辈。” 元仪景把玩着她的手?指,心不在焉地说:“那些长辈,往日里都住在后?山禁地,没事?不会出来走动。” “原来如此。”闻铃月低语。 长凳宽敞,元仪景坐在她身侧,抬手?将?她耳侧凌乱的发丝抚平:“你不好奇后?山禁地是什么地方吗?” 闻铃月气息微沉,抬眸看向元仪景,见?他眼中并无试探之意?。 “你都说是禁地了,我何必还继续追问。”反正她会亲自去?看看。 “你若是开口问,我一定会告诉你,不论任何事?。”元仪景说得诚恳,目光中透着缠绵的温柔情?意?。 “真的吗?”闻铃月微微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分辨他话语的真假。 “真的。”元仪景垂眸,手?指缓缓从发上移到耳垂,发现她耳垂上并无耳环穿孔,难怪不带耳环。 闻铃月感觉到耳上传来指腹微凉的冷意?,见?他目光越发炙热,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看,唇色粉润,气色似乎好些了。 元仪景见?她目光盯着别的地方,脸上微热,忍不住倾身向前,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闻铃月仰头看着他,神情?微怔。 元仪景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落在她的唇上,察觉他眼中逐渐出现不明?的情?绪,闻铃月心中明?白?,他想吻她。而他也确实如此做了。 感觉到他的唇将?要碰在自己?的唇上时,屋外传来高扬的呼声?。 “大哥!你怎么突然?定亲了!我都没来得及参加你的定亲宴!” 随着急匆匆的脚步声?,人与声?一同冲进了屋内。 闻铃月埋下头,有些尴尬。 见?到来人,元仪景下意?识将?闻铃月揽入怀中,看着他问:“有事?吗?” “你这?么多日没见?我,怎么就这?冷冰冰的三个字。” 太上重明?风尘仆仆,额间的发丝被风吹乱,他好不容易逃出无相山回了无尽海,刚到家就看见?一群宾客,连后?山的长老也在。一打听才知道,大哥今日定亲了。 看见?大哥怀中的女子,想必这?就是与他定亲的人。 闻铃月听见?熟悉的声?音,从元仪景怀中微微起身,侧目望去?,是个意?气风发、神清骨秀的少年郎。 一双明?澈丹凤眼,柳眉似薄刀,浑身不敛张狂,打一眼就知道是个目无下尘的骄矜少男,还未被世事?磋磨过。 “她……你……”太上重明?见?到自家哥哥怀中的人后?,瞪大了一双眼睛,指着她说不出话。 闻铃月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眼中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太上重明?当即站不住,冲上前抓住了闻铃月的手?臂,将?她从元仪景怀中扯到身前。 闻铃月被他拉得一个踉跄,撞进了太上重明?怀里。 “你做什么!”元仪景站起身,眼中的怒意?流露,“放开她。” “你怎么在这?!”太上重明?根本听不进去?元仪景的话,恶狠狠地盯着一脸无辜的闻铃月。 闻铃月只得向元仪景投去?求救的目光。 “太上重明?,这?是我的未婚妻,是你的长嫂。” 发觉哥哥真的生气,太上重明?依旧不肯撒手?,朝元仪景道:“这?女人是魔教之人,可不是什么善类,你别被她蒙骗了!” “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你违反家规偷偷跑出去?,如今还没跟你算账,就开始胡乱污蔑我的未婚妻。云桃受过十三道刑,她只是个不会修炼的凡人。你出去?一趟,怎的越发愚蠢了。” 听完元仪景的话,太上重明?这?回才认真地看向身前的人。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中的泪水都要掉出来了,而那个女人,根本不会做出这?幅样子。 这?世上相似之人多了去?,闻铃月还在无相山上闭关,难不成?真是他认错了? 见?他松开手?,闻铃月揉着被他捏疼的地方,小跑走到了元仪景身边。 元仪景拉着她的手?,轻轻揉按着她的手?臂:“没事?吧?” 闻铃月摇了摇头。 太上重明?眉头皱起,可这?人与那魔头也太过相似了,莫不是闻铃月有什么双胞胎姐妹。 “向你的长嫂道歉,然?后?出去?,以后?没有我的准许,不准进院子。” “嫂嫂,对不起……”太上重明?有些不情?愿地低头,转身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他离开后?,元仪景朝她道歉:“这?是我弟弟,他性子自负目中无人,以后?有什么冒犯你的地方,就告诉我。” 闻铃月看着太上重明?离去?的背影,怯生生地点?了点?头。想来要先搞定太上重明?,免得他又闹腾几次,被族里别些人知道必定会起疑。 随着太上重明?被元承海罚跪几天之后?,闻铃月也得知这?偌大家族中,这?二人是仅有的后?辈。其中太上重明?天赋异禀,从小被逼着刻苦修炼,越折腾他,性子还越发不安分。元仪景天生体弱,反倒处处被元承海照顾,事?事?顺着他的意?来。 不过,闻铃月却感觉到了一丝怪异的地方,太上重明?忌妒哥哥受家人宠爱,元仪景又妒忌弟弟是个修炼天才,即便内心不满,二人相处却又十分默契和谐。 * 白?日里,闻铃月去?后?厨做了些点?心,是崔寒霜教她做的杏仁糕,因为不是什么珍贵物,才在元仪景面前显得少见?。 她提着食盒,路过后?花园时,瞧见?太上重明?正在池心亭里练剑,见?到她驻足在池边假山后?,他停下身,转身出了亭子想离开后?花园。 因只有一条水上回廊,他必须要经?过闻铃月站着的地方。 他脚步迅速,仿若没看见?闻铃月一般,当他与闻铃月擦身而过时,故意?撇开头不去?看她,微卷的黑发飞动,无意?间勾住了闻铃月发间的发饰,顿时缠在一起。 闻铃月摸着被扯痛的头皮,心底的怒气差点?压不住。 见?他低着头,胡乱扯着头发,闻铃月的头发一同跟着痛了起来。 真是只蠢狗。 “行了,你别扯了,我来弄,你拿着食盒吧。”闻铃月将?食盒塞在他手?中,抬手?将?发饰从自己?的发间解下,然?后?又将?他的长发解开。 太上重明?站着,看着她将?自己?的凌乱的头发弄好后?,别扭地将?食盒还了回去?。 正想离开,却被闻铃月挡住了路。 “麻烦让开。”太上重明?有些不耐烦。 闻铃月见?他这?副不服人的样子,和他做狗的时候倒并无差别。 “身体恢复得挺快。”闻铃月挡住他的路,上下打量着他的身体。原本以为,好歹得等她事?办完了他才能恢复。 太上重明?收回想要离开的半步,双眼定定地看着她。她是怎么知晓自己?受伤的。 “原来你叫太上重明?,倒是比小白?好听。”闻铃月笑眼弯弯。 “果?然?是你!”太上重明?伸手?扣住她的肩膀,“你伪装身份来无尽海有什么目的?不行,我要抓你去?见?长辈,免得你祸害大哥。” “恩将?仇报,也是你这?正道所为吗?”闻铃月不受要挟,抬手?覆在他扣住自己?的肩膀的手?上。 感受到她微微燥热的手?心,太上重明?猛地缩回了手?。 “我帮你解毒之后?,仙力尽散。如今巫川人人都盯着我,我不抓紧时间解毒,还等着那些人来杀我吗?这?毒,可是从无尽海出来的。” 太上重明?哑口无言,缓了片刻后?问:“你怎么知道是无尽海的毒?” “这?点?事?都查不出来,我还怎么当大魔头。” 太上重明?听言,忽然?发觉,闻铃月在遇见?他的真身之时,就已经?认出是他了,却还将?他带回无相山。 “原来你早就知道是我了。” 闻铃月直言:“若把你留在那,现在你的母亲和大哥,应该是准备去?给你收尸了。” 太上重明?问:“你伪装身份来这?,是为了解毒?” “无尽海守卫森严,若不借你哥哥身份,我在这?寸步难行。等解毒了,我会和他坦白?一切。所以,你不如快点?报恩,这?样皆大欢喜。” 太上重明?见?她如此坦诚,心底竟无端生出几分愧疚,若她有所图,在他失去?仙力变回原形之时,完全可以挟持他向无尽海提出任何要求。 看见?他沉思的模样,闻铃月唇边扬起一抹浅笑。 很好,又上当了。 “对不起,我早点?找到解药。”太上重明?抿着红唇,眼中流露出几分似是委屈的情?绪。 闻铃月似乎看见?他的真身也垂下了一双毛茸茸的狗耳朵。他这?张俊美的脸上做出这?副表情?,倒是极为纯情?,让她忍不住想逗弄。 “想尝尝看吗?”闻铃月将?食盒打开,送到他的面前。 太上重明?愣了一下,看着食盒里米黄色的印花糕点?。 “这?是什么点?心?” “杏仁糕,我亲手?做的呢。”见?他不动,闻铃月拿起一块糕点?,塞进了他的嘴里。 口中顿时溢满杏仁香味,太上重明?无意?识地舔了舔唇边的杏仁屑,甜而不腻,恰好是他喜欢的口味。 闻铃月故意?问:“嫂嫂做的杏仁糕好吃吗?” 太上重明?白?了她一眼,勉强点?点?头。 “所以,那天晚上,你在雪观音窗前见?到了什么?” “咳咳……”太上重明?听到这?话,突然?呛到,嘴里喷出一团糕点?碎屑,他狼狈地拍了拍胸口,红晕却从脖子开始往上蔓延。 趁着他说不了话,闻铃月赶紧盖上食盒溜走。 院子里,元仪景正修剪着花草盆栽,见?到闻铃月时,放下了手?中的剪刀,朝她快步走去?。 “你去?哪儿?了。”元仪景接过她手?中的食盒,引着她进了院里的雨亭。 闻铃月坐在石凳上,打开了食盒:“我想着你爱吃点?心,就给你做了点?杏仁糕。” 元仪景眼睛一亮,拿起一块往嘴里去?。没有精磨细研的香杏仁,气味倒更为香浓袭人。 “好吃。”元仪景笑道。 闻铃月撑着下巴,看着他无忧无虑的笑容,想着他日后?落入绝境之时,又会是何种模样。 “差点?忘了,我还得去?趟厨房吩咐后?厨做点?你爱吃的。重明?禁闭出来,大家一起吃个饭。” 元仪景摸了摸她的头,起身朝院外走去?。 路过后?花园时,元仪景看见?太上重明?从假山后?出来,一脸气愤的模样,耳尖还残留着明?显的红晕。 太上重明?抬头就瞧见?元仪景,当即转头想走,被他叫住了脚步。 “你怎么了?一副慌里慌张的样子。” 见?元仪景朝他走来,太上重明?目光飘忽地看着别处说:“刚练完剑呢,热得很。” 元仪景目光停留在他的胸前衣襟上,瞧见?上面落了些许白?屑,便伸手?拂去?了他衣襟上的白?屑。 “你如今也满十八,该稳重些了。” “大哥,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太上重明?越过他朝花园外走去?。 元仪景朝他背影叮嘱道:“今晚的家宴,可要按时到。” “知道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元仪景脸上的温和逐渐消失,他低头看着手?指头沾染的白?屑,在指间搓捻片刻后?,放在鼻底轻嗅。 片刻后?,他从怀里掏出帕子,将?手?擦了干净。 回到院子,闻铃月仍在亭子里,站在那儿?等着他。 “起风了,怎么不进去?。”元仪景脱下外袍,拢在闻铃月肩上,站在她身前,握住她微凉的手?。 闻铃月笑道:“这?不是在等你。” 元仪景张开双臂,将?她环抱进了怀里。 闻铃月感觉到他的身体带着寒凉,似乎有些颤抖,双手?撑在他胸前,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仰着头问:“你还好吗?要不要先进去?。” 元仪景看见?她的瞳仁漆黑明?亮,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在她眉上轻轻落下一吻。 闻铃月感觉到他有些情?绪不佳,但在她眼中,男人脆弱易碎的模样,比华丽的衣裳更为衬托他的貌美。 她攀上他的肩,压低他的身子,微微踮脚吻在他的唇上。 元仪景僵硬生涩地回应着她,被她引带着仿佛登上云巅,又如冰火交融,让他浑身的气息渐渐热了起来。 二人沉浸在对方的气息之中,风也未曾吹凉滚烫的躯体。 元仪景下巴靠在闻铃月的肩膀上,声?音闷闷地说:“你是不是有过喜欢的人。” 他问得很委婉。 闻铃月反问道:“你没有喜欢过的人吗?” 元仪景摇了摇头。 闻铃月轻抚着他的背:“没事?,这?种事?情?,不用自卑的。” 元仪景将?头埋在她脖颈间,紧紧抱着她不愿放手?。 暮色刚起,家宴便开始了。 膳厅内,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圆桌,两侧站着几个伺候用膳的仆人。 闻铃月坐在元承海主位旁的第一个位置,元仪景坐在她左手?边。隔着元承海,就是太上重明?。 元承海坐在中间,神态一如平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既然?是一家人,便没那么多规矩,随便吃吧。” 闻铃月有些出乎意?料,元承海对她的态度转变得未免太快了些,这?是爱屋及乌吗? 清明梦 碗筷响动, 桌上的氛围并不紧张。 闻铃月细嚼慢咽的?,没有什么胃口。倒是看着太上重明,一碗接一碗, 碗底一粒米都没剩。 十八岁,正好长身体的?年纪。就是不知道吃得多长得?壮这种话,对神君是不是一样有用。 元仪景给闻铃月夹了菜, 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闻铃月朝他微微一笑,菜刚进口,元仪景就开口说话了:“母亲,我想与云桃尽快成亲。” 众人皆看向他,闻铃月不解,他为何突然这么着急。 元承海放下筷子?, 缓缓道:“你们二人愿意就行。” “你觉得?呢?”元仪景期待地?看着闻铃月。 闻铃月点点头:“我都行。” “这怎么行,刚定亲就成婚, 也没见过这么快的?吧。” 桌上唯一一个反对的?人出现了。 元承海有些不悦,看着太上重明道:“有你什么事?闭嘴吃饭。” 元仪景说:“三天后,就是良辰吉日。” “好。”闻铃月应下。 元仪景明显很高兴,桌上与元承海和太上重明推杯换盏间,几人竟饮了不少酒。 散宴时,元承海的?脸上都有了些红晕。 送走她和太上重明后,闻铃月看着趴在?桌上的?元仪景, 拉起?他的?手?, 扛着他的?身子?朝厅外走去。 将元仪景送到?房间后, 她看着躺在?床上睡着的?元仪景,替他盖好被子?, 转身出了院子?。 夜色浓重,乌云盖月。 后山密林间, 一处宽敞的?青石板路通向树林深处,隔一段路,两旁便竖起?长明灯架,照亮漆黑的?道路。 闻铃月隐在?暗处,并未发现有人驻守。 几番丢出仙力试探后,发觉真的?没有人和机关,便大胆地?走了正道进去。 她心里琢磨着,太上重明为何说元珠给了哥哥。既然给了元仪景,她又不曾在?他周围看见,那不就是找个地?儿藏起?来了。 更何况,她也抑制不住心里的?好奇,这后山禁地?,到?底藏了什么东西,让一群长老都在?这里日夜守着,莫不是有更好的?东西? 在?树林深处的?屋子?里,两位长老坐在?镜子?前,盯着镜子?里出现的?人影。 其?中一人问:“咱们要拦住她吗?” 另一人回:“不是规定只有外人不可?入禁地?吗?她都与仪景定亲了,应该不算外人吧?” “也是,反正她也进不了结界,就随她逛吧。” “可?是她为何半夜来此处?” “要不你去问问她?” 突然,镜中画面又出现了一道人影。 “哎!你看,仪景跟着她后面进去了,搞不懂这小两口。” 沿着笔直的?路走,越深入越觉凉风阴冷。 闻铃月走到?路的?尽头时,眼前只有一片圆形的?空地?,空无一物?。 若她真是无法?修炼之人,只会觉得?此处不过是处普通的?空地?。可?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结界气?息,不断地?在?她周围浮动。 她不自?觉地?朝前方走去,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她身体里穿过。 “云桃,回来!” 听到?喊声?,闻铃月停住脚步,回头望去,元仪景脸色潮红,胸口微微起?伏着,正焦急地?看着她,快步朝她走来。 闻铃月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他不是喝醉了吗? “酒意上头,我只是随便逛逛,想醒醒酒……”闻铃月脑海中搜寻着合适的?借口。“见这里没人守着,我就进来了。这儿不可?以进来吗?” 元仪景紧紧拉住她的?手?,正想说什么,突然瞧见闻铃月身后,一团巨大的?黑影升起?,迅速弥漫开来,遮住了空旷的?天空。 闻铃月见他的?瞳孔愈发漆黑,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去,黑色的?影子?正扭曲着朝她袭来,宛如地?狱中看不清面容的?恶鬼魂魄。 莫名的?恶寒从脚底往头顶蔓延,闻铃月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此时此刻,她要暴露身份保护元仪景吗? 在?她犹豫的?片刻,这道黑影竟然直接发起?了攻击朝她袭来。手?中的?扶光剑还未出现,千钧一发之际,闻铃月感觉自?己的?身体朝后倒去,只见元仪景挡在?她身前,以病弱之躯接下了黑影的?攻击。 那些黑影冲撞在?他的?身体上,转而又四散开来。元仪景吐出一口鲜血,脚下撑不住力软了下去。闻铃月急忙接住他,将他搂在?怀中。 二人坐在?地?上,闻铃月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焦急的?情?绪冒了出来,现在?可?不是死的?时候啊! “我带你去找族里的?长辈!” 元仪景按住她的?手?,安慰道:“没事,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闻铃月眉头紧皱,声?音带着怒意:“你气?息很弱了,再不找人帮忙你就要死了!” “我不会死的?。”元仪景毫无血色的?唇勾起?一抹笑,“我有元珠护体,不会有性命之忧,休息一会就好了。今天此事不要告诉别人,免得?有人找你麻烦。” 闻铃月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眼中的?情?绪平复,又逐渐变得?深暗。 “好,你好好休息。” 她的?手?轻轻地?拂过他的?后颈,元仪景便陷入了昏睡之中,将他放平在?地?上后,闻铃月抬头看向那团还在?聚集的?黑影。 原来是一团由修士妖族死后形成的?魇气?,难怪她一出现,这魇气?就开始蛊惑她,竟是想吞噬自?己。 闻铃月手?中金光闪现,举剑挥出一道剑风,在?触碰到?剑风仙力的?那一刻,这些黑影便如缩水一般,迅速消失在?了眼前。 她收起?剑,转头看向昏迷的?元仪景,走到?他身边伸手?放在?了他胸口上,运起?仙力开始查探元珠的?位置。 沿着经脉,她感觉到?他的?神元处仙力充盈,一颗金色的?珠子?正散发着仙力,缓缓修复着他的?内伤。 闻铃月试图将元珠吸纳进自?己身体里,却发现她的?仙力根本接近不了元珠。 现在?,她该愁的?,是如何将元珠拿到?手?。 待元仪景苏醒时,他睁开眼,发现闻铃月将他抱在?怀中,而她歪垂着脑袋,正昏昏欲睡。 元仪景细细盯着她脸,伸手?将她耳边落下的?发丝勾在?了耳后。闻铃月被他的?动作惊扰,清醒了过来。 闻铃月语气?中带着关心:“你还好吗?” 元仪景缓缓坐起?身,盯着她点了点头,将她一同拉着站了起?来。 “嘶……”闻铃月站起?来一直腰,又弯下去了。 “怎么了?”元仪景扶住她。 “我腿麻了。”闻铃月锤了捶大腿侧。 元仪景摸了摸她的?头顶:“你要是能修炼,就不会被这种小事困扰了。不如我为你找个启灵的?长老,教你修炼?” 闻铃月干笑一声?,扯开话题:“我本来就没修炼天赋,可?别让长老看了丢脸。我们赶快回去吧,等会被人瞧见了。” “不要妄自?菲薄。”元仪景低笑,走到?闻铃月前面半蹲下身子?,“我背你回去。” 闻铃月没有犹豫,趴在?元仪景背上,任由他背着自?己朝外面走去。 天黑如墨,乌云散去,皎月清清。 她勾住元仪景的?脖子?,下巴撑在?手?臂上,侧头盯着他洁白的?耳垂。见他背着自?己毫不吃力,心里琢磨着,这元珠的?力量真神奇,竟能这么迅速地?恢复身体。 闻铃月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耳垂,微凉如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看见元仪景的?耳朵逐渐红了起?来。 * 日光正好,闻铃月坐在?卧房内,看着窗外摇曳的?粉白花树,眼中有一瞬的?恍惚。院子?里,仆人进进出出,很是热闹。 今日就是她与元仪景成亲的?日子?。这元承海对于元仪景的?重视超出了她的?想象,前院宾客满堂,排场浩大,一箱又一箱的?礼金送进了院内。 她刚刚接待完宾客,此时正值开宴之际。 拆下满头珠饰,闻铃月正想好好休息,屋外突然嚷嚷了起?来。 “赤女君,这是新房,外人不能进的?!” “让开!看俩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更何况,我是来送新婚礼的?!” 一阵鸡飞狗跳,闻铃月走到?卧房外,就瞧见一道红色身影冲进屋内。 来人是个衣着华丽的?红袍少女,墨发高束,眉目间尽显张扬。她就是无尽海赤氏的?女君赤岚媗,母亲是赤氏族长的?长女,父亲却是个外界的?低微世族。然而她实力天赋绝佳,在?族内亦十分受族长喜爱。 看见闻铃月,赤岚媗的?脚步顿时慢了下来,她款款走到?闻铃月身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后,讥讽道:“长得?倒是还行,居然也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你们二人倒挺相配的?。既如此,我便送你一些防身的?法?器,免得?一不小心就死了。” 赤岚媗大手?一挥,屋内霎时出现了一地?的?法?器,看得?众人睁大了眼睛。这赤岚媗出了名的?穷奢极欲,没想到?出手?竟也如此大方。 闻铃月自?然不会跟她客气?,吩咐人将这些东西都收了起?来,而后朝她笑道:“多谢。” “等等,还没完呢。”赤岚媗今日是浑身洋溢着喜气?,本来以为还得?杀一个呢,没想到?元仪景先成婚了,这太上重明就算侥幸活下来,她也能再下手?一次。 赤岚媗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块一人高的?屏风放在?大堂内,闻铃月仔细一看,屏风上刻画的?都是一个个面容祥和可?爱的?小人,看上去还都是女娃。 闻铃月看向赤岚媗,眼中流露出疑问。 “这是什么意思?” 赤岚媗环抱着双臂,颇为得?意地?说:“这是外头的?习俗,多看女娃画像,自?然就多生女娃。这太上一族本就子?嗣凋零,还净是些男儿,大的?是个废物?,小的?是个蠢货……不好意思啊,我没有骂人的?意思,我这人就是爱说实话。” 闻铃月盯着她,默不作声?。看得?出她是个骄纵暴躁话又多的?女人了,就算闻铃月一句话不说,她一个人也能一直说个不停。 听完她发表的?重要意见后,闻铃月客气?地?将她请出去了,她从来没见过如此聒噪的?人。 不过,她却知道了赤岚媗对元仪景和太上重明有着莫名强烈的?敌意。 闻铃月不懂 弋? ,也不想去追究。 夜色降临,众人逐渐散去的?时候,闻铃月没有等来元仪景,反倒等来了太上重明。 他风尘仆仆,带着焦急的?气?息。从窗外跃身进来,见到?闻铃月惊讶的?神情?,递上了解药。 闻铃月看着他掌心的?药丸,没有迟疑地?将药丸吞了下去。 太上重明看着她明艳的?脸庞说:“你可?以和大哥坦白了。” “可?是,我好像真的?有些喜欢他了。”闻铃月抬起?头望着他,目光颤动。很明显地?,当她说出这句话,太上重明的?表情?有种破裂的?意味。 “你……”太上重明不敢置信,闻铃月是魔教之人,且还是欺骗伪装身份接近的?元仪景,二人决计是不能在?一起?的?。 “你喜欢他,倘若他知晓你的?身份,你认为他还会喜欢你吗?” 闻铃月浅笑,话语中带着几分残忍:“可?你知道我的?身份,怎么还喜欢我呢?” “我没有!”太上重明慌张地?矢口否认,眼中却露出摇摆不定的?情?绪,连他自?己都搞不清。 闻铃月脸上笑意消失,少年时谁又会熟练地?隐藏自?己的?感情?呢,太上重明看向她时情?绪如此赤.裸的?目光,或许元仪景都察觉到?了。 屋外传来了数道脚步声?,想来是有人将元仪景送了回来。 “还不走?怎么,想和我们一起?洞房吗?”闻铃月倾身贴近他,凝视着他漂亮的?眼睛。 闻铃月身上那甜丝丝的?气?息,迅速冲撞进太上重明的?身体之中,他心口猛地?一跳,头也不回地?从窗户逃走了。 闻铃月关好窗户,元仪景便进了屋内。 他身上并无酒气?。 见到?闻铃月一身红衣,与红烛相映,一切逐渐朦胧,暖意弥漫。 “你怎么不喝点?”闻铃月上前搂住他的?腰身,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听见他的?心跳愈来愈快。 “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想清醒着。”元仪景的?手?覆在?她背后的?散落的?长发上。 闻铃月抬头看着他,打趣道:“难道,连和我都不能喝?” “和你自?然是可?以的?。”元仪景温柔地?笑着,眼中映着烛火,清光荡漾。 夜已深。 太上重明看着紧闭的?房门,他走到?门前,想将一切告诉大哥,怕他遭受蒙骗。 可?走到?门前时,他看着倒映在?窗户纸上晃动的?烛火,听见屋内耳鬓厮磨的?喘声?,他突然身体一软,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抽走一般。 为什么,他会觉得?如此难受,甚至痛苦。 女子?娇吟低喘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转,他第?一次感到?惧怕,又一次地?逃离了这里。 太上重明逃回自?己的?房间,将房门紧闭,看着桌上摆放的?喜酒,他揭开一坛,灌进了喉咙里。 醉意上头,太上重明趴在?酒坛上,感觉天旋地?转,躺在?床上后,燥热让他心中难安,遂脱去了衣裳,赤着上身,直至入梦。 天光将明时天色最暗,太上重明忽地?被一阵凉意惊醒。他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回想起?梦里的?景象,他猛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竟做那般可?耻的?梦。 他掀开被子?,盯着那冷意传来的?地?方,呼吸之间也如被冰冷的?海水侵袭。 新房内,红烛还未燃尽。 闻铃月趴在?枕头上,衣裳退至腰下,露出了雪白的?背。 元仪景给她揉按着腰,指腹划动间,却又似勾起?了闻铃月心里的?欲.火。 热意袭来,闻铃月支起?胳膊,坐起?身将衣裳拢好,朝元仪景轻声?道:“天热,你去将窗户打开吧。” 元仪景一吻落在?她的?肩上,站起?身朝窗边走去。 闻铃月面色平静,望着他的?背影瞳仁愈发深暗。 呲—— 剑穿破衣裳与血肉的?声?音响起?。 元仪景低头看了眼从背后穿过自?己胸膛的?剑,转身看向身后的?闻铃月。 “你,为什么……”他气?息很快开始虚弱,为了稳住身形,手?中抓住了桌布扫落一地?的?茶盏,他支撑着摇晃的?身躯靠在?了窗边,仰着头喘气?着。 瓷器破碎的?声?音中,闻铃月赤脚走向他,拔出了扶光剑,伸手?按在?他的?伤口上,将元珠吸纳了出来。 一颗金色的?元珠出现在?她手?中。 见到?元珠时,元仪景眼中似乎有了些释怀。他低低咳嗽着:“你若想要,为何不说?” 闻铃月将元珠收起?,眼睛黑亮地?盯着他:“若我没有将元珠拿到?手?,就先说这番话,那我岂不是早已进了太上一族的?地?牢?” 鲜血浸染了他白色的?里衣,烛光之下异常显眼。 “你,对我有几分真心?”元仪景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闻铃月扬唇一笑,抚上他的?脸颊,“当然有了,我是真心想得?到?元珠的?。” 得?到?她的?答案后,元仪景眼中灰暗密布,光彩渐渐弱了下去。 “从西边走吧,那边无人防守。” 听到?他的?话,闻铃月心有疑惑,不恨她,反而还要帮她,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情?爱害人。 闻铃月靠近他的?唇,低声?道:“既如此,我给你一线生机。”说罢,便吻在?他的?唇上,给他渡了仙力。若天明无人来救他,必死无疑。 在?她准备离身之时,元仪景似乎用尽了力气?,将她拉进了怀里,唇间带着血腥压在?了她的?唇上。 带着入侵气?息的?唇舌缠绵间,在?闻铃月感到?窒息之时,元仪景放开了她。 闻铃月擦去唇边的?沾染的?血迹,眼中情?绪翻滚,深深看了他一眼后转身离去。 屋内寂静无声?,元仪景唇边溢出鲜血,他倚靠着墙,缓缓跌落,瞳仁渐渐涣散。 很快,后山禁地?燃起?的?大火,惊醒了许多人。 太上重明见到?后山的?冲天火光,下意识地?朝元仪景的?院子?跑去。 只见房门敞开,他跑进屋内,看见元仪景毫无生息地?靠在?窗下。 一股慌乱窜上心头,太上重明急忙上前为他渡仙力续命。 果然,元珠消失了。 一场大火,让无尽海动乱,而得?知原委后,修仙界更掀起?一阵浩荡的?除魔声?势。 众人亦发现,那个欺骗仙门世族,夺走太上一族镇族之宝的?魔教之人,竟然就是围剿巫川仙宗的?无相山的?左护法?。 巫川内的?某处客栈,仙士聚集围坐,饮茶谈论。 其?中一人说:“这无相山倒也守得?住,大半年了还是攻不进去。” 另一人接话道:“她们自?称左护法?为了独吞宝物?叛出师门,谁知道是不是为了保护她?” “不过这宝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隐世一族的?东西,必然不是什么普通的?法?器。” 闻铃月坐在?他们右方,听见他们的?谈话,眼底的?光暗了几分。她不想将火引至无相山,但自?己的?所求,必然会牵扯她们入局。 这半年来,她吞噬了元珠,却依旧无法?突破神境。 雪观音乔装打扮成一个普通男子?,隐去了一头张扬的?银发,见到?她神情?严肃,握住了她的?手?。半年来,她一直都在?闭关修炼,心神耗费了不少。 “你先去城外等我。”闻铃月声?音极冷,雪观音当即知晓她的?意图,起?身离开了客栈。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闻铃月带上了那张银色面具。 仙力外放的?同时,客栈内仙士具惊,纷纷看向仙力来源之处,准备提剑防御。 只见一黑衣女子?坐在?桌边,背对众人,手?中端着茶杯。 在?她放下茶杯的?一刹那,肉眼可?见的?波动从她手?下扩散,带着强悍的?力量将周围的?仙士逼得?起?身后退。 有人大声?喊道:“你是谁!” 闻铃月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这群慌乱的?人。 他们不认识她的?脸,却认识她的?面具。 “是她!快!我们一起?联手?杀了她,去太上一族讨赏!” 话音一落,在?闻铃月眼中,无数张狰狞的?面孔朝她袭来,带着贪婪和嗜血。 剑未出鞘,闻铃月横剑一扫,金色仙力带着凶狠的?杀意朝他们压去,这一招且还留了三分力,而这群仙士,持着法?器想试图挡住她的?仙力,却如被一掌击在?身上,内脏几近碎裂。 “实力不过如此,还天天嚷着除魔卫道,不如先好好学学,剑是如何用的?。” 闻铃月丢下轻蔑的?一句话,身影化作一道流星消失了客栈中。 才反应过来的?仙士,匆忙追了上去。胆子?小的?,在?原地?犹豫是否要跟着一起?,见追的?人多了,就也紧跟着去了。 城外,雪观音看见闻铃月正悠闲地?出了城门。他朝闻铃月扬了扬手?,示意她来这边。 “接下来去哪?”雪观音走在?闻铃月身侧,盯着她的?侧脸。 闻铃月思考了片刻,说:“去更热闹的?大城看看。” 观世镜 东海之滨, 日出之地?。 沿海的?港口人来?人往,商船来?玩络绎不?绝。随着起锚,大船载着货物, 晃晃悠悠地朝着朝阳行驶而去。 闻铃月与雪观音坐在码头处的?一家面馆棚子里,看着海上的?风景。雪观音指着太阳的方向问:“这船要开到哪儿?去?” “那边,是炁川的?地?界。”她曾为了找母亲的世家偷渡去过一次, 与巫川和剑川不?同,炁川更注重世?家血脉。 “原来?是这样。”雪观音看着远方,眼中浮现?出一丝愁绪。外面的?世?界如此?之大,为?何他们?只能蜷缩在妖域一角,若是母亲和姐姐们?看见这样广阔的?大海风景,一定也会很高兴。 两碗热腾腾的?面端上了桌。闻铃月拿起筷子将葱花搅拌进?汤里, 面香味与雾气一同涌出。 刚吃到一半,闻铃月就见码头处新停的?一艘船上, 一个船工双手抓着一个女人,将她从船内拖了出来?。 “你?居然敢偷渡!这钱我看你?也是出不?起了,不?如把你?买给附近的?鸡婆子,我还能赚几个子回来?!” 闻铃月见此?画面听着那船工的?脏话,眉头紧皱,心中不?快。正想叫雪观音去替女人付钱,却无意间瞧见了女人的?脸。 她神色微怔, 呼吸一窒, 手中的?筷子叮当一声砸在碗的?边缘, 掉在了桌子上。 “怎么了?”雪观音给她拿了一双新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不?过是个两个普通人发生了矛盾。 闻铃月动了动眼皮,不?确信地?再看过去, 那个被船工抓住要卖掉的?女人,长着一张和齐风一模一样的?脸。 她站起身,径直朝那边走去。雪观音放下筷子,紧跟其后。 女人垂着头,不?停地?想挣脱,眼中蓄着的?泪水像珠子似的?掉在了地?上。 “跟我走!”船工发觉这人力?气竟然还挺大,抬手就想一巴掌扇下去,只是手扬到半空,还没落下就被人抓住了。 船工回头一看,是个年轻女子,刚想发怒,一锭金子就到了他面前。 雪观音冷声道?:“她的?船费我们?给了。” “哎哎!好嘞。”船工松开手,笑意盈盈地?接过金子走了。 女人跪在地?上,不?肯抬头,见到闻铃月的?靴子时,颤颤巍巍地?仰起头。 “多谢……” 闻铃月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脸,实在太相似了。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低声道?:“我叫齐风。” 毫无知觉地?,一滴泪从闻铃月眼角滑落。 雪观音仔细打量着这个女人,但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他不?敢开口问,因为?他从未见过闻铃月这般模样。 闻铃月发觉自己?失态,有些慌乱地?收敛起情绪,向她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的??准备去哪?或许我们?同路,可以顺路送你?。” 齐风摇了摇头,“我从炁川来?,我本来?在世?家中做工,因为?得罪了家主被发卖,所以就偷渡来?了巫川。我不?知道?该去哪儿?。”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闻铃月有些迟疑地?问。她害怕被拒绝,不?愿去想这件事?背后的?阴谋诡计,她自私地?想弥补曾经内心的?空缺。 “去哪?” “不?知道?,但总归不?会饿了肚子。” “好……” 原本的?二人行?,变成了如今的?三人行?。雪观音很不?自在,但又没办法。他看着这个叫做齐风的?女人百般讨好闻铃月,如此?明显的?谄媚,偏偏闻铃月还吃这一套。 她们?在渔村里租了个屋子住下,日子倒也难得平淡清净。 这一日,齐风又从海边打了鱼回来?,只因闻铃月夸了一句她做的?烤鱼好吃。 雪观音有自知之明,只要闻铃月说好,他一个挂件实在没有说话的?份。 “阿月,今儿?退潮,海边居然有螃蟹!”齐风提着两只螃蟹从屋外小?跑进?来?,看见闻铃月时,眼睛亮晶晶的?。 闻铃月坐在桌边,穿着桌上和齐风从海边摸回来?的?贝壳。见到她进?来?时,闻铃月心中一喜,站起身从她手里接过了一只螃蟹。 闻铃月笑道?:“今晚就吃煮螃蟹了好了。” 雪观音靠在窗边,看着闻铃月,眼中的?温柔逐渐开始荡漾。他也并?没有那么讨厌齐风,闻铃月跟她在一起时,他总觉得看到了少年时期活泼机敏的?闻铃月,不?再死气沉沉。 夜里,海风习习,卷着岸边的?沙子滚动。 闻铃月坐在床上,透过窗户望着远处的?暗蓝大海出神,从窗户吹进?来?的?风带走了她身上冒出的?冷汗。 她想不?明白,到底如何才算参悟天?道?。即便她避世?而居,放下心中执念,依旧无法突破神境。 那道?天?堑,竟远比她想象中的?遥远。 闻铃月不?服输,不?认命,凭什么东方昭侠都能入的?神境她入不?了? 她再次催动元珠,进?入神元内海,感受着经脉被浩瀚仙力?冲击的?痛楚。 “人如蝼蚁,岂敢叹天?道?不?公?顺天?而为?,才是你?的?道?心!” 恍惚间,闻铃月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脑海里想起。这种丧气话,才不?会是她心中所想! 闻铃月感觉到一道?莫名的?力?量挡在她身前,她催动仙力?,试图突破之时,经脉却承受不?住寸寸俱裂。 嘶哑的?痛声从她喉咙中溢出,她咬着唇死死压住想要痛吼出声的?冲动,转眼间,她从渔村小?屋中,来?到了一处空地?。 天?地?灰暗,周围被密林围聚,闻铃月站起身环视一圈,发现?身后只有一条笔直的?道?路。如此?熟悉的?景象,这是太上一族的?后山。 她疑惑着狠狠捏了自己?大腿一把,竟然感觉的?到痛楚,这不?是梦境。 突然,那团黑色魇气拔地?而起,朝她冲来?。闻铃月唤出扶光剑,挥舞着想劈散魇气。 黑雾笼罩,转瞬又再次散开,迎来?一道?强光出现?。 闻铃月抬手覆着眼睛,适应着光线,慢慢放下手。 此?处又到了另一片空间,天?地?一片澄澈,她正站在一片浩瀚平湖上,平静的?湖面宛如一面镜子,四周缭绕着云雾。 忽地?,云雾散去,一块连接天?空与湖面的?巨大镜面出现?。 闻铃月在镜子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在她打量之时,镜子弥漫起一股红雾,由红雾形成的?人影出现?在镜子中,她看不?到人影的?四肢和五官,在红雾翻腾中,只将将能看出是个人形。 闻铃月警惕地?看着人影,握着扶光剑,随时准备出手。 “此?处是初元之境,亦是是你?降生的?地?方。”人影开口,话语间能听出是个女人。 闻铃月听言,眼中浮现?出一丝嘲讽:“怎么,想说我也是神明祝福过的?人,然后忽悠我得完成什么使命?” 她从太上一族后山进?来?,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太上一族,什么被神祝福过,然后隐世?而居,守着一片荒废偏僻的?岛屿。 镜子里的?人影沉默了片刻,转而开口:“你?知道?你?为?何突破不?了神境吗?” 闻铃月持剑对着人影:“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你?再装神弄鬼,就会被我弄死。” 似乎是见闻铃月油盐不?进?,人影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你?背负着的?命运,是成神之时,必为?苍生献祭,而现?在还不?到时机,自然无法步入神境。三川气运将断,届时天?地?归于混沌,一切生灵都将灭亡,而你?……” “等等。”闻铃月打断了人影的?话,“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想成神,就得为?苍生献祭?苍生算什么东西,自己?的?命运不?应该自己?背负吗?” 人影又道?:“这是你?的?既定的?宿命。” 闻铃月叹了口气:“那这样看来?,我确实不?用执着于成神了。” “为?什么?” 闻铃月摆了摆手:“不?是你?说的?吗?我成神,就得死,死了就报不?了仇,享受不?了快活人间,所以为?了达成心中所愿,这个神,不?能成。” “……”人影叹了口气,“可你?若于天?命抵抗,便会祸及亲友,倒不?如你?自己?亲眼看看。” 话音一落,闻铃月便感觉镜子里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将她吸入了镜子之中。 天?雷滚动,画面如走马观花,她强迫着自己?不?去看这些画面,可当看见齐风被东方昭侠捏断脖颈,蒲姗和云冀惨死,珑主被砍去双手,闻铃月的?心颤抖了。 紧接着,画面变得陌生。 有一个面容冷漠的?女子,她持剑立于天?地?之间,为?她挡住了数万仙士。 她说:“我薛倚仙无愧天?地?,无愧万民,今日亦无愧好友。若想杀她,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黑龙金狮亦为?她挡住道?道?仙力?,陨落于阵前。 许多陌生的?脸,在她眼前死去。她分明不?认识她们?,为?何心如绞痛? 画面转变,显现?出一处冰川。 闻铃月看见自己?跪在冰面上,一柄剑穿透她的?心口,彻底让她失去了生息。 顺着剑看去,最后杀了她的?人,正是齐风。 转而,天?地?变幻,银雷闪动,高台之上,闻铃月看见一个人被铁链锁着,一道?道?雷电击在了他的?身上。 她看不?见此?人的?面容,也不?知道?这画面代表着什么意思。 最后,周围的?景色散去,化作一片黑暗。她看着一点银光,在她眼前跳动,温暖从这点银光中传来?,让她忍不?住想靠近。 晃神间,闻铃月回到了镜子前,红雾人影出现?在镜子里。 闻铃月喉咙干涩,声音微哑:“我该怎么做。” “接受自己?的?命运,顺天?而为?。” 人影的?声音逐渐消散,四周幻境消失,闻铃月陷入了一片黑暗,朦胧中,听见了雪观音呼喊的?声音。 “闻铃,你?快醒醒!” 雪观音抱着闻铃月坐在沙地?上,不?停地?为?她输送妖力?。她走火入魔,舞剑乱杀,差点杀了来?看她的?齐风,好在他及时阻挡。 闻铃月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一脸担忧的?雪观音,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难受。 “我怎么了?” 雪观音迟疑片刻,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她。 闻铃月心中如踩在悬崖边的?恐惧感终于消失,落在了实地?上。 自从她得到元珠,便不?断回想起太上一族的?事?情,元仪景看向她绝望的?眼神,太上重明慌张遮掩内心的?羞赧,元承海看向她时宛如看女儿?般的?目光,桩桩件件,没有一刻在折磨着她那点可怜的?愧疚心。 一定是因为?这样,她才走火入魔,而刚刚那些东西,不?过是因为?愧疚生出的?心魔。 像她这样的?手染无数鲜血人,怎么会因愧疚而生心魔? 她握住雪观音的?手,声音有些颤抖:“你?说,我可以像妖域的?人一样,忘记曾经痛苦的?记忆吗?” 雪观音瞳孔骤缩,他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从这一刻溜走的?东西,他似乎抓不?住了。 “可以。只要你?愿意。”雪观音声音微哑,心中纠结之下,还是开口问了。“是太上一族的?事?,让你?心中有愧吗?” 自从她从无尽海回来?,就像变了一个人。 闻铃月回答:“是的?,我想忘记。在这之后,你?让齐风自己?离开吧。” 雪观音想起了曾经在无相山上,她曾说过,她想忘记那些不?好的?记忆,变成另一个闻铃月。 也许,他可以背负那些因蒙骗而产生的?恨意,让她重新活过一次,就让他自私一次吧,去求得一丝新的?未来?的?可能。 “好。” 雪观音回握住她的?手,唤出往生镜,随着赤色的?妖力?钻进?她的?眉心,一些过往的?记忆,也随之被吸纳进?入往生镜之中。 万事?消弭,斗转星移。 雪观音没能继续陪着她游玩山水,而是被丢在了东海边的?渔村里。 她说,她想一个人去体会何谓生活,何谓人间。 雪卷刃(万更) 雪卷冷刃, 万倾风雪如鹅毛般随着仙力,朝那?座独立的松峰席卷而去,携着尘土的飞扬, 雪亦化作漫天冷雨落下。 这?是九华宗其中?的一座峰门,屹立万年的山峰在此刻化为了废墟。 闻铃月凌空而立,面?具下的双眼冷漠地看着山石倾覆, 掩盖了九华宗弟子的尖叫。 与雪观音分别后,她独自一人屠了许多维护九华宗的仙门,而今,终于到了九华宗。 因闭关?晚来的东方昭侠,见到远处的白色身影,毫不犹豫地向她击出全力。 他后悔, 当初就应该在密室杀了她。如今她成?跗骨之?蛆,刮骨难除。 闻铃月勉强避开?东方昭侠那?气急败坏的一击, 仍旧不慎被仙力击中?右肩,当即便感觉握剑的力道弱了下?去。 连战多宗,她如今并无余力和?东方昭侠对上。但好在清除了不少绊脚石,东方昭侠一时也难以再培养出那?么多的从众。 闻铃月转头就跑,她如今可御剑日行千里,隐进群山之?间甩掉东方昭侠后,压在喉咙的鲜血喷涌而出, 不知为何, 现在她复仇的欲望比之?前更为急迫。 她在树旁席地而坐, 倚靠着树干睡去。 元珠与她的神元互相旋转交融,直到日光西沉。 远在无相山, 一个瘦弱的身影敲响了山庄的门。 来者是个面?容清冷的削瘦女子,见到庄门打开?, 眼中?的泪水哗哗滚落。 齐风看着开?门的蒲姗,口将言却嗫嚅着,抹去眼泪后这?才道:“这?是闻铃月的师宗吧?” 蒲姗没有说话。因齐风拿着闻铃月的令牌而来,不然早在山脚之?外,她就死?了。 齐风继续道:“是她叫我来无相山的。她耗费仙力,用元珠逆转生?死?救下?了我,我与她原本想定居东海之?滨,却不料她为了突破神境走火入魔……她怕伤我,便叫我来此处寻得一处庇护生?存之?所。” 蒲姗心中?有所疑惑,元珠此等秘事,太上一族尚且不愿声张,眼前这?个毫无仙力的女子却知晓。 “她为何愿意救你?” 齐风闻言,眼中?的失落溢出,苦笑道:“许是因为我像她的一位故友。” 蒲姗问:“你叫什?么?” “齐风。” 听到这?个名字,蒲姗心底顿时明了,压下?心底那?一丝疑惑,仍是让她进了山庄。 夜色渐退,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山林间隐约看见村居烟囱缭绕出烟,烟雾被风拉长,渐渐消散。 背着捆柴的中?年农妇沿着山间小路下?来,远远便瞧见树下?躺着一个白衣人。 她提快脚步走近,蹲下?身子将盖住她脸庞的黑发撩开?,眼中?光亮闪过:“是个女的。” 山间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冬日的雨竟比雪还寒冷刺骨。农妇撑起?蓑衣,将她一同掩在衣下?,免得遭雨打湿。 闻铃月感觉到身边的热源,头昏脑涨地醒来时,发觉农妇正将她抱在怀里,一同避雨。 农妇扬起?一抹和?善的笑,脸上的皱纹却因此更深刻:“你还好吗?我看你浑身是血地躺在这?,这?么冷的天?,会?冻死?人的。” 闻铃月支起?身子从她怀中?离开?,轻声道了句谢谢。 农妇问:“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一个人在山坳坳里呢?” 闻铃月沉默片刻,说:“我和?家人失散,不小心迷路,山里黑看不清,就受伤了。” 雨此时停了。 农妇抬头看了眼天?,朝她道:“雨天?山路泥滑,工种号梦白推文台,这?里去镇子也得不少脚程。不如跟我先回家吧,等天?气好些再去找你的家人。” 见到她不含杂质的笑容,闻铃月点了点头。 山村里稀稀落落分布着屋舍,依山而居,烟火迷蒙,倒有几分世外隐居的野趣。 闻铃月坐在略显破落的木屋里,看着农妇为她倒了一盆清洗的水。 “你叫我许嫂就好,估摸着你也饿了,我去给你下?碗面?,你先把身上的污物洗了。” 闻铃月盯着清水盆里倒映着自己苍白的脸,抚上了自己的心口,不知为何,隐隐作痛。 连着几日阴雨,她歇在了许嫂家中?。日子安静,邻里邻居不算热络但也算融洽。 这?天?终于放晴,许嫂那?在山里打猎的儿子谢明招,也背着一袋子猎物回来了。 闻铃月见他裹着一身野狼皮毛,背着把弓箭,胡子拉碴的脸上挂着粗犷的笑,见着从屋里出来的闻铃月笑意收敛了许多。 许嫂刚把猎物放厨房,见到两人沉默僵持,立即走上来笑道:“这?是我儿子谢明招。”向闻铃月介绍完,又朝谢明招道:“这?是小月,她和?家人走散了,在咱这?住几天?。” 闻铃月不冷不热地朝他打了声招呼,二人也算是相识了。 自打谢明招回来,这?清净的屋子里就热闹了不少,常常听见许嫂呼唤他的名字。 如此平静的日子,闻铃月不由地想到雪观音,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如何。 傍晚时分,闻铃月提着木桶到河边打水,三三俩俩在河边浆洗衣物的妇女朝她笑着打招呼,闻铃月点头回应。 她打好水正准备提起?水桶往回走时,谢明招迎面?走来。 “我来提吧。”谢明招从她手中?接过水桶。 身后的邻居见此画面?,纷纷打趣道:“明招是个眼里有活的,以后谁嫁给他,这?日子可享福了。” 闻铃月皱眉,这?话她听着心里烦躁很不爽,于是停下?脚步,看向说话的人,询问道:“你是在说我吗?” 在场的人脸色一变,片刻的沉默令人感到尴尬窒息。但闻铃月并未有这?种感觉,她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谢明招盯着闻铃月冰冷的神情,抿了下?嘴唇,开?口道:“都是邻居开?玩笑呢,咱们走吧。” 闻铃月瞥了他一眼,走在了前头。 入夜时,烛火噼里啪啦燃烧,今日这?餐晚饭出奇沉默。 闻铃月放下?碗筷,没有顾许嫂和?谢明招便出去了。 见她走了,许嫂脸上浮现出几分怒气。 “她本来就是个不善言辞的,倒不如直接跟她说明好了。” 谢明招听言,感觉嘴里寡淡,喝了口水将心里那?股无名鬼火压了下?去。 许嫂又道:“她刚来的时候,穿的也不是好衣裳,若是富贵人家的女儿,人爹娘早就找来了。她进咱们家,也是件两全其美?的事,你既有了妻子,她也能有个家。” 谢明招抬头瞅着自己家娘,低声问:“要是她不愿意怎么办?” 许嫂手里的碗筷一扔,看着自家不争气的儿子,恨铁不成?钢地说:“女儿家不都是半推半就事就成?了。” 有了许嫂的支撑,谢明招心底的火再度冒了上来。小月长得好,气质也不是这?山村里的姑娘能相比的,他能娶了她,那?是再好不过了。 闻铃月站在门外,听完他们的对话,脸上寒意更深。她转身走进屋子里,看着烛火明灭下?的两人,脸上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在这?寂静的夜色里,他们的影子,像鬼魅一般张牙舞爪。 她盯着许嫂,没有出声。 许嫂心知肚明,仍是问她,想从她嘴里得到答案:“你听见了?” 闻铃月说:“如果我不愿意呢?” 许嫂说:“只要你出这?村,立马就有人来告诉我,你走不出这?地儿,不愿意也得愿意。更何况我救了你,你不得报恩?” 闻铃月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许嫂被她这?忽然的话题转移弄得发愣了片刻,开?口道:“许盼儿” 闻铃月问:“许盼儿,你要我怎么报恩?” “我要你,嫁给明招。” “就只是嫁给他?” “不、不然呢?”许嫂不懂闻铃月是什?么意思。 闻铃月唇边扬起?一抹笑,给了她回答:“好。” 谢明招很意外,她居然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 * 寂寥的山里响起?了喜乐,惊扰了好奇的山雀前来。 一只狐狸似的犬,穿过密林树叶间,步伐轻盈地落在了树枝上。它?探着头,望着下?方那?处放鞭炮的木屋,只见人们聚集在本就不宽敞的院子里,分别坐落在酒席上。 喜宴的主桌旁,坐着一个满脸喜气的中?年妇女。 很明显,这?是一场喜宴。 太上重明伏在树枝上感到疑惑,他循着元珠的气息而来,原本以为能找到闻铃月,却误闯进喜宴之?中?。 他知道,元珠是血脉传承,若非自愿,别人不可能拿走。他实在搞不懂大哥为什?么这?么做,可是他必须要保密,否则太上一族又会?开?始动荡,他只要偷偷把元珠带回去就好了,这?样大哥也能恢复如初。 屋内,一个男人牵着大红绸缎走了出来,他身旁是个盖着红盖头身形高挑的女子。 太上重明瞳孔骤缩,尾巴毛都炸开?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闻铃月。 为什?么她又要成?亲!?她是有什?么爱成?亲的癖好吗? 而且这?次还是一个样貌丑陋低劣的村夫,这?村夫身上毫无仙力,就是个普通凡人,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等待礼毕,闻铃月感觉到身旁人的接近。 “我娘性子着急,要不是她逼着我,咱们也不会?这?么快就成?亲,这?婚宴是简陋了些,不过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 谢明招在她耳边低语,闻铃月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真的是她逼你的吗?” 谢明招身形僵住,目光似乎穿过红盖头看见了闻铃月那?双盛满讥笑的眼睛。 闻铃月说:“心中?有恶,又怕承担恶带来的后果,你将一切归咎于是你娘.逼你的,这?样,你也是无辜的受害者,若真有恶果,自然有你娘担着。” 谢明招仿若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尖声道:“你胡说什?么!”声响引来了众人的目光,许嫂皱眉,看向他的眼中?有着告诫的意味。 闻铃月也懒得再应付他们,将红盖头扯下?,看向许嫂:“亲成?了,恩也报了。如此,该算算你我之?间的怨了。” 突生?的状况,让许嫂终于明白闻铃月那?句“就只是嫁给他”背后的意思。 “亲都成?了,你就是我谢家的人。现在你有是什?么意思?” 闻铃月轻笑道:“许盼儿,你姓许不姓谢。我原以为你真是个好人,倘若你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我会?助你得到你所想要的。可你为何要生?出这?些邪念呢?是因为他对不对?他就是你邪念的来源。” 她指向身侧的谢明招,质问着许嫂。 众人看着这?一幕,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许嫂目光颤动,浑身颤抖,窒息让她身子无力,腿软坐在了凳子上。看着闻铃月那?张微笑的脸,她感到极其恐惧。 闻铃月倾身在她面?前,黑瞳明亮,口中?如恶鬼低语:“让我来帮你,清除邪念吧。” 噗嗤一声,扶光剑将谢明招劈成?两半,血色喷涌而出,将这?场喜宴衬托得更加喜庆。 “啊!!!你是恶鬼!你是恶鬼!” 邻居争先恐后地慌忙跑出院子,一时间只剩下?许嫂一个人,她口中?恐惧地骂着闻铃月是恶鬼,抓起?桌上的碗砸在了闻铃月的头上。 闻铃月并未躲避。感觉到一股热流从额头流下?,血沿着她的眉间、鼻梁、下?巴,最终没入衣领里。 许嫂踉踉跄跄地朝外跑去,闻铃月看着她惶恐的背影,伸手将流进眼中?的鲜血擦去。 太上重明无言地看着喜宴上发生?的一切,眼中?复杂的情绪涌现,闻铃月顶上那?团魇气又壮大了些。 原本逃离的村民,又纷纷跑了回来,脸上的惊恐更甚。 太上重明瞧见不远处,一头虎妖正追捕这?些村民。他尴尬地动了下?耳朵,这?是他引过来。他不小心闯进虎妖的地盘,不想在它?身上浪费仙力,便趁机逃了,却没想这?虎妖能追踪这?么远。 闻铃月嗅到了妖兽的气味,看着那?些跌跌撞撞逃进院子里又无处可逃,抱团凄惨哭嚎的村民,叹了口气。 虎妖闯到院前时,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结界挡住了。 闻铃月看见这?头虎妖,正处于妖兽的发情期,难怪如此暴躁。她毫不犹豫地挥出一道仙力,轻而易举将虎妖给杀了。 身后的哭声渐渐息弱,闻铃月没有回头,走出了院子。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但她心底总有股莫名的冲动,那?就是不能停下?,安于现状。 闻铃月只身走在山林间,迎着夕阳,朝着太阳落山的方向而去。 快走出密林时,她察觉到身后的气息停止了跟踪。从许嫂家出来,她就知道自己身后跟着一条尾巴。 于是她闪进灌木丛中?,隐去身形和?气息,静待猎物的出现。 果然,不消片刻,一只白毛狗出现了,它?东闻闻西嗅嗅,似是在找什?么东西。 闻铃月盯着它?的背影,突然起?身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扑在了狗的背上,然后用膝盖死?死?压着它?的脖子。 太上重明察觉到闻铃月的气息时已经晚了,他挣扎了几下?后便放弃了,盯着她的下?一步动作。超出意料的是,闻铃月似乎不认识他了。 “哪里来的妖狗,居然敢跟踪我。”闻铃月将它?两只耳朵揪在一块,提兔子似地把它?提至眼前。 这?狗毛发洁白,瞳孔为金,一条大尾巴蓬松软绵,散发着不属于狗的高贵气息。 “还挺好看,不如养养当坐骑好了。”闻铃月从储物袋中?摸索出憾海钟,再次将它?套在了太上重明的脖子上,顺带套了条绳索,牵着朝山外而去。 太上重明两眼一黑,被她拖在地上前行,他又一次落进闻铃月手里了。 一人一狗朝城中?而去。 云州,四通八达,是巫川通向各国的枢纽。城中?亦有不少修仙者落脚。 闻铃月没有带面?具,大摇大摆拖着狗进城了。可笑那?群修仙的,只认得她的面?具。 城中?热闹非常,街道两旁彩楼林立,摊贩临街而设,货物五花八门。 闻铃月站在一处糕点摊贩前,看着板车上放着一大块圆形糕点,红枣芝麻点缀,用料颇多,好奇地问老板:“这?是什?么饼?” 老板指着上面?的红枣笑道:“这?是切糕,客官您瞅瞅,用料丰富,达官贵人连修仙的都爱吃,价格便宜得嘞,二十文一两。” 闻铃月眉头一皱,二十文确实有点贵,但现在她付得起?。 “那?你给我切点试试。” “好嘞!” 老板下?刀果断,切了小块包上油纸上秤,秤杆子还没打直他就将东西塞进她手里了。 “这?儿十两,一共两百文。” “两百?”闻铃月声音顿时拔高,就这?么一小块真能有十两?从前她们镇子里的鱼片粥都只要四文啊! 老板依旧笑意盈盈:“您不看看这?儿是哪,我光摆摊费每个月都得交不少钱呢!而且这?切糕真材实料味道好,您试试就知道了。” 闻铃月看着手里的切糕,还是将钱付了。 她四处闲逛着,咬了几口后又觉得实在太腻,吃不下?丢了又可惜。看到被她牵着的小白狗,心里暗戳戳将注意打在它?身上了。 于是,太上重明被逼着吃完了切糕。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吃这?玩意了。 正逢午时,闻铃月准备寻家酒楼用午膳。走到一家门前热闹的酒楼时,迎面?走来一个打扮富贵的女君,她刚避开?,身后就窜出一道迅速矫健的身影,扑通一声倒在了那?富贵女君脚边。 “唉哟唉哟!你这?女人怎么走路不看路,把老夫的腿都给撞断了!”穿着破烂满头白发的老头抱着腿哀嚎着。 “我家女君都没挨着你!”女君身后的仆从站出来斥责道。 “主子品行低劣仆从也如此!赔钱!不然你们今天?别想走!”老头扑上去就抱住了女君的小腿,惊得她花容失色。 “你!你放肆!”女君想将他推开?,却发现这?老头子力气大得很。 老头继续嚎叫着:“你们这?群有钱人仗势欺人!我不过是个没地位的老人,你们打杀了也就是顺手的事!天?理难容啊!我又岂会?屈从你们的淫威之?下?!” 闻铃月听着莫名其妙,怎么突然就升华起?来了。 身旁的百姓交头接耳,却无人上去帮忙。 “这?老头是个惯犯,专门挑这?些富家女君下?手。” “女君要面?子,往往就花钱打发了。” 原来如此。饶是没见过世面?的太上重明也怒了,这?人就是居心叵测。他刚想冲上去,脖子一紧就被闻铃月给提起?来了。 闻铃月一把拉起?狗,大步走上前,抬起?手就一巴掌把老头给扇飞了两米远。 老头在地上滚了几圈,摇摇晃晃稳住身子后,摸着火辣辣的侧脸恨恨盯着闻铃月。 脱困的女君急忙向她连连道谢。 闻铃月朝她摆手:“你走吧。”然后看向老头,这?老头看着就贼会?来事。 “你敢打我!”老头盯着闻铃月,气得牙痒痒,但刚看她那?力道,不像他能对付的。 闻铃月抱着狗居高临下?地鄙视道:“我九华宗的人就爱锄弱扶强,你要不服,来九华宗找我。” 说完,闻铃月啐了他一口转身就隐没在人群里了。 不出所料,第二天?,九华宗的黑料就满天?飞了,连东方昭侠为纳妾休妻的陈年旧事都给扒出来了。 有趣的是,东方昭侠后脚就进了云州,刚入酒楼,就瞧见这?云州的人看他的目光不对劲。 他故意坐在大堂,任由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听这?些人对他的议论。 “东方昭侠不是正道第一君子吗?怎么对自己妻儿却如此无情?” “听说九华宗都是靠他发妻才创立起?来的!” “啊,我懂了,男人的那?种自尊心作祟是吧。” “哈哈,正道第一君子嘛,那?自尊心不也得是正道第一。” 听见那?些酒客的议论,东方昭侠垂眸,面?色不改地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从外进来的弟子,沉着脸在他耳边说了昨日发生?的事。东方昭侠眼中?闪过杀意,低声道:“去把昨日那?个弟子和?传谣的人给解决了。” 他今日来云州,是为了九华宗炼器矿石材料的生?意而来,此事之?重,事关?九华宗的未来。 因耗费过多的法器急需补充,此时传出这?种有损名声的事,对他着实不益。 闻铃月鬼鬼祟祟站在二楼楼梯转角处,看着楼下?的东方昭侠,眼中?翻涌着黑色风暴。他倒是挺能折腾,不知来这?云州做什?么,不过此时她并不打算和?他对上。 闻铃月搂着狗悄无声息地穿过厢房,从二楼的吊楼跳了下?去。 刚落地,身后就传来了带着惊喜的声音。 “是你。” 闻铃月一转头,发现是昨天?那?个富贵女君,她笑了笑,想绕过她离开?,却被她拉住了手。 女君认真地望着她说:“我知道你是九华宗的弟子,不管云州的人怎么议论九华宗,我都不会?相信。也怪我,连累了九华宗,放心,这?次的炼器材料,我会?以最低的价格给你们的。” 原本想离开?的闻铃月,被她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不过片刻,她当即反应了过来。 闻铃月冷静朝她道:“其实我不是九华宗的弟子,九华宗的宗主为了夺宝杀了我的家人,昨天?那?番话,也是故意的。” “啊?竟然是这?样。”女君大惊,看着闻铃月的眼中?逐渐有了同情之?色。 闻铃月趁机补刀:“那?些关?于九华宗的风言风语都是事实,东方昭侠是个伪君子,极为狡诈。女君你若是跟他做生?意,可要多注意了。” 见闻铃月如此郑重其事,她亦沉重地点头回应。 无意间搅乱了九华宗的一桩生?意,倒也算意外的收获。 闻铃月当天?就出了云州,朝着西边剑川的方向而去。 太上重明从未暴露过身份,他以一种旁观者的身份,和?她行过万里路,看着她所遇见的每一件事。 穿透她压抑、执拗、狠辣的外在,他察觉到一种诡异的生?命力。 那?是从寸草不生?的地狱深渊里,倔强攀爬伸出的孤枝,一丝阳光便能让她如野草般疯长。常人若遭遇这?些,早已失去本性堕入魔道,偏偏她还有那?些世俗的欲望,保留着完整的内心,像人一般血肉分明。 他无法非黑即白地将她划入魔教或是仙门,又或许,二者共存的人性,才是人世间的本质呢? 闻铃月途经四方谷,望着熟悉的地界,不知道雪观音是否回到了妖域。想起?她与雪明霄的约定,待她处理完这?些事,必然会?赴约。 此行她要回慈悲殿,时隔多年未曾回去,不知宣云峰是否还如当初一般。 当她站在宣云峰山下?,望着高昂的群峰出神。 闻铃月搜索了脑海中?的记忆,她居然不记得自己为何离开?的慈悲殿。记忆停在她交代十三护法务必护好宗门,然后便是她遭遇东方昭侠的追杀逃往无相山。 不等她细想,一股熟悉的力量从她四周拔地而起?,如钟罩一般将她围住。 太上重明察觉到变化,朝闻铃月靠近的几步。 闻铃月面?色平静如水,手中?扶光剑出现,她持剑而立,任由罡风席卷吹乱她的长发。 “我就知道,你必来此处。” 漫天?乌压压的九华宗弟子凭空而立,东方昭侠站在阵前,冷眼垂视着她的背影。 他的女儿,是她一生?的死?敌。 闻铃月从储物袋中?拿出面?具带上,看着脚边的小白狗,抬脚将它?踹飞了。它?留在此处,她可没空管一只狗。 太上重明被她这?一脚踹得昏天?黑地,险些昏迷。 见狗离开?,她转身看向东方昭侠。她倒是没想到,他不仅能找到她,还能提前布下?绞杀阵。 多年对峙,东方昭侠多少了解闻铃月的性子,他故意开?口:“你知道我每次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这?世上有种依靠血肉寻息的秘法,通过闻铃澜卿的血肉,我便能寻到你。噢,你是不是在想,明明她的尸体你已经带回,为何我还能找到你?那?就得说说傀儡术了,活人制成?傀儡,必要先摘除内脏。倒也侥幸,还剩点东西没用完,刚好用来找你。” “你我之?间,今日就彻底来个了结吧。” 闻铃月望向天?空,眼中?漫入恍惚的蓝。 为何,总是如此呢。 庆幸的是,她早已非曾经的懵懂少年,不会?沉浸在痛苦仇恨中?自虐。 “是该了结了。” 闻铃月周身疾风劲起?,风刃毫不留情地撕破了结界。漫天?九华宗弟子压下?,闻铃月举剑杀去,硬生?生?从中?间劈开?一道裂口,显露出天?空之?色。 那?些死?掉的弟子如蚊子一般,一只只从天?上掉落。 东方昭侠没有放松警惕,为防万一,今日他要耗尽她的仙力后再出手。 刀剑麻麻密密如梨花针,闻铃月出招没有丝毫花哨,只凭本能,她要杀出重围,不,是杀干净。 闻铃月实力之?猛,令东方昭侠心跳加速。他远远注视着,偶尔补刀,没有靠近。今日这?些人,本就是为他铺路的,死?了也不可惜。 待天?空一片澄净,闻铃月浴血飞至他眼前,剑尖直指他的脖颈,东方昭侠猛地提剑回击。 铿锵一声,东方昭侠的剑擦过她仙力形成?的屏障之?上,隐约见那?道金色屏障碎裂。 双方剑刃相抵,眼中?闪过刀光剑影,二人隔剑相视。 东方昭侠怒吼道:“你是我的女儿,本不应挡父亲的路!” 闻铃月讥笑:“你怎么就确定我一定是你的女儿?我又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 他脸色一沉,咬牙下?劲,恨不得将她劈成?两半。 他一个神君,竟然和?一个化神不相上下?。 “果然,当初就不应该手下?留情!” 闻铃月挡回他的剑,出剑刁钻,直逼他下?身,险些让他断子绝孙。 东方昭侠没有想到,缠斗之?中?,她居然愈发凶猛。 “是你屠了闻铃一族,夺了她们的炼器秘法。”闻铃月忽地开?口。 剑从额前划过,东方昭侠躲避之?间闻言,竟有一瞬的恍惚,她是如何知晓的,明明连闻铃澜卿都不曾知晓的事,明明他做得天?衣无缝! 刚好是这?一瞬的恍惚,闻铃月一剑从他肩上落下?,砍下?了他的一条手臂。 东方昭侠脸上苍白,冒出细汗,急忙后退为自己止血。他气喘吁吁地盯着闻铃月,眼中?的恨意也再无法体面?地隐藏起?来。 心已乱,再战无益。 他转身欲逃,闻铃月却穷追不舍。 说好的,今日了结。 边挡边窜,东方昭侠一个神君如今竟然被化神逼得逃亡。 不知过了几个昼夜,下?方青色群山已然被银白雪山替代。 东方昭侠逃入冰川之?中?,盼着林立的冰川洞窟能挡她一二,拖延时间。 闻铃月紧随其后,即便没有刻意运气护体,她也早已忽略了周围寒冷的天?气。 她循着气息,深入玄古冰川。 此处凶险,需得处处小心。 当她穿过一处蔚蓝冰川时,遥遥瞧见一点黑影在雪山之?上,闻铃月当即明白他要做什?么。 东方昭侠一掌引动雪崩,刹那?雪花四溅,如尘烟飞舞,带着不可抵抗的威力朝山下?翻滚而来。 速度之?快,闻铃月来不及御剑飞起?,只能躲进一处冰窟之?中?。 很快,周围被铺天?盖日的雪淹没,黑暗从四方袭来,宛如坠入深渊般令人窒息。 待雪崩过去,雪静之?时,东方昭侠去而复返,踩在雪地上一寸寸搜寻,试图寻找出闻铃月的气息。 他不能再让闻铃月得一线生?机,万一这?场雪崩没有弄死?她呢?他要做的就是补刀,拿走扶光剑,以绝后患。 他已经没有精力再与闻铃月斗来斗去了。 忽地,一只苍白的手掌从雪下?伸出,径直抓住了东方昭侠的脚腕。他顿时急急后退,看着闻铃月从雪底钻了出来。 “这?都不死?!这?都不死?!你到底是什?么变的!”东方昭侠尖声叫喊着,满脸疯癫,毫无章法地举剑朝她杀去。 闻铃月抖落一身冰雪,眼中?无光,却黑得可怕,她赤手抓住了东方昭侠的剑,鲜血沿着剑刃滴落在雪地上,绽开?朵朵红梅。 她嗫嚅着,宛如行尸走肉:“了结,该了结了。” 在东方昭侠惊恐的目光中?,一道剧烈的金光爆炸开?来,遮天?蔽日,推雪覆冰,迅速将他一并吞没。 刹那?后,天?地归于寂静,偶听雪落的窸窣声。 闻铃月与东方昭侠的拼杀,早已传遍巫川。 因东方昭侠布局,无相山同时遭遇围杀,根本毫无支援之?力。 齐风自请突出重围,前往玄古冰川支援闻铃月。 狮将惦记着闻铃月身上的宝贝,倘若闻铃月出事,她一身宝贝总归得有个人继承吧?抱着这?样的念想,狮将偷偷分出一抹妖元,偷偷先于众人窜去了玄古冰川。 漫天?冰雪间,狮将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不出太阳还好,出太阳这?日光照在雪上,无比刺眼。 一连几日,它?都没找到闻铃月,倒是先看见了齐风。 古怪的是,齐风本应该带着无相山的人进玄古冰川,为何此时身后跟着的却是仙门的人。 狮将藏在雪堆后,紧跟在他们身后。 齐风似是早已知晓闻铃月的位置,没有一丁点绕路就寻到了她。 狮将远远瞧着,闻铃月跪在雪地上,微垂着头,双目紧闭,长发凌乱地在她苍白的脸前舞动,似乎已经死?了。 紧接着,它?看见齐风站在闻铃月身后,脸上一片冷漠,举剑从背后刺穿了闻铃月的心口。 金色的神魂气息从她五官之?中?溢出飘散。 狮将见此,睁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气。 闻铃月还活着,是齐风杀了她!齐风定然是叛徒,它?要回无相山告诉所有人! 齐风耳朵一动,目光凌厉如剑看向不远处的雪堆,长剑脱手,朝雪堆处刺去。 如此强势的仙力,狮将堪堪避开?,却仍旧被伤了妖元。 齐风目光落回闻铃月的身上,没有说话,沉默地转身离开?了。 那?些仙门弟子,似乎不信闻铃月已死?,上前探了探神元气息,这?才放心离去。 天?地寂寥,风雪将她掩埋,一切悄然落幕了。 一只白色的狐狸犬匆匆掠过雪面?,与雪融为了一体。 太上重明找到闻铃月时,她已然成?一座冰雕。 就连那?些令人厌恶的魇气,也尽数消散。 他化成?人形半跪在闻铃月身前,伸手覆在冰上,心底莫名的酸痛开?始蔓延,一滴清泪从他眼尾滑落。巨大的恐慌开?始席卷他身体,他开?始浑身颤抖,嘴中?低语着:“不要死?……不要死?……” 元珠,有元珠! 太上重明将元珠从她身体之?内唤出,元珠已然失去了光彩,他倾尽仙力灌注入元珠内,划开?手腕调动精血唤醒元珠,直到它?再度泛起?光芒。 元珠浮在他与她之?间,不断吸纳着闻铃月身上最后残存的神魂之?气。看见元珠上微弱闪动的金光,他将元珠一并纳入神元处,用自己的身体酝养着元珠。 元珠本就是他的,也只有他,才能救回闻铃月。 他为救元仪景已经失去半数仙力,如今神元竭尽,他倚在闻铃月身边,渐渐化成?原形。 一只头上生?着鹿角、形似狐狸犬的白色神兽出现在雪山之?间,他瞳孔腾现金火,灼灼燃动,宛如雪山之?神。 他用尾巴将闻铃月卷入怀中?,试图用体温融化她身上的冰雪。 她不该死?,也不会?死?。 无尽海,禁地之?中?—— 太上重明站在禁地处,怀中?抱着闻铃月的尸身,他用仙力催动结界,一面?巨大的镜子贯彻天?地,凭空显现。 一抹红色烟雾漂浮在镜子中?。 “赤神,求您赐下?可护神魂的法器,我愿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太上重明本以为求赤神难如登天?,却没想,他话音一落,一盏莲花银灯便从镜中?飘了出来。 镜中?人道:“此为照夜灯,可滋养神魂,你将她的神魂置入其中?,去照夜台引天?雷以萃精血酝养便可。” 太上重明将灯小心翼翼收起?,眼中?充满疑惑:“如此,便可吗?” “她身负巫邪之?魂,你也知晓其命运,应为苍生?而死?。本神……又能如何为难?” 镜中?红雾望着毫无生?息的闻铃月,她看似每一步都在自己选择,实际上每一步都在天?道之?内。 这?是她既定的宿命。 太上重明收起?照夜灯,再抬首眼中?已是坚定,事在人为,天?命又如何? 他要剔净魇气,净化她的神魂,为她博得更多反抗天?命的机会?。 为得世间纯净正气净化魇气,太上重明重建慈悲殿,招收正道弟子,每月设以净心日,献出纯净仙力祈求她早日归来。 照夜台上,乌云聚集,银雷闪动,每落下?一道雷,便能听见铁链挣扎响动的声音。 四根粗壮的柱子矗立,仿若撑开?了天?地,四条锁链汇聚于一人身上。 太上重明双手双脚被锁着,每一道雷劈落,便穿过他每一寸经脉和?骨头,万针游走一般。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闻铃月,可当眼前的身影出声时,他才回过神来,眼前人不是闻铃月。 黑衣人跪在他面?前,语气焦急道:“尊上,无相山出事了。” 灯花落 闻铃月殒命的消息传至无相山时, 仙宗的?人也一同攻上了山,很有默契地将无相山包围,开始了这场预料中的屠杀。 庄门前, 无相山众人看着那?些想破开护山阵法的仙门弟子,歇斯底里?地想调动仙力?反抗,可神元处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无力?驱使。 “大家怎么会中毒?”云冀眼中少见?地流露出了恐慌,不安的?感觉在她心头萦绕。此时仙宗人已奇袭到山门,而无相山的人却齐齐中毒,无法运转仙力?,无异于引颈受戮。 蒲姗试图逼出体内的?毒,冷静地分析道:“能让所有人都中毒必然是水源出了问题。” “可是水源在山内……无相山出了叛徒!”云冀突然反应过来。 越是想逼出毒, 毒越侵入骨髓,蒲姗察觉自己的?仙力?正慢慢消散, 她眼中的?墨色愈发浓重:“这毒竟然能让所有人不知不觉中毒然后散去仙力?,想来不是俗物……此毒逼不出了。” “我去找珑主,珑主肯定也中毒了!”云冀转头往后院跑去。 蒲姗看着阵脚大乱的?弟子,强行沉住内心的?浮躁,此时她绝不可乱。 仙门弟子能够突袭山门,必然是走了密道,偏偏无相山密道少有人知晓。她脑海中浮现出齐风的?脸, 一时脚步有些虚浮。 在没有求证的?前提下, 是她擅自将齐风带了进?来, 是她引狼入室,导致祸事发生。 蒲姗朝弟子沉声?喊道:“诸位, 还能调动仙力?的?随我一起巩固结界,仙力?消散的?从后山密道撤退!” 话音一落, 无数仙力?冲向结界,弥补着结界消散的?力?量。 失去仙力?的?虚弱感愈发强烈,她们维持不了多久了。 蒲姗转头看向庄内,瞧见?一个小人影朝她正哭哭啼啼地朝庄外跑来,眼看着要走出结界,再三犹豫下,收她回?仙力?,提步跑去将快要走出结界的?小男童抱了回?来。 见?到抱起自己的?人是蒲姗,小男童当即就止住了哭声?。 “娘,我怕。”他往蒲姗怀里?钻了钻。 蒲姗四处张望了一下,朝他轻声?道:“你?回?自己的?房间,躲在柜子里?别出来,等娘把坏人赶跑,就来带你?走好吗?” 小男童点了点头。 蒲姗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顶,正欲放他走,偏逢此时,笼罩着无相山的?金色结界轰然倒塌破碎,那?些仙门弟子如洪水般从裂缝破洞之处钻了进?来,宛如寻食血肉的?恶狼冲向无相山弟子。 云冀寻到珑主时,她坐在椅子上,仿若陷入了睡梦中。 云冀走上前喊道:“珑主?”见?珑主没有反应,她探了探经脉,发觉她神元俱空,这毒竟然深入骨髓。 察觉到云冀的?气息,珑主吃力?地睁开眼睛,瞳孔浑浊,像蒙着一层雾。 “这是隐世一族的?毒,仙力?越浑厚,中毒便越深。”她顿了一下,看向远处那?些倾巢而来的?仙门弟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且先走吧。” 一声?轻笑响起,向来莽撞的?云冀此时脸上显露出极冷的?笑意,带着几分绝望地说:“是闻铃月,是她让无相山走到这个地步!她就是个灾星!若没有她,无相山就不会?出事,也不会?招惹那?些隐世一族!我不会?走,便是死,我也要那?些人陪葬!” 她从平静到声?嘶力?竭,断然转身冲向那?些仙门弟子之中。 珑主看着她的?背影,喉咙哽咽到无法发出声?音。 莫非她真的?错了? 狮将妖元凝聚之时,在冰川时痛苦的?记忆灌入它的?脑中。 清醒之后,它飞快跑出云冀的?屋内,想感应云冀的?气息,却发觉已经感应不到。它往庄门跑去,瞧见?浑身是血的?蒲姗怀中护着孩子朝它这边跑来。 见?到狮将时,她跌跌撞撞地将怀中的?孩子放在它面?前,推着它的?身子催促道:“带他快走!” 狮将问她:“我主人呢?” 蒲姗闻言,蓦地一怔,而后眼中的?泪水混着血一同落下:“快走吧……” 眼见?仙宗弟子追杀而来,狮将只能叼起孩子就跑,可那?些人并不准备放过它们,见?到它们逃走的?背影,有人大喊道:“那?只妖兽带着魔教的?后代?逃跑了!快追!” 狮将在山林间逃窜,身后的?人穷追不舍,若打起来,它必然无法保护他。于是,它将他藏在一处树洞里?,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清澈眼睛,叮嘱道:“他们跟你?躲猫猫呢,你?躲在这别出声?,被抓到可就没糖吃了,知道吗?” 小孩捂住嘴巴,认真地点了点头。 狮将朝相反的?方向跑去,引走了追来的?人- 夜幕降临之时,浓雾四起,携着血腥之气漫山遍野。 太上重明一身银白华裳站在满地血迹之中,分外惹眼。 庄外走进?来一个黑衣人,朝他作揖道:“尸体皆已入葬,死的?都是无相山弟子,并无仙门弟子。”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可无相山实力?并不比仙宗差,九华宗也遭受重创,无相山不应该如此惨败,其中究竟出了什?么差错。 黑衣人又道:“是无相山内部出现了叛徒,那?人带着仙门弟子从密道奇袭,并事先在庄内水源下了毒……” “不必说了。”太上重明打断了他的?话,满地血迹倒映在他眼中,似翻涌起暗红的?巨浪:“今日这些仙宗,本尊一个个清算。” “还有一事……”黑衣人话语间有些拘谨:“后山找到一个三岁孩子,是无相山右护法的?养子,该如何?处理?” 太上重明沉思片刻,道:“送去慈悲殿养着吧。” 光阴转瞬—— 太上重明早已记不清过去多久,千年如一日,日日承受雷刑,守着照夜灯的?火光不灭。 直到这一日,元珠不翼而飞,太上重明惊惧地发现自己感觉不到元珠气息,只能在三川之中一寸寸寻找。 遥远的?玄古冰川之中,雪渊秘境开启,在无数仙门弟子涌入秘境之时,一道小小的?人影从秘境中走了出来。 她双目如蒙尘的?玻璃珠,肌肤似冰雪般透着易碎,操纵着尚有些麻木的?四肢,往冥冥之中受到感应的?地方而去。 待到开春时节,下山游历的?赵庆在宣云峰山脚下遇见?了她。 赵庆看着痴傻如木偶的?小女娃,浑身破烂脏兮兮的?,鞋也没穿,脚趾都被磨烂了血肉。令他震惊的?,是这张脸——和师祖月女实在太像了!而且还在宣云峰的?山脚下,莫不是月女转世? 他装作慈爱,试探着问:“你?叫什?么呀?你?家人呢?” 小女娃虚虚望着某处,僵硬回?答:“我叫闻铃月。” 赵庆又问:“那?你?家人呢?你?来这里?做什?么?”小女娃不出声?,他又追着问了几句话,她仍旧不回?答。 他脑子里?灵机一动,问她:“你?叫什?么?” “我叫闻铃月。” “你?家人呢?” “……” “你?叫什?么?” “我叫闻铃月。” 赵庆了然,感情是只会?说这一句话。他瞅了瞅空无一人的?山脚下,现在这开春天气又冷,不能让她一个小孩子在这,只能暂且先带上山,再一边寻找她的?家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闻铃月抽条儿似的?窜高了,在宣云峰上不能说是横行霸道,也能算别人避之不及的?对象,特别是她持剑的?时候——她拿着一柄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桃木剑,捅来捅去,路边的?草都得被她拦腰砍断。 嗅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她痴傻的?眼珠里?忽然闪过一丝亮光,下意识地朝着大长老阁去。 刚进?院子里?,她就看见?了那?只趴在那?休憩的?大黄狗。 二话不说,闻铃月举着剑就朝狗捅去,半人高的?大黄狗被她追着捅得四处嗷呜乱窜,躲进?狗窝里?那?更?相当于瓮中捉鳖跑不掉的?活靶子。 大黄狗感觉自个屁股被捅得肉都散了,一怒之下抬起狗腿就踹在了她脑门上。 这女魔头终于消停了……不过,怎么躺地上不动了?瞅着她满脑门的?血,大黄狗愣住了,连忙用爪子按压她的?心口,可千万别死了啊!- 照夜台上,太上重明守着那?盏灯,元珠消失,可照夜灯里?的?神魂没有消失。只要神魂还在,闻铃月迟早有一天会?回?来的?。 怀着这样的?念想,他倚在灯旁睡去,火苗摇曳的?影子在他脸上跳动,忽地,灯闪灭后,又重新燃了起来。 太上重明猛地惊醒,看着烛火闪动的?照夜灯,他双眼赤红弥漫,浑身开始颤抖,灯未灭,神魂消失了。 磅礴的?神君之力?从照夜台铺天盖地地涌向四周,他竭尽全力?地想感知闻铃月神魂的?气息,直到,一丝微弱熟悉的?气息从遥远的?剑川传来。 他迫不及待赶往剑川,终于在无数慈悲殿弟子之中,他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太上重明立于宣云峰外,看着她狂傲不逊地摧毁了启灵玉柱时,脸上得意的?笑容,他空荡的?心口莫名的?跳动了起来。 踏出的?那?一刻,他却犹豫了。 削瘦的?手抚上自己脸颊,感觉到胡茬的?刺,他知晓,闻铃月不会?喜欢这样狼狈凄惨的?男人。 他特意换洗一身得体的?衣物后,以最好的?状态,再次与她重逢。 他故意从她身前走过,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停地在他身上回?转,就像她当初看雪观音,还有他兄长元仪景时那?种具有人欲的?目光,而非看一只可怜可爱的?妖宠。 直到她为?了妖宠闯入明华殿,持剑置于他颈边。 她问:“你?到底是谁?” 他说:“太上重明。” 当她唇中重复念着“太上重明”这个名字的?那?一刻,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止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是痛苦、欣喜,还是被她忘记的?怅然? 不论如何?,今生,他是第一个站在她身边的?人。 墨色侵 慈悲殿。 幽暗的大?牢里, 雪观音坐在床边,烛火将他的身影拉长。他察觉到闻铃月的身体,正在不断地吸收着他的妖力恢复。 记忆从往生镜中倾泻, 那些模糊的过?往再度清晰地重现,闻铃月似乎在短短时间内又重新经历了一次人生,这种巨大的情绪起伏, 使她头痛难安。 苏醒时,眼?前是脸色苍白几近透明的雪观音。 他银色长发如光滑的绸缎散发着光泽,可此?时见他,竟有种陌生感。 雪观音看见闻铃月淡漠的神色,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眼?里泛起泪花, 饱含痛苦和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丢下我。” 东海渔村一别,这一别便?是千年。他恐惧闻铃月这样?淡漠的神色,就如?当初分别一般,残忍地将他留在了那里。 见他如?此?卑微,闻铃月心底不忍,但终究生了嫌隙。 她最厌恶别人?做一些自认为对她好的事,若打着女?男之间的情爱为由, 就擅作主张改变她的人?生, 是否太过?于草率轻易? 她还是选择了不责怪他, 毕竟谁都曾有过?一念之差。 “不怪你,忘记了那些事, 好歹我死的时候,没有被人?背叛的痛楚。” 闻铃月也没有想到, 她私心救下那个像齐风的人?,却导致无相山的惨境。 这看似违抗命运的每一次选择,却仍旧是落入了宿命的洪流之中。 如?果是千年前?的雪观音,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她说的话,可如?今的雪观音,再也不是初出妖域的单纯少年。 他静默无声地颤抖着,他知道,她不会再为自己?停留了。 整理好心绪后,雪观音知晓如?今她面临的危险更加焦急:“赤岚媗杀了周云镜,还将玲珑球丢在了他身旁,虽然我把?玲珑球带回来了,但池音华出去有了片刻,迟迟没有动静传来,恐怕是要栽赃给你。” 他将玲珑球还给了闻铃月。 闻铃月接过?玲珑球,她如?今实力恢复大?半,倒也不怕他们找麻烦,只是此?时,她需得谋划更重要的事。 她将原身本?就拥有的神元逼了出来,递给了雪观音:“用这颗神元,帮我做一具傀儡尸体。”她要欺瞒所谓的神,将那双无时无刻盯着她的眼?睛蒙骗。 雪观音应下,眉间充满愁绪,她必然是做好打算了。 池音华离开?大?牢之时,被眼?前?地上的尸体惊地说不出话,瞧着远处消失的那一抹红色背影,他忽地想起了闻铃月。 周云镜无缘无故死在此?刻此?地,无疑是天助他也。 霎时仙力四散,携着周云镜死在大?牢前?的消息传遍了宣云峰。 不过?多时,匆匆赶来的慈悲殿众人?,看见周云镜死相凄惨的画面,皆是惊惧到说不出话,眼?眶通红。 几位长?老来时,独属蒲敬最为悲痛。他的大?弟子突然暴毙,这简直骇人?听闻! 蒲敬冲开?人?群,扑在周云镜的尸体上,环顾四周怒喝道:“是谁!谁杀了云镜!!” 周围寂静无声。 池音华看见他如?此?惨痛的模样?,想到了自己?当初看见池炎尸体时的狼狈样?子。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闻铃月! 池音华站出来道:“是来救闻铃月的魔教同伙杀了他!” 蒲敬虽悲痛,理智却还在,盯着池音华问:“可有证据?” 池音华说:“彼时我刚从牢中出来,就看见云镜倒在地上,一个红衣女?子正逃走了,但我没能追得上她。看她能一击杀害云镜,必然是魔教之徒才敢如?此?猖狂!” 话音刚落,赤岚媗从弟子人?群后走了出来,她一身红衣艳艳,将众人?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赤岚媗笑道:“红衣女?子……我今日恰好也是红衣。” 池音华一顿,眯着眼?仔细盯着她打量,顿时大?惊:“就是你!本?长?老刚刚看见的就是你!” “我?”赤岚媗故作惊讶,而后又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委屈模样?:“你这长?老真是满嘴谎话,我和他无冤无仇,怎么可能杀他?你可别冤枉了好人?。” 池音华笃定地说:“分明是你!本?长?老从不会看错人?!”他这记人?的眼?光和直觉,从来不会出错。 “五长?老,赤女?君是本?尊朋友,说话可需得实证。” 微沉的声音响起,众人?望去,正是重明神君。他一袭玄色绣金锦袍,带着一张点染眉间砂的淡白面具,满头墨发微卷,垂至身前?的长?发尾别着数个金蝉发扣。 虽神君与平常打扮无异,可在场的人?都莫名察觉到一股不妙的威压。 这五长?老仅凭一张嘴,将重明神君的徒儿关?入大?牢,现在又要攀扯其朋友,不免令人?多想。 池音华哑口无言,心里懊恼,为何屡次在掌门面前?吃瘪,烦闷之际,重明神君又开?口了。 “不过?五长?老有一点说得对,杀他的应是魔教无异。” 池音华眼?睛一亮,立即附和道:“云镜作为慈悲殿的天才弟子,必然只有魔教对他恨之入骨。” 太上重明面具下的目光落在了周云镜的尸体上,冷冷道出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话:“魔教暴戾,内斗自然也死伤难免。” 众人?还未回味过?这话什么意思,蒲敬倒是率先反应过?来了,他猛地看向太上重明,质问道:“掌门这是在说云镜是魔教之人??这、这怎么可能!” 太上重明冷道:“他与魔教来往的证据皆放在议事殿。他潜伏进入仙宗,只是为了挑拨仙门内乱和仙门互斗。” 弟子皆沉默不语,这些年来,魔教行事低调,仙门互斗已属常事,倒也却像魔教计谋。 池音华彻底震惊了,他想起当初在四方谷遇见的那个黑衣人?,怔怔看向死了的周云镜,这身形还真有几分相似。只是为何偏偏一切都围绕着闻铃月发生? 此?时,闻铃月从牢门口走了出来。她面无血色,微喘着气,扶着门似是随时要晕过?去了般。 太上重明看见闻铃月,面具下的神情微愣,瞳孔骤缩。 一直包围着她的魇气,居然尽数消散了。他迟疑着,不太确信是否是因?为这千年来设阵净化的缘故。 恍惚中,他上前?接住了闻铃月摇摇欲坠的身子,握住她手?腕的那一刻,他发觉她体内的元珠仙力比之前?充盈了不少。 在与太上重明肌肤相触的那一刻,闻铃月感觉到他身上传来一缕缕源于他自身仙力的吸引力。不过?此?时,她需得将池音华先解决了。 “五长?老。”闻铃月盯着他,声音略显虚弱:“你身为慈悲殿长?老,当真不知道不动山是如?何欺压慈悲殿弟子的?” 池音华心底一沉,不知道她又在想什么阴谋诡计,稳下心神道:“此?时该讨论的,是云镜之死!” “我也是在讨论此?事,毕竟五长?老不是认为他是因?我而死的吗?”闻铃月嗤笑:“不动山凭着一个抢来的神器成了如?今的仙宗之首,不仅毫无正派磊落作风,更是在雪渊秘境之中联合其他仙宗围剿慈悲殿弟子。毁掉憾海钟,不过?是给他们一个小小的教训,毕竟光凭神器立宗,也非长?久之计,这么说来,我倒是做了件为他们好的事。不然,我当初完全可以在秘境之中杀了他们,便?不会有如?今任由五长?老联合外人?,斥责慈悲殿弟子之事。” 听完闻铃月的话,弟子中纷纷有人?附和:“确实如?此?,不动山弟子为了夺取宝物,在秘境之中骗取别宗弟子信任后,便?用迷烟杀人?夺宝。我们向来与他们不合,所以他们就联合别宗围剿弟子们。” 闻铃月眼?中含笑地看着池音华,他却觉得她双眼?如?毒蛇般,令他浑身不安。 闻铃月开?口问他:“自宗长?老,却胳膊肘往外拐。五长?老,你联合不动山将仙门大?会设在慈悲殿,究竟是为了宗门好,还是为了私欲?” 池音华大?惊,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使他方寸大?乱,他怒道:“你胡说八道!我自然是为了宗门好,你一个魔教潜入宗门,这难道不是大?事!?” 闻铃月叹了一口气:“你屡次借我恢复神志为由,屡次导致宗门内乱,人?人?相疑。又恰逢此?时周云镜死,莫不是潜伏宗内的魔教内乱死斗?不然,片刻时间,这凶手?又能逃往何处?五长?老,你百年不曾突破化神境,便?是心急,也切不可走歪路啊!”闻铃月目光真挚,苦心劝他。 “你你你!血口喷人?!你这贱人?,还敢污蔑长?老!果真是魔教邪徒!”池音华双目欲裂,手?臂绷直颤抖地指着闻铃月,转而看向她身侧的太上重明:“掌门你千万别被她蒙骗了!她就是魔教,是她杀了池炎和谢无忧!如?今又杀了周云镜!掌门你一定是被她蒙骗了,是不是她对你施了什么蛊术,掌门!……” 见太上重明无动于衷,池音华心底最后的防线崩溃,他唤出佩剑举剑朝闻铃月攻去。还未碰到她,便?被太上重明一掌掀翻。 众人?不敢出声,池音华双眼?赤红,已经是陷入癫狂。 太上重明冷声道:“把?五长?老关?入大?牢,待查明真相。蒲敬,此?事便?由你去查吧。” 蒲敬昏昏沉沉应下,刚失爱徒,心中悲痛难抑,就算太上重明不让他去查,他也会去。 一行人?将池音华压住,往大?牢里拖去,池音华不断挣扎,口中仍旧在喊着闻铃月是魔教。 见人?拖走,闻铃月故作力竭,抬手?抚着额头,虚弱地“晕”了过?去,倒在了太上重明怀中。 太上重明面具下的神情有些无奈,心里却流淌着温柔的欢意,直到唇角忍不住翘起一抹弧度。 他俯身将闻铃月抱起,离开?了此?处人?群。 赤岚媗看着地上难过?的蒲敬,不禁腹诽这赤云镜真能装,他向来是个冷漠无情,眼?中只有利益的人?,如?今却能装成这幅人?人?爱戴的师兄模样?,演技还真是不错。估摸这头他的师尊还在给他哭坟,他回到赤家,转头就忘了他还有个师尊- 挽月宫中,血海棠开?得正艳。 太上重明抱着她回到寝殿,动作轻缓地将她放在了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后,看着她神色苍白,受伤却不像假的,想到池音华是从地牢出来,而赤岚媗违背约定,将周云镜杀死在地牢前?,他心里浮现起不好的念头。 正欲转身前?去地牢,太上重明忽地感觉自己?的腰被人?紧紧抱住。他低头看着一双手?臂环着他的腰身,身后传来了身体的温热。 “师尊,我好害怕……” 闻铃月声音闷闷的,侧脸紧紧贴在他的背上。 太上重明松开?她的手?臂,低头看着她那双如?流墨般荡漾着水色的眼?睛,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凝视着她的双眼?道:“如?果你愿意,此?后便?让我来护你。” 他为何要问?不过?是他知晓闻铃月厌恶别人?擅自插手?她的事。 闻铃月没有出声,盯着他的面具出神。片刻后,她伸手?将面具摘了下来,才发觉他眼?中盛满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没由来的,闻铃月感觉自己?只要一放松警惕,就会溺死在其中。 可她偏偏明白,他有亲人?的爱,有朋友的爱,受世人?敬仰,更有权力和金钱,才会觉得爱情是世间稀有,未曾尝过?的山珍海味。倘若他像她一样?曾一无所有,被亲人?厌恨,没有朋友,知道饥饿能使人?陷入疯狂,每日想着如?何保住性命,还会愿意抛却所有,做一个安于情爱的情种吗? 闻铃月又不得不承认,他看上去极为美好,如?此?赤.裸彻底的感情,对她来说,只有恨是这样?的。 忮忌之心开?始蔓延,带着一种想摧毁美好的恨意,她凑近他,将他揽入怀中。 太上重明僵直着背,微张着唇,呆愣地任她抱着,感觉到她的呼吸在自己?耳侧喷洒,酥痒的感觉直达心底。 闻铃月轻笑着,附在他耳边道:“千年过?去,你怎么还是这么纯情。不过?,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觊觎长?嫂的呢?小白。” 感觉怀中的人?不可控地颤抖了一下,闻铃月眼?底划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觊觎长?嫂……太上重明的脑中轰然炸开?,红晕肉眼?可见地从脖颈染上耳尖,似要滴血了般。她想起了一切,还自称长?嫂,知道他曾伪装身份接近她。 一时之间,太上重明不知用何种心态面对闻铃月。这种话从她口中说出,他就像一个不顾伦理纲常的背.德无耻之人?。 慌乱之间,他推开?闻铃月的双手?,踉跄站起身,狼狈地从寝殿内逃了出去。 闻铃月看着他逃走的背影和空落落的怀里,无语地嗤笑了声,千年前?他装成妖宠和自己?同吃同住的时候,也没见这么知廉耻。如?今成了人?,倒是扮起了知廉耻的贞洁烈男。 不过?刚才,她感觉到太上重明身上那股仙力对自己?有着强烈的吸引力,只是接近,元珠便?蠢蠢欲动地吸收着四周的仙力。 元珠本?就是他的,他身上神兽白猇的血脉能让元珠迅速恢复。若能得他仙力,她便?能越早恢复到巅峰时期。 闻铃月摸着下巴,眯着眼?睛琢磨起了一些不好的心思。 月色升起之时,光辉从窗口撒进了藏书阁,为昏暗的藏书阁内添了几分亮色。 闻铃月拿着照光的夜明珠,蹲在一排排书架前?。她隐约记得曾有种秘法,能得他人?仙力增添自身实力,可她偏巧给忘记叫什么了。 在无数书堆中,闻铃月看见一本?压在最底层的蓝皮古籍。她弯腰将书抽了出来,见封面上写?着“云雨双.修秘法”。 没错,就是这个。 她翻开?书页,仔细瞧去,页首居然还写?着需得二人?一心,方能显奇效。想到太上重明,此?等?小事,想必他也会答应。 将书揣入怀中,闻铃月悄摸儿出了藏书阁。 挽月宫,明华殿中。 灯火通明,却不见殿内有人?。 闻铃月走进殿内,看见书案宣纸上墨色未干,灵机一动将书方方正正摆在了墨纸之上。他聪明,看见这书自然知晓其意,且给他几日时间研习研习。 太上重明回来之时,屋内早已无人?,他回到书案前?,见到这本?书后,剑眉忽皱。殿内只有闻铃月可出入,必定是她放下的。 他拿起这本?泛着旧色的书,随手?翻开?几页,顿时脸色潮红,双手?被烫到似地将书丢了出去,还不忘挥出一道火,将书烧了个干净。 太上重明恼羞成怒,咬牙拍案,书案难以承受,一分为二垮了下去,叮叮当当的砚台毛笔和宣纸散落一地。满地白纸被墨浸染,似是绽开?了大?片墨花。 她一定是在羞辱他,羞辱他那见不得人?的心思。 三日过?去,挽月宫中迟迟没有出现太上重明的身影。 闻铃月心里寻思着,难不成他研习入迷了? 夜色降临之时,闻铃月备好酒菜进了明华殿。 殿中未亮灯火,阴阴郁郁的白纱染上夜色,显得静谧缥缈。她走入殿内,绕过?层层白底金纹纱帐,只见山水屏风后显现微弱的幽幽亮光。 此?处是明华殿内的浴池处。 她屏息走入,只见雪色的琉璃玉池中,泉水缭绕出温热的白雾,她看见了太上重明靠在浴池边,墨色的长?发浮于水面之上。 她慢慢走近浴池,太上重明才察觉般猛地转身,惊起片片水花,神色从惊慌变成懊恼,随后又化作了片片羞赧。 他竟然出神,没有察觉有人?进了明华殿。转而又想,闻铃月这几日实力大?增,迟早有一日会超越他,即便?她还只是化神境,却也是能力压神君的化神境。 闻铃月见他如?此?反应,干脆坦坦荡荡走到他面前?,将乘着酒菜的盘子放在浴池边。 诀别意 紧接着, 她在一旁褪去鞋袜,沿着浴池边坐下?,将双脚浸入水中。 这种令人感?到的冒犯的行为, 太上重明的注意力却在她晃荡着水波,莹白修长的脚上。她姿态悠闲地拨弄起水花,仿佛在山涧野溪旁戏水般。 闻铃月双手撑在身侧, 故意朝他踢起水花,“师尊,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太上重明没有?动,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地说:“你先出去吧,有?什么?事,等我穿好衣服再说。” 闻铃月不为所动, “那种事情,不穿衣服更好说。” 这浪荡的言语, 使得?他脸色愈发潮红,热气四溢,脑子里?一片浆糊似的转不动。 “师尊,你?在害怕什么??”闻铃月眉眼间泛起魅惑之意,她可不喜欢矫情小男人,倒不如速战速决。 魅术牵人心魂,太上重明望着她, 双眼逐渐迷蒙, 朝她而来。 见太上重明乖乖站在她身前,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侧,磨搓着他泛红的耳尖, 打量着他俊美的容貌。相比他哥哥温柔秀美,太上重明更具有?一种热烈张扬的美感?。 太上重明垂眸, 蹭着她的手心,启唇道:“你?不需要用?魅术迷惑我。” 闻铃月微睁着眸子,看来这魅术,也?并非次次都有?效。 “可若你?认死理,觉着我是你?长嫂,不肯就范怎么?办。” “……那都是前世?的事了,前世?的事,作不得?数。” 他抬眸看向闻铃月,握着她的手,温热的唇从她的手腕一寸寸吻至指尖,而后注视着她,似是在等待着奖赏。 闻铃月看着浸透水色般的墨眸染上了缱绻的情.欲,控制不住地俯身吻在了他的唇角。 一点即燃的火,席卷了这方天地。 太上重明感?受到她的气息侵入自己的呼吸之间,双腿险些软了下?去。 千年间,午夜梦回之时的虚妄,在此刻被真实填满。他撑着浴池冰冷的边缘的双手,攀上了她的腰身,她施舍下?的恩露,远远息不灭他心底燃起的大火。 他开始发起攻势,主动索取着,每一个?缱绻缠绵的吻,似是要将她窒息。 闻铃月承受着他带着侵略性的吻,唇与唇的厮磨间愈发火热,她不甘落于下?风。 直到被他抱入浴池,她想站起身,却发觉这浴池的水意外?的深,脚下?落空,她勾着太上重明的脖子,二人双双坠入水中,墨发在水下?交缠于一起难以分出彼此。 一时之间,水将外?界声响隔绝,只剩唇齿交战的暧昧声音充斥整个?世?界。 灯火幽微,只见件件衣衫从水底浮出。 长夜漫漫,天光乍现?时,闻铃月趴在明华殿的床榻上,任由太上重明给她渡着仙力。 许久不曾感?受元珠充盈的滋味,虽是抢来的东西,她也?会想尽办法让东西适合她。 她扭头?看向跪坐在床上神态柔和的太上重明,突然?一丝羞耻的意味萦绕上心头?,其中的缘由不可明说,不过他初尝人事,倒是挺会伺候人的。 如此几?次,她仙力恢复飞速。 待到彻底恢复那日,闻铃月便一连好几?日没有?再去寻过太上重明。 看着忙于修炼的闻铃月,太上重明不禁陷入内耗,心里?思绪翻滚混乱,剪不断,也?理不清。 他坐在窗台案下?,曾几?何时,闻铃月与他日日在此处精心打坐,如今二人关系突破,他却感?觉到莫名的更远了。 片刻后,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了明华殿内。 黑衣人作揖道:“赤岚媗已经回了赤家?,赤云镜也?同时出现?,只是,她托属下?问话,尊上何时兑现?诺言。” 太上重明提笔写下?一串名单,将纸递给了他。 “赤氏无尽海之外?暗中的产业。”全都替换成她自己的人,这够她忙活一阵子了。 自从他看见周云镜,便知道他是赤氏的人,只是顾及蒲敬,不好直接杀了,赤岚媗倒是出现?及时。他提出合作的条件是她杀了周云镜,便助她夺取赤氏少主之位。 赤岚媗欣然?答应。 可人在局中,更难看清真相。一个?赤氏,少主之位夺权千年至今,还在折腾来折腾去,无非是家?主不想放权,又惧怕后辈夺权,倒不如使其内耗互相争斗。毕竟守镜之人作为赤神神使,更有?机会得?到永生和无上权力。 至于赤岚媗,还需等闻铃月亲自处理。 黑衣人接过信纸后,却听自家?尊上问了他一个?古怪的问题。 太上重明问他:“你?尝过情爱吗?” 黑衣人面具下?的脸忽地一红,支吾道:“族中有?位女君,我心悦她。” “那就是单相思了,行了,你?回去吧。”太上重明摆了摆手。 黑衣人感?到莫名其妙,单相思怎么?了?尊上不也?是单相思吗?照那位以往的秉性,如果?是你?情我愿,尊上就不会问这种话了吧。 难不成他真觉得?自个?不是单相思? 闻铃月这几?日异常高兴,实力一恢复,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又回来了。思及之前所发生的事,她觉得?此时正?好也?是算账的时候了。 毕竟除了东方昭侠,没有?一个?得?罪她的人,还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得?罪完了还能继续活下?去。 夜色正?浓,闻铃月绕开守卫进了大牢里?。 四周寂静无声,她走至牢房前,见到池音华正?在打坐。他倒是气定神闲。 见到闻铃月时,池音华怒喝道:“你?还敢来此处!本长老清清白白,待蒲敬查明便能出去。倒是你?,你?早晚藏不住狐狸尾巴!” 闻铃月没有?生气,反而亮出手中的银针。知晓此针为何物的池音华,当即明白闻铃月是要报复他当初施雷刑之事。 “你?敢!”池音华站起身,走到牢门前,双目怒红恨不得?杀了她。 闻铃月笑道:“五长老,你?倒是有?几?分做探案捕头?的天赋。不过,曾经的我不只是魔教的人,我还是魔教的左护法,可是这些事,重明神君都知道。” 池音华大惊,脸颊上的肉都开始颤抖,“你?、你?……你?蛊惑了掌门!” 闻铃月眼中的杀意慢慢流露,“那又如何呢?倘若你?早早收手,不与我作对,不就没今天这事了?既然?你?如此爱你?的儿子池炎,那便去阴曹地府继续当一对鬼.父子吧。” 银针光芒闪过,牢中雷刑机关启动,看着陷入痛苦的池音华,闻铃月叹了一声:“慈悲殿之所以叫慈悲殿,是因为当初我希望入慈悲殿的人,杀人也?能心怀慈悲,拔除众生痛苦,让他们痛快地死。如今,我也?慈悲一回吧。” 霎那间,扶光剑出鞘而去,如急光闪电一般,刺穿了池音华的身体。 人死魂消,怨恨也?消。 闻铃月转头?走到大牢外?时,被人拦住了去路,她抬头?一看,是许久不见的赵庆。 “你?杀了五长老。”赵庆说。 闻铃月点了点头?,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赵庆神情略显激动,“你?到底是谁!” “你?刚刚不是都听见了,何必又来问我。” 见赵庆仍旧不肯让开,闻铃月有?些怒意上头?,“你?早就知道她不过是具空壳。更何况,仙门大会那日,你?我之间的缘分早已了断,为了报答你?的抚养之恩,今日我就不杀你?。” 赵庆神情迷惘地看着闻铃月,懊恼自己当初因心生贪念,将她留在了身边。他早已无法突破成神君,便将一切寄托在这具与师祖月女相似的身体之上。 即便,他早就知道,有?朝一日,这具身体觉醒之时,她也?就不再是她。 他摇摇晃晃地离开了,一切已经无法改变,不如就此避世?修心。 闻铃月离开了大牢,披着月色,走回了挽月宫。 挽月宫外?的血海棠依旧盛开,在月色下?,宛如暗红的浓云。 她停在树下?,等待着身后的人出现?。 薛倚仙逆着月光走来,形单影只,显得?十分孤寂清冷。 闻铃月不禁感?慨,今夜可真是热闹。 薛倚仙站在她身后,话语间透着压抑:“当初你?能帮我,现?在我也?能帮你?,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薛倚仙越说越激动,看着她的背影,忽地上前攥紧闻铃月的手腕。 “朋友?”闻铃月将手腕从她手中挣脱,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见她向来显得?淡漠的脸上,此时涌起压抑担忧的神色。 听到她这番肺腑之言,闻铃月却开心不起来,千年前在那面镜子中看见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出现?。她在镜子中见过的画面都一一实现?了,也?就是说,薛倚仙最终会为护她而死。 她们也?曾把酒言欢,看着薛倚仙说自己想成为神君王统御八方,可她死的时候,还没有?成为神君王。 若与天命抵抗,便会祸及亲友。闻铃月心底第一次出现?了摇摆不定的情绪,她该如何抉择? 闻铃月垂眸道:“怎么?,你?也?想做一些为别人付出,却只能感?动自己的蠢事?不过是自不量力。” 薛倚仙听到这带刺的话,当即怒道:“我怎么?自不量力了?我是慈悲殿的首徒,是当世?的天才,以我的天赋,勤加修炼必会突破神君!” 轰然?一道仙力从闻铃月掌中冲出,薛倚仙来不及反应,堪堪运起仙力抵挡,仍旧被击中肩膀飞倒在地。 肩膀处的疼痛蔓延,她摸着肩膀,眼中带着惊讶看向闻铃月。 那仙力中带着的威压死死压制住了她,闻铃月何时变得?如此强大?就连一招,她都抵挡不住。 闻铃月直立于月色之下?,垂眼看着倒在地上的薛倚仙道:“天才又如何?面对比你?更强的,天才这个?名头?,能保住你?的性命吗?” 当初便是剑川的仙宗,见她修炼的天赋也?不禁称她一声天才,可那又如何?还不是被比她更强的东方昭侠打得?经脉俱断,神元破碎。 闻铃月如此决绝的模样,让薛倚仙鼻头?一酸,眼眶微红着道:“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们不是朋友吗?难道不能互相扶持?”她等待着她的回答,却迎来长久的沉默。 思至无相山的人,闻铃月心中宛如刀割,她闭上双目,平复心底的情绪后,回答道:“倘若你?真把我当朋友,就请不要为我做任何事。我的事……远非你?想的那么?简单,若你?因我而死……” 薛倚仙盯着她,等待她说完话。 见她期待的模样,闻铃月话锋一转:“若你?因我而死,我便去屠了大邑百姓,让你?故乡的亲友,为你?陪葬。” 说罢,闻铃月转身离去,丝毫没有?留给她反应过来的时间。 薛倚仙愣在原地,听懂闻铃月这句话时,心底的怒意再也?压不住,爬起身指着挽月宫的门口破口大骂:“闻铃月!你?这个?混蛋!你?丧尽天良!丧心病狂!你?真是疯了!想和我绝交,你?做梦!” 她知道,闻铃月说的都是认真的。为了和她撇清关系,这种话都说的出来,她才不会让她入如愿! 挽月宫外?的骂声半夜才消停,翌日一早,池音华的死便传开了。 来参加仙门大会的别宗弟子,不得?已早早离去。慈悲殿接二连三发生如此多的怪事,倒是巴不得?最好别扯上一点关系,免得?殃及池鱼。 说来也?巧,这些仙门弟子刚离开,一群乌泱乌泱,气势强大的人来到了宣云峰外?。 他们分成两拨人,凭空悬立于半空,只得?为首的那个?白衣男子一声令下?,便径直攻入宣云峰。 无数仙力落下?,却被之前池音华怕魔教来营救闻铃月设立下?的护山大阵和机关陷阱挡在了峰外?。 白衣男子轻蔑地看着因仙力攻击而波动的护山大阵,脸上充满着不屑。他身侧站着一位老者,正?是不动山大长老。 不动山大长老附在白衣男子身侧道:“赤公子,这慈悲殿为护魔教,负隅顽抗,简直不可饶恕!” 赤骇冲阴冷的双眼瞥了眼想耸动他出手的剑川老头?,不屑道:“能不能闭上嘴?” 不动山大长老立即悻悻闭嘴。此人乃是巫川大宗九华宗的首徒,实力非常,据说年纪轻轻就已步入化神境。看着是个?年轻人,却透着一股子老成之气。 前些日子,赤骇冲派人找到了他,询问关于闻铃月的事,没想到,他仔仔细细说完,这人居然?愿意助他报仇。如今带来这么?多九华宗弟子,他不禁冷汗淋漓,这哪儿像是为他复仇,反倒像是给他自个?复仇。 虽然?不知道闻铃月是如何得?罪了巫川仙宗,不过,这等对不动山有?益的事,他自然?乐见其成,待慈悲殿没了,不动山就是剑川第一仙宗。 慈悲殿内,众人齐聚遣云殿前,看着外?头?那些不断攻击护山大阵的人,个?个?神色紧张。 崔巽眉头?紧皱,这群人中,她只认识不动山大长老一人,显然?此事与他有?关。况且这些人实力非凡,并不像剑川之人。 为避免无谓的损害,崔巽御剑上前,立于大阵之内传音道:“来者何人?我宗与各位可并无过节!” 赤骇冲朝身边的不动山大长老示意,他急忙上前与崔巽交谈:“崔长老,烦请交出贵宗弟子闻铃月,此人乃魔教之人,尔等为护她,居然?还开启护山大阵攻击客人!这位是巫川九华宗首徒赤公子,他们都是可都是九华宗弟子!” 客人?崔巽见赤骇冲,可不像来做客的。只是又谈及闻铃月,她不禁心底生疑,回头?看了眼下?面那些等待下?令的弟子,转头?朝赤骇冲道:“这位赤公子,烦请先住手,有?事不如好好谈谈,真打起来,贵宗恐怕也?会死伤无数。” 赤骇冲抬手示意众人停手,结界终于停止了波动。 “交出闻铃月,可免于一战。” 崔巽沉声询问道:“闻铃月是我宗弟子,赤公子就算要我等交出她,好歹也?给个?理由,毕竟,宗门护弟子,是天经地义之事。” 赤骇冲见她坚定的模样,不禁想起一些往事,一如今日这般。他嗤笑一声道:“闻铃月是魔教之人,与我宗更有?血海深仇。为护她一人折损无数弟子,这桩买卖,不划算吧?” 崔巽稳住心神,却也?忍不住动摇,难道闻铃月真是魔教之人? “你?放什么?屁?”一声高喝传来,薛倚仙怒指着赤骇冲道:“闻铃师妹从小在宣云峰长大,还与你?宗有?血海深仇?你?莫不是被这不动山的人蛊惑,好被他们借刀杀人?” 赤骇冲看见匆匆赶来的薛倚仙,想起当初在雪渊秘境,站在闻铃月身边的人就是她,看来二人是好友的关系。 “你?与她关系如此要好,她竟也?没告诉你?吗?”赤骇冲泰然?一笑,继续道:“千年之前,她可是创立魔教慈悲殿的月女,也?是无相山上屠灭无数仙宗的左护法。当初她杀害九华宗宗主,险些覆灭九华宗,如今夺舍重生,潜藏在慈悲殿内,为了除魔卫道守护正?派,我九华宗自然?一马当先!反倒是尔等,将一个?魔教女人当成仙宗师祖跪拜,莫不是真把自己当成她的后世?徒孙了?” 遣云殿前哗然?一片,众人惊惧不已。 弟子间交头?接耳,连连质问:“他说的可是真的?师祖竟然?是魔教之人?” 另一弟子道:“那这么?一说,闻师妹岂不是就是咱们的师祖?”话一落,她就被人一巴掌拍在了脑袋上。 “咱们是仙宗!魔教之人如何做我们的师祖?” “可千年来,我们净心日进献仙力,盼着师祖再临世?间,这难道不算一种如愿?” 其中一个?弟子下?了结论:“是啊,每每历练面临险境,皆是她一人抗下?,护住宗内弟子,焉能这群生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们要护住闻师妹师祖!” “护住闻师妹师祖!” “护住闻师妹师祖!” 赤骇冲看着下?面那群瞎嚷嚷的慈悲殿弟子,眼中鄙夷更甚,真是一群自找死路的蠢货! 60-70 愿君好 双方对?峙之时, 崔巽听到后面宗门弟子的呼喊声,她?倒是忽视了闻铃月在弟子间居然有此?地位,此?时若交出闻铃月, 势必人心不稳。往回望了望,这前面折腾半天?,掌门和闻铃月怎么还没出现? 慈悲殿这群弟子持剑欲发, 斗志昂扬,这局势显然超出了赤骇冲的预料,他阴沉着脸,心里憎恨着,为什么总有一群蠢货拼命也要护着她?? 不动山大长老见他面色不佳,上前阿谀奉承道:“赤公子, 九华宗乃是巫川大?宗,区区一个慈悲殿也敢在您面前叫嚣……” 他话?未说完, 便被赤骇冲打断。 赤骇冲指着结界怒喝:“去把这群袒护魔教?不知好歹的蠢货灭了!” 铺天?盖地的人影冲向结界,一道道仙力落在结界之上。薛倚仙见此?,朝身后弟子高声喊道:“人都打上门了,哪有不还手的道理?!今天?必须给他们些教?训尝尝!” 一群弟子冲结界,前仆后继地钻进?九华宗弟子之间开始动手,刀光剑影闪动,仙力混乱四散。 崔巽眉头紧皱, 正?欲阻止之时, 一道强悍的仙力猛地覆盖这片天?地, 将众人压得心口一窒,不得不停下手, 纷纷寻向仙力来源,正?是姗姗来迟的闻铃月。 闻铃月在后方看了许久, 她?没有想到,慈悲殿这群人在知晓她?的身份后,还会?为了护她?和九华宗动手。她?走过薛倚仙身边,故意忽视了她?那能灼烧人的目光。 薛倚仙此?时心里只想着,她?实力竟然如此?之强,这群人奈何不了她?了。 闻铃月看见为首的赤骇冲,强行压下心底的不适,笑道:“又见面了,你居然没死,这么久才来找我,是养伤去了吧?” 雪渊秘境之中,她?将赤骇冲逼进?了扭曲的空间结界里,他竟也逃出来了。而且,他还十分了解千年之前的事,此?人究竟是何人? 赤骇冲眼底血红渐布,阴狠笑着,“今日,我不杀你,我要?杀的,是你身后这群慈悲殿弟子!我要?让你看着她?们全都因为你死光!” 闻铃月脸上的笑意不减,神情自若道:“你既然知晓我千年之前的事,那就必然清楚,这世上,没有可以要?挟我的东西。与其你去杀了她?们,不如我亲自来。” 话?音一落,众人面面相觑。 薛倚仙满脸不解,质问?道:“闻铃月,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可当她?质问?完,却窥见闻铃月眼中那一丝藏在冷漠背后的犹疑,当即明白她?有何目的。不好的念头涌上心间,薛倚仙悲痛欲绝地喊道:“你别这样!我们一起走!我们回大?邑,我让你做一国之王,还给你封地精兵,我们远离这些仙宗生活!” “天?真。”闻铃月轻轻地一句话?,被风吹散在空中,却还是传到了薛倚仙耳中。 薛倚仙下意识摇头,眼眶泪水溢出。 闻铃月神情忽冷,眼底杀意流露,手中扶光剑显现,转身挥出一道强劲的剑风,将慈悲殿弟子横扫击飞,控制不住地朝后坠落。 赤骇冲瞳孔骤缩,看着这群弟子一个个掉在了遣云殿前,尸体很快就堆积满地。 身处结界之中的崔巽,向来和蔼的脸上崩垮一般,发出声嘶力竭的声音:“闻铃月!你竟敢杀同门弟子!” 闻铃月淡漠地收回目光,冷声道:“念在多年同门情谊,给她?们留个全尸。”转而看向略显吃惊的赤骇冲,脸上再次挂起笑容,“现在,该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赤骇冲望着她?的笑容,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真如邪魔一般,令他心里一股寒意钻了出来。 “布阵!布阵!”赤骇冲大?喊道。今日闻铃月是想以死相拼,她?想杀了所有人,包括他。 无数仙光闪动,将此?处照得比白昼更亮,看着漫天?的光点,闻铃月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缓缓闭上眼睛,罡风吹动她?的衣袂,乱发凌空飞舞,她?将扶光剑横至眼前,蓦然睁开双眼,眼底波光流动。 满天?的仙力犹如暴雨一般集中朝她?落下的那一刻,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她?身前,为她?挡住了万道剑刃。 赤骇冲见挡下阵法攻击的人是太上重明,神情震惊,语无伦次地大?喊道:“太上一族!仙门神君!却为一个魔头放弃家族血仇,与仙门为敌?太上重明,元族长可知晓你如此?这般!” 太上重明没有理?会?他,他心中只想护下闻铃月。 闻铃月放下剑,愣怔地看着太上重明的背影,他孤身一人站在她?身前,挡住了无数朝她?而来的仙力,硬生生为她?撑开了一处安全之地。 明明他已经仙力尽失,陷入昏迷,为何会?在此?处? 待仙力抵消,他回头看着满身寒冷杀意的闻铃月。他神色动容,充满痛楚,一滴清泪从?潮红的眼尾滑落,他质问?她?:“你为何总是如此?决绝?” 从?那一日明华殿开始,她?就下毒了。她?知道他是神君会?有所察觉,只能挑他心神防备虚弱之时。 闻铃月握紧剑柄,冷冷沉默着。在赤岚媗离开宣云峰前,她?找赤岚媗做了一个交易,这些毒就是赤岚媗给她?的。 她?问?太上重明:“倘若爱你之人都会?因你而死,你会?如何选择?” 太上重明知晓她?话?中含义?,他眸光清亮,溢满情意,宛如许下誓言一般极为认真地说:“我不怕死。” 听到他的回答,闻铃月顿时气笑了,他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二人交谈之际,闻铃月看见太上重明的身后开始闪现红色的光芒,见赤骇冲口中念念有词,一条血线从?他掌中飘出,被他脚下的阵法吸收。 太上重明并未恢复仙力,留在这也只能拖她?后腿,为了彻底断了他的念想,闻铃月朝他冷声道:“不怕死?那你就去死吧!” 说罢,闻铃月一掌朝他心口冲去。 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她?将他击飞数米,朝宣云峰山脚下的密林中迅速坠落消失。 布阵又成?,漫天?白与红光交织,闻铃月唤出腾龙与狮将,黑与金光将其光芒掩盖,如破竹一般冲入阵中。 随着一阵龙鸣狮吼,闻铃月持剑朝阵中闪去,剑锋裹挟着仙力将人阵劈开了一条口子,带着横扫千军之势,她?犹如鱼穿莲间,将这些人斩落半数之多。 赤骇冲见此?心下着急,他今天?势必要?用?请神阵法召唤赤神杀了闻铃月! 闻铃月将这些人杀得快没了,瞥了眼阵法还没成?的赤骇冲,手下放慢了速度。 等他阵法终于完成?之时,红雾从?阵法之中冒出,火速蔓延此?方天?地,霎时间,周围只剩下一片赤色,只有赤骇冲与她?和二兽留在此?处。 “你的死期到了!!” 赤骇冲得意欢呼着,一头巨大?的骷髅头在他身后显现,拖着长长的红色尾影荡来荡去,散发着侵蚀人心令人躁动不安的气息。 闻铃月盯着那团红雾,总觉得这玩意气息十分熟悉,不过威力确实在她?实力之上。 赤骇冲狂笑着,操纵着红雾形成?的骷髅头朝闻铃月攻去。 见那骷髅头张着血盆大?口朝她?冲来,在被吞噬的那一刻,闻铃月故意惨叫一声,将狮将和腾龙收入玲珑球中后唤起阵法,身影当即消失在了阵法之中,只留下一具面色苍白吐着血的傀儡尸体。 红雾消散后,赤骇冲见闻铃月被红雾伤中,仙力俱散,气息已然断绝,看着她?的身体迅速向地面坠落,突然有些不敢置信,但?紧接着他就安慰了自己。 那可是隐世一族供奉的赤神啊,区区一个闻铃月又如何在真神的威力下存活? 他带来的九华宗弟子皆已死亡,只余下他一人,他仙力已经耗尽,为避免多生事端,迅速离开了此?处。 在闻铃月的傀儡尸体将砸在地面时,太上重明拖着重伤的身体扑上来接住了闻铃月。 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将闻铃月抱在怀中,强行调动仙力输入进?她?的神元。可她?已死,神元俱散,输进?去的仙力缓缓从?她?的肌肤中溢了出来,消失在空中。 太上重明脸色苍白几近透明,紧紧将她?抱在怀中,察觉到她?身体的热息正?逐渐消失,他颤抖地喊了一句:“闻铃月,你醒醒。” “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太上重明浑身开始颤抖,连带着话?语也颤抖。当怀中的人越来越冰冷,他只能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渡去热意,直到死亡的冰冷彻底遍布闻铃月的身体,哽咽的声音抑制不住地从?他喉咙里发出,他弯垂着背,将头伏在闻铃月颈边,如小兽鸣泣。 闻铃月与雪观音隐在半空结界之中,看着抱着傀儡尸体哭得浑身颤抖的太上重明,她?心里烦躁愈盛。 雪观音紧闭着嘴,见太上重明哭得可怜,又见她?眉头紧皱的模样,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愚蠢。”闻铃月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唇中冷冷吐出二字,转头离开了此?地。 雪观音紧跟其后,怕闻铃月将他丢下,小心谨慎地询问?道:“我们现在去哪?” “去赴千年之前的约。” 她?要?前去四方谷,打开妖域封印,这是千年前她?与雪明霄的约定。 此?时的宣云峰上,异常寂静。 崔巽看着恢复蔚蓝澄澈的天?空,又看向原本死了的慈悲殿弟子,一个个从?地上苏醒爬起来,心中复杂的情绪难以言明。 当她?瞧见站在弟子群中,望着天?空发痴的蒲敬,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谁知这一推蒲敬就跌坐在地,宛如一个木偶。 崔巽惊道:“你干什么?刚刚那些人攻打结界的时候,你可没有出力。” 蒲敬坐在地上,双手无力垂在身边,口中嗫嚅道:“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世事了 在见?到狮将的那?一刻, 蒲敬曾以为是梦中幻境的破碎记忆,逐渐串连了起来。 幼时他?体?弱多?病,却出生在贫困的凡间农家, 被家?人遗弃后,是蒲姗将他?带回了无?相山,还给他?取了个名。无?相山遭难后, 狮将带他?逃进了山林间。他躲在一处山洞里,等了一整天它都没有回来,后来,潮湿寒冷的雨雾让他?陷入昏迷,直到他被太上重明送到了慈悲殿。 就在刚才,梦里那只金黄色的狮子真实地出现在他?眼前, 他?才想起一切,原来那?些都是真实的记忆, 蒲姗是他?幼时的娘亲,为了护他?,死在了那些仙宗之手。 千年?来,他?憎恨魔教,可到头来,连自己都是魔教之人。 蒲敬笑极而泣,看着蹲在身前担忧他?的崔巽, 发疯似地抓着崔巽的手大喊道:“我是魔教!我是魔教!” 崔巽被他?摇得?头都晕了, 见?他?疯癫的样子, 本就烦躁的心情?根本忍不住,扬手就一耳光砸在了他?脸上, 打得?他?扑在地上,晕得?半响没吱声。 “你这癫公, 发什么疯?” 崔巽不再搭理他?,转头忙着重?整慈悲殿去了。 可遭此一难,慈悲殿地位一落千丈,与仙宗正道背离,身为掌门的重?明神君还失踪了。 那?些外门弟子皆已自行散去,只留下些内门弟子等着崔巽发话?。 崔巽将弟子聚在遣云殿中,神色中透着疲惫。她看着所剩不多?的弟子,心中有些无?奈,树倒猢狲散,如今的慈悲殿虽然未成众矢之的,却也是众人避之不及的宗门。 但慈悲殿多?年?的底蕴还在,崔巽并不想就此罢了。 “如今宗内情?况诸位已经知晓,是去是留,皆看各位意愿吧。”崔巽挥了挥手,不再看下方那?群弟子。 蒲敬坐在崔巽身侧,垂头沮丧道:“无?论如何都洗不脱魔教的名声,倒不如就此散去。” 崔巽没好气道:“蒲敬,你有病就去治治,你要是想走,也没人拦着你,你又何必坐在这里唱衰?” “慈悲殿是我家?。”蒲敬闷声说:“难道以后的慈悲殿就成魔教了?” 他?话?音刚落,下方就传来薛倚仙高昂的声音:“是魔教又如何?那?群贱人本就看慈悲殿不顺眼,巴不得?慈悲殿就此没落,好成过街的老鼠。我们为何要让他?们如愿?便是魔教,慈悲殿也要做第一魔教!蒲长老,你要是不行就让位,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蒲敬一听?,顿时胡子都气炸了,随即又想到自己的身世,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去反对别人的理由,一肚子话?又憋回去了。 弟子们也附和,她们自愿留在这里,与宗门共进退。慈悲殿多?年?来降妖除恶,好事做尽,是魔教还是仙宗,最?后也不过是别人一句话?就能颠覆的事。 崔巽看着薛倚仙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欣慰。 当众人散去后,薛倚仙站在殿外,见?崔巽出来,便向她作揖道:“师尊,我如今已是金丹巅峰的实力?,可若想突破化?神境,总是差了些什么。” 二人并立,崔巽望向宣云峰外漂浮着的云,眼底划过一丝怅然。 “你想去,便去吧。” 薛倚仙察觉到崔巽的失落,遂将心底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仙宗之间有规定, YH 不许干扰凡间百姓,参与帝王纷争,若我能成剑川第一个神君王,将来那?些人必然也会畏惧我身后的大邑。” 崔巽叹了口气:“你是想为闻铃月报仇吧。” 薛倚仙紧抿着唇,眼中卷起杀意的风暴,片刻后她才开口:“不止是她,还有慈悲殿。凭什么那?些人扯着守护正道的名头,就能随意决定别人的命运?他?们可以,那?我亦能如此。” 崔巽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我膝下无?女,早已视你为己出,只盼你平安,若有事,务必找宗门相助。” “好。”薛倚仙应下。 只是此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如愿以偿- 向来妖兽横行的四方谷中,此时寂静一片。 闻铃月和雪观音驻足在妖域封印外,此处是一方位于地底的岩洞,岩洞中心裂开的缝隙间,不断翻涌起炙热的岩浆。 镌刻铭文的封印阵法覆盖在上面,隐约能见?下方妖影攒动?。 闻铃月知道,这是她曾经从往生镜中放出来的妖影。 在她准备动?手破开封印的时候,雪观音突然拦住了她。 “现在就破除封印吗?” 闻铃月看向他?,心底有些疑惑,“当然不是,好歹先进妖域给你大王姐报个信,做好应对仙宗的准备,不然届时封印一破,仙宗一涌而来,她们恐怕一时难以应付。” 雪观音眼底微暗,神色严肃地说:“你不问问妖族出来后,准备做些什么?” 闻铃月沉默了片刻,她当然知晓。雪观音身为妖域王族后嗣,自然要为族人筹谋,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也不想管那?么多?。当初仙宗的人联合起来将妖族骗入妖域封印,必然明白迟早有一日妖族会反扑,而她所做的,不过是将一切提前了。 那?个赤神不是说三?川气运将尽,反正这个世界都快完蛋了,她把妖族的人放出来过几天好日子畅快畅快,也算行善积德的好事。 “这是你们妖族的事,我不会干涉。只要你大王姐守信就行。” 雪观音脸上有些局促,支吾道:“那?你直接破开封印吧,大王姐她千年?来日日守在封印旁,就等着你呢。” 闻铃月想起雪明霄那?张阴冷的黑脸,也确信她就是能做出这种事的固执人。 “小雪,你现在变得?一点也不单纯了。”闻铃月打趣道,有时候瞧见?他?阴阴冷冷的神态,还真和雪明霄有点像。 雪观音脸色一红,问道:“你喜欢那?样的我吗?” 这一问,倒是把闻铃月问沉默了,她舔了舔唇,随后转移话?题道:“你让让,我要破开封印了。” 他?有些不情?愿地退后了几步,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有些幽怨的情?绪。明明千年?前他?和她不分彼此,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也许,是从他?私自拿走她的记忆那?一天开始的。 可这一切真的无?法挽回了吗?他?心中,是不愿就此罢休的。 扶光剑上的金色铭文浮现,与仙力?交缠旋转,闻铃月运起仙力?,蓄力?朝封印击去。 霎那?间,天地摇晃,巨响不断,一切开始坍塌。四方谷内,妖兽察觉到崩塌的迹象却没有跑掉,而是纷纷朝此处聚集。 四周的岩石不断掉落,闻铃月再度挥出一剑,原本不曾裂开的封印突然迸发出猩红的光芒,随着裂隙蔓延,在破碎的那?一刻,封印忽地被人从底下斩开一条巨大的裂缝,将翻滚的岩浆也一同吞噬。 此处马上就要坍塌,闻铃月拉起雪观音的手,破开岩洞顶层跃了出去。 二人立于半空,看着妖域封印处地崩山摧,黄尘飞舞,连带着方圆千里一同震动?。直到震动?停息之时,闻铃月才发现坍塌这一块地方,显露出的是一片扭曲的结界洞口,结界之中浮荡着暗蓝色的波纹,宛如水面一般。 在她打量之际,巨大的黑色三?角蛇头从洞口钻出,朝天际飞冲而去,连带着粗壮如树干般的蛇身倾泻而出。 闻铃月眼睛发亮,看见?那?条巨蟒浑身的黑色鳞片,宛如黑曜石一般闪着坚硬的光泽,在黑鳞的衬托下,血红的竖状蛇瞳更为惹眼。 “哈哈哈哈哈!本王终于出来了!” 雪明霄不断在云间穿梭,将天上的云都搅散了。她兴奋地叫喊着,像第一次吃到糖葫芦的小孩。 待她冷静后,朝结界高声喊道:“出来吧,妖族的子民们!” 成片成片的妖兽有序地从结界中冒出,紧紧跟随着为首的雪无?双身后。 雪无?双瞧见?远处的闻铃月和雪观音,飞至二人身前,上下打量了闻铃月一眼。 “原本以为你真的死了,现在看来,真不愧是本王看中的人。” 闻铃月呵呵一笑,见?那?些妖兽拖家?带口,全身家?当都带上了,便询问道:“王上您这是准备去何方驻地呢?” 雪无?双回答道:“你不是知道吗?妖族原先就住在巫川北地高原,后来被人族抢走开矿,如今也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模样。” 正如闻铃月预料之中,北地高原往西便临接无?尽海,妖族一旦回去,不仅巫川仙宗心急如焚,无?尽海也得?寝食难安。 雪明霄化?作人形,落在闻铃月面前,漆黑的墨瞳盯着她一动?不动?,扬着头道:“不妨告诉你,妖族早已在各仙宗布好阵法,先圈禁他?们,然后再一个个算账。” 闻铃月听?言,看了眼身旁的雪观音,果然他?神色羞愧难安,不敢与她对视。妖域与仙宗积怨已久,出来必然掀起大乱,只是她曾与雪明霄立下约定,不许侵扰凡人之地。 “我既然信守承诺,还请大少?王也信守承诺,凡人可禁不起你们的折腾。” 雪明霄点点头,“自然,凡人不找妖族麻烦,妖族自然不找凡人麻烦。” “不是,这出来的第一件事,难道不是大办婚事?”雪无?双挂着一身金灿灿的珠宝,挤进了两人中间,盯着闻铃月问:“小雪如今正值壮年?,正是生育能力?最?好的时候,难道你就不想繁衍后代,好延续你家?族传承?到时候,你的后嗣也是妖族王代,岂不是锦上添花?” “母皇……”未等闻铃月说话?,雪观音站出来道:“我和她都已非当初年?少?,如今,她亦有自己的目标要去实现,我不想因这些事牵绊住她。” 闻铃月凝眸望着他?的侧脸,银发垂在他?身侧散发着温润的柔光,与千年?前相比,他?改变了许多?,只有她,还停留在原地。 莲华夜 雪无双听到雪观音的话, 目光在他和闻铃月两人中间打?转,感觉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改变了。 闻铃月也?未直说?,只是道?:“这广阔天地早已非万年前的模样, 妖族刚刚脱离禁锢,日月山川,湖泽江海, 都等?着你们去?看,何必纠结情爱小事。小雪也?是您的子嗣,不久之后,妖族必会面临仙宗围剿,他也应以族人为重。” “你说?的不无道?理,只耽溺于情爱的男人, 也确实无趣。”雪无双赞同她的话,便不再多?说?了。 闻铃月拜别妖族后, 雪观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眷恋不舍流露。雪无双走到他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显而易见,她?的儿?子在两人关系中属于被动者。 反倒是雪明霄见他这幅模样,鄙夷地骂了句废物。 经过慈悲殿一事后,九华宗损失重大, 此时宗门内格外寂寥。 闻铃月立于九华宗山门外, 察觉到其?中气息飘忽稀少, 便知道?驻守在宗内的人不多?,索性速战速决。她?挥动手中的扶光剑, 仙力?如潮水般冲向九华宗内,霎时树倒墙塌, 弟子受到惊扰,纷纷冒了出来。 九华宗众人朝天上看去?,只见有人持剑立于半空,正俯视着他们一举一动。见来者不善,急急匆匆摆好阵法应对。 闻铃月不欲和他们纠缠,垂眸冷视道?:“挡我者,死。”说?罢,又挥出一剑。 不过普普通通一招,却在触碰的瞬间众人被击飞四散,他们精心布好的剑阵,抵不住她?随手一击。 闻铃月落下地面,朝九华宗内走去?,四周的弟子警惕地看着她?,无一人敢阻拦。 她?试图感知珑主的气息,却如大海捞针。 匆匆赶来的几位九华宗长老,横挡在她?面前?,大喝道?:“何人敢擅闯九华宗!” “把无相山珑主交出来。”闻铃月双眼透着冰冷,握紧了手中的剑。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片刻后,其?中一人站出来说?:“此人早已在几十年前?死了。” 闻铃月心底一颤,明明赤骇冲还用珑主威胁过无相山的人。 “敢骗我?” “我等?何必骗你?确实死了。” 闻铃月压住心底的怒意,问:“尸体呢?” “就,就……” 他们支支吾吾,看来看去?,半天说?不出个具体的,闻铃月心中已然?明了,脑子里却如被浆糊糊住般难以思考,心底的痛楚化作凶猛的仙力?四散,她?想将眼前?的一切都毁了。 强大的仙力?朝他们席卷而来,根本无法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凌厉的剑风从他们腰间穿过。 高耸的九华宗山门,被一道?道?仙力?催塌,悲呼声?被山岳倒塌的巨响淹没,鲜血亦被黄土掩盖。山连着山,一座座倒塌下去?。 闻铃月站在一处空地上,盯着逐渐平息的大地发呆。 自她?恢复记忆,在慈悲殿又见到赤岚媗,她?第一眼就知道?赤岚媗是当初假扮齐风的人。 赤氏的傀儡之术能够改头换貌,毫无破绽,她?不曾开口询问赤岚媗,她?自个倒先把一切都坦白了。 当初她?为了杀太上重明,违反族规外出后被家?主发现,差点被逐出赤氏,是赤神出现阻止,并让她?伪装身份接近闻铃月。 包括无相山,从背后刺的那一剑,也?都是听从赤神的命令而已。 这所谓的赤神,就是太上一族和赤氏守护信奉的神族。也?就是她?当初在太上一族后山禁地见到的那团红色影子。 和赤岚媗交谈之中,她?也?发现这位赤神与赤氏关系匪浅。毕竟,都有赤这个字。 闻铃月想不明白,她?所有遭受的痛苦,不过是为了让巫邪之魂圆满,达到能够为苍生而死的境界。可她?不过一个凡人,何至于神都来处处针对她?,指望着她?救世? 为此,她?便与赤岚媗做了个交易,赤岚媗助她?接近赤神,她?帮赤岚媗杀了赤云镜和赤骇冲。 趁着妖族入世,牵制三川仙宗和隐世一族,她?要前?往无尽海,进入初元之境,杀了那个狗屁赤神- 无尽海中,妖族冲破妖域封印的消息已经传来。 赤氏族内,家?中后嗣齐聚一堂。坐在主位的,是一位眉毛头发花白的老头子,他拄着拐杖,坐在那听着下人汇报妖族之事。 因眼皮苍老,眼角下坠,将他的双眼拉成了三角形,有意无意间透着一丝精光,加上那尖嘴猴腮的模样,活像了耗子精。 他就是赤氏家?主赤宇,赤岚媗的爷爷。 赤岚媗听不进去?什么妖族乱七八糟的事,她?把玩着手指,斜斜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对面的赤云镜和赤骇冲身上。 这两人,一个是家?主唯一的小儿?子,一个是捡回来的好徒弟,唯独她?,是家?主女儿?外嫁后生下的孙女。 想到她?那没屁用的爹,赤岚媗就一股无名火冒了出来。有权有势她?爹一个不占,她?努力?这么多?年,为家?族鞍前?马后,还比不上赤骇冲这个后来者。 “防御的事,就交给云镜和骇冲去?做了。”赤宇盯着两个许久未回的后辈,眼底明显盛满了高兴。 赤岚媗心里顿时不爽,但脸上还挂着笑容,好声?问道?:“家?主,那我呢?” “你?”赤宇白花花的眉头一皱,思考片刻道?:“那你负责北港码头吧。” 赤岚媗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北港码头那小块破地,面临无尽寒海,鬼才从那边来,更何谈剿灭妖族立功。 她?冷冷盯着对面两个男人,心底怒骂贱人。早知道?顺手把赤云镜的神元都给捏碎好了。 寒风呼呼从北港码头面临的大海上刮来,赤岚媗结起结界,才免于被寒风搅乱长发。 马马虎虎看完四周,她?便朝身后跟随的侍从道?:“行了,你们下去?吧。” 留下的侍从是她?的贴身护卫,名叫玄刹。 “女君,咱们不走吗?”玄刹看着蓝海,眉头皱起。赤岚媗不高兴,她?也?不高兴。 赤岚媗环抱着双臂,咬牙切齿地狠狠道?:“这臭老王八,我一定要活到他死的那天,然?后亲手把他祖坟给掘了!” 玄刹自然?知道?她?口中的臭老王八说?的是赤家?主,她?私下里都是这么称呼家?主的。 “这么看重那两个贱人,他们到底比我好哪儿?了?比我多?长了根**?要那玩意有什么用?也?不见他们修炼天赋比我好。” 赤岚媗边走边骂,抬脚将路边的海螺给踢飞了。想到自己?骂了那么多?玄刹居然?不附和,她?回头一看,差点一屁股坐沙子里。 闻铃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正冷幽幽地盯着她?。看着昏过去?的玄刹,她?四处张望后,走近低声?怒道?:“你干什么?这又没人你把她?打?晕,她?是我的亲信!” “我要进你家?。”闻铃月看着她?说?,仿佛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赤岚媗想到之前?二人的交易,冷静下来,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张面具,递给她?说?:“你带上吧,能改变外貌和身形。” 闻铃月接过这张肉色的□□带上,从外人眼中,她?当即就变成了另一个人,细细看去?,身形的粗细也?改变了许多?。 待玄刹醒来,就看见眼前?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赤岚媗身边。她?顿时大惊,刚想开口就被堵回去?了。 “玄刹,你这阵子先在北港住下。”赤岚媗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玄刹没有追问,点头应下。女君本就经常用她?的脸跑出去?无尽海,此等?秘事暴露给一个外人,想来她?是有大事要做了。 离开海岸,闻铃月跟在她?身后进了赤氏族中。 不同于太上庄内的低调奢华,赤氏房屋奢华张扬,一看便如进了凡间富豪之家?,毫无修仙世家?的飘飘仙气。简而言之就是太接地气了。 赤岚媗故意四处乱逛,带着她?探路熟悉地形。走到两处院子中间时,她?附在闻铃月耳边说?:“这是赤云镜住的地方,对面就是赤骇冲的住所,这两贱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到时下手一定要狠狠虐他们。” 闻铃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她?眼里,赤岚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赤氏供奉赤神的地方,是一处五层楼高的黑色岩石塔,透着粗犷又庄重的气息。外面塔门紧闭,完全看不见里面的景象。 “这里是神塔,供奉赤神的地方,连我都没有进去?过。”赤岚媗说?得眼中恨意流露,反倒是赤骇冲那个贱人进去?过。 闻铃月打?量着那座神塔,只是不知道?与太上一族后山禁地有什么区别,这个方向,貌似连接的也?是太上一族的后山禁地。 赤氏重商,每年都会有大量的天才地宝送往神塔供奉赤神,闻铃月不知道?赤神一个脱离凡俗的神为何对宝物有这么大的需求。 这其?中必有诡异之处。 但只要赤神有不合常理的地方,也?就代表她?有机可乘。待她?进入那什么初元之境,就一剑把这狗屁赤神真送上天。 闻铃月问:“这神塔怎么进去??” 赤岚媗回答:“我只听那臭老王八喝多?的时候说?过,这神塔能通往初元之境,也?就是赤神所在地方,但死物可进,活物不可进。人想进去?,就要打?开天门。” “什么天门?”闻铃月惊讶,这隐世一族藏的东西还挺多?。 “反正就叫天门,这天门得用钥匙才能打?开。工种号梦白推文台,不过钥匙一分为二,一半在臭老王八手里,一半在元承海手里。” “既如此,为何没人去?打?开天门?”打?开天门,人就不是能直接进入神所在的地方,说?不定就能参破永生之道?,这是多?大的诱惑。 赤岚媗叹了口气,“元承海,非常守规则。因为自古以来,两大家?族的族规禁令第一条就是不能打?开天门。”她?见闻铃月望着神塔的神情有些失落,转而凑到她?耳边道?:“你去?勾引一下太上重明,他指定立马给你那一半钥匙。” 闻铃月突然?后退一步,翻了个白眼道?:“滚一边去?。” “你就不想知道?,你死了之后,他每天都在干些什么吗?” “不想知道?。” “闻铃月你好绝情。”赤岚媗脸上挂着一种看戏的神情。 二人往后花园走去?,花园中一派春日繁盛的景象,种的都是颜色艳丽的花,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但香气一多?,就开始有点臭了。 闻铃月嗅得有些头晕,匆忙施了个诀,将这些气息隔绝。 赤岚媗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这些可都是做迷药的好花,之前?用的迷药,都是这些花做成的。” 穿过回廊,走到赤岚媗的院子外,入眼的就是院中成片的淡紫花海,花海中间青石板铺就一条小径,直通阁楼。 赤岚媗刚踏进院门,就停在了门口。 她?看着右手边设在花海中的亭子里,太上重明一袭深黑锦袍,静静地站在檐下。他眼下一片乌青,晦暗的眼神中毫无生气,唇色略显苍白,就这么冷冷盯着走进来的赤岚媗。 赤岚媗愣在原地,这货该不是反应过来,来找她?给闻铃月迷药的麻烦吧?可此时闻铃月就站在她?身后。 闻铃月察觉到院中传来熟悉的气息,心底一慌,她?不想被认出来,免得搅乱她?的行动。 赤岚媗故作镇定,转头朝她?道?:“你在门外守着。”说?罢,她?朝太上重明走去?。 “这不是太上少主吗?怎么,这么快就从当鳏夫的痛苦里走出来了?” 本想刺激一下他,好让他自乱阵脚,免得发现异常,谁知他今日跟见了鬼一样,非但不生气,反而在她?走近之时,弯腰作揖。 赤岚媗吓得顿住了脚步,看着他莫名其?妙。 太上重明声?音沙哑,“赤女君能否告诉我赤家?傀儡复活之术?” 赤岚媗当下明了,他这是想复活闻铃月的那具尸体,想来是照夜台那阵法无用,根本无法再次帮他复活闻铃月。 不过,她?知道?闻铃月身死的消息传到赤神耳中时,赤神也?大发雷霆,嚷嚷着她?不该是此时死了。 她?还真好奇闻铃月是用什么方法做出的傀儡尸体,连赤神都能欺瞒过去?。 太上重明不找赤氏家?主,反而来找她?,不过就是因为两人之间有着交易,倘若她?不说?出傀儡复活之法,他们之间的合作也?必然?无存。 看着向来目下无尘的太上少主,此时低声?下气的模样,她?心底一股邪恶的念头冒了出来。 “赤氏的傀儡之术,之所以能够复活傀儡,是因为制造傀儡的主人,愿意献出神元渡给傀儡之身。”赤岚媗在空中画出一道?复杂的金色铭文?阵法后,将阵法送到了太上重明的掌心。 “你既有照夜台上淬骨炼魂的精纯天雷,届时便可施展阵法,引雷淬血,炼以神元后,将你的神元渡给她?。” 太上重明握紧掌心,心口似乎再次跳跃了起来。朝她?说?了句多?谢,就化作流星飞向了照夜台的方向。 院外的闻铃月走了进来,看见满脸得意的赤岚媗,心下就知道?刚刚那番话是戏耍太上重明的。 “你何必骗他?” 赤岚媗摆摆手,否认道?:“我可没有骗他,这傀儡复活之术确实如此啊,我当初也?是这么进入齐风那具傀儡之身里。但这术法并不是起死回生的神术,不过就是操纵傀儡的方法而已。更何况那天雷极其?可怖,在他淬炼神元的时候,他的神元就会先破碎,就算侥幸成功,复活的也?不过是具没有神志的傀儡。” 闻铃月听完感觉很不对劲,迟疑着问:“意思是他若照着你的办法做,那就是必死无疑了?” “神元破碎能不死的有几个?你算一个吧哈哈。”赤岚媗笑得很开怀。 “这种蠢事,他不会做的。”闻铃月不相信他发现自己?神元将要破碎时,还会坚持走一条明显错误的路。 赤岚媗忽然?凑到她?耳边低声?道?:“那我们打?个赌怎么样?要是他真这么蠢,你就去?帮我刺杀赤宇。” “不要。”闻铃月果断拒绝。这赤岚媗野心大又胆小,还十分贪心,不想付出任何不确定的代价。 “要不说?元承海命不好呢,两个满脑子情爱的儿?子,要是我,我就抓紧多?生几个女儿?,哪个长大不比他俩有用?”赤岚媗无所谓地摇摇头,转身朝阁楼走去?,扬声?道?:“那你就等?着跟我一起去?吃太上重明的丧宴。” 夜色降临,寒冷的海风从岸边吹来,携带着雨汽潮湿,眼看海上的暴雨马上要来了。 闻铃月坐在屋檐上,盯着照夜台的方向出神,黑夜之中,那一方乌云隐隐约约闪动着雷光。 照夜台不过是无尽海中一处平峰,千年前?突然?变成了一座常年降下天雷的危险区域,赤岚媗因为被赤神挑中执行任务,才得知他为了让闻铃月复活所做的一切。但她?并未将这些事情告诉闻铃月。 闻铃月自然?也?不会知晓,只是疑惑,那可是神元破碎,她?曾切身体会过那种痛苦。太上重明对她?的情爱,当真至于此种不惧生死的地步? 她?想知道?答案,好奇心驱使着她?朝照夜台而去?。 闻铃月飞身落在山脚下,往上看去?,山峰宛如高高垒砌的神坛一般,不断闪动着银色雷电。翠绿的树木此时被黑色浸染,台阶蜿蜿蜒蜒穿过树林到达峰顶。 越接近峰顶,雷电闪动的吸引之力?越发强大,仿佛只要碰到那些闪电,它?们就会在皮肤上爆炸开来。 闻铃月走到峰顶,入眼的是一处玉石高台,高台地面镌刻着繁复的铭文?阵法,透露出古典神秘的气息,四方竖立起圆锥形状的柱子,串起四根粗大的铁链。 银雷落下,顺着尖锐的柱子顶,蔓延过铁链,落在了铁链汇聚的中心。 她?看见太上重明跪在那里,双手分别被两根铁链锁住,垂落的卷发因汗水贴在额头,他的脸色苍白几近透明。 他赤.裸着上身,身体上的皮肉狰狞翻开,其?中隐约电闪而过。他所处的地方,已经被鲜血覆盖,血液沿着阵法的凹槽四散,逐渐将阵法填满。 在阵眼处,闻铃月见到自己?的傀儡尸体正漂浮在半空,源源不断地吸收着阵法从太上重明身上剥夺的精纯仙力?。 一道?又一道?雷电落在他身上,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痛楚,像是安宁地睡着了一般。 闻铃月心下担忧,难不成死了? 在她?担心之际,一颗金光璀璨的神元从他额间飞出,紧接着,那些闪烁的雷电全都聚集于神元上。 在雷电落下的那一刻,闻铃月终于看见他脸上出现了痛苦的神情。 眼瞧着那神元的光芒越来越暗淡,他依旧紧闭双眸,咬着唇不出声?,直到鲜血从他唇中滑落。 那颗神元再承受一道?雷电之力?就要灰飞烟灭了,闻铃月终于按耐不住,施出结界将神元护住。雷电落在她?的结界上,结界当即差点破碎。 这雷电威力?比她?想象中更加厉害,她?几次加固结界后才走入阵法。 经过阵眼时,她?看见自己?的傀儡尸体面貌干净,穿着得体,一看就是被人悉心照顾的样子。 她?走到太上重明面前?,见他虚弱地气息都将消失,忽地想起来千年前?在观世镜中看到画面—— 她?置身镜内,见银雷闪动,通天彻地。 有人被锁于高台之间,承受雷刑,从他指尖滴落的血沿着阵法汇聚,点燃了一盏银灯。 她?知道?,自己?的魂魄在这盏银灯中寄生千年,才得以重生。 那漫长千年岁月,黑暗之中只有一盏灯陪伴着她?。 灯的模样逐渐清晰,是当初他趁夜赶到江城提着的那盏莲花银灯,也?是她?拿出来为薛倚仙护下一命的神器。 “照夜灯。”闻铃月口中呢喃着。 沉寂许久,她?沉沉地叹了口气,抚上太上重明苍白削瘦的脸颊,眼中尽是不解:“事已至此,值得吗?” 即便她?从未回过头看他一眼,他还是一步步跟在她?的身后,陪着她?游历世间。 太上重明睁开沉重的双眸,恍惚间,似见故人身影,只蹭着她?的掌心呓语:“为你,什么都值得。” 莫名地,一滴泪从她?眼眶滑落,冰冷的感觉让她?忽然?清醒。 她?如今尚且无法掌控自己?生死的命运,又何谈与他相守? 将神元渡回他的身体后,闻铃月又渡去?仙力?,见他慢慢苏醒,这才松了一口气。 太上重明见到原本死去?的人,再次鲜活地站在他面前?,激动欣喜从心底无法抑制地爆发。 一阵铁链声?音响动,他扑上前?紧紧抱住了闻铃月的腰,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裳。 感觉他在颤抖,闻铃月抚着他的头发,安抚着他的情绪。 “太上重明,以后不准做这种蠢事了。” 一寸金 “你为什么要隐瞒我?” 太上重明埋在她怀中, 声音闷闷的?,充满着委屈。 现在细细想来,当初见到闻铃月死去, 他太过?激动,忽略了许多不对劲的地方。更何况,她也不是那种没有胜算就强行面对敌人的?人。 闻铃月想到自己的打算, 双眼有些空洞,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脑子里满是天门的?钥匙。想要拿到太上一族的钥匙,通过?太上重明是最快的?办法。 “我并非有意瞒你,我走的?每一步都被赤神看?在眼中,若我不去反抗, 等?着我的?只有必死的?结局,你能懂吗?这?种拼尽一切, 只是和别人争夺自己生命掌控权的?痛苦。” 她的?声音开始隐隐颤抖,太上重明退出她的?怀中,仰头看?着她苍白的?脸,眼中是毫无保留的?情意。 他想——利用我吧,请彻底地利用我对你仅剩的?价值,总好过?是一只随手能丢弃的?妖宠。 闻铃月看?着他,心知自己只要开口提任何条件他都会同意。理性仍旧扑灭了她心底将要燃起的?情欲烈火, 她凝望着他漂亮的?双眸, 声音微哑:“我需要打?开天门的?钥匙, 进入初元之境,找到赤神真身。如果能够解决这?一切, 我们之间,便再无阻拦。” “好!” 太上重明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她, 欣喜若狂地再次将她紧紧抱住。 见他如此?,闻铃月心底不禁有些愧疚,真像一只给了根骨头就能忘却伤痛的?狗,对比起来,她竟显得残忍。 可命都快没了,何谈情爱呢? 她所求的?,不过?是一把钥匙,不会让他付出任何代价。 将他送回?太上庄内后?,闻铃月便在他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 太上重明知晓自己此?时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顶着这?样子去找母亲拿钥匙,被她看?到定?然会遭指责,只能先恢复身体。 天色微亮时,他浑身浸入药浴之中,仰头盯着房顶,脑海里不断回?想闻铃月说的?那些话。 赤神之威,她又该如何面?对?他不能再让她出现任何差错了。 哗哗水声响起,太上重明盯着被闻铃月一路拉着回?来的?手,温暖细腻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皮肤上,不再是令人恐慌的?尸体阴冷。 他抬手嗅了嗅被闻铃月触碰过?的?手指,试图嗅出她残留的?气?息。最后?手指落在唇上,他想起从前与她温存的?时光,心跳得愈发强烈。 修长白皙的?手没入水中,引起水面?晃动不停,直到短促的?喘息响起又停止,天边也一同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时分,朝露未散,此?时庄内人少,显得有些清寂。 太上重明站在元承海屋前,上前敲响了门。 本以为她还在休憩,太上重明走进屋内时,她坐在茶案边的?椅子上,热气?从茶杯里不断升起。 看?来是等?候多时了。 他自知无事瞒得过?她,便直说道:“母亲,我要打?开天门的?钥匙。” 元承海端着茶杯,眼底的?情绪不明。沉寂片刻后?,她猛地将茶杯砸在了太上重明脚边。 茶水混着茶叶溅了满地,将他的?衣袍下摆和靴子一同打?湿,而他早已习惯了。 原以为元承海又要说那些家族兴衰的?大?事,谁知这?次她却换了个话:“钥匙可以给你,不过?,你要先去传承白猇之力。” 太上重明没有接话。 元承海又道:“怎么?不过?是失去记忆而已,为了她,你这?点代价也不愿意付出?” 接受传承白猇之力,那他所有的?记忆也会被一同清洗,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你是不是很害怕,一旦你失去记忆,与她的?最后?一点联系也就断了?因为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你执着至此?,莫不是真因为你兄长先一步娶了你爱的?女人?” 元承海头疼难耐,她听到那些风言风语,心里就愈发憎恨闻铃月,她一个自私自利,手段狠毒的?魔头,到底有什么神力,让她两个儿子都深陷进去。 见他依旧沉默,元承海转而道:“或者你向?赤神起誓,拿了钥匙,就彻底与她断绝来往。” “我选择传承白猇之力。” 太上重明当即选择了前者,且不说此?事不能被赤神知晓,万一他发誓真起效了那又该如何是好。 他不信,自己的?身体会彻底被一道残留的?神力占据。 元承海冷笑一声,由他抉择。 禁地之中,藏有一处海眼。 浓密繁盛的?绿树中间,一条小?路通向?这?口蓝至发黑的?海眼。海水在其中如滚水沸腾一般,不断翻涌冒泡。 太上重明从未来过?此?地。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终有一日会传承白猇之力。 年幼时的?他心底藏着恐惧,恐惧自己会变成另一个人,而他真正的?意识或许会死,或许永远被关身体内的?某处。 元承海对他的?疼爱,远不及元仪景。 从他刚开始修炼,神元稳固还未开始炼化元珠之时,元承海就将元珠从他的?身体里剥夺出来,给了元仪景续命。 无论当时他哭喊得多么痛苦,不停地求饶,元承海对他永远只有一句话——你从出生就注定?要成为一族之主,承担起保护族人,除魔卫道的?责任。 万年来,只有他身负元珠,有白猇血脉,所以,他才能姓“太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等?待白猇重生的?容器。 在这?种等?待意识死亡的?时间里,他遇见了闻铃月。 他们有着相似的?命运,但在她的?对比之下,他的?人生显得格外轻松,困住他的?,仅仅只是一族罢了,他却没有勇气?反抗,争取自己生命的?掌控权。 蓝黑的?海眼似乎要将他吞噬,在元承海的?注视下,他毫不迟疑地跳了进去。 元承海见他如此?果断,脸上的?镇定?终于裂开,即便她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可还是难以控制地痛苦。 毕竟,太上重明是她的?孩子。 海面?上透射下来的?光如一把刺刃,浮荡着幽幽蓝光,一团团的?金火从四周开始涌聚,围着太上重明飘动。 他盯着无数金火,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不待他细想,那些金火如蛇一般钻进了他的?身体。 炽热的?灼伤开始从肺腑扩散,陌生的?意识入侵他的?脑海,驱赶着他本身的?意识,试图夺取这?具躯壳。 太上重明表情狰狞,四肢不停地在水里挣扎,直到一条金火聚成的?锁链将他拖入海底深处。 元承海站在海眼口,从天明到天黑。 看?着逐渐宁静的?海面?,她的?心开始焦灼。 寂然无声地,一道人影出现在了海眼边。 元承海看?见太上重明神情冷漠,周身透出的?气?息强大?,有着压制一切的?气?场。 那双金如明火的?眼睛,正提示着她,眼前的?人并非太上重明。她欲言又止,几番考量下,她开口问:“还记得,你所求何物吗?” 元承海想试探,他还有没有太上重明的?记忆,是不是还想继续要开天门的?钥匙。 太上重明眉头紧皱,似是有些痛楚,片刻后?,他神情恢复冷静,目光看?向?漆黑的?暗夜边际,语气?沉重严肃:“本尊所求,是巫霞,不,是闻铃月,本尊要寻闻铃月,本尊要寻闻铃月!” 他逐渐陷入癫狂,元承海见此?画面?,止不住地浑身颤抖,她是气?的?,气?急攻心。 “你现在到底是谁!” 太上重明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了手。 元承海当即知道他的?意思,顿时心底长久以来的?固执消散,从脖颈上取下一条项链放在了他手中。细长的?银色铁片吊坠上刻着铭文?,落在他白皙的?掌心闪动着银色亮光。 元承海看?着他拿着钥匙离开,怒气?彻底泄了。现在的?太上重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平静的?疯狂,像他又不是他,元承海不知道他在海底发生了什么,但明显地,她再也无法压制住他一分一毫了。 “疯了,全都疯了。” 这?两个儿子,她是一个也指望不上了,可她还得为族人做打?算。 如今三?川之中,巫川最为混乱。 原本被仙宗刮分的?北地矿区,因为妖族的?出现,仙宗被迫撤出,还剩了些在那做生意没有仙力的?凡人,战战兢兢地拖家带口逃跑。 无尽海尚且还处于相安无事之中,岛上的?家族以太上和赤氏为主,还在讨论是否要援助巫川仙宗。 倘若出手,势必引火烧身。 赤氏族内议事大?厅中,众人分列而坐,正上方两个主位,右边坐着赤宇,左边坐着太上重明。 赤宇今日见来人是太上重明,本是有些不快,如此?大?事,元承海居然让一个后?辈来。 赤宇看?着他一直把玩手中的?银色铁片,心底有些不爽,这?么重要的?会议,他态度闲散,一副轻佻模样,便朝他问道:“重明,你意下如何呢?” 太上重明目光一直落在下方赤岚媗的?身后?,听到他问,也只是慵懒道:“自作孽,不可活。” 仙宗驱赶囚禁妖族,抢占北地高原,赤宇自然不知道此?时的?太上重明,体内流着的?是神兽白猇的?血,亦能算妖族之类。 不过?这?话恰好合了赤宇私心,他本就不想浪费赤氏人力援助外界仙宗,更何况,那些仙宗没了北地,他的?矿产商行,正好能借势垄断。 赤宇道:“不过?妖族也的?确未曾残害无辜凡人,占了北地高原的?仙宗,也应当承担起后?果。” 闻铃月带着玄刹的?□□,拘谨地站在赤岚媗身后?,想隐藏自己的?存在感,但奈何太上重明的?目光太过?直白,她无处可躲。 好在众人只会以为他在看?赤岚媗,而非一个侍从。 可惜赤岚媗也忍无可忍,今天的?太上重明怎么看?上去骚得这?么明显了,那深情的?目光让她头皮发麻,即便她知道他看?的?人不是她。 感觉到周围人投来暧昧打?趣的?目光,赤岚媗偷偷摸摸伸手狠狠掐住了闻铃月的?大?腿。倒霉催的?,可千万别给她整出什么艳.情绯闻了。 闻铃月痛得耳朵都泛红了,众目睽睽之下她根本不能还手,只能心里先记下这?笔账,等?没人了再跟她算。 闻铃月余光中瞧见了太上重明手里把玩的?铁片,猜测那就是打?开天门的?另一半钥匙。他现在明晃晃拿在手里玩,恐怕就是想引她过?去。 可今日的?太上重明,看?上去十分奇怪。以往的?他虽待人疏离冷漠,却也是内敛有礼的?,此?时的?他毫不遮掩浑身的?神君威压,神态高傲,轻蔑两字就差写脸上了。 盯着她的?目光也十分灼热,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下藏着的?压抑之感。 会议结束后?,闻铃月向?赤岚媗打?了招呼,便偷偷前去寻找太上重明。 他并未在赤氏族中等?她,而是故意拿着钥匙引着她似地回?了太上族内,闻铃月只好紧跟在他身后?。 她飞身落在太上重明的?屋外,四周寂静无人,房门正敞开着。走进屋里,她转身关门的?功夫,太上重明突然在背后?出现,紧紧从身后?抱住了她。 闻铃月感觉到他微热的?鼻息扑在耳侧,紧密相贴的?身体令她有些不适应,只能侧头问他:“钥匙呢?” 太上重明没有回?答她,只是松开臂弯,将手中的?钥匙项链戴在了她的?脖颈上。 闻铃月低头看?着挂在脖子上的?项链,拿在手中打?量一会便放下了,现在只差赤氏一族的?钥匙了。 “你怎么拿到的??”闻铃月转身看?向?他。这?么重要的?东西?,元承海会轻易给他? 太上重明指了指脑子,痴痴盯着她不说话。 闻铃月不解,“你脑子出问题了?” 太上重明摇摇头,倾身上前往她怀里蹭,不停地嗅着她颈间的?气?息。 “主人,我好想你,好想你。” 听到他在自己耳边闷声说的?话,闻铃月顿时大?惊失色将他推开,目光中显露出惊慌:“你这?什么癖好,我可不喜欢玩那种游戏。”看?他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一个不好的?念头冲上了脑中,“你不是太上重明?” 太上重明的?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贪婪地望着她一举一动。 “我是太上重明,但我好像又是另一个人。”太上重明抬手拍了几下自己的?脑袋,眼中顿时又清明了几分,“我传承了白猇之力,原本白猇的?记忆会彻底占据我的?身体,但我赢了,我的?意识没有消失,和白猇的?记忆融合了。” 太上重明想努力说明白自己的?情况,可一看?到闻铃月,他心底的?情绪就控制不住,好像有另一个人试图操控他的?身体,也许是白猇的?记忆在作祟。可若是白猇的?记忆是真实的?,那闻铃月就不只是闻铃月。 他今天故意引她来,也是为了另一件事。 闻铃月眸光颤动,欲言又止。 她全然不知,为了得到钥匙,太上重明要背负起这?些。倘若他没有赢,是不是代表着他的?意识将会死亡,这?具身体就彻底成了另一个人。 “对不起。”闻铃月咬牙,这?该死的?愧疚感。但从今往后?,她再也不需要利用他去达成任何目的?了。 听到她的?道歉,太上重明心里又软成一片,不自主地又蹭进了她怀中。 闻铃月任由他撒娇似地抱着,看?来那白猇应该有类似于狗的?血脉。 太上重明见她不抗拒,鼻尖触碰着她的?耳珠,唇贴在她的?脸侧,试探地一寸寸吻至她唇边。 身躯相贴,气?息逐渐炽热,闻铃月背抵在门上,仰头承受着他带着侵略意味的?吻,每一次,似乎都要攫取尽她全部的?呼吸。 直到她开始站不稳,喘息交缠之间,一股浓烈的?花香弥散开来。太上重明依依不舍地在她唇上啄了几口才放开。 见到他眼底红雾浮现,唇上透着水光,闻铃月当即反应过?来,这?是赤氏的?迷药。 “你……”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闻铃月意识缓缓消失,这?混蛋居然对她下这?么浓的?迷药。 轮回道 床榻上?, 闻铃月悠悠转醒,浑身?还残留着迷药带来的虚软感。太上?重明坐在她身?侧,正?关切地看着她。她想动弹却发现手脚都被绑住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闻铃月压着心底的怒气。 太上重明抬手将她额前的乱发拨顺, 神情眷恋,一双黑瞳逐渐被?金色的光芒覆盖。 “你不?记得?我了,不?过?没?关系, 就当做我们重新认识了。” 闻铃月不?知道他话?中的意思,见他模样不?太正?常,便尝试挣脱手脚的禁锢,谁知这绳索越挣扎越紧,她只能软下态度,皱起眉说:“这绳子绑得?我好?痛。” “对不?起。”太上?重明愧疚地道歉, 急忙为她松了绳索。 闻铃月被?他扶着坐在床边,活动了一下身?体后, 她冷冷盯着半跪在身?前的太上?重明,被?他趁机算计的怒气一下冒了出来,她抬手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还在空气中回响,太上?重明侧着头,愣住片刻后立马回过?神了。 他握住闻铃月的手,看着她已经红了掌心,轻轻揉按着, 吹气缓解她掌心的麻痛。 “手疼吗?” 闻铃月将手抽出, 脸色黑沉地说:“你迷晕我, 还囚禁我,你给不?出合理的解释, 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太上?重明听见“旧情”二字,耳尖又泛起了红晕。果然, 她对他是有情的。当下又怕她生气,脑子里?整理好?措辞这才开口?。 “我从白猇的记忆中看见了你。也许,那是你真正?的前世。” “我的前世?”闻铃月呆住,这又是什么发展? “是的,一切的起源。”太上?重明眉眼?间浮现出悲伤,“你留在这里?好?不?好??让我来处理这些事,以后,你就能真正?自由了。” “你疯了吧。” 闻铃月听到?他的话?,怒极反笑,猛地站起身?要往外走,让她躲在这个房间里?,等待他的拯救,将生死寄托在他的身?上?,那不?如她现在就去赤氏抢了钥匙,去杀了赤神,大家一起等着三川崩塌的那一天?好?了。 太上?重明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强硬地将她拉进了怀里?。 “我不?会让你去送死的!” 那些人,或者说是神,根本不?是她以凡人之躯能抵抗的。 闻铃月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如今太上?重明的力量已经超越了神君,他若想强行?留住她,她也跑不?了。 “那,你能告诉我,你在白猇的记忆中看到?了什么吗?” 太上?重明不?肯点头,要是知道那些事,她恐怕会更加难受。 闻铃月见他沉默,伸手捧起他的脸,极有耐心地哄着他:“你我之间,不?应当坦诚相?待吗?若不?告诉我你要去做什么,那我整日也会为你担忧害怕。” “坦诚相?待?”太上?重明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想起她之前一次又一次地踹开自己,可又忍不?住去相?信她的话?,迟疑半天?,开口?道:“那你发誓。” “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对太上?重明坦诚相?待,不?再隐瞒,若违背誓言……”闻铃月还未说完,就被?他的手封住了嘴。 “好?了。我相?信你。” 太上?重明心里?欣喜极了,瞳孔金灿灿的像一块晶莹剔透的金色宝石,他周身?浮现出道道金火,朝着闻铃月飘过?去,调皮地落在她的肩上?,蹭着她的脸。 而后,这些金火聚集,形成了一块燃着火焰的镜子。 又一次地,闻铃月在镜子中看见了自己的脸庞,只是这一次,背景是另一处陌生的云海缭绕之地。 ——金碧辉煌的宫殿坐落于云海之中,这里?是太阳永升不?落的长生之境。 一只头顶着鹿角,白狐似的神兽偷偷窜进了宫殿之中。 它的双瞳燃着金色火焰,火焰随着它跳动的身?形而舞动着。 宫殿内,八位正?神围聚而坐,中间放置着一面古朴的雷纹八角铜镜,镜面澄澈宛若虚无,照不?见任何影子。 其?中火神身?着红锦华袍,一袭长发由赤火形成,她面露难色地说:“观世镜中显现的卦象,与禁海动荡的异象相?合,三川气运将尽,恐有倾覆之灾。” “三川若倾覆,维持初元之境的真炁可就没?了。”水神声音中带着焦急,她浑身?衣裳以蓝水为袍,袍上?浮动着水珠欲挣脱飞离。 众神沉默,她们从真炁中诞生,以初元八卦之意区分神位,而此时的卦象,无异于天?地规则要重新清洗神位,诞生新神。 “那该如何解局?”雷神询问。 火神目光盯着观世镜,沉声道:“唯有真神自愿献祭,以平息禁海,三川延续。” 话?音落下,迎来长久的沉寂,没?有人知道天?地规则为何要重新清洗神位,虽然她们永生不?死,但又不?是死不?了。 “不?是还有她吗?”水神打破了宁静。 众神面面相?觑,试图从对方?眼?中获得?肯定的答案。 水神又道:“禁海异象,三川战乱不?断,无数生灵横死化成魇气,她现在也是难以承受魇气之重,以她的神力,若她堕魔,我等无人可敌。也因此,以她的神力,必然能平息禁海。” “你说的不?无道理。”火神附和,“那谁去跟她说此事?” 众神看来看去,目光落在了水神身?上?。 谁提的,谁去说。 水神见她们这番厚颜无耻,心中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应下了此事。 白猇藏在门外的石像底座后,听见她们无耻的对话?,心底怒火腾烧,朝着柱子就吐出火球,火势顿时蔓延起来。 它转头跑出大殿,朝着自家主人的住所飞去。 乌黑天?地之间,一座黑色宫殿坐落在乌云间。 因常年被?魇气围绕,将明亮的日光挡在了外面,所以它主人的住处总是黑漆漆的,没?有丝毫生气。 白猇化形为人,从云间落脚在了宫殿门前。 他小跑着进去,绕过?层层叠叠的泥金云纹黑纱,看见他的主人正?靠在临着云海的吊楼边,手中拨弄着黑色的魇气,眨眼?间,她手中的魇气便化作了虚无。 “主人。”白猇走到?她身?边,熟练地蹲下身?子,将头放在她的膝上?,等待抚摸。 “你知道,我不?喜欢你化成人形的样子。” 巫霞垂眸看着他的侧脸,一双金色眼?睛湿漉漉地透着狡黠灵动,黑色的睫毛正?眨动着,手指划过?他洁白的耳珠,察觉他颤抖了一下,而后在她怀中化成了白猇。 “今日她们聚在神殿,正?谋算着让主人去平息禁海的动荡。” 白猇将自己听见的话?如实地告诉了巫霞,巫霞听完,并没?有任何感触,只觉得?是在预料之中。 她无情无欲,以巫邪之体吸收净化世间魇气,以免邪祟祸乱世间。 然而近千年来,三川战事不?断,魇气愈发浓重,八神却害怕离开初元之境,再无法回到?此处,事事派出赤狄前去处理。 神应当维护世间平和秩序,但这不?是她作为巫神的责任,这是八神的责任。 “主人,你可千万别听她们胡言乱语。”白猇在她怀中蹭了蹭。 初元之境没?有黑夜,水神来巫神殿时,见到?巫霞坐在白猇背上?,正?准备去别处。 水神上?前挡住了巫霞的去路,看了眼?她的坐骑,心里?知晓那把火是它放的,此时巫霞必然知道她们所求之事。 “巫霞,我有事要跟你说。” 巫霞那双眸子冰冷无欲,宛如一颗透着冰晶的黑曜石,水神被?她盯得?有些心虚,朝白猇扬了扬下巴,示意让他避开。 白猇自然不?会听她的话?,龇牙咧嘴地从喉咙里?发出低吼声警告。 巫霞飞身?落下,拍拍他的白毛让他先行?离开。 白猇离开后,巫霞跟着水神到?了禁海,不?同于神殿的明亮光辉,这里?只有着压抑沉重。 耸立的黑岩悬崖如被?刀劈开一般陡峭,从海面刮来的狂风藏着刀锋的凛冽。 巫霞站在悬崖边,看着天?上?乌云翻卷涌动,黑色海水中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旋转着,想将一切吞没?。 水神看着禁海漩涡,心里?没?由来的发毛,又见巫霞一脸平静,心里?隐隐有些羡慕她无情无欲,自然不?知道何为惧怕。 创世神想让八神庇佑世人,给予她们怜悯之心,可偏偏,在漫长的岁月里?,看着那些凡人挣扎,怜悯之心亦变成了世俗欲望的凡心。 唯独巫霞,她是极为特殊的存在,因为净化魇气,自然不?能有七情六欲,免于堕魔。 可如今三川异象,她也难免被?困其?中。 与其?等着她无法承受魇气堕魔,不?如让她带着魇气献祭,既平息了禁海,又消除了魇气。 水神道:“世人受苦,神亦有责。如今三川将要倾覆,唯有真神献祭,才能解除危机。你实力在八神之上?,最知晓世人生离死别的煎熬痛苦,只有你,才能拯救世人。” 巫霞听着她的话?,盯着她的眼?睛眨动了一下,向来冷漠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 “世人生死,与我无关。三川倾覆,亦与我无关。我从诞生之初,责任便只有消除魇气。你们享受着凡人上?供的真炁,难道不?应该是你们献祭吗?” 水神面上?发愣,身?形有些僵硬,她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反驳才是最好?的。 巫霞见她沉默,忽地笑道:“我忘了,你们舍不?得?凡俗那些东西,美酒佳肴,戏话?本子,吃喝玩乐倒是比那些凡人还会享受。” 水神脸色微红,被?她如此赤.裸地说出来,竟让她有些羞惭,可凡人那些东西,就是很好?玩啊。神一生漫长,每日盯着永不?落的太阳,那多无趣。 “巫霞,你愿意……” “我不?愿意。” 巫霞站在那,冷冷望着她,两人中间却似隔了万里?远,令水神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献祭需自愿,强迫也无用。 二人不?欢而散,只剩巫霞站在禁海边。 白猇窜了出来,蹭着她的衣裳。虽然主人无情无欲,可他就是能感觉到?,她也是有情绪起伏的。 云海之中,神殿若隐若现。 八神又聚集在了一起,几番讨论之下,她们终于商量出了一个法子。 巫神无情无欲,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法子自然无用,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拥有七情六欲。 在火神召唤之下,殿外冲进来一团红雾。 红雾落地时化成了一个十来岁的少女,外貌虽年轻,可挡不?住她神色中透着深深的疲惫。 “赤狄拜见各位正?神。”赤狄作揖,挡住了自己脸上?的情绪。 火神朝她道:“天?地将倾,苍生将死,赤狄,这件事只有你能做了。” 赤狄抬起头,敛去脸上?的震惊,什么大事得?她做? 火神继续道:“你速去凡间挑起战事,激发魇气。巫神无情无欲,她不?愿为苍生献祭禁海,便只能趁她堕魔不?备之时,让她入轮回经历七情六欲后,方?能劝动其?怜顾苍生,自愿献祭。” 赤狄接下了命令,可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是神力最低的神,因此才能离开初元之境,通过?观世镜分身?进入三川。 八神的打算,自然也轮不?到?她来决断,只能照办。整个初元之境,就没?有比她更憋屈的神。 八神饮酒作乐时,她在忙着抑制凡间瘟疫;八神听曲看戏时,她忙着压制邪祟影响人族发展,没?事还得?给她们搜罗凡间有趣的玩意……她好?像一头吃苦耐劳的驴,驴都?没?她这么惨。 赤狄离开后,雷神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此法有用吗?” 水神道:“届时她为人,自然有了七情六欲,有了亲朋好?友,也就有了软肋,用她的软肋逼迫她自愿献祭,不?是轻而易举吗?” 雷神赞叹道:“此法高明。”能想出这么缺德的办法,还得?是水神啊,不?愧是看戏本子最多的神。 当魇气无法控制地从巫神殿蔓延整个初元之境时,初元之境第一次出现了黑夜。 八神围聚巫神殿,结起阵法,唤起轮回道,将整座巫神殿都?吞噬了进去。 巫神殿内,白猇看着浑身?冒着魇气将要堕魔的巫霞,慌忙想将她带离阵法。 巫霞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知晓自己堕魔在即,倒不?如顺势入轮回,以免她入魔带来更大的灾难。 看着慌急的白猇,巫霞运起神力,将他推出了轮回道之外。 白猇被?送出阵法,看着消失的轮回道,恶狠狠地朝八神扑去。 八神刚刚耗费大量神力,被?他这么一搅和差点维持不?住身?形。 “白猇,你胆敢违抗神命!将它关押进虚空结界,永生永世!” 初元之境总归是由神掌控,他不?过?是生死之际误入禁海,被?巫霞救了回来,才得?以活命至今。 白猇不?愿被?她们关押,只能朝着禁海跑去。他能从禁海入初元,必然也能从禁海离开初元。 八神不?断攻击,紧追到?了禁海悬崖边。 她们看着白猇没?有丝毫犹豫地跳入了禁海漩涡之中,在天?地初始力量的威力之下,他的身?体和魂魄也将被?绞碎殆尽,不?复来生- 无尽海域里?,一处小岛坐落茫茫大海,一只小狐摇摇晃晃地从海水中爬到?了岸边,然后昏迷了过?去。 直到?捕鱼归来的船停在了岸边,有人从船上?跳了下来,将它抱在怀里?,带回了住处。 白猇醒来的时候,嘴里?溢满了一股苦味。他睁开眼?睛,眼?前显露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妇女。 妇女顶着一头被?太阳和海水晒干褪色的毛糙黄发,正?好?奇地看着他。 看来他是侥幸活着离开了禁海,可此时他的神力将要消散了。看到?妇女,白猇开口?道:“你叫什么?” 妇女听见他说话?,顿时大惊,匆匆跪在了他面前,嘴里?还念叨着妖神显灵了,妖神显灵了。 他又问了一遍,妇女这才镇静下来,回答道:“我叫太上?,是海边打渔的,平时我也没?做过?什么残害生灵的事,妖神大人,你千万要明察啊。” 白猇察觉自己的神力正?在流失,唤出体内的元珠,落在了妇女手中,他虚弱道:“你救我一命,这颗元珠,可许你无尽财富与至高仙力。” 太上?捧着金灿灿的元珠,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奢华的东西,只得?连连点头。 “只是你需答应本尊,倘若你后代之中,有携元珠诞生者,需让他传承本尊的神力与记忆。” “好?好?,我起誓,若有违背,我就堕入地狱,永世不?得?转生!”太上?急忙发誓,接住这泼天?的富贵,她再也不?需要做一个靠捕鱼为生的村妇了。 当元珠没?入她的额间,太上?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轻盈了起来,而白猇却在她的注视下,原形消散,只留下一团金火。 太上?小心翼翼将金火捧入怀里?,激动的情绪逐渐平静。 从今往后,她也能走出海岛,踏入三川之中了。 违天命 距离闻铃月知晓白猇的记忆已经过去了三日。 这三日来, 她努力消化着那些庞大的信息。 这个世界就像巨大的戏台,一个接一个上场的人?,以各种方式教会她七情六欲, 然后死去。 也就是说,她至今遭遇的这些事,都只是源于八位正神的私心。因她而死的人?, 也只是为她铺路,那条自愿献祭的死路。 可是,她不愿死,也不想死。 她脑海中不断回想,试图找出破局之法,直到画面定在赤神身上。曾经以为是生死仇敌的人?, 结果只是被操纵的傀儡。 闻铃月猛地睁开?眼睛,她要去找赤神。 在她的哄骗下, 太上重明已经对她卸下防备,并未在屋外设下任何结界。正好他离开?,闻铃月径直推门走出,朝着后山禁地而去。 她第一次白天来到后山禁地,四周草木翠绿浓郁,小路直通深处,一切都没有改变。她提步朝里走去, 刚刚落脚, 一道?诡异的魇气忽地出现, 挡住了她前行的路。 闻铃月定睛看去,竟然是许久不见的元仪景。他何时竟能掌控魇气? 元仪景一袭白衣, 微挑细长的凤眼正倒映着闻铃月的身影,他向闻铃月温柔一笑, 招呼道?:“好久不见,云桃。” 时隔千年,闻铃月再?次从元仪景口中听见了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只是她并不怀念,遂反驳道?:“我?叫闻铃月,不叫云桃。” 她与他之间?,未恢复记忆之前,尚且能循着那些帮助的情分道?一声朋友,可她恢复了记忆,当?然也想起曾经做过的恶事,所以无法将他视为朋友了。 元仪景似乎并未将她的话?听进?去,“看在我?将元珠给你的份上,你我?之间?的夫妻之情哪能这么轻易了断。” “你将元珠给我??”闻铃月满脸疑问,元珠分明是她抢来的。 元仪景走近她,笑道?:“元珠认主,若非宿主自愿,是无法从体内拿出的。” 闻铃月心底略有惊讶,沉声问:“你想说什么?” 元仪景道?:“其实,不止太上重明可以窥见别人?的气运,我?也可以。” 闻铃月隐约知晓太上重明能够看见别人?身上的气运,就如?创立大邑的摇光一样?。 “所以,你遇见我?的那一刻,就知道?我?在骗你。”她不禁想起,当?初她闯入无尽海,元仪景见到她时脸上那种讶异的表情,并不是外人?闯入结界的愤怒。 元仪景笑容中有一丝怀念,“是啊,背负那样?不幸命运的人?,怎么会是一个普通的孤女呢?”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心中有愧?”闻铃月冷笑一声,脑海中一切串连了起来,从最开?始见到她,他就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你对我?有愧吗?”元仪景试图从她的目光中看出不存在的感情,见她沉默,他继续道?:“我?做的这些只是帮你摆脱巫邪之魂的束缚,只要你把巫邪之魂给我?,你也不会被所谓的宿命困住,才能逆天改命。” “你少放屁!”闻铃月手中唤出扶光剑,和他对视着,语气中携着冷意?:“你故意?引我?进?入太上一族,故意?透露禁地的秘密,故意?把元珠给我?。你利用我?,让你有了离开?无尽海的机会,说到底,你不过也是一条可怜虫罢了,你自己最清楚不过。 年少时,依附母亲的庇护,一举一动都要被管束;年老?时,又要指望身为神君的弟弟可怜。因为你知道?,一旦脱离他们,你就是一个无法修炼的废物,获得什么样?的权势地位,都要指望着别人?对你的态度如?何。 魇气让你能够修炼,却无法让你步入神境,只有吸纳巫邪之魂,才能让你成为真正的神。你们,都在盼着我?遭受痛苦,最好痛不欲生,让巫邪之魂到达圆满之境,利用我?去得到你们想要的,你们所有人?都在算计我?!” 闻铃月持剑对着他,话?语愈发激动,从当?初在雪渊秘境,元仪景就引导着她找到了元珠。一切都有迹可循。 元仪景侧过身,仰头看着灼灼烈日,“其实,曾经有过无数时刻,我?想永远停留在和你成亲前的那段时光。但你我?都身在局中,用尽手段,不过是想争个天命在己,所以,我?选了一条我?能选的路。” 他再?度看向闻铃月,目光中是极尽的认真,“你将巫邪之魂给我?,我?再?以弑神之法,解开?这场杀局,我?和你,便能相守一生。” “元仪景,我?看你是真疯了,再?挡我?的路,我?送你下去见阎王。” 闻铃月仙力如?狂风朝他席卷而去,他浑身冒出漆黑的魇气,与金色的仙力碰撞之时不断消散。 元仪景有些吃力,发觉自己低估了闻铃月的实力。但必须要迅速解决,不然引来太上重明就更麻烦了。 霎时魇气大涨,铺天盖地地将闻铃月吞没。她被魇气困住,仙力竟然也使不动了。 元仪景落在她身前,抬手抚上她的脸,低声道?:“以神族血肉之躯祭剑可逆天弑神,刚好,太上重明此时就是神族血肉之躯。” 闻铃月瞳孔逐渐放大,压住心底的震惊,不可置信地问:“他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只要他为你祭剑,你去初元之境复仇就有胜算。闻铃月,认清你自己的内心,听到这些话?,你心底没有一丝动摇吗?” 元仪景轻飘飘的声音落入她的耳中,带着蛊惑的意?味。闻铃月摇了摇头,一定是他用了什么魅术。 在她分神之际,魇气如?鱼入水般,钻进?了她的七窍之中,似乎要将她的神魂剥离。 这种熟悉的感觉,她当?初遇见过,原本以为是赤氏派周云镜隐藏身份来探她的神魂,却没有想到,是元仪景。 元仪景和赤云镜之间?早就有了勾结,可以说赤云镜就是他放在慈悲殿监视她的棋子。 在那些她存活的岁月里,她活在无数双窥探她的眼睛下,她看见了许多?眼睛漫天遍野,像星星一样?眨动着,直到瞳仁逐渐染上猩红,全部朝她下坠而来。 她看见自己的身影,与它们一同陷落深红之渊。 闻铃月看着满地的血迹,感觉到冰冷的海风从四面八方灌入她的身体,她顿时清醒过来。 元仪景吸走了她所有的魇气,巫邪之魂和神元一同消失,他却因无法承受巫邪之魂的魇气,肉身俱碎。她麻木地拭去脸上的血,摇摇晃晃站起来后,再?度倒了下去。 元仪景,他真的死了吗? 太上重明赶来之时,见闻铃月倒在血泊之中,心神慌乱地上前将她抱了起来,不断渡着仙力。 闻铃月吊着一口气,抓住了他的袖子,气息虚弱道?:“带我?去禁地。” 太上重明听着她的话?,将她放在禁地之中,只见周围风景变幻,再?恢复之时,他已经被隔出结界,只剩闻铃月一人?在里面。 强光闪过之后,闻铃月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镜湖之上,眼前是连接天空和湖面的巨大镜子。 镜子中,红雾涌现,形成了人?影。人?影周身的雾气如?火焰一般腾烧,似乎在表达着她的怒意?。 “你居然敢骗本神。” 闻铃月面色不惊,只冷瞧着她道?:“赤狄,你倒是愈发有正神之姿了。” 人?影周身的红雾气焰逐渐消散,显露出她真实的容貌,依旧是少女的模样?。 赤狄上下打量着她,仍旧有些不敢相信。 “你,恢复记忆了?”话?语间?,莫名有些心虚。 “这么多?年穿梭两界,你神力消耗不少吧。”闻铃月故作关心,如?今赤狄久久不曾出现在三川之中,无非是快被耗尽了神力。 赤狄垂眸,脸上丝毫藏不住心里的情绪。可转念一想,她恐惧的是当?初的巫神,而非现在的闻铃月。就算她恢复了记忆,她也不是巫神。 “你阻止不了她们的。” 闻铃月知道?她口中的她们是谁,但现在她的目标是赤狄。 “就算我?自愿献祭,对你有什么好处吗?还?是说,会让你改变什么?” 赤狄没有回答,她脑子里仔细想了想,对她确实没有任何好处和改变。 闻铃月继续道?:“继续做你的神使,然后偷偷摸摸藏那些凡间?的金银珠宝?永生永世在正神之下活着吗?” “你怎么知道?的?”赤狄抬眸看向她,眼中流露警惕,她在无尽海操控赤氏做的那些事,要是被八神知道?,她又得遭数落了。 闻铃月见她略显滑稽的模样?,笑道?:“你这神当?得真憋屈。你就没有想过成为初元之境的主人?,堂堂正正地像她们那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赤狄好似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即反驳道?:“谁说我?憋屈了?这三川所有凡人?的性命都在我?的一念之间?,就连那些国主和神君也在我?之下。” “赤狄,你别装了。”闻铃月走近镜子,直勾勾盯着她的双眼,“你如?今已经无法进?入三川,要是被她们知道?,你的用处就彻底没有了。你为她们做了这么多?事,好处一点也轮不到你,就连那些初元之境无用的金银珠宝都不曾给你一点,与其被她们当?成不知劳累的牛马,为何不试试与我?合作呢?毕竟,八神献祭,也未必没有用。” 赤狄与她对视着,眼前这个人?,是她曾经根本无法得见的最强巫神。倘若闻铃月恢复神格,八神无力可敌,她以后就再?也不用做这些苦差事了。 见赤狄动摇,闻铃月击溃了她心底最后一道?防线,“我?们合作,让该死的人?去死,你和我?,都能拥有自由。” “好。”想到自己曾经私藏的东西,赤狄答应了闻铃月。 一念间 无数修士羽化之后, 在过禁海时,会变成维持三川存在运行的气运,侥幸渡过禁海步入初元之境的修士, 则忘却前世,拥有神格,成了新神。 被海浪承托起的新生胚胎应运而生, 所有的神,都诞生?于禁海。 巫神是最早出现的神。在赤狄眼中,只有巫神像真正?的神。 所以,她常常想?,神不?过是比凡间各族高级一点的人罢了,因为死去的欲望复燃, 对一切又怀有新奇的渴望,可这欲望比人族的欲望还显得荒唐。 神应该是博爱且无欲的。 在完成各种乱七八糟的任务后, 赤狄只想?休沐,可连这么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直到她看那些见金灿灿、亮晶晶,璀璨各色的金银珠宝,她似乎有了继续去凡间做任务的动力。 但现在,她想?打破固定的神生?轨道。 赤狄手中出现一团黑色的雾,其中闪耀着点点星光, 不?断涌现的黑气如黑纱般显得华贵神秘。 “你, 别让我?失望。” 雾团穿过镜子, 落在了闻铃月手中。 赤狄神色严肃地说:“这是你的神格。” 在闻铃月堕入轮回道后,她找到了闻铃月的神格。神格本应该上交, 但这样美丽的东西,她随便扯一个正?当的理?由私藏了也不?会被知道, 反正?八神没办法进入三川。 届时就算闻铃月失败,被八神杀死,她也能将?一切推脱到闻铃月的身上。 闻铃月接住这团黑雾,古老?又熟悉的感觉从其中传来,强大的力量不?断引诱着她。 在她泛起吞噬这团雾的念想?时,黑雾犹如收到感召,没入了她的掌心中,顺着经脉冲入了神元,躯体要被撕裂的感觉迅速从内部传开。 见闻铃月正?在融合神格,赤狄将?她送出了镜子。 后山中,一道夹杂着金光的黑雾冲开云霄,惊动了太?上族人。 众人聚集而来,看着那团黑雾,无人能够接近黑雾萦绕的地方。 元承海匆匆赶来,额间冒出细汗,见太?上重明正?站在结界外?,满脸焦灼。 这团黑雾令元承海感到十分?熟悉,她曾在先辈那里感受过这样的一缕神力。那是为白猇降下祝福的巫神之力,亦是巫川供奉的最古老?的神。 元承海恍然大悟,冥冥之中,一切早已有了定数。只是她没有想?到,居然是闻铃月。 “此事切不?可外?传!布阵,为她护法!”元承海下令,洪亮的声音传到众人耳中,带着不?可质疑的威严。 众人结起阵法,将?那一团黑气掩盖。 闻铃月苏醒时,她回到了太?上重明的屋中。只是这次不?同的是,周围还有许多热切的目光,其中属元承海的目光最为炽热。 她已经将?一切都想?起,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巫霞还是闻铃月,亦或说两个人都是她。 神元中冲荡着的磅礴仙力,她从未感受过,仿佛只需一念之间,她便能跨过那千年都无法跨过的神君之境。 “您,还好吗?” 元承海将?她的思绪拉回,见元承海这么恭敬的态度,她很不?适应,于是微微点头,以作回应。 元承海继续道:“若想?进初元之境,还是需要打开天门。我?等凡人只能在镜湖面见赤神,继续深入,就会无法承受神力爆体而亡。” 就如八神无法直接来到三川,闻铃月亦无法直接步入初元。元承海的话也是在提醒她,她如今的躯体是否真的能够承受初元之境的神力。 闻铃月虚弱地小声道:“谢谢。” “能为巫神历劫出力,是太?上一族的幸事。”元承海眼中充满着喜悦,巫神回归,这意味着,太?上一族当初对白猇的承诺也终于完成了。将?来,无论是隐居或是进入凡俗,太?上一族,仅仅只是太?上一族。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屋内寂静无声。 随着闻铃月浑身萦绕的黑雾神力逐渐消失,光明再度照亮了房内。 她睁开眼睛,眼前是太?上重明专注的脸庞。他正?望着自己,目不?转睛。 不?知不?觉地,心中某种情感如拨动的琴弦,缓缓荡漾开来。 可又区别于对薛倚仙和珑主她们那种,只想?她们好好活着的情感,对于太?上重明,她心中想?的是,她活着他也要活着,她死了,他也得陪着她一起死。 他长久的陪伴,他跳下禁海的肉身被卷碎的痛苦,陪着她轮回的煎熬,一次又一次地为她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说不?心动是假的,没有人能抵抗这样赤忱的心意。 这样一颗心交付于她眼前时,无论如何,她都无法狠下心拒绝。 从她还在巫神殿时,第一次见到他化形的模样,那种难以言明的心情,此时她终于能明白了。 她没有办法再将?眼前人只当做一只妖宠看待。 闻铃月伸手抚在他的脸颊上,感受到他温暖细腻的肌肤传来的触感,一切显得如此真实。 “太?上重明,你喜欢我?吗?” 这一次,她没有用任何魅术。 “喜欢。”太?上重明眼尾染上红意,眼中水光盈盈,脸蹭着她微燥温暖的掌心,不?停地重复说着喜欢。 他想?永远永远留在她身边。 翌日,天光透过窗户洒下光线,被褥的绒毛在光里追逐跳动,直到传信从窗外?飞了进来,它们才渐渐停下坠落。 闻铃月趴在太?上重明怀里,看着他打开了那道传信。是关于赤岚媗的。 太?上重明问:“要去吗?”赤岚媗曾经假扮齐风,导致无相山被灭,闻铃月不?会就此罢休。 赤岚媗暗中蚕食赤氏家产的事被赤云镜发现,他将?此事告知了赤宇。赤宇极其贪财,自己的家产被一个外?孙女动了,必然不?会放过她。 “她还有用。” 见闻铃月坐起身,太?上重明匆匆为她披上了衣物。将?她的长发从衣领里捋出来的时候,他凑在她耳侧道:“我?也想?去。” 闻铃月侧目瞥了他一眼,虽然带着也没有用处,但他想?跟着那就让他一起。 赤氏族内,与往常并无区别。 闻铃月没有带着面具进来,选择偷偷潜入了院子里,她消失这么多天,赤岚媗肯定接回了玄刹。 太?上重明跟在她身后,在她准备前往赤岚媗住处时,他拦住了她,指了指神塔的方向。 “她现在肯定在神塔受罚。” 闻铃月转头定定看着他,贴着他唇啄了一口?后,提步朝神塔跃去。 太?上重明摸着唇,脸上抑制不?住的温柔笑意。 神塔外?,有人正?守着。她隐藏气息落在塔尖,踩着坚硬的岩石砖,摸着塔顶的不?大不?小的圈口?,将?塔尖给掀起来了。 闻铃月身形修长,像条泥鳅似地一下就钻进去了。 她落在塔里,仰头望着还在洞口?的太?上重明,正?想?着他怎么钻进来的时候,他化身成原形,轻轻松松跳进来了。 瞅见太?上重明一身白毛,双眼冒着金火,忍不?住将?他搂进了怀里,抱着他踩着狭窄的塔内楼梯往下而去。 好在越往下越宽敞,将?要走到下面最大一层的塔底时,闻铃月听见了赤岚媗的哀嚎声。 她从楼上探头往下望去,赤岚媗早已非人模样,她趴在地上,背上是被鞭子抽开的血腥皮肉,地上满是她手指染血的抓痕。 在赤岚媗身侧,还站着两个人。看见赤云镜时,闻铃月实在没有办法将?他和周云镜联系起来。那位温润如玉的大师兄,好像从未存在过。 赤宇握着皮鞭,鞭子的缠绕的丝线中隐隐发出岩浆一般的火光,他又狠狠一鞭抽在了赤岚媗背上,面目狰狞地看着她,大吼着说:“看你是我?女儿?唯一的后嗣,我?才允许你姓赤,让你进赤氏!就凭你那卑贱的爹,你竟然敢动供奉给赤神的钱财!还妄想?侵吞赤氏!你就像你那贪得无厌的蠢爹!” 赤岚媗趴在那,似乎已经死了。 在赤宇抬起鞭子又准备抽下去的时候,一切忽然静止,但通过赤宇和赤云镜慌乱移动的眼球,可以看出他们只是被禁锢住了行动。 闻铃月走下楼,在赤宇惊恐的目光中,从他手中拿走了鞭子。 她拿着鞭子站在赤岚媗面前,俯视着她。 地上的人手指抽动了一下,紧紧握成了拳,她浑身开始颤抖,分?不?清是哭泣还是愤怒。 闻铃月心里突然升起了几分?怜悯,赤岚媗害死了无相山的人,她没有资格去原谅她,可她若是赤岚媗的立场,她亦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无法掌控命运的人,可恨又可怜。 “还能起来吗?”闻铃月看着她,神情冷漠。 赤岚媗支撑起身体,疼痛已经让她麻木,她跪坐在地上,佝偻着背,满脸是血地抬起头看向闻铃月。 在此刻,她仰视的目光之中,闻铃月背后散发着温暖的烛光,看上去犹如天神降临,于危难时刻拯救了她的性?命。 事实也确实如此。 闻铃月看见她的目光,如最初一样,毫无认命和妥协。她声音中带着引诱人掌控一切的蛊惑,将?鞭子递到赤岚媗面前缓声道:“现在,就是你杀了他们最好的时机。” 赤岚媗脑子里仿佛有什么轰然炸开,她神情呆愣地接过鞭子。 这条流动着暗火的鞭子,抽进皮肉时,满是烈火灼烧的刺痛,当暗火将?肌肤烤焦,每落下一鞭都会再次使皮肉开裂,然后重复焦裂。 她早已疼到麻木,甚至不?敢相信,赤宇真的会杀了她。 她拖着鞭子,走到赤宇面前,双眸被血浸染得通红,她问赤宇:“为什么,在您心里我?总是比不?过他们,甚至只是您用捡来的神元做成傀儡的赤骇冲。” 赤岚媗眼中溢满疑问,“他们,就那么好吗?既然这样,我?让你们一起下地狱,就算我?最后一次为您尽孝了,好不?好?” 万重山 闻铃月没有在神塔内停留, 只听见两个男人破碎的痛苦惨叫,最后被道道鞭声掩盖。 她心里?想着刚刚赤岚媗的?那句话,倘若赤骇冲是傀儡, 那一切令她感到诡异的地方就说?得通了?。 这赤狄倒是办事?十分稳妥……连东方昭侠的神元都给保住了?,就为了?她重生之后继续历劫。 不过,她与他之间?的?恩怨, 总该要有个了结的时候。 她怀中抱着太?上重明,沿着记忆中的?路,朝着赤骇冲的?院子而去。 落入院内时,分明是白天,却?仍旧显得昏暗。 四周寂静无声,闻铃月察觉到了?赤骇冲的?气息来源。她掩盖了?自己的?脚步和气息, 悄悄潜入了?他所在的?屋内。 屋子里?,赤骇冲正捣鼓着桌上的?法器, 是一种淬毒的?飞镖,扎入人体时,飞镖头部就会炸裂开来。 他小心翼翼地给飞镖淬毒,全然?没有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 当他举起飞镖,打量着飞镖铁片时,透过铁片的?倒影,他才惊觉自己身后有人。 手中的?飞镖飞速射出, 却?被人轻易躲开, 扎进了?柱子中。 赤骇冲回头看?去, 才发现是已经死了?的?闻铃月。 “你……你没死!”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瞳孔中震惊的?神色流露。 闻铃月缓缓走近, 一双墨瞳直直盯着他,似是要看?穿他的?皮肉。她声音微冷道:“我该叫你赤骇冲, 还是东方昭侠呢?” 赤骇冲脸上的?表情骤然?分裂变得狰狞,脑子里?不断涌出千年前的?记忆,那些他曾刻意忽视的?东西。他颤抖着陷入疯狂,“在一开始,我就应该杀了?你,让你死在那个破镇子就没有那么多事?发生了?,是你,让我失去了?所有!” 闻铃月手中出现一张银白面具,在赤骇冲痛苦的?目光中,她慢悠悠地带上了?面具,或许这样的?她,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人。 眼前是千年来的?心魔,赤骇冲再也无法克制自己,毫无章法地扑上前,想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闻铃月轻而易举地用仙力将他困在了?原地,万重山已过,可她仍旧记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每一件事?。 从第一次杀人,到最后自爆神元,全都是因为他。 此时,她站在这个毕生的?仇人面前,看?见他灰白的?脸,赤红的?眼睛,像一条案板上的?鱼。 即将面临死亡时的?无谓挣扎,在此刻显得如此滑稽,她手起刀落就能决定他的?生死,自己千年来为复仇的?执念,在强大的?实?力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所以?,一切都源于她的?弱小,只要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即便是神,也不敢挡她的?路。 “你我之间?,该了?结了?。” 闻铃月的?手在空中轻轻虚握,赤骇冲就如被抽走脊骨般瘫软在地,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哀嚎,他感觉到体内的?神元破碎,经脉俱断,全身的?仙力逐渐消散。 可偏偏,他的?意识还在。 直到闻铃月将他的?双手绑起来,吊在房梁上,所有的?血都冲上了?头顶,他眼中只剩下那张银白面具。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坐在九华宗的?掌门之位上,像我这样在村镇里?长大的?野草,你就像一座大山,高不可攀。” 闻铃月坐在桌案边,从盛放飞镖的?盘子中,拿起他研制的?飞镖在眼前打量,淬毒后的?飞镖尖端,闪烁着金龟子一样的?暗绿油光。 “连你这样的?牛鬼蛇神都能掌握权力,随意践踏、影响别人的?命运,凭什?么我就要认命呢。” 她话音一落,手中的?飞镖闪电般射了?出去,扎入了?他的?右手臂时,隐约听见了?飞镖尖头在血肉内爆开的?闷响。 一个接一个的?飞镖扎在了?赤骇冲身体里?,他吊着最后一口气,双眼像死鱼似的?失去的?光泽。 闻铃月毫无保留地释放着心底的?恨意。看?着他的?血,一点点汇聚到脚尖滴落,蜿蜒出了?一条小溪,朝着门外地势低的?地方流去。 血漫过台阶,像当初她爬上无相山时,留在阶梯上的?血般鲜红。 赤骇冲终于感觉到了?死神的?降临,他感到困顿,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是当初应该对怀孕逃走的?闻铃澜卿痛下杀手,还是本就该让她一同死在闻铃一族覆灭的?那天。 闻铃月盯着他逐渐冰冷的?尸体,呼吸之间?肋骨里?似乎有些刺痛,在八神眼中,此时的?她是否也只是如赤骇冲这样的?蝼蚁一般? 她要打开天门,要去找寻一条自由?的?道路。 太?上重明见她终于冷静下来,化成人形伏在她身前,拿出手绢,一点点擦去了?她指尖沾染的?血迹后,用掌心覆盖着她冰冷的?手,渡去暖意。 他从不畏惧她任何模样,无论是神还是魔,他只要在她身边,不管是做一柄杀人的?刃,或是拭血的?绢。 东都春 赤氏三男死后, 赤岚媗以雷霆手段掌控了赤氏,闻铃月自然拿到了天?门钥匙。 只是当?她准备用钥匙打开天?门时,神塔里通往初元之境的巨碑天门却毫无动静。 她与太上重明的仙力源源不断没入石碑中, 可镶嵌在石碑中间的钥匙就像个没用的装饰品。 “难道是我神力还不够?”闻铃月疑惑,虽然融合神格,比起那些正儿八经的真神, 还?是差了许多。 太上重明站在她身侧安慰道:“神格与你融合需要时间,过?几日再试试看。” 闻铃月不愿收回神力,仿佛要倾尽所有一样,想将全部神力都灌注进石碑。 见她渐渐力竭,太上重明伸手搭在她肩上渡去仙力。 直到她想放弃的最后一刻,石碑突然出现了异动。 石碑白光大作?, 一点红雾从其中蔓延出现,宛如一朵云中绽开的鲜红玫瑰。 是赤神。 闻铃月想不明白此时她为?何会出现在这, 但直觉不妙,当?即收回神力,留下动手的余地。 赤神没有显现出原形,不断在白光中穿梭,闻铃月感觉到一双带有威压的目光定在了她的身上。 “巫霞,你若不遵从天?命,将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女人的声音不断回旋在神塔内, 闻铃月听?出这是火神的声音。 她们发现了自己和赤神的约定, 却怕损耗神力, 仍旧不肯分神亲临三川,借着赤神的躯体降临此地。 闻铃月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声音凛冽:“代?价?我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多了,可你见我何曾退缩过??” 一阵低哑的讥讽笑意?传开, 火神盯着她,充满着不屑。 “你尽管试试。” 说罢,她消失在了神塔中。 火神离开后,闻铃月双眼赤红地盯着石碑,若非太上重明在她身后托着她,她此时已经站不稳了。 她的话?并没有让闻铃月产生?后退的恐惧,反而激起了心?中的战意?,更加确定了她要打开天?门,和这些人面对面地来一场决斗。 …… 大邑东都。 一队士兵从城外?鱼贯而入,为?首的人穿着一身银光铠甲骑在马上。 薛倚仙骑在马上,手中紧紧握着缰绳,看着道路两旁迎接的百姓,时刻警醒自己不能有泄败之像。 身后的士兵紧紧跟随着她的马步,众人虽洗去浑身血腥,脸上的疲惫却无法掩盖。 为?了振奋民心?,她特意?命士兵与她骑马入东都,让东都百姓知道东都有她们在,必然不会被妖兽侵袭。 “圣上凯旋!妖兽必破!” 百姓欢呼的声音如浪般起伏,在兴奋的叫喊声中,明朗的天?空边际,乌云如洪水倾泻迅速覆盖了东都上方的天?空,还?有更加黑的云正往东都漫来。 四周霎时一片昏暗,众人大惊,最近天?地异像常现,妖魔四起,成群地入侵人族的地盘,众人都认为?这是妖族王室复出发下的命令,一时间,前往北地高原绞杀妖族的修士成批成批地陨落。 薛倚仙抬头看着天?空,面色沉肃,刚杀退了一批妖兽,此时又来一批。 她勒紧缰绳,调转马头再次朝城外?奔去。 她领着军队至城外?五十公里处后,就看见了正在朝东都奔袭而来的乌云居然是成片成片的妖鸟。 在它们的下方,还?有一行商队,十来个骑马的侍卫前后护着两辆马车,正全速往这边赶来。 妖鸟羽毛乌黑如墨,喙却如剑刃一般闪着锋利的银光,它们一张嘴,口中就不断射出银针般的妖力。 银针如下雨般密密麻麻,朝她们这方撒下,薛倚仙当?即下令道: “弃马!设结界!” 众人飞身而起,御剑躲开了那些妖力,留在原地的马却遭了殃,被妖力凝聚成的针射成了筛子?。 薛倚仙手中仙力闪动,释放出一片结界,身后的众人亦开始加固结界,挡住妖鸟前进的方向。 东都之中尽是没有仙力的百姓,倘若挡不住,定然死伤惨重。 结界冲天?而起,妖鸟被结界挡住前行的方向,开始在空中不断盘旋回转,内部逐渐形成一道漩涡。 薛倚仙落地,看着进入结界停下的商队,察觉到了一丝和妖鸟同样的妖兽气息。 她准确地走到了传出妖兽气息的马车前,将剑横在车门前冷声道:“出来。” 片刻后,马车终于?动了,看见掀开门帘冒出头的女人,薛倚仙愣了一下,马车里的女人看见她也愣住了。 “薛师姐?” 薛倚仙手中的剑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最后垂在了身侧。 “池师妹,你怎么在这里?”她知道池雪和闻铃月发生?的那些事,但她万万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见了池雪。 说完这句话?后,薛倚仙目光落在她手上抱着的檀木盒子?。 池雪缩了缩手抱紧了怀中的盒子?,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心?虚。 “是你把这群妖鸟招过?来的!”薛倚仙双目睁大,十分确定是她怀里的东西把这群妖鸟引了过?来。 “薛师姐,你听?我解释……”池雪咬牙说。 薛倚仙冷着脸道:“前方就是东都,无数没有仙力的百姓在里面,你把这群妖鸟引过?来,我想不到你能有什么能说服我的理由。” 池雪脸上一片低沉,将车帘彻底掀起来了。 铺着厚厚柔软地毯的马车里,一个看不出人形、浑身皮肤被烧伤的人躺在那,身上盖着冰丝毯子?,露出的脸是深褐色的,五官模糊。 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还?没有死。 “我离开慈悲殿后,遇见了云姨,她收留了我,工种号梦白推文台,教我算账从商。前些日子?,商行被妖兽袭击,云姨为?了保护我,浑身被妖兽喷出的火焰烫伤,我拿出神元渡给她才保下性命。我听?说乌针鸟的蛋能够让人肌肤重新生?长,所以才冒险偷了蛋。我也不是故意?往这边跑,只是那些乌针鸟似乎不太敢来这个方向,才想着借此摆脱。” 但她低估了它们的执着。 薛倚仙听?着池雪的话?,指责的心?逐渐沉默了下去,东都有神君坐镇,妖兽自然不敢靠近。她看向被结界挡住的乌针鸟,当?下也不是继续叙旧的时候。 她瞥了眼池雪,施出一道结界,将她浑身的气息连带着妖兽的气息一并隔绝,冷声道:“你先进城。” 池雪有些惊讶,薛倚仙现在竟然是神君境界。 “谢谢你。”她拢紧怀中的盒子?,缩回了马车里,下令继续前行。 乌针鸟在结界外?形成了一道黑色漩涡,薛倚仙目光灼灼,手中剑萦绕白光,飞身冲进了漩涡之中。 飞鸟如落下的黑色幕布,幕布中闪出强烈的光芒后旋涡逐渐变得稀稀落落,许多乌针鸟从天?上掉下,很快就在地面铺上了厚厚一层黑鸟羽毛。 地面的士兵彻底压住了想反扑的乌针鸟。 薛倚仙的身影从鸟群中出现,她并没有追杀逃跑的妖兽,平复神元翻滚的仙力后这才落在众人面前。 众人钦佩的目光毕露,大邑有一位亲力亲为?的神君王,才不像别国被妖兽折腾得精疲力竭毫无还?手之力。 回到东都内,薛倚仙见到了居住在客栈的池雪。 客栈房内,气氛有些沉默。 池雪坐在床边,看着奄奄一息的云姨,眼底泛起水光,她甚至不敢牵着云姨受伤的手,安慰缓解她的痛苦。 “把蛋给我吧。” 池雪将蛋递给薛倚仙,以她神君之力,云姨有救。 看着源源不断,温和冰冷的气息包裹着云姨的身体,她总算松了一口。 只是,这妖蛋貌似并不能使?肌肤重生?。 云姨缓缓睁开眼,看见床边的池雪,微微抬起手放在池雪的手中。 可惜她已经感受不到池雪温热的体温。 血肉赤.裸的手指在池雪掌心?划出了几个字,她突然倾身伏在云姨身上,细微的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像失去母兽的幼崽。 杀了我。 三个字像羽毛落在她的手心?,却将她的心?划得鲜血淋漓。 薛倚仙静静退出屋内,心?底忍不住想起母妃死的时候。 鼻尖忽地一酸,眼眶热了起来。 不知道等?待了多久,当?池雪出来时,她脸色平静,双眼没有了神采,像木偶一样僵硬着。 薛倚仙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只能上前将她搂入了怀里。 “留在东都吧。”薛倚仙说,“在东都扎根,这里就是你的家。” 池雪用微弱的声音回答她,“好。” 这两年来,三川不断出现天?灾异象。 震动的大地开裂,张开巨口将河川城镇吞噬;躁动的妖兽倾巢而出,袭卷了人族的居住地。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只是隐约听?到有人说:这是神明在惩罚三川的生?灵,唯有献祭,方能平息神怒。 献祭?献祭谁? 薛倚仙坐在大殿上听?着众臣报来的消息,不禁觉得可笑。 只是下方的臣子?又道:“据闻只需身附巫邪之魂的人自愿自刎献祭即可。” “巫邪之魂?这是什么东西?”薛倚仙全然不信。 这滔天?的乱象,死了这么多无辜之人都不足以平息神怒,难不成人的魂魄在神明眼中还?分三六九等?? “却有此人啊!”臣子?神情激动,仿若眼前就是结束乱世迎来平静的时候。“此人正在无尽海,许多修士仙门都已经赶过?去了,要求隐世一族交出此人献祭。” “荒唐!”薛倚仙心?底怒火丛生?,“若人不愿意?自刎呢?难道就把三川命运放在一个无辜路人的身上?” “圣上,您是君王……死一人可庇佑三川无数生?灵,您又会如何选呢?以隐世一族的实力,大邑倒不如派兵前往无尽海,助那些仙门一臂之力,以后也能借此交好。” 薛倚仙沉默了,仿佛力气泄尽倒在了椅背上,眼中难得流露出疲惫。 “若此人是我,我愿意?去死。但我没有任何立场去逼迫别人。” 大臣又劝道:“说来奇怪,此人还?是一个魔教之人,隐世一族在仙门中颇有地位,却非要与世人作?对,护下此人。” 一丝怪异浮上心?头,薛倚仙忽然问?:“这人是什么来历?” “听?说姓温,还?是闻来着。” 少年情 “交出闻铃月!” “交出闻铃月!” “我们齐心协力, 把这结界打破!” “……” 茫茫大海中的一座岛,被无?数人包围着。 结界宛如倒扣的?透明玻璃碗,将岛完全包裹住, 任由那些修士的仙力砸在结界上,依旧没有丝毫破碎的?迹象。 太上庄内,十分寂静。 太上重明站在?屋外, 结界挡住了?整座屋子,雕花门?窗间,他看?见无?数黑气在?不断溢出来。 垂在?身侧的?拳头忍不住握紧,他甚至不敢想?此时屋内发生?了?什?么。 当那些黑气慢慢收敛,一道人影出现在?了?他面前。 是元仪景。 元仪景并没有死。他成了?魔神,准确来说, 应该是巫神的?心?魔。 也就是闻铃月的?心?魔。 “你这样是在?害她。”太上重明声音沙哑,他盯着地面, 垂着的?睫毛微微颤抖。 这种魔修邪术,只会让她堕魔。 元仪景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他走到太上重明身侧,右手搭在?他的?右肩上,附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吞噬了?巫邪之魂,现在?的?我,能知道她心?底最想?要的?东西。” 一股诡异的?奇香钻进了?太上重明的?鼻腔里, 隐约带着闻铃月的?气息, 他朝后退了?一步, 和元仪景拉开了?距离。 见他疏离的?动作?,元仪景也不恼怒, 那双温和的?眸子中带着引诱的?意味看?着他。 “若你愿意祭剑,成为扶光剑的?剑灵, 不就能和她生?生?世世在?一起了?吗?现在?她面临的?困境,也可以迎刃而解。” 太上重明侧过身,避开他的?凝视。 “她跟我说了?,不要相信你的?话。” “我是你哥哥,”元仪景走到他面前,“我会害你吗?” “你和我血缘上的?关系,早已经尽了?。” 在?他跳下海眼接受白?猇记忆的?时候; 在?元仪景摄取巫邪之魂肉身尽灭的?时候。 元仪景含笑道:“一日为兄,终身为兄。一日为嫂……” “滚!”太上重明掌中的?神力猛地冲向元仪景,元仪景丝毫不慌,任由?那道仙力冲散了?自己的?身体。 他如今的?本体只是一团魇雾,凝聚的?实身不死不灭。 元仪景消失后,太上重明刻意平复因气愤起伏的?胸口?。可是越平静,心?底的?嫉妒就如点燃的?枯草,迅速蔓延。 看?着结界消失,他提步上前推开了?房门?。 昏暗的?屋子里,魇气已经散了?。 闻铃月正站在?茶桌旁,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见到太上重明时,朝他笑了?笑。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 太上重明疾步上前,抢过她手中的?茶喝了?下去。 “你怎么了??”闻铃月看?着他脸色不佳。 “元仪景这是在?借着你的?神力壮大自己,到时候他就能踏入初元之境,篡夺你的?神位。” 闻铃月抬手放在?他胸口?,感受到他略显激烈的?心?脏跳动。 “我知道你的?担忧,你也会帮我的?,不是吗?” 只有早点打开天门?,才能结束这一切,不能再任由?那群正神对着三川发疯了?。 “她们逼着我自刎,想?来是找到了?蒙混禁海感知的?方法,但越是如此,我就越不能让她们如愿。” 还好?,这一切都建立在?她自愿的?前提上。不然那些正神也不会想?尽办法逼她就范。 太上重明有些无?力地垂下手,他究竟能帮她做什?么? “不管未来如何,我会一直陪着你。” 闻铃月听着他发誓一般认真的?话,眼底笑意流露,攀着他的?双肩将他拉到了?自己眼前。 “那就先今晚陪我吧。” 闻铃月在?他耳垂落下炙热的?一吻,他顺势埋在?她颈窝里,环着她的?腰紧紧抱进了?怀中。 在?乱世中,他贪念的?只有她。 即便死亡,他也想?死在?这半寸温柔的?时间里。 …… “时间?” “还要等多长的?时间?给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无?尽海外,密密麻麻,像一大片乌云,将天空也遮盖住了?。 “我们这么多人,直接联手攻进去!” “是啊,无?辜枉死的?人越来越多,尸体都烧不尽了?。” “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我们的?家人!” 呼唤引诱的?声音不断回荡在?众人之间,仿佛有一只大手在?拨动他们暴躁的?神经。 所有人开始围攻无?尽海,混乱的?仙力落在?结界上、海水里,滔天的?巨浪因此掀起,这座岛愈发显得弱小脆弱。 混乱之际,海中冲出一条黑色巨蟒冲天而起,带起的?巨浪如暴雨般落下,打断了?众人的?施法。 有人喊了?一句,“是妖族来了?!” 雪观音带着黑压压的?妖族落在?了?人族对面。两方气势剑拔弩张。 盘旋在?半空的?雪明霄用?猩红的?蛇瞳扫过这些人,不禁嗤笑,“一群弱小的?蝼蚁,闻铃月也不敢杀吗?” 雪明霄惊奇地发现,这群人中居然没有一个神君实力。 两方对峙,这些修士顿时明白?,妖族是来帮闻铃月的?。 “怕什?么!今日不被妖族杀死,来日也要死在?三川倾覆之下!” “倒不如先杀几个妖族,为人族做贡献!” 有人大喊着,顿时士气大涨,举着法器运起仙力蠢蠢欲动。 雪明霄欲动手,却被雪观音阻止了?。 “先别动手,等闻铃月。”雪观音盯着无?尽海内,她若想?杀这群人,就不会留着他们到今日,还放纵他们在?此处叫嚣。 僵持之际,一道神君威力从远处袭来。 众人望去,薛倚仙穿着银色铠甲,身后带着许多修士士兵御剑而来。 “那是大邑的?神君王!” “好?好?好?!有她相助,人族胜算更高!” 薛倚仙在?一阵阵欢呼声中来到众人面前,她有些莫名其妙,这群修士在?高兴什?么? 在?修士们渴望的?目光中,薛倚仙走向了?妖族。 “你知道闻铃月没死,为什?么不告诉我。”薛倚仙质问雪观音,语气不快。 雪观音见她是闻铃月好?友,只得仔细耐心?解释,免得二人生?了?龃龉。 “她只能用?假死暂时潜伏,才能取得一丝破局希望。” 薛倚仙眼底的?泪水溢出眼眶,“所以,制造乱象害死那么多人,唆使人族逼她自刎,只是为了?逃避作?为神的?责任?” “她们也配称神?” 薛倚仙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切,正是人族信仰的?神导致的?。 她用?剑指向那群呼喊指责的?修士,在?双方间挥下一道仙力。 在?神君威压下,天地间霎时安静了?下来。 “薛倚仙!你身为人皇,为何要站在?众生?的?对立面?” 薛倚仙看?向说话的?那人,严声质问:“死一个闻铃月就能平复这世间的?乱象吗?就算她死了?,倘若今日之事再次发生?,还会有下一个闻铃月吗?” “这一切,都是我们祈求庇佑人族的?神造成的?!” 话音一落,迎来了?长久的?沉默。 众人开始思考,为何降下的?神谕偏偏是要一个魔教之人死去?为何拯救世人偏偏要一个魔教之人? 无?尽海内,闻铃月察觉到了?熟人的?气息。 这结界外忽然而至的?沉默,想?来和她们有关。 太上重明为她披上了?一件银白?锦袍,“海上风大。” 闻铃月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抚上他的?脸颊,在?他唇边印下一吻。 “等我回来。” 屋外,闻铃月抬头看?向天际,瞧见了?那一双无?形的?大手。 手轻轻挥过人群,那些沉寂的?修士再度沸腾了?起来。 她看?见了?薛倚仙,雪观音还有雪明霄。 双方动手之际,众人的?仙力突然被一道威压禁锢住。 那是他们从未感觉过的?恐惧,磅礴浩瀚,人处于其间,只觉得自己是一粒渺小的?微尘。 薛倚仙看?见闻铃月走出了?结界,正朝她走来。 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打招呼。 闻铃月没有跟她寒暄,眼中泛着淡淡的?冷意,只是问她,“还记得当初在?挽月宫外,我跟你说的?话吗?” 薛倚仙身形一僵,闻铃月这是在?指责她? “不要擅作?主张为我好?,听懂了?吗?” 薛倚仙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开始颤抖,看?见她这种冰冷疏离的?样子,心?底的?怒意和委屈再也憋不住,她抬拳冲向闻铃月,一拳砸在?了?她的?唇角。 闻铃月没有躲避,鲜红的?血顺着唇角留下。 雪观音见这幅场景,瞳孔一颤心?底涌起波澜,匆匆忙忙拿出手帕递给了?她。 她接过手帕,毫不在?意地擦去了?血迹。 “闻铃月,你这个自私的?魔鬼!不顾苍生?性命,难不成你能在?这座岛上躲一辈子吗!” 修士之中,一个穿着武褂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于万万人面前指着她怒骂。 他的?人生?中,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雄伟高大。所有人都向他投来了?欣赏崇拜的?目光。 他一鼓作?气接着说:“若你自愿自刎献祭,拯救苍生?,人族必然为你塑立金身!” 听见他的?话,闻铃月忍不住弯起唇角。 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闻铃月笑着朝他说:“那你现在?自刎,我便答应献祭。” 中年男人一愣,慌张的?眼珠子不停转动着。 闻铃月问:“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很爱说话吗?” 男人怒答:“你休要乱说,你自己不愿意死,为何还要逼我去死?” “我说了?,你现在?自刎,我就答应献祭。” 男人的?迟疑引来了?众人的?不满。 “她好?像没有开玩笑,这位老兄,为了?苍生?,你就答应她了?吧!” “是啊,到时候我们必然也给你塑一座金身!” “你倒是说话?” 众目睽睽,男人僵持着只想?遁地逃跑。他想?当英雄,可不是想?当死了?的?雕像。 “我……”男人还想?继续狡辩,突然间,他浑身红涨,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的?身体猛地炸开,衣裳尽裂,变成了?一团鲜红扭动的?血肉。 “啊啊啊——” 【完结】 同载酒 见此画面, 闻铃月施出结界,将飞溅的血肉隔绝。 “你,你做的?”薛倚仙目瞪口呆。 “我没那么无聊。” 两人交谈间, 又一声闷闷的爆炸声响起。 只见那些修士一个接一个,像爆开?的葡萄似地化作了面目全非的血肉,血腥的气味迅速蔓延开?来?。 “这什么玩意!”雪明?霄尖声道。 闻铃月眉头一皱, 施出神力将妖族和大邑的人护在了结界中。 看到那些因害怕爆体到处乱窜的修士,闻铃月心底生出几分不忍。都是被八神利用的无?辜之人。 她护住剩下?的修士后,转头看向那一团团飞聚到一起?,迅速融合的鲜红肉山,隐约形成了人的模样。 薛倚仙和她身后的士兵忍不住吐了。 “朝我来?的,你们不准动。”闻铃月特意望了眼雪观音, 示意他盯好薛倚仙。 她飞身朝那座肉人而去,手?中扶光剑显现, 火速利落地砍了下?去。 只是那些肉如水一般,砍开?片刻又再度融合了。 肉人手?中出现了一把巨大的斧头,携带着极重的威压,闻铃月从中感受到了八神的气息。 八位正神,杀了那么多人,联合起?来?用傀儡术对付她。 “闻铃月,这些人全都是因为你而死的!”肉人张嘴呼出飓风, 声音传播至万里?外。 “休想乱我道心!” 闻铃月咬牙冲去, 长剑若舞, 挥剑将肉人持着巨斧的手?臂砍下?。可眨眼间那些血肉又飞向了肉人。 “用火烧!”薛倚仙忽然在身后喊道。 闻铃月听见她的话,手?中神力弥漫起?火般的炙热。当她砍向那些血肉之时?, 竟如被油煎得滋滋冒响的烤肉,凝焦在一起?, 再也难融合回原体中。 空气中飘荡着诡异的香气,那些闻到气味的修士,纷纷弯腰呕吐,恨不得把肠子都吐出来?。 “不行,不能让她一个人。”在结界中观战的薛倚仙见她只身一人面对,迫不及待想冲开?结界去帮忙。 雪观音急忙施出妖力制止了薛倚仙,“她说了,你不能出去。” 薛倚仙看了眼捆在自己?身上的赤色妖力,嗤笑道:“真以?为我的神君王是别人吹的吗?” 疾劲的刀风朝他杀去,雪观音这才明?白薛倚仙这是公报私仇。 “你真是……”雪明?霄想骂他蠢到家了,但转头一想他家不就是她家。“还不快去帮她!” 薛倚仙一走?,带着一连串的人跟了上去。 正在砍肉的闻铃月看见身边的人,立马怒火烧心。 “薛倚仙!”她怒喊道。 “你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堂堂神君王,一条蛇能困住我?” 眼见肉山逐渐变小。远在初元之境的八神似乎坐不住了。 “她实力竟恢复得这么快!”水神惊讶道。 火神沉着脸,看见了闻铃月身边的那个人。她知道,那个人是和她关系要好的凡人。 “杀了她身边那个女人,让她知道和神反抗的代价。本神不相信,她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因为她死去!” “这赤神的神体,不够承载我们的神力,不然她早就趴下?了。” 无?尽海上,闻铃月察觉到自己?的结界被破开?了。 那些以?为自己?能免于?一难的修士再度面临着死亡。 接连着死去的人,壮大了这具肉山。 闻铃月心中隐约觉得不安,她不想继续纠缠下?去了。 此时?,那些剩下?的人族,突然像被操控一样,纷纷朝她们杀来?。 不够。她们的人手?不够。 闻铃月想唤出腾龙和狮将,却猛地想起?了观世镜中的那一幕。她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奋力杀敌的薛倚仙。她想让她先走?,那肉山开?口说话了。 “人族的神君王,你竟为了一个邪魔反抗神明?!” 薛倚仙听到这座恐怖的肉人口中的话,她实在难以?想象,操控着无?数苍生血肉背后的人是她们信仰的神! “我看你才是最大的邪魔!是你置苍生于?不顾!你配做神吗!” 肉人被激怒了。爆发的力量将身边的修士傀儡都卷了齑粉。 它举起?斧头,拼尽全力朝薛倚仙杀去。 闻铃月呼吸一窒,瞳孔骤缩,以?薛倚仙的实力必然挡不住八神。 她飞身上前想挡住那巨斧,肉人的左手?竟然同时?出现了巨斧,朝她砍下?,阻止了她前进?的路。 数万修士傀儡,聚集着朝薛倚仙而去。 闻铃月当即明?白,八神转换了目标。她们要杀了薛倚仙! “渺小的蝼蚁,与神作对是要付出代价的。” 薛倚仙看着那些铺天?盖地袭来?的修士和巨斧,她看了一眼不远处被修士和斧头拦截的闻铃月,目光中透着决绝。 “我薛倚仙无?愧天?地,无?愧万民,今日亦无?愧好友。若想杀她,便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最终。 闻铃月看不清眼前的画面,泪水糊住了她的视线。 只看见一道流星,冲入了肉山之中。 紧接着,便是漫天?的火焰陷落,将这些血肉席卷而尽。 在这条自由的道路上,无?数亲友死在了她面前。 剧痛从心底蔓延至双眼,她喷出一口鲜血。她知道,自己?的心彻底乱了。 她还能有一次重来?的机会的吗? …… “喂?闻铃师妹?你不会这么菜吧,这可是果酒啊!” 闻铃月醉呼呼的,本来?就晕,被身边的人摇得更晕了。 她睁眼看去,是满脸通红的薛倚仙。 闻铃月脑子立马清醒了。明?明?她还在无?尽海上,看着薛倚仙和那肉人同归于?尽,怎么现在…… 她狠狠掐了自己?腿一把。好痛。 “闻铃师妹,你没事掐自己?做什么?” 另一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她回头一看,是周云镜。 周云镜脸上也挂着红晕,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嘿,我们刚说到哪了?”薛倚仙抱着酒坛子嚷嚷道。 闻铃月忽地想起?来?,回答道:“你说你想成为东都的神君王。” 薛倚仙连连点头,“没错没错,闻铃师妹,到时?候我就给你封个王,给周师兄也封个王。” 闻铃月有种做梦的感觉。她饮下?一口酒,和她记忆中的味道一样。 推杯换盏中,三人聊到了天?亮。从以?前到未来?,从慈悲殿到大邑,她们无?话不谈。 闻铃月有些醉意上头了,难道做梦也能感觉这么真实吗? 她看着要醉不醉的薛倚仙,上前抱住了她的肩膀。 “薛师姐,你真的是薛师姐吗?” 薛倚仙垂着眸子,眼底泛着水光,脸上的醉意消退了几分。她回抱着闻铃月,在她耳边轻声道:“是啊,我不是薛倚仙,谁是呢?” “真好,如果这是个梦,那我也不想醒了。”闻铃月埋在她肩上嘟囔着。 薛倚仙轻笑一声,“那可不行啊,这不是我认识的闻铃师妹。她从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也不会质疑自己?选择的前路。” “所以?,闻铃师妹,你该醒醒了。” 闻铃月任由泪水打湿了薛倚仙的衣裳,冰冷的泪水和她温热的体温如此真实。 她紧紧抱着薛倚仙,不愿意放手?,察觉到怀里?的气息逐渐消失,她崩溃哭喊道:“我不是故意对你那么冷漠的!挽月宫外的话也不是我的真心话!我只是,我只是害怕你为了我而死……我好后悔对你那么冷漠刻薄,你能不能别走?,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闻铃师妹?” 沉睡中的闻铃月感觉到有人擦去了她鬓角的泪水。 她睁开?朦胧的双眼,看见了许久不见的池雪。 池雪担忧的心终于?放下?,她握着闻铃月的手?问道:“有没有哪儿不舒服?你现在气血亏空,需要好好躺着休息。” 闻铃月觉得自己?头痛欲裂,周围还是她熟悉的地方,她正在太上庄内的住处。 “你怎 殪崋 么在这,薛师姐呢?” 池雪听到她的问话,沉默了片刻,虽然心底早已预料她醒来?会问,但她还是没有办法装作无?事发生一样解答。 “她,离开?了。” 闻铃月心口闷痛,就算是预料中的答案,也依旧难以?承受。 池雪道:“她知道你还活着,就带着大邑的兵来?这里?,她来?之前,就考虑好了一切也许会发生的事情。她要我告诉你,不要质疑自己?,勇敢地走?下?去,即便是一个人,也要好好活着。” “那你呢?” “我啊,”池雪指了指自己?,“我离开?慈悲殿后就去从商了,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现在是大邑第一首富呢。” 池雪将她和薛倚仙相遇的事情完完整整说了一遍,看见她脸上悲伤的情绪慢慢消散,心底逐渐放松了下?来?。 只是,闻铃月坐起?身,感觉到自己?神力虚弱,扶光剑也不在身上了。 “太上重明?呢?” 闻铃月看向池雪,见她脸色再度僵硬。心底莫名的直觉冒了出来?。 她呼吸颤抖着询问池雪,“我的剑呢?” 池雪迟迟未答。 雪观音突然从屋外进?来?,鲜红的蛇瞳中透着痛苦。 “他为你祭剑了。” 这一切,都是她必须要面临的事情。 他阻止不了太上重明?,也阻止不了闻铃月。 闻铃月从床上下?地,赤脚踩着冰冷的地面,踉跄地朝外跑去。 雪观音看着她与自己?擦身而过,想来?是去后山的炼剑池了。 池雪看了他一眼,脸上略显责备,紧跟着闻铃月而去。 “太上重明?死了,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 寂静的房间内,雪明?霄倚靠在门边,看着雪观音落寞的背影。 “真的算好事吗?” “他死了,闻铃月身边就只剩你了,没有人跟你抢她了。” 可是雪观音知道,这样闻铃月心里?永远都会有太上重明?,无?论是千年?万年?,她都不会忘记他。 太上重明?太狡诈了。 如果可以?,他也愿意成为她的剑灵。 这样,他和闻铃月永远不会分开?。 …… 炼剑池里?燃烧着灼灼红铁,闻铃月站在池边,感受到腾腾热气扑面而来?。 她不敢想象,太上重明?是如何跳进?这个池子,遭受肉身俱焚的痛苦。 扶光剑插在通红的铁块之间,散发着凛冽凶猛的杀意。 她唤回扶光剑,握着炙热的剑柄,任由余温将自己?的掌心烫得血肉模糊。 仿佛这样,她便能与太上重明?更接近一些。 剑身的经文更加璀璨,只是握着剑,闻铃月就感受到神元与剑之间产生的神力波动,神元中的神力也不源源不断地回涨着。 她试图感受到太上重明?的存在,得到的却是空荡荡的回应。 池雪匆匆赶来?,见她盯着剑发呆,害怕她承受不住,只能轻声道:“活下?去,去做你想做的事,不要让她们白白牺牲。” 闻铃月闭上双眼,她必须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这两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太上重明?默默陪在身边。只要一回头,他就站在那里?。 夜色浓重,海风早已将血腥气息吹散,露出了澄澈透蓝的星空。 闻铃月坐在屋檐上,怀中抱着扶光剑,盯着眨眼的星星发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心口这块空荡荡的,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冰冷。 怀里?的剑挤在胸口和大腿之间,丝毫没有染上她身体的热意,像块冷铁一样,没有生命。 瓦片响动,一条雪白红瞳小蛇朝她游了过来?,顺着她的衣裳爬了上去,盘在她双手?抱着的膝盖上。 闻铃月见到雪观音,直起?身,伸出食指点在了他额头上。 “想看我是不是在偷偷哭?” “我可没那么脆弱。有这哭的时?间不如多练练,好把那群贱人砍成八段。” 她水色的眸子里?浮现出坚定,咬牙切齿的模样多了几分生气。 雪观音用尾巴勾了勾她的手?指,在她的注视中,他把自己?的身躯盘成了一个简单的同心结。 看着他奋力把自己?打成各种各样的花结,闻铃月弯着嘴角,勾起?食指摸了摸他的下?巴。 鲜红的蛇瞳里?倒映着她的笑容,雪观音试图永远记住这一刻。 就让他任性一次吧,像纠缠想要离开?的爱人那样,厚颜无?耻地想留在她身边。 他试探地扬起?头,以?蛇形吻在了她唇上。 冰冷与温热在此刻融合,唇上传来?冰凉的触感,令闻铃月脑袋清醒了几分。 在她想后退时?,雪观音化成人形,双腿跪在她身侧,双手?捧着她的脸颊,阻止了她继续后退的可能。 近在眼前的清澈血瞳,倾覆在她身上的银发,散发着月辉般的柔光。 感觉到他试图入侵她的唇齿间作乱,闻铃月侧开?了脸,他的唇便擦过她的唇角和脸颊落了空。 雪观音无?力地放下?手?,鼻尖泛红着伏在了她肩膀上。 泪水浸湿了她肩膀,闻铃月的心开?始摇摆不定。 她和他之间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她想不起?来?了。 在一切未完成之间,越多感情,越多牵绊。 她只能尽力让自己?能够洒脱地前往初元之境。 终曲 这一日, 一束白光从无尽海冲天而起,神圣纯净的气息扑开,通往初元之境的天门终于打开了。 闻铃月持剑立在石碑前, 看着石碑内不断旋转的白光结界,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她没有回头,不知道身后?的人用什么样的目光和神情为她送别。 在她身后?, 雪观音、池雪、雪明霄还有元承海、赤岚媗两族人,皆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结界。 “她,还会回来吗?”赤岚媗疑惑询问?身边的雪明霄。若说她对闻铃月没有丝毫情感那也不至于,两人在东海之?滨渔村里相处的日子,是她至今最快乐的时光。以至于往后?的时光里,她总是反反复复梦见那些日子。 “会的。”雪明霄相信这个?狡猾的女人。 雪观音收回目光, 率先离开了神塔。神塔外,他停顿脚步, 回头看了眼那束耀眼的白光。 她这一去,是终结三川乱世,还是开启人间倾覆的末日,谁也不可?得知。 光,又从何?处而来? 初元之?境内,四周一片宁静,闻铃月只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天空没有太阳, 却能感受到太阳的炙热, 白云飘荡着,宛如艳阳天。 遥远的云端上, 是华美富丽的宫殿,而她的脚下, 踩着黑色的焦土。 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黑白两种?颜色,在地?平线的尽头划分成一条泾渭分明的黑白界线。 隐隐约约的丝竹之?声从云间传来,似乎上面的人并未察觉到地?面的异变。 闻铃月飞身朝云上天宫而去,当她落在宫殿外时,殿内的乐声一并停下了。 她持剑走进殿内,只见在那高深宫殿的半空之?中,八位正神坐在金色的莲花座上,虚虚地?飘浮在天上,她得高高仰着头才能看见。 殿内并没有奏乐的人,那古怪的乐声也不知从何?而来,是谁弹奏。 八神看着下方的闻铃月,几神之?间交换了一下眼神。 水神开口?道:“巫神,好久不见。” 闻铃月歪着头,略带疑惑好奇地?看向说话的水神,她一袭蓝色水袍,像被水裹着似的。 火神见她不回话,便朝身边的神传音道:“本神就说她一身反骨,必然不会罢休听话。她果然回来了,还好提前布阵,不然难缠至极。” 她们都在暗暗庆幸。不知道巫神恢复了多少神力,还好提前做了准备。 闻铃月深知八神本性,她们不会坐等着她来。既瞧不起现在的她,又恐惧从前的她。 她抬起扶光剑,手指抚过冰冷的剑刃,剑刃的寒光倒映在她眼中,激起了翻涌的杀意。 她既敢来,便有所准备。 剑尖忽指向空中八神所在的位置,她冷声道:“既然大家都是神,那你们也应当承担起献祭禁海的责任。” 众神眼中冷光迸射,默契地?施展神力开始布阵结界。 各色神力交织中,一道金光结成的网迅速在闻铃月头上形成,带着铺天盖地?之?势压了下来。 闻铃月凝目看向头上压下来的网,微弯膝盖,猛地?直身朝网冲去。手中的剑挥出凌厉的风刃,与?网相撞时发出了银铁掷地?般清脆刺耳的响声。 这不仅是困住人的结界,是神器与?结界融合的阵法。 是绞神索。闻铃月从遥远的记忆中翻出了这三个?字。她们想先用绞神索消耗她的神力,然后?在合众神之?力制住她。 几次交锋之?后?,绞神索的阵法巍然不动。 八神高坐金莲台上,手指掐诀操纵着绞神索。看着闻铃月在网下挣扎,像是被缚住的小鸟。她们真切地?感受到了,曾经令她们畏惧的巫神真的消失了。 怕避免多生事端,那张网迫不及待地?向将闻铃月囚禁其中。 眼见网落下,闻铃月动身朝后?退去,落在网阵之?外。扶光剑带着神力,死死压住了绞神索。 闻铃月平定?呼吸,不想再将神力耗费在绞神索上。 在八神再次操着绞神索扑向她时,闻铃月握住扶光剑剑身,正欲以血催动剑威,眼前忽地?被一片黑色充斥。 偌大的神殿之?中,一龙一狮突然出现,占据了大半神殿的空间。 腾龙和狮将挡住了那张冲下来的网,金黄的火焰与?黑色的妖力交织,汇聚于一道抵挡住了绞神索。 闻铃月看见它俩的背影,心底慌乱了一瞬。 腾龙和狮将本会与?薛倚仙一同死在那场混乱的血腥战场之?上,所以她一直将二?兽禁在玲珑球中,也并没有带来初元之?境。她不知道这两只妖兽是怎么偷偷跟来的,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消息。 如今斥责它们已经晚了。 可?绞神索又岂是它们所能抵挡的,只不过她晃神的瞬间,那张网便将二?兽捆住,在网中缩成了一团。 “两只妖兽也敢踏入初元之?境,真是不知死活。”火神睨着下方,眼中一片冷漠,甚至没有鄙夷不屑。 闻铃月握紧剑柄,此时此刻,她越表露关心,腾龙和狮将越危险。 腾龙浑身被绞神索勒住,绞神索所过之?处,它身体黑色的鳞片被金光灼烧,脱离血肉片片掉落在了地?上。 狮将一身皮毛被燎成了焦短的褐色。它看见下方的闻铃月,她瞳光正细微地?颤抖着。 它们似乎做错了什么。可?是,这不仅是她一个?人的事,也是关乎人族和妖族存亡的事,一切不能只让她一个?人承担。 狮将高声道:“今日不仅是你一人为苍生前行,本君也想成为救世的豪杰!” 腾龙亦道:“他日弑神救世之?榜上,也必有我腾龙的名讳!” 声音震耳欲聋,响彻神殿。 金与?黑交织的剧烈光芒乍现之?后?,腾龙与?狮将自爆妖元,毁掉了绞神索上的阵法结界。 闻铃月来不及悲伤,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飘向身后?,她飞身抓住了那恢复成一根金色细绳的绞神索。 她握住剑刃,用掌心划过锋刃,以鲜血封刃后?迅速将绞神索缠绕在剑身。 凛冽的神力冲向莲花座,将其击成了齑粉。 八神飞起身,凭空而立,压住心底的惊讶。实在看不明巫神身上究竟有何?魅力,让那么多人甘愿为她去死。 二?兽死后?,她的气息暴涨,让她们想起了偷袭围攻逼她入轮回道的时候。 各色神力汇聚,死死抵挡住闻铃月的那一道金色神力。 明明看上去脆弱微小的力量,在此刻八神联合都无法再逼近一寸。她们面面相觑,明显感觉到巫神的实力还在继续增长。 水神身外的水袍似是沸腾了一般,她心里想着,这就话本里说的亲友祭天,神力无边吗?若是继续按照凡人话本写的故事继续下去,她们这些正神,恐怕就要成了惨败的大反派了。 闻铃月自然也不是来杀她们的,还需要她们去献祭禁海。就算是她们不愿意,那也得去。 心神动间,闻铃月咬牙运起神元全部神力冲向八神,她挥出横在身前的剑,绞神索连带着剑刃化作一张巨网,扑向了被神力回击的八神。 巨网将她们紧紧束缚在了一起。 “你用神火烧!”水神抓着网朝火神吼,想拓宽愈来愈缩小的空间。 “烧不断啊,雷神你用雷电劈!”火神慌了神,看着走近的闻铃月终于流露出了惧怕的神情。 “我试试,我试试!”雷神当即释放出雷电,谁知这雷电顺着绞神索的网迅速蔓延,将一群正神电得浑身发麻,神力都弱了不少。 少了神力的阻挡,绞神索很快就收缩成一团。 闻铃月站在网外,看着慌乱的八神,眼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她默默抓起绞神索一端,拖着她们朝神殿外走去。 禁海。 天地?混沌,海上黑云翻滚,飓风掀起了海中滔天巨浪,不断有黑紫色的雷电落下打在沸腾的海面上。那些绵绵不断的雷电,像无数蜘蛛丝分裂结成的网,映在闻铃月的瞳孔中,似乎要将她一同分裂开。 利刃似的寒风刮在闻铃月的脸上,黑发被风卷成了粗糙的结。她拖着绞神索,在八神的哀嚎声中走到了悬崖边。 往下看去,是翻涌的海浪,不远处的海面中心,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转动,源源不断地?吞噬着海水。 “巫霞!巫霞!你等等,我们一定?还有更好的方法解决禁海的问?题!”火神急吼着,那些海风将她身上的火吹得乱七八糟。 水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和闻铃月做交易,“巫霞你先别着急,我们也是一时心急才犯了错!不如我们合八神之?力,复活你的那些朋友怎么样?” “看你俩出的馊主意!” “但凡和巫神好好商量,能有今天吗?” “巫霞,我们错了,你冷静一下!” 那些的神还在互相推卸责任,可?她已经没有心思听任何?忏悔的话语。 神早已非神,如今她们口?中吐出的话,更像一个?卑劣的凡人。 她们也不觉得自己?错了。只是当神面临死亡,竟也心生恐惧,使其狼狈不堪。 闻铃月运起神力,在阵阵恐惧的尖叫声中,她将八神举起,带着这个?球一样的大网飞到了漩涡中心。 她凌空立在漩涡上方,那深海漩涡似乎都想将她一同吞噬。 毫不犹豫地?,她把?被绞神索缚住的八神丢进了漩涡里。看着她们落到旋涡不远处时,迅速被旋涡吞噬后?消失的身影,闻铃月有一瞬间的恍惚。 若是没有腾龙狮将,若她有一瞬间的落败,也许现在被绞神索捆住丢入禁海的就是她。 她回到了悬崖边。看着海面上的黑云雷电平息,只是那道旋涡还在不停地?旋转。 难道她失败了吗? 所有的神都于禁海中诞生。所有的神都将于禁海中死亡。 万万年一如既往。 连神也非永恒。 她看着那道旋涡,其中突然生出异象。 旋涡的中心慢慢变大,逐渐形成一片空洞,禁海的海水全部涌向了空洞之?中。 她心里一紧,立即飞过去观察禁海的异变。当她看见空洞下方是三川大陆时,心脏好像被人用手狠狠捏住,头晕目眩的窒息感冲上了头。 禁海倒灌三川,陆地?肉眼可?见地?被海水吞没。 闻铃月耳边似乎听到了那些凡人痛苦的哭嚎声。 难道她也要献祭才行吗? 事已至此,闻铃月心中一些执念消散,她冲向了漩涡之?中。 在将要被旋涡抓住吞噬的那一刻,一道魇气将她从旋涡之?中带离,拖回了悬崖边。 闻铃月瘫坐在悬崖边,还未从神力被禁海剥夺的恐惧感中回过神。背后?突然传来了温暖的感觉,一双洁白的手环抱着她,将她按进了怀中。 “这场浩劫,本就是因换神而起,天道规则如此。” 耳边响起了元仪景的声音。 “所以,不仅八神要死,我也要死,是吗?” “我说过,我会助你逆天改命。现在,我是魔神,我代?替了你的位置。”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此刻充满着浓浓的不舍和眷恋。 闻铃月颤抖着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对她?她欺骗了很多人,其中也包括元仪景。 她没有等到答案。她回头想看一眼沉默的元仪景,最后?只看见他化作魇气的侧脸,他正温柔地?笑着,眼中倒映着她惊慌的面容。 闻铃月伸出手想抓住他,却只抓住了从她手指间划过的魇气。 元仪景化作一团漆黑魇气,飞向了禁海旋涡之?中。 许久之?后?,禁海恢复了平静,就好像从未有过异变一样,深蓝的海水慢慢悠悠地?冲击着悬崖,响起阵阵浪花声。 闻铃月跪坐悬崖边,脸色苍白。 在此时,她居然感受到了隐隐要踏入神境的迹象。 身体里的神元不断与?某种?天地?力量互相吸引着,她抬头看向朝她聚集而来的雷云,金色的雷电在其中翻滚。 这是渡劫雷。 她任由神力倾泻,她现在的身体虽然获得神格,却没有经历过渡劫雷。 两世天堑,竟然在此时踏过去了。 她忽地?笑了起来,眼中泪花抖落。 一道道雷劫落在她的身上,她心如枯木,早已感受不到痛苦。 在最后?一道雷劫落下,她倒在了粗粝的砾石地?面上。 再次醒来时,她感觉到周身轻盈,宛如包裹在轻柔的水中。 她睁开眼,周围是清透着光线的海水,她奋力朝上游去,飞身跃出海面,周遭竟然还是熟悉的景象。 她还在禁海。 闻铃月突然明白了,她直接跨过了神境,羽化成神了。 也就是说,她成了初元之?境的新神……可?是为什么她没有忘却前尘往事呢? 她再度落在了这片悬崖边。感知如轻风般拂过了整个?初元之?境。 一切都改变了,焦土开始生长出新的嫩芽,禁海的天空变得湛蓝明媚,海水平静如一块深蓝宝石。 不知道三川现状如何?。 闻铃月转身,离开悬崖时,看见了许久不见的赤狄。 她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脸上却挂着轻松的笑容。这段时间她被八神利用完了躯体,就被关进了虚空结界,直到八神献祭她才打开结界出来。 虽然神力恢复得慢,不过这段时间,她却做了不少事。 赤狄问?她,“你还记得吗?” “什么?”闻铃月不明白她的话。 “当初你用来救活白猇的元珠,能够逆转生死。” 闻铃月眼睛霎时迸发出璀璨的光芒,她疾步走到赤狄面前,双手抓着她的手臂,神情激动。 “对!对!我有元珠。我该怎么办?”就算用她的命去换,她也愿意。 赤狄翻转手掌,掌心出现了一面雕刻铭文?的八角镜。她将镜子递给了闻铃月。 闻铃月打量着观世镜,镜子的背面是錾刻着铭文?的青铜材质,中心处有一块凹陷下去的圆形小坑,似乎用于镶嵌某种?东西。 “元珠是观世镜的镜心,嵌入元珠,便能开启时间回溯逆转生死,因这场浩劫死去的人都会活过来……只是那些复活的人,还有现在活着的人,也都会忘记你。而你作为元珠的能量来源,只能永远留在初元之?境。” 闻铃月攥着镜子的指尖逐渐发白。在她的一切设想中,这仅仅是最轻的代?价。 忘记她,也挺好的。 她不知道这个?时间回溯会复活哪些人,但她知道,一切都会在天地?秩序之?下正常运转着向前推进。那些因她死在八神手中的人,本就不应有此劫难。 她将元珠嵌入了凹槽里,片刻后?,在两人的注视下,观世镜飞往半空停在了那里。 镜面周围浮现出白色光芒,一道道铭文?从镜子背后?展开,随之?飞速运转了起来,天地?之?间的仙力皆往此处汇聚。 等到光芒消下去后?,观世镜落在了闻铃月手中。 闻铃月翻来覆去磨搓着镜子,疑惑道:“这就行了?” “嗯,不然呢?”赤狄眨巴眼睛,看着略显天真好奇的闻铃月。相比起来,她被八神当驴使唤的神生,闻铃月这悲惨的人生更加艰辛。 闻铃月追求的自由没有了,追求的权力在初元之?境也无处可?使。只能像一棵树、一根草,平静无常地?生活在这里,日复一日。 赤狄想,八神就是受不了这些漫长的无聊岁月,看见三川花花绿绿的世间,所以最终坠落凡尘吧。 不过好在她终于不用听命于任何?一个?神,现在她想去哪就去哪,反正她也不怕神力消耗,毕竟初元之?境只有闻铃月一个?神,也不用担心哪天被某个?神给吃了。 闻铃月追问?,“那我怎么才能知道她们是不是活着?” “看镜子不就好了。”赤狄指了指光洁的镜面,里面并未倒映出任何?影子,仿佛一片虚空。 闻铃月弯着唇角,将观世镜抱在怀中,离开了禁海悬崖。 她想着,应该从谁看起呢? 薛倚仙现在还是神君王吗?腾龙狮将不会又在欺负弱小吧? 还有无相山的那些人,她们还在无相山吗? 又或者,太上重明和元仪景是不是回到了无尽海? 她们真的忘记她了吗? 序曲 巫神殿中, 闻铃月坐在软榻上,撑着下巴盯着放大的观世镜。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很紧张, 却又十分期待。 意随心动,一道神力没入观世镜中。 镜子里出现了她熟悉的东都,在热闹的街道上, 人群熙熙攘攘,全都踮脚抬头盯着一个方向。 在大街尽头的广场中心,设立了一处木头搭建的高台。 高台下,百姓们有序地排着队,一个个等待着走上高台。 高台上,薛倚仙正坐在一处桌案后面, 身?前放置着一个小型的启灵玉柱。 一个十岁的女孩站在桌子?前,好奇地盯着启灵玉柱, 又好奇地看向薛倚仙。 薛倚仙微微一笑,温柔地朝她说:“来,把你的手放在这里。” 女孩按照她说的把手放在了启灵玉柱上,奇怪的感觉从手上往身?体里传送。她再度睁开眼,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了。她的眼睛、耳朵、鼻子?变得更加灵敏。 “天赋不?错,去?旁边,她会给你最适合的修炼功法。” 薛倚仙指了指身?旁的人, 是正在为她打下手的池雪。 经历过那次劫难, 薛倚仙在大邑开启了全民修炼的风潮, 她有时间也?会来帮助百姓启灵。 她抬头看向明媚的天空,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 镜子?前。 闻铃月眼眶通红,她用帕子?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心口跳得厉害。 薛倚仙一切都实现?了,她现?在是大邑最厉害的神君王,整个大邑在她的治理下越来越好。 她想起妖族,不?知道妖族与?人族之间的矛盾是否有缓解。神力没入镜子?,她想看看腾龙和狮将现?在在做什么。 画面中再度浮现?一处陌生的地域。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上,两旁摊贩林立,既有人族,也?有顶着妖兽脑袋的妖族。 很明显地,现?在两族居然和谐地生活在了一起。 一个十岁的金毛女孩冲入了画面,她手中抱着一袋子?东西,整蹦蹦跳跳从街道人群中钻出。 “好好好!御酥坊最后一袋桂花糕被本君抢到了!” “你给本座站住!”另一个黑色头发,屁股上还拖着一条龙尾的女孩扑在了金毛女孩的背上,张牙舞爪地从她怀里抢走了袋子?。 “明明本座排在你前面!这是本座的!” “你真不?要脸啊,本君先付的钱就是我的!” 袋子?在两人手里抢来抢去?,谁也?不?肯松手,最终噗呲一声,袋子?裂开了。 惊得她俩一起倾身?想接住掉在地上的桂花糕,只是又嘭地一声,一黑一金两颗脑袋撞在一块,两人被惯力推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呀本座的天啊,”黑发女孩趴在一地桂花糕旁边,可惜地盯着沾了尘土的糕点,“听人族老人说过,掉在地上的食物?,只要在眨三次眼的时间里捡起来就还能继续吃。” “那我们刚刚眨几次眼了?”金毛女孩认真地望着她。 黑发女孩摇了摇龙尾,支吾道:“嗯……两次吧。” …… 闻铃月换了只手撑着下巴,想起了太上重?明。 她施出神力,想看看太上重?明现?在的状况,镜子?里却出现?了一片黑暗。片刻后,又恢复成虚空的模样。 闻铃月不?解,随即她又换成雪观音,谁知,镜子?里一片黑暗。 她试着找元仪景,果?不?其然,又是一片黑暗。 啊,这真是见?鬼了。她曾经的三个男人怎么现?在一个都不?给看了? 闻铃月只能唤来了赤狄。 悠悠赶来的赤狄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一番解释后又看向漆黑的镜子?。她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正在思考该如何告诉她真相。 不?过以她这么多年?混迹凡尘的经验来看,男人最靠不?住,年?轻力壮的时候失去?对爱人的记忆,指不?定转头就找了新欢,可能现?在这种?情?况,也?许是好男人的最佳表率。 赤狄整理了一下措辞,选择从元仪景说起。 “元仪景啊,你也?知道的,他代替了你的神位,自愿献祭禁海,禁海你知道的哦,八神都没有复活的可能,元仪景本就是从凡人短时间蜕变成神,所以……他是没有办法复活的。” 闻铃月心底一沉,没有开口,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妖域的往生镜本就是观世镜的碎片,观世镜能够回溯时间,也?是因为和能够看见?过往的往生镜融合了。雪观音本就与?往生镜结成契约,他知道往生镜和观世镜的由?来后,就来找到我,让我帮他融合两面镜子?,但代价是往生镜的结契者会一起消亡。” 赤狄的话让她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在妖域祭祀先灵的那一日,在那棵大树下,她刺了雪观音一剑。四?分五裂的往生镜后来因为沾染了雪观音的血,奇迹般地融合复原了。 想来就是那时结下的契约。 沉默悲伤的氛围令赤狄有些不?安,她只能继续开口告诉她真相。 “至于太上重?明,他还在你的剑里。他神魂未灭,你用元珠酝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闻铃月点了点头,她疲惫地抱住了双膝,下巴撑在膝盖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赤狄安慰不?了她,只能拍拍她的肩膀,离开了神殿。 初元之境没有夜晚,感受不?到日夜的流逝。对于永生的闻铃月来说,时间已经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不?过在巫神殿,她还是习惯自行制造出夜晚的假象。这样她才能感觉到自己还在过日子?。 光阴流逝。在巫神殿内,元珠源源不?断地运转着,落下丝丝缕缕的仙力滋养着一团金色的卵。在卵的表面,还浮现?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经文。 闻铃月至今也?不?知道这些经文的意思,也?许只有曾经的闻铃一族知晓了。 时间一久,她就能感知到这颗卵中散发出的生命气息。 只是不?知道太上重?明再次醒来时,是否还记得她。 闻铃月悉心滋养着卵,直到有一日,她发现?元珠周围也?浮现?出另一颗更小的元珠,正在不?停地围绕着元珠旋转。 当巫神殿的夜晚降临时,闻铃月进殿就发现?金卵不?见?了,只剩元珠和小元珠在漂浮着。 她有些慌乱地四?处寻找,最终,在巫神殿外的临着云海的吊楼上,看见?了一只浑身?萦绕金色经文的白猇立在栏杆上,正眺望着云海。 闻铃月走了过去?,伸手摸了摸白猇光滑的毛。 她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白猇,试探着开口道:“你还记得我吗?” 白猇平静的目光令闻铃月有些无所适从。 “没关系,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叫闻铃月。姓闻铃,名月。以后在初元之境,我们会一起过很长很长的时光。你还有很多的时间来认识我。” 她开始学着种?菜和果?树,只是初元之境的仙力旺盛,这些植物?就算不?浇水都能长得很好,这让她丧失了很多的成就感。 她从树上摘下一颗桃子?,看着蹲在一侧守着她的白猇,故意把桃子?放在它面前,待它张口时,又立即收回手把桃子?塞进了自己嘴里。 巫神殿里,元珠还在不?停地旋转着。 她拎着一篮筐桃子?,走到了吊楼边,看着从云海尽头升起的圆月,抬手挥出了一叶小船。 小船浮在云间,她抱起白猇,拎着桃子?跳进了船里。 闻铃月趴在船边,抚摸着白猇的毛,盯着远处的明亮的月亮,唇边扬起一抹微笑。 “这样也?挺好的。”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生活。 小船在云间摇摇晃晃,不?知不?觉,她躺在船里睡着了。 朦胧间,闻铃月感觉自己脸上传来一阵湿意的酥痒。 “小白,别?闹。”她抬手推去?,手掌传来的触感,却不?是毛茸茸。 闻铃月猛地睁开眼,赫然入眼的,是许久不?见?的熟悉面容。 “太上重?明……”闻铃月声音沙哑,“你回来了。” 她坐起身?,伸手抚摸着太上重?明的脸颊,眼底的泪花不?停往下滴。她害怕这只是一个梦境。 太上重?明覆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侧脸在她掌心轻轻蹭着,那双映着月光的凤眼颤动着水光,他哑声道:“我回来了。” 思念如洪水倾泻,闻铃月倾身?吻住了他微粉的唇。她得到了更为炙热的回应。 太上重?明柔软的两片唇轻轻吮吸着她的舌尖,一寸寸地推进领地,直到更深入,似要将她的一切吞入。 他不?合时宜的想起了曾经的一个梦。梦里他赤身?躺在洁白的雪地上,那落在洁白雪地绽开的殷红梅花,带着诱惑又圣洁的气息。 他小心翼翼捧起雪,轻轻吻在了那一朵梅花上。像极了崇敬神的圣徒。 在这个意乱情?迷的深吻里,闻铃月将手伸进他的衣裳里,抚过他结实有劲的胸口,轻而易举地褪去?了他的衣裳。 混乱的摩擦之间,闻铃月感觉到肩膀一凉,太上重?明的略带湿意的吻从唇往下辗转,在她脖颈间徘徊。 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她低头咬在了太上重?明的肩上,得到的却是更加卖力的讨好。 “太上重?明……” 闻铃月声音颤抖着扬起头,手指插进了他的发间,想将他彻底地融入自己心口。 随着小舟拨开云朵,行驶过微凉带着湿意的云间,闻铃月抬头看见?了漫天的星光闪烁,那些星光如流星坠落,洒在了她的身?边。月光向云下落去?,当炽热的朝阳从此处升起,强势地驱散了所有寒意。 她深刻地记得这个夜晚是如何渡过的。她从未想过,太上重?明留在她耳边的喘息竟如此动听。以至于她每当夜晚降临,便想再听听这美好的乐曲。 这一日,元珠身?旁的珠子?像蛋壳开裂似的,从里冒出了一条雪白的红瞳幼蛇。 闻铃月大为惊喜,更加小心地养护着这条脆弱的幼蛇。 太上重?明心里不?满,看着这条蛇抢去?了闻铃月一半的注意力。他也?能感受到那双猩红蛇瞳看向他的敌意,他也?不?介意这条蛇对他的敌意更大些。 月亮升起时,闻铃月赤.裸地伏在枕头上,任由?太上重?明伺候她。 周围情?.欲渐浓时,太上重?明落在她背上的手忽地停下,闻铃月只听见?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闷响声。 “怎么了?” 太上重?明轻声回答,“不?知道哪里来的虫子?。” 可是这里是初元之境,怎么可能有虫子?。 当她想起身?去?查看时,太上重?明将她翻了一面,把她想起身?的双手压在头上,流光璀璨的瞳孔盛着星星一般向她靠近。 湿濡的深吻彻底封住了她离开的心。 屋外的小蛇软软趴在地上,恨恨盯着里面重?叠的人影。 当这白天吃桃晚上吃人的日子?闻铃月过得有些腻的时候,她在神殿侧殿的堆放的书籍里翻出了一本书,里面详细记录着神族如何去?往三川的方法。 于是,她只好传信给在三川四?处游玩的赤狄,将她骗了回来。 赤狄回到初元之境时,她有些无语地看着自己面前放着的桃子?。大老远叫她回来就为了吃个桃? “你知道的,这人间最不?缺的就是桃子?了。”赤狄微笑着。 闻铃月摆摆手,“这是我亲手种?的,现?在是丰收的季节,你尝尝看嘛。” 赤狄只好老实咬了口,这桃子?肉还没下嘴,另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倒是先从自己嘴里钻进去?了。 赤狄急忙查看,发现?元珠正躺在自己的神元里。 “闻铃月,你!” 赤狄刚想骂人,嘴里就被闻铃月塞了一个桃堵住了嘴。 “你干嘛呀,这么凶。你在三川玩了这么久,也?该轮到我了。以后大家轮着来才公平。” 闻铃月得意地笑着,拿了一个桃转身?就准备前往三川,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想起来说:“还麻烦你不?要告诉别?人我去?哪里了。” 赤狄当然知道她话的意思,这初元之境还能有几个别?人? 当她气愤地坐在神殿咒骂闻铃月时,太上重?明从外头进来了,他张口就问:“闻铃月呢?” “去?三川了。”赤狄如实回答,她偏不?让闻铃月清净,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肯定先去?了大邑东都。” 太上重?明离开没有多久,殿外又进来一个怒气冲冲的银发红瞳少男,他也?问了同样的问题:“闻铃月呢?” “去?三川了,大邑东都。” 赤狄好心提醒他们。反正他们又不?是神,现?在来来回回初元之境跟出门进门一样轻而易举。 最好都去?了,千万别?让闻铃月过清净日子?。 此时的大邑东都,正好是热闹的时候。 今日又是神君王为百姓启灵的日子?,大邑各地的百姓都赶着过来了。 闻铃月手里拿着糖葫芦,四?处闲逛着,元珠给了赤狄,她此时看上去?就是一个没有丝毫神力的普通人。 只是太久没有来三川,这种?熟悉重?逢的感觉真是令人愉快。 眼看着人群朝一个地方涌去?,闻铃月也?被迫随着人流前进。 她来到了一处广场前,广场的中央立着人高的高台,高台上,士兵横列,银色铠甲和刀剑闪烁着兵器的冷光。 在众多士兵的中间,一位神情?冷漠的女子?走了出来,闻铃月耳边顿时涌起了一阵阵欢呼声。 她站在人群中,遥遥望着薛倚仙。而薛倚仙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坐在了启灵玉柱后。 闻铃月有些失落。不?过没关系,人与?人之间,都是从陌生开始的。 她排进了启灵人群的队列中,直到中午,她终于踏上高台,走到了薛倚仙面前。 她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薛倚仙,试图用目光逼迫她和她相认,不?过很明显,这招没用,反倒让薛倚仙这个本来脾气就不?好的人,感觉到了冒犯。 很久没有人这么没礼貌地盯着她看了。 “把你的手放在这。” 闻铃月照做。 薛倚仙运起仙力,准备帮她启灵的时候,却发现?眼前这个人,身?体里丝毫没有任何感知仙力的波动。 想来是完全没有修炼天赋的那一批人。 薛倚仙不?想伤害她,便扬起一抹柔和的笑容说:“你没有修炼的天赋。不?过没关系,以后好好工作生活,好好锻炼身?体,在大邑一定能够安度一生。” 闻铃月叹了一口气,突然伸出双手抓住了薛倚仙放在桌子?上的手。 薛倚仙愣神片刻,硬是没有当着百姓的面抽出手。 “神君王,你这么厉害能不?能收我为徒?”闻铃月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想让自己看上去?天真无邪,“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因为我想当你徒儿高兴坏了?” 薛倚仙嘴角抽搐,虽然眼前这个人让她感觉很熟悉,但这种?欠揍的感觉也?让她很熟悉。 她正想叫人把闻铃月拖出去?,屁股刚离开凳子?就被人按了回去?。 身?后是迟来的池雪。 池雪按着薛倚仙肩膀,笑容温和地看着闻铃月,她说:“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闻铃月松开薛倚仙的手,朝池雪眨了眨眼,“说不?定是前世有缘呢?” 薛倚仙皱着眉晃了晃头,脑海里似乎有什么冒出芽。 那场海水吞没三川的浩劫来袭之后,所有人都流离失所,生离死别?,在众人绝望之际,这场浩劫竟然默默退去?,死去?的人也?奇迹般复活了,宛如一切都未曾发生。 薛倚仙也?是这样。她在皇宫醒来时,好像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一切都未曾改变。这种?怪异的感觉始终围绕着她。 或许眼前这个人,真的能为她解开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