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房丫鬟花容江云骓》 第1章 安静点儿 中秋这日,忠勇伯带兵剿匪凯旋而归,府里上上下下忙得人仰马翻。 花容到后厨再三确定好接风宴的菜品,便要找人去酒窖拿酒,路过花园,被人捂着嘴拽进假山洞里。 后腰撞到石头,花容又疼又怒,本能的抬腿挣扎,脚踝却被握住。 对方轻轻一拉,欺近身来,滚烫的唇舌狂风骤雨般落下。 花容吓得不轻,本能的甩了那人一巴掌。 那人动作一顿,花容趁机挣扎,却未能逃脱,对上一张怒意森森的脸。 “三少爷,怎么是你?” “认得我就好,我被人算计了,安静点儿。” 江云骓说完又低头在花容脖颈吸吮,花容被他喷出来的呼吸烫得浑身发颤,磕磕巴巴的说“府里有大夫,奴婢这就去……去帮三少爷叫大夫。” 江云骓没应声,低头扯花容的腰带,花容都快哭出来了“三少爷,你别这样,奴婢入府虽然签的死契,但不卖身的……” 山洞逼仄昏暗,外面不时有人走动,怕被发现,花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哭腔,虽然可怜,却也很能勾起人的施虐欲。 江云骓此刻已经没了神智,嫌花容太吵,捂了她的嘴,将她压在假山石上。 —— 半个时辰后,花容才到饭厅。 她的眼尾红得厉害,眼睫也是润湿的,明显哭过,好在所有人都在忙,并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 又过了一会儿,江云骓才来到饭厅。 他换了身绛红色金银双丝绞卷云暗纹锦衣,玉冠束发,配一条金镶玉的抹额,俊美又矜贵,和不久前强压着花容逞凶的人截然不同。 花容仍是后怕不止,不自觉往门口的方向躲了躲,下一刻便听到忠勇伯中气十足的怒斥“又跑哪儿去鬼混了?所有人都在等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忠勇伯在军中统领千军万马,发起怒来十分可怖,花容和屋里伺候的下人一起跪下,江云骓却一点儿也不害怕,懒洋洋的说“有点事耽误了,你们不是都开吃了吗,有什么好生气的。” 来迟了竟然还敢顶撞,江云骓到底没能吃成接风宴,被忠勇伯罚去跪祠堂。 虽然有些不敬,花容心里还是暗暗松了口气。 一切忙完,夜已经深了,管事却安排她值夜。 江云骓弄的太狠,花容走路都疼,后腰也磨破了皮,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花容抿了抿唇,说“今晚不该我当值。” 管事的瞬间拔高声音“白日让你去拿酒,你半天不见人影险些闯下大祸,别说今夜,这个月都是你值夜!” 身子还酸着,花容没法辩驳,只能认罚。 提着灯笼去值房,过垂花门的时候,冷不丁看到门后坐了个人。 光线太暗,看不真切面容,花容凑近了些,对方忽的掀眸看来。 那双眸子折射着烛火的光亮,竟是十分的冷锐犀利,花容头皮发麻,手里的灯笼吓得掉落在地,烛火颤巍巍的熄灭。 黑暗给了花容勇气,她转身想逃,江云骓的声音传来“跑什么,是我。” 第2章 不是要量尺寸? “夜深了,三少爷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花容捡起灯笼重新点燃,江云骓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没听到他今日让我跪祠堂?” 他浑身都是反骨,连爹也不叫了。 花容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沉默片刻问“那大老爷允许少爷回去了吗?” 话一出口,气氛立刻冷下来,江云骓气得笑出声“我偷跑出来的,怎么,你要去告状让我回祠堂继续跪着?” 白日被那样对待,花容其实有些怕江云骓。 她连忙摇头,恭敬道“请三少爷稍等一下,奴婢这就去叫人。” 这里离执星院不远,花容很快叫来小厮。 亲眼看到江云骓被扶着进院,花容才离开,走出没多远,院里小厮追出来 “这是赏你的。” 小厮递过来几颗银豆子。 花容在管事那里没得过什么赏,见小厮出手这么豪阔,便以为是江云骓用来打发自己的。 她虽说了自己不卖身,到底还是抵抗不过做了江云骓的解药。 她若真的贞烈,就该一头撞死在那假山石上,她没有这么做,那就只值这点儿价。 一个妓子养大的丫鬟,难道还想爬主子的床要个什么名分? 僵持片刻,花容伸手接了那几颗银豆子,哑声道“劳烦帮奴婢谢三少爷赏。” —— 这次剿匪轰动朝野,宫里的赏赐流水般送进府来,到府上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主子们忙着待客,下人更不能闲着。 花容刚沏了茶送到偏厅,又被叫去给各院送布匹。 接下来的应酬多,各院都添了份例,要多置办些衣裳行头,江云骓虽受了罚,分到执星院的布匹却是最多最好的。 花容把布匹交给执星院的小厮,温声道“劳烦量好尺寸以后告诉奴婢一声,奴婢花容,在内务处当值。” 说完准备离开,转身却撞进一个硬实的胸膛。 熟悉的沉香味道涌入鼻尖,花容脑中警铃大作,想要后退却因为太过慌乱绊到自己。 眼看要摔倒,一只手环至腰间帮她稳住身形。 “奴婢有眼无珠,没看到三少爷在此,求三少爷恕罪。” 布匹太多,视线被挡,她根本不知道江云骓是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的。 她的脑袋垂得很低,一小截脖颈从领口支出来。 白生生的,很细,暖玉似的。 江云骓扫了一眼,淡淡道“进来。” 语调很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进了屋,江云骓脱下外衫搭在架子上,偏头却见花容低垂着脑袋站在门边。 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下一刻就要夺门而逃。 “过来。” “奴婢知错,听凭三少爷责罚。” 花容说着跪下去,脑袋仍是低垂着的。 既不让他看到她的表情,也不与他对视。 古板且寡淡,和哭着求他快一点儿的模样截然不同。 江云骓的唇角压下去,面色冷沉了些“同样的话我不喜欢说两遍。” 威压悄无声息的蔓延开来,她到底没有胆子和他作对,乖乖走到他面前。 江云骓摊开双臂,见花容僵在那里一动不动,挑眉问“不是要量尺寸?” 第5章 让我检查一下 “三少爷,你怎么来了?” 花容一下子蹦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 江云骓有些无语,他又不是瘟神,怎么每次这只兔子见到他都要吓成这样? “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我倒水?” 花容眨巴眨巴眼睛,无辜的说“没有。” 别说茶水,屋里连把椅子都没有。 花容没有留客的意思,满脸都是期盼,盼着江云骓马上走。 江云骓不是委屈自己的主,在府里更是众星拱月,从未受过这样的慢待,但看到花容这副模样,他的反骨上来,不仅不走,还一屁股坐到花容打算用来当枕头的包袱上,理直气壮的命令“再去打盆水来。” 花容本想撒谎说打不到水,冷不丁看到江云骓右手手背破了皮,正涓涓的往外流血,到嘴边的话只能咽下。 清理的时候花容发现江云骓的伤口里还扎着不少不屑,忍不住说“这伤有些严重,三少爷要不还是找大夫看看吧。” 花容只会干杂活,对医术一窍不通,怕处理不好害他伤势加重。 “不去,要是闹大了,又要去跟那堆木头大眼瞪小眼,没意思。” 江云骓说完丢了一瓶外伤药过来,花容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跟木头大眼瞪小眼是被罚跪祠堂,她讷讷的点头,不再多话,帮江云骓上好药缠上布条。 药还剩很多,花容把瓶子还回去,江云骓没接,说“你自己留着用吧。” “谢三少爷赏,可是奴婢在绣房没什么需要用这药的机会。” 假山后那件事给花容留下的阴影很深,花容不想跟江云骓有太多牵扯,更不想要他的东西。 江云骓眉梢微扬,觑着花容问“腰上的伤这么快就好了?” 那日他神志不清,所有行为皆出于本能,丝毫没有顾及她,清醒后才发现除了地上的血迹,假山石上还有一大片血,她应该伤的不轻。 花容的脸腾的一下烧起来,连药瓶都跟着变得烫手,强撑着说“奴婢已经好了,三少爷放心,奴婢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请三少爷……” 烛火燃到尽头熄灭,清凉的月光透过窗户盈了满室,月光下,花容面红如桃花,眸子慌乱的飘忽着,有些可怜,又有几分不自知的媚。 江云骓根本没听她后面说了什么,上前一步,玩味的问“怎么好得这样快,让我检查看看。” 小兔子的眼睛陡然瞪大,连瞳孔都在发颤,约莫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无耻的话,但到底胆子小,敢怒却不敢言,只能改口说“还……还没有完全好,那奴婢就谢三少爷赏了。” 真怂。 江云骓憋着笑,说“本少爷也不能白赏你,作为回报,这几日你都要帮本少爷上药。” 花容立刻蹙眉,表情颇为苦恼,江云骓压了压唇角,问“怎么,你不愿意?” 他拔高了声音,花容怕把人招来,立刻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奴婢愿意,求三少爷小点声。” 出了房间,江云骓的唇角上扬。 突然觉得养只兔子在身边也挺好玩的。 第6章 药怎么没用? 天亮后,花容找绣房的主事芸娘要了床和被子,收拾完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便听到芸娘吩咐“执星院的月貌姑娘升了三少爷的通房,你去给她量尺寸做两身衣裳。” 消息来的突然,花容忍不住诧异。 江云骓既然有通房丫鬟,为什么还要缠着她? 芸娘以为她不愿意去,板着脸说“这里是靠本事吃饭的,你既得了大夫人赏识,也该拿出本事让我们看看。” “奴婢明白。” 花容拿着软尺去了执星院。 江云骓不在,花容暗暗松了口气。 月貌是执星院的大丫鬟,也是殷氏特意放到江云骓身边的。 她生着鹅蛋脸,眉眼温婉,着一身湖绿色荷叶边衣裙,透着淡淡的书卷气,和花容之前见到的粗使丫鬟大不相同。 花容到时,月貌更与两个丫鬟坐在一起打绺子。 听花容表明来意,月貌好奇的问“绣房一直都只有六位绣娘,我怎么不曾听说新招了人?” 江云骓不拘小节,院里的大小事务几乎都是月貌做决定,久而久之,她身上便自带了威压,花容低着脑袋恭敬回答“府里未曾新招人,只是大夫人无意中瞧见奴婢绣的帕子,觉得奴婢的绣活不错,特别开恩让奴婢到绣房当值。” 听花容提到殷氏,月貌脸上多了两分笑,语气也柔和下来“连大夫人都觉得你的绣活好,那应该是真的好。” 月貌说着起身,和花容一起回屋量尺寸。 花容怕会碰到江云骓,量的很快,但她的运气委实不好,量完还没来得及把软尺收起来,江云骓就回来了。 花容是背对着门站的,月貌先看到江云骓,立刻越过花容走到门口,热切道“少爷,你回来啦。” 江云骓没理月貌,见花容手里拿着软尺,似笑非笑的问“又来量尺寸?” 这话一出,气氛变得微妙。 花容强装镇定,收好软尺“回三少爷,奴婢是奉大夫人的命来为月貌姑娘量体裁衣的。” 月貌脸上已经没了笑意,她狐疑的盯着花容“你之前还来院里给谁量过尺寸?” 之前花容还不是绣娘,她给江云骓量尺寸是不合规矩的。 花容心跳加快,不知该如何回答。 笨兔子,一点儿也不经逗。 江云骓叹了口气,幽幽道“我让她量的,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一直在江云骓身边伺候,月貌立刻听出了江云骓话里的维护之意,月貌有些被惊到,却不敢继续探究,连忙认错“奴婢僭越,请主子恕罪。” 月貌被江云骓支出去泡茶,屋里安静下来,花容越发紧张,鼓足勇气说“绣房还有很多活要做,三少爷如果没什么吩咐的话,奴婢就先回去了。” 花容说完要走,被江云骓抓住胳膊拽回来,他低头凑到她脖颈处嗅了嗅,问“给你的药怎么没用?” 距离太近,花容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包裹,浑身汗毛倒竖,脸也不受控制的红起来,强自镇定的说“昨晚太累了,奴婢一会儿回去就用。” 话音刚落,粉腮被叼住,惶恐不安的眸子瞬间浮起水光,幼兽般细软的呜咽不可自抑的溢出。 第7章 请三少爷自重 花容回绣房向芸娘回话,芸娘见她右边脸红的厉害,眼眶也有些肿,问“你挨打了?” 江云骓咬那一口没太用力,花容脸上没有留下牙印,之所以这么红,是她自己在回来的路上擦的太狠了。 眼睫颤了颤,花容不敢看芸娘的眼睛,闷声否认“没有,被蚊子咬了一口。” 芸娘没再多问,从库房里挑了两匹素雅不出挑的料子让花容用来给月貌做衣裳。 回屋后花容按照尺寸把料子裁了,开始缝制。 晚上不用赶工,花容打了些热水到绣房的浴室沐浴。 热水带走疲乏,也带走一些不好的回忆,花容的心情好了些,回屋的时候唇角都是带着笑的,只是一推门看到江云骓坐在自己床上,笑容顿时僵住。 她忘了这人说过要来上药。 花容敛了笑,解开布条帮江云骓换药。 刚沐浴完,她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面颊被热气蒸得粉嫩发红,整个人都艳丽起来。 江云骓看得有些心痒痒,捉住她一缕湿发把玩,好奇的问“你往身上涂的什么,好香。” 江云骓恣意妄为惯了,并不觉得自己这话说的轻浮放浪,花容抿了抿唇,压下不满说“就是普通的皂豆,没有别的。” “是吗?” 江云骓觉得不像,花容身上不止有皂角清香,还有一股甜软的香气,不像脂粉味,更不像香料味道,江云骓有些上瘾,还想再闻闻仔细分辨一下,花容猛然站起身,绷着小脸说“请三少爷自重!” 两人在假山后都那样深入的接触过了,还谈什么自重? 江云骓挑眉,觉得花容是在故作矜持,下一刻却听到花容说“奴婢已经有心仪的人了,那日在假山后的事并非奴婢所愿,但事已至此,奴婢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请三少爷日后莫要再纠缠奴婢!” 花容绞着双手,指节发白,明显紧张的不行,眼底却攒着怒火,江云骓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难怪这兔子每次见到他都这么慌张,原来是把他当成了欺凌弱小的恶霸。 以他的相貌和身份,还需要强迫一个丫鬟委身自己? 旖旎消散,江云骓的表情冷了下来,他睨着花容,嗤笑出声“不过就是给了你一盒药,还真以为本少爷看上你了?” 江云骓的语气很是嘲讽,花容脸上火辣辣的。 她知道自己出身低微,和江云骓有着云泥之别,江云骓绝不可能喜欢她,所以她不想成为他一时兴起的玩物。 花容没有辩解,江云骓又说“那枚玉佩值不少钱,就算是买揽月阁的花魁一夜也绰绰有余,你最好像你今日说的这样守口如瓶,不然……” 威胁意味十足,花容连忙跪下,恳切道“请三少爷放心,奴婢绝对不会给三少爷惹麻烦的。” 跪得真快。 江云骓盯着花容的脑袋看了半晌,唇间溢出一声冷笑,大步离开。 不过是一只吃里爬外的兔子,不要也罢! 第8章 只有今晚有空 江云骓被气得离开,花容后怕不止,做了一夜的噩梦。 梦到她又在昏暗的山洞被狠狠欺压,然后被路过的管事当场抓获,大夫人怒不可遏,一声令下将她沉塘。 濒死之际,砰砰的敲门声传来,花容惊醒,从噩梦中抽离,大口大口的喘气。 敲门声还在继续,花容忙穿上衣服去开门。 “都什么时辰了,你才刚起?” 天光早已大亮,芸娘敲了半天门,语气很不好,但见花容面色苍白,眼窝一片青黑,一脸的失魂落魄,满腹责问化作诧异“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 恐怖的窒息感还在胸口萦绕不散,花容的手脚一片冰凉,哑声说“奴婢昨晚打热水沐浴,忘记把头发擦干,可能有点贪凉。” “做事怎么这么不仔细?” 芸娘有些不满,但眼下有事,也没揪着不放,只道“过些时日大夫人要请一些世家贵女到府里赏花,你把手头的活放一放,先做些团扇出来做伴手礼。” 芸娘说完便要走,花容连忙问“夫人可有给绣样?” 芸娘白了花容一眼“绣样都要夫人给,还要我们做什么?” 没有绣样,便是要自己别出心裁,花容洗漱完便有了主意,提上篮筐去花园摘花。 既是赏花宴,那将各式的花折下来晒干绣在团扇上,既能应景,又能让每个人的礼物都不一样。 殷氏是爱花之人,重金请了花匠打理花园,即便入了秋,花园里也是花团锦簇,没有半分萧索颓靡。 花容摘了满满一篮花,回去的路上却碰到了管事高海山。 看到满园的花,花容的心情好了不少,气色也好起来,高海山这几日都没见到花容,突然见到,只觉得她的人比这一篮子花要娇艳多了,不由得心痒难耐。 他拦住花容的去路,目光隐晦的将她从头打量到脚,嘴上一本正经的说“你的月钱已经算出来了,不必等到月底,今晚就可以来找我拿。” 高海山的眼神让花容浑身都不舒服,她抓紧手里的花篮,低声说“晚上不方便,奴婢还是白日来拿吧。” 高海山拔高声音,不耐烦的说“我只有今晚有空,你要是不来,就别要了!” 粗使丫鬟的月钱很少,花容的钱都用来给三娘抓药了,要是不拿到这钱,药就得断。云九小说 想到三娘病发时痛苦不堪的样子,花容只能点头说“好,奴婢今晚来拿。” 高海山知道花容不会拒绝,有些得意忘形,伸手想捏捏花容的脸颊,一道冷沉的声音响起“高管事。” 回头,江云骓倚柱而立,一袭淄色劲装干练利落,唇角噙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高海山连忙收回手,恭敬的看向江云骓“三少爷,您怎么在这里,可是有事吩咐?” “朋友送了我一匹马,已经在马厩了,你安排个人好好喂养,别给我养废了。” “是是是,三少爷的马自然要精心饲养,这种小事三少爷派个人知会一声就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高海山跟在江云骓身边拍马屁。 从头到尾,江云骓连余光都没分给花容一点儿。 花容松了口气,看来三少爷之前都只是在试探她是否有不轨之心。 第9章 投怀送抱 晚饭后,花容跟芸娘说要去找高海山拿月钱。 芸娘眉头微拧,狐疑的问“怎么白日不给,偏偏要晚上去拿?” 花容如实回答“高管事说他只有今晚有空,奴婢也没法子。” 其实也有法子的。 花容现在归芸娘管,芸娘若愿意为她出头,大可让账房把月钱拨到绣房,不过高海山的手。 但高海山毕竟是花容之前的管事,又掌着各处的杂务,芸娘没必要为了花容得罪他。 高海山是管事,也有自己单独的房间,今晚他心情不错,弄了两盘下酒菜,还搞了个炉子煮酒。 花容一进屋就闻到了满屋的酒味。 “来啦。” 高海山偏头看向花容,见她还穿着白日的衣服,惋惜的问“今天你摘了那么多花,怎么不在头上戴一朵?” 她长得好看,戴上那花一定更漂亮。 “奴婢是来拿月钱的。” 见花容站在门口,很是警惕,高海山拿出一贯铜钱放到桌上,沉着脸说“钱都在这儿,清点完签字画押,怎么,还要我给你送过来?” 高海山的态度变得强硬,花容的底气就没有那么足了,防备也弱了下去。 僵持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数出来的铜板多了十个,花容要把那十个铜板拿出来,高海山一把按住她的手,笑眯了眼“这都是你的钱,干什么往外拿?” 高海山也是从粗使下人爬上管事之位的,一双手苍老又粗糙,像是晒干后的树根,被他碰到肌肤,花容本能的感到恶心。 她想抽出手,高海山却不肯放,还变本加厉搂住她的腰。 花容顿时有些慌,大声喝道“高管事,你要做什么!?” 高海山大花容十多岁,一把年纪都快能当她爹了,花容只以为他喜欢仗着权势欺压自己,直到这个时候才明白他竟然对自己存着那样龌龊的心思! 胃里翻涌的厉害,花容看着高海山近在咫尺的脸几乎要吐出来。 高海山却是温香软玉入怀,心神荡漾的不行,他咧着一口黄牙笑道“周围的人都被我支走了,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的,而且只要你跟了我,不止可以领绣房的月钱,每月还可以在内务处多领一份钱,以后也不会有人再敢欺负你了。” 高海山管不了花容的调动,要多给她一份月钱却不是什么难事。 他自认这条件已经足够丰厚,撅着一张老嘴就要去亲花容。 花容被他箍着腰挣脱不开,慌乱中看到桌上小炉子的酒已经咕噜噜煮开,用尽全身力气撞过去。 小炉子被撞翻,煮开的酒和炉子里的炭火倾倒出来。 高海山被烫出杀猪般的惨叫,花容的手也被烫伤,但她顾不上疼,狠踹了高海山一脚,逃出屋子。 然而没跑多远,就撞进一个硬实的胸膛,腰肢也被揽住。 陌生清冷的气息涌入鼻尖,花容本能的害怕,还没来得及推开对方,便听到江云骓戏谑的声音“大哥今年的桃花运很旺啊,走在家里都有人投怀送抱了。” 第10章 当面招惹? “奴婢不是有意冲撞的,求大少爷、三少爷恕罪!” 花容慌乱的退后,跪下认错。 大少爷江云飞得忠勇伯真传,十四岁便入校尉营历练,已有统率兵马的能力,两人的容貌虽然有三分相似,但江云飞素来不苟言笑,气质冷肃,和江云骓的纨绔不羁截然不同。 江云飞揽花容腰肢那一下让江云骓颇为不爽,他故意抬杠“不是有意的,那你好端端的跑什么,难不成是后面有鬼?” 话音刚落,两个杂役就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 花容怕被抓回去,下意识的觉得江云骓不会帮自己,便伸手抓住了江云飞的衣摆,低声哀求“求大少爷救救奴婢。” 她的语气无助又害怕,伸出去的那只手满是燎泡,都是被刚刚那壶酒烫的。 江云骓的眸子眯了起来。 两天不见,这只兔子的胆子大了不少啊。 都敢当着他的面招惹他亲大哥了! 高海山也被烫得不轻,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见江云飞和江云骓在这里,忙压下怒火行礼。 江云飞上前一步把花容挡在身后,冷声问“发生何事?为何要在府里喧哗?” 高海山又痛又气,没想到花容竟然踩了狗屎运,撞上了江云飞和江云骓。 大少爷可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这事得小心处置才行。 “启禀二位少爷,这个婢子前几日刚从内务处调到绣房当值,今夜小人给她结算之前在内务处当值的月钱,多数了十个铜板给她,被发现后她不仅不肯归还,还打伤小人,实在是太恶劣了!” 高海山说着撸起袖子展示自己手臂上的烫伤。 花容大声反驳“奴婢没有,是高管事以结月钱为由把奴婢引到房中,意欲强占奴婢的身子,若非奴婢拼命反抗,只怕已经被她得手了!” 花容的反抗已经惹恼了高海山,见她还敢把事情捅破,眼底闪过狠戾,大声嚷道“二位少爷,你们可别听她胡说八道,她是妓子养大的,当初要不是老夫人看她可怜,根本不可能让她进府,小人都这把年纪了,怎么可能跟她这样的狐媚子搅和在一起啊?” 高海山揪着花容的出身,一个劲儿的往她身上泼脏水,另外两个杂役也信誓旦旦的作证说被花容勾引过。 花容气得浑身发抖,怒声喝道“你们撒谎,我没有做过这些事!” 高海山恶声恶气的反驳“我撒谎?那你为什么不白日来领月钱,非要等到晚上来?不就是想利用美色让我多给你一些钱吗?” 那两个杂役立刻作证说是花容要求晚上来找高海山的,花容浑身发凉,慌乱之后猛然抬头看向江云骓。 白日高海山和她说话的时候碰到江云骓了,他有没有可能听到高海山当时说了什么? 如果他能出面作证,那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花容眼底不觉带了期盼,只是她的手还抓着江云飞的衣摆,江云骓一点儿也不心疼,轻声笑道“你看本少爷做什么,有我大哥为你做主难道还不够?” https:/ 第11章 值得本少爷在意吗? “三少爷,白日你来叫高管事找人喂马,可有听到高管事与奴婢说过什么?” 花容问得小心翼翼,抓着江云飞衣摆的手也收了回来。 高海山听到这话脸色顿变,若是江云骓为花容作证,那他就惹上大麻烦了。 心里很慌,高海山不敢表现出来,只偷偷用余光打量江云骓。 江云骓并未正面回答,似笑非笑“你们说了什么,值得本少爷在意吗?” 花容喉咙发哽,说不出话来。 是她自己要划清界限的,江云骓没有理由帮她。 高海山听到这话顿时有了底气,正想加重花容的罪名,忽听得江云飞说“中秋才过,还不到发月钱的时候,为何要在今晚结算月钱?” 高海山没想到江云飞还记得府里发月钱的日子,顿了一下指着花容说“是她非要今晚拿到月钱,不然就又哭又闹,诬陷小人昧她的月钱,小人是没有办法。” 江云飞在军中磨练已久,观察力远比常人厉害,他将高海山所有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冷声质问“她一个人你都没办法,那要是其他人也跟着闹起来,这个家岂不是就乱套了?” 办事能力被质疑,高海山心里打了个突,还没想好要如何解释,又听到江云飞对那两个杂役说“一个弱女子都能从你们眼皮子底下抢东西伤人,看来留你们在府上也没什么用了,现在就去账房结账走人!” 高海山这些年给了两人不少好处,两人才会帮着他压榨下面的人,听到江云飞的话忙跪下求饶,道出真相,指认高海山。 江云飞并不意外,召来护院,厉声命令“先打三十大板,再让管家好好查查他这些年私下里都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光是三十大板就能要高海山半条命,花容被江云飞的气势吓到,磕磕巴巴的说“大少爷,奴……奴婢不是故意要多拿那十文钱的,是高管事要强迫奴婢,奴婢一时慌乱才……才拿着钱逃跑的。” 花容说着要把那贯铜钱拿出来,碰到手上的泡,顿时疼出冷汗。 但她没吭声,只皱紧了眉头。 江云飞见状缓和了语气“我知道钱不是你拿的,退下吧。” 花容一愣,连忙磕头谢恩。 等花容离开,江云飞问江云骓“三弟今晚故意拉我来这里谈心,就是为了帮这个丫鬟的忙?” “大哥,你想象力这么丰富,不该带兵打仗,应该去写话本子。” 江云骓毫不犹豫的否认,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江云飞了解自家弟弟的脾性,对自己的判断也很有自信,好心提醒“母亲刚为你纳了通房,不日还要举办赏花宴为你议亲,你与方才那丫鬟最好不要有过多接触。” 方才高海山说,那丫鬟是妓子养大的,母亲绝不会让这样的人待在三弟身边。 江云骓现在一身反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样的话,满不在意的说“方才英雄救美的是大哥,她要缠也该缠上大哥吧。” 第12章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没有药,花容痛得一夜没睡,芸娘发现后很生气,花容再三保证不会耽误干活才没被赶出绣房。 舍不得买烫伤药,花容问了个土方子,托人带些柏树枝和香油回来。 赏花宴这日府里热闹非凡,宴席持续到傍晚才散。 结束后殷氏立刻问江云骓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江云骓往嘴里丢了粒油酥花生,不客气的说“没一个能入眼的,丑。” “娶妻当娶贤,容貌是其次,品性才是最重要的,我觉得永安侯府的二姑娘还有靖安侯府的三姑娘都还不错。” “你都有喜欢的了还问我做什么?” 江云骓冷嗤一声,起身离开,走到院门口时正好听到殷氏房里的张嬷嬷与绣房的芸娘说话“这次的团扇很得这些小姐的喜欢,是谁想到把干花绣到团扇上的,夫人有赏。” 芸娘欢喜道“是奴婢突然想到的,还担心夫人会不喜欢呢,府里给的月钱已经够多了,哪能再要夫人的赏。” 江云骓步子一顿,突然想起那日花容被高海山堵住时,手里提着一篮子花。 这个主意不应该是她想出来的?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江云骓并未上前探究,仍是大步离开。 他忙的很,哪有功夫管这种闲事?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夜里江云骓梦到了花容,她如那日一样提着一篮子花,却不是被高海山堵住,而是被他堵在幽暗的山洞里。 洞内光线昏暗,他放肆的很,偏要她哭。 第二日醒来,江云骓的脸黑得不像话,月貌进屋伺候他洗漱,柔声提醒“少爷今日约了永安侯世子去马场玩儿,这个时辰了还去吗?” “自然要去,我是那种喜欢失约的人吗?” 月貌默默给江云骓换好衣衫,等人出了门,便开始整理床铺,却在枕头底下发现了那条被揉成一团的底裤。 月貌脸色微变,又惊又怕。 江云骓已及冠,有这方面的需求很正常,但殷氏已抬月貌做了通房丫鬟,他有需求不找月貌,反而自己憋着。 若让别人知道,月貌当如何自处? 江云骓并不知道月貌在想什么,黑沉着脸出门,然而马车没出多远,一个怯懦柔软的声音便传入耳中“请问你知道丝线铺该怎么走吗?” 见鬼!怎么哪哪儿都是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江云骓以为是幻听,没有理会,过了会儿却又听到一模一样的问话。 太阳穴突突的跳了跳,江云骓到底还是掀开车帘。 今日阳光正好,因有商队路过,道路有些拥挤,马车行的很慢,马车外,花容穿着一身蓝白丫鬟衣裙,正笑盈盈的看着一位货郎。 她梳着最简单的发髻,身上并无饰品,脸上也没有脂粉,因为胆怯,两颊有些红,像刚开始成熟的桃子,散发着青稚的香甜。 对着别人倒是笑得很开心! 江云骓本想放下帘子不理会,却见那货郎趁机拉住了花容的手,她吓了一跳,却不敢大呼小叫,都快急哭了。https:/ “……”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她怎么不咬他? 第13章 若本少爷允你放肆呢? 花容是被芸娘派出来采买丝线的。 她自卖进府就没出来过,对外面的一切都很陌生,只能边走边找人问路。 这个货郎是卖膏药的,见她手上的烫伤未愈,便拉住她的手仔细查看,街上人来人往,花容本能的挣扎,下一刻耳边炸开一记怒喝“给我放手!” “三少爷,你……你怎么在这儿?” 货郎见江云骓衣着不俗,松开手解释“公子别误会,小的是卖药膏的,方才只是想看看这位姑娘手上的伤到底是什么情况,并非要对她做什么。” “对,就是这样……” “我让你说话了吗?”江云骓喝住花容,恶狠狠的瞪着那货郎,“你是大夫吗,你会看病?” 正经大夫都在医馆坐诊,哪里会在街边卖膏药啊。 货郎底气不足,不敢应声,江云骓倒也没拿他撒火,转身准备回马车上,走了两步见花容杵在原地没动,沉沉命令“过来。” “奴婢还要去买丝线……” “我让你过来!” 花容到底不敢反抗,乖乖上车。 马车是单乘的,江云骓人高马大占了大半空间,花容只能尽量缩成一团,免得碰到他。 江云骓见花容都快躲车外面去了,一张脸沉得能滴出水来“之前碰你是个意外,我没有那个老东西强迫人的癖好,你再躲远一点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踹下去?” 江云骓是会说到做到的。 花容立刻往里挪了些,小声说“奴婢知道三少爷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奴婢身份低贱,不配与三少爷同乘,不敢放肆。” 江云骓脱口而出“本少爷允你放肆。” 车里的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花容整个人都很茫然。 什么叫少爷允她放肆? 江云骓说完那句话也觉得自己是被花容气糊涂了。 要不是怕她像个傻子一样一直问路给忠勇伯府丢脸,他才不会让她上车呢。 她天生骨头软,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哪里知道什么叫放肆? 江云骓冷静了些,想到刚刚那个货郎说的话,把花容藏在袖中的手拉出来。 原本光滑白皙的皮肤变得皱巴巴的一片,有的地方甚至还有浓水未干,看着都疼。 江云骓并未松手,认出这是烫伤,问“那天晚上被烫伤你就这么放着一直没管?” 花容不明白江云骓的怒气从何而来,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发颤,小声解释“奴婢有擦药的,只是怕团扇沾染上气味,只能晚上擦药,所以恢复的有些慢。” 江云骓表情一滞,那些团扇是她在这种情况下做出来的? “三少爷,现在能放开奴婢了吗?” 虽然知道江云骓不会强迫自己,这样的肢体接触还让花容浑身不自在。 江云骓松开手,问“上次给你的玉佩不是值不少钱吗,为什么不买好一点的药?” 擦了这么久还没好,难道不是假药? 花容没敢说自己把玉佩埋了,垂着眸说“玉佩太贵重,不好换成钱,奴婢怕被误会是偷的。” “……” 第14章 阿骓心里可还装着什么人? 江云骓带花容去医馆看了大夫,还买了一盒很贵的祛疤膏。 回到马车上,花容欲言又止,江云骓猜到她想说什么,板着脸说“你既然觉得那玉佩没用,就把玉佩还回来,这盒药膏给你。” 花容不想白拿江云骓的东西,这个交易让她安心了些,她的眉头松开,想了想说“那等奴婢给月貌姑娘送衣服的时候,再把玉佩还给三少爷,行吗?” 平日她要在绣房干活,没有借口去执星院。 真麻烦。 江云骓敷衍的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他已经很迁就这只兔子了,总不能还要他自己去把玉佩拿回来。 马车继续往前行驶,花容怕耽误江云骓时间,正想让他在路边把自己放下,马车突然停下,巨大的惯性让花容一头栽进江云骓怀里,江云骓也没防备,被花容撞到肋骨,闷哼了一声。 下一刻,马车帘子被挑开,李屹探进头脑,嘴里不满的嘀咕“我在马场等了一上午,阿骓你不来好歹也派人……”送个信儿啊。 看清马车里的场景,李屹的声音戛然而止,唰的一下放下帘子退出去。 半个时辰后,醉仙楼二楼包间。 “阿骓,你终于开窍了,我早就跟你说了,姑娘家的身子才是这世间最销魂的地方,你要试过才是真正的爷们儿。” 李屹揽着江云骓的肩膀,一脸欣慰,下一句精准踩雷“不过我看那个丫鬟好像不喜欢你啊。” 李屹想到花容极力撇清关系的模样忍不住有些想笑。 靠着这张脸到处祸害人的江云骓竟然也有不讨喜的一天。 江云骓横了李屹一眼,凉凉的说“她就是个丫鬟,还是被妓子养大卖进府里的,有什么资格喜欢我?” “这出身是很不好,”李屹认同的点头,而后又问,“既然阿骓瞧不上,为何还要让她坐你的马车?” “你要是看上那丫鬟,可以求我把她给你,别跟长舌妇一样到处探听八卦。” 两人打小就认识,江云骓的语气和表情都已经透出十分的危险,李屹见好就收,切入正题“昨日赏花宴,伯母对我家二妹妹印象不错,我这个做哥哥的,来替她探探底。” 提起这事江云骓就郁闷,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酒,闷声道“我的底你还不清楚么,有什么好探的?” 李屹按住江云骓,难得严肃“正是因为清楚,我才要问问,阿骓心里可还装着什么人。” 李屹说的不是花容。 一个出身不好的婢子,得宠只是一时的,并不值得放在心上。 江云骓眸底飞快的闪过一丝痛苦,他不偏不倚的迎上李屹的目光,反问“你觉得呢?” 这便是忘不掉了。 李屹叹了口气,惋惜的说“我还挺想听你叫我一声大舅哥的,但我那二妹妹活泼可爱,我舍不得她受分毫委屈,你还是祸害别人去吧。” 李屹抢过江云骓手那杯酒喝下,又恢复看好戏的姿态“我觉得方才那个小丫鬟就挺有意思的,下次出门带她一起出来玩玩呗。” 第15章 欲擒故纵 用了江云骓给的药,花容的伤很快好起来。 为了快点把玉佩还给江云骓,她每日都要熬到深夜,十日不到就做好了两套衣服。 第二天一大早,花容把衣服送去执星院,江云骓正在用早膳。云九小说 花容怀里揣着那枚玉佩,心跳有些快,看也不敢看江云骓,行了礼恭敬道“月貌姑娘的衣服做好了,一会儿请姑娘试一下,若有不合身的地方,奴婢也好拿回去改。” “放这儿就好,奴婢也会些女红,可以自己改,就不劳烦你了。” 自发现那条被弄脏的里裤,月貌比之前更谦卑低调了。 她并未得江云骓宠幸,哪有资格拿乔? 花容本想等月貌去换衣服的时候把玉佩还给江云骓,被月貌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有些慌乱,却听到江云骓说“谁做的就该谁负责到底,你能自己动手那还养着她们做什么?” 月貌没想到江云骓会在意这种小事,怔愣之后心底涌起一丝甜蜜。 三少爷这是在维护她吧。 她在执星院伺候这么多年,三少爷待她到底有所不同,不然大夫人也不会提她做三少爷的通房丫鬟。 月貌谢了恩,欢喜的接过衣服去试。 花容不敢耽误,拿出玉佩双手还给江云骓。 江云骓慢条斯理的吃着东西,没接。 花容想了想,诚恳道“方才多谢三少爷替奴婢解围,奴婢日后一定会日日为三少爷祈祷,希望三少爷万事顺遂、健康无忧。” 她说的认真,没有一点儿犹豫不舍。 江云骓放下筷子,瞥见她好几个指尖都被磨秃,不由皱眉,不满道“嘴上说着要跟我划清关系,每次来见我却都带着伤,你该不会是故意装可怜,跟我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吧?” 花容没想到会让江云骓有这样的误会,连忙跪下“奴婢不敢跟三少爷玩花样,奴婢不是故意带伤来的,只是之前奴婢怕被人看到这玉佩,便找了地方把它埋起来,昨晚才挖出来的。” “……” 虽然知道这女人没有胆子嫌弃他,但为什么听起来感觉他才是见不得光的那一个? 得知真相,江云骓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拧得更紧。 花容惴惴,正不知道该如何补救,手上一轻,江云骓拿走玉佩,漠然道“起来。” “谢三少爷。” 花容起身退到一边,刚站好,月貌便穿着那套黛色新衣服走进屋来。 衣服很合身,盖住她肩太宽的缺点,凸显出腰身,比方才瞧着曼妙许多。 月貌转了两圈展示衣裙,而后娇羞的问江云骓“少爷觉得好看吗?” 方才的维护让月貌有了邀宠的勇气,大夫人已经把她提为通房丫鬟了,她主动些也是应该的。 “挺好看的。” 江云骓说完把手里的玉佩丢给月貌,问“喜欢吗?” 月貌看得分明,江云骓方才根本看都没看她一眼,但这玉佩江云骓贴身戴了好些年,猛然得了这样贵重的赏赐,月貌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却也没有多想,欢喜道“奴婢喜欢,但这是少爷的随身之物……” 江云骓打断她,淡淡的说“喜欢就拿着。” 第16章 何必觊觎大哥的? 做好月貌的衣服,芸娘又分了四套衣服让花容做,之前花容赶工做的快,芸娘便要求要在半个月内把这四套衣服都做出来。 这时间实在太短了,花容想让芸娘宽限一些时间,芸娘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是你自己之前弄伤手耽误了时间,难道还要我们跟你一起承担,况且大少爷这次进宫刚被封了瀚京校尉,半个月后便要去校尉营当值,你不早点做完,大少爷到时穿什么?” 花容虽然伤了手,却一直在干活,谈不上耽误。 但她之前在高海山手下受了不少欺压,早就养成逆来顺受的性子,而且江云飞帮过她,花容没什么能报答他的,能为他赶制衣服,也不用一直惦记这份恩情了。 花容没和芸娘争辩,默默去干活。 想到江云飞在校尉营每日都要操练,花容把袖子都做成箭袖,方便行动,又在腰带上花了心思,方便放匕首伤药,只在衣襟和袖口用银丝绣了祥云、水波之类的暗纹,贵气且低调。 花容每天睡不到两个时辰,终于在十四天后把衣服做完。 江云飞明天就要去校尉营,怕赶不上,花容马不停蹄的把衣服送去凌飞院。 进了屋却发现江云扬和江云骓都在,花容低着头,恭敬行礼“奴婢见过三位少爷。” 二少爷江云扬是三人中最为随和的,他见花容容貌清丽,撞了下江云骓的胳膊,开口问花容的时候还是十分正经“这些都是给我大哥做的衣服?” “是,”花容把衣服放到桌上,“大少爷若是有时间,可以试试合不合身,若是有问题,奴婢回去连夜修改也是来得及的。” 江云飞对这些向来不在意,淡淡的说“既是按尺寸做的,便不会有问题,放下吧。” 花容正要应声,江云扬笑道“左右无事,大哥你就试试嘛,这位绣娘面生的紧,做出来的东西也许大不一样呢,是不是,三弟?” 江云扬给江云骓递了个眼神,江云骓扫了眼花容手上的衣服,附和道“二哥说的对。” 两人极力劝说,江云飞便也不再坚持,拿了一套玄色锦衣去试。 这个颜色大气稳重,花容在领口处用银丝绣着梵文,衣领做得硬挺些,显得江云飞整个人越发冷硬,像一把绝世好剑,出鞘便要饮血。 箭袖设计让江云飞很满意,而且他试着活动了下,肩肘处的松紧正合适,一点儿也不会妨碍行动。 “感觉如何?” 江云扬急切的问,江云飞意外的看了花容一眼,如实说“很好。” 江云飞和忠勇伯一样,从来都是吝于夸奖的,他能说出很好这两个字,说明对这衣服是真的喜欢。 江云扬本就觉得这衣服好看,听到这话便想拉着江云骓一起试,江云骓直接拒绝,脸色有点难看“她是专门给府里做衣服的,二哥想要让她也给二哥做就是了,何必觊觎大哥的?” 只是一件衣服,确实犯不上兄弟相争。云九小说 江云扬点点头,对花容说“我喜欢颜色鲜亮些的料子,衣服上可以给我多绣些花,我三弟很崇拜我大哥,照着大哥的给他做就行了。” 江云骓黑了脸“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别带上我!” 第17章 跪到明白为止 花容拒绝了江云扬的要求。 绣房的活都由芸娘统一安排,她不能擅作主张越过芸娘。 只是稍微耽误了点时间,回到绣房又被芸娘训斥,花容只安静听着,并不反驳。 芸娘说累了才回到正事,丢了一面破烂的团扇给花容“尽快修补好,然后给永安侯府二小姐送去。” 团扇是花容之前做的,这会儿上面破了个大洞,像是故意弄成这样的,要修补并不容易,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花容乖顺应下,芸娘反倒有些意外,补充道“你别以为随便绣点儿什么图案上去就能遮掩,那位二小姐眼光高,看不上烂大街的俗物。” 芸娘冒认了花容的功劳,若不是永安侯府那位二小姐太难伺候,也不会把这事交给花容来做。 花容不知内情,如实道“奴婢打算绣一截树枝,从这里延伸到花的部分,像是一树花海,只取一枝。” 花容说着大概指了指位置,芸娘听着觉得新奇,却不知效果如何,更不知道那位二小姐会不会喜欢,打发花容去做。 第二日花容把补好的团扇送去永安侯府。 永安侯府祖上出过一位皇后,现在的大小姐又是太子妃,府邸修的比忠勇伯府要精致豪阔些,府上不止有亭台水榭,还有一大片空地做校场。 路过校场时,府里几位公子正带着小厮在踢马球,不知是谁进了球,场上一阵欢呼,花容忍不住偏头看过去,江云骓鲜衣怒马的样子就这么突兀的撞入眼帘。 今日他穿了一身朱红骑马装,宽肩窄腰,显露无疑,刚刚进了球,他脸上带着笑,志得意满,意气风发,耀眼极了。 片刻的怔愣后,花容匆匆低下脑袋,心脏却还是不受控制漏了一拍。 永安侯府今日来了不少世家子弟和小姐,女眷都在校场旁边的看台上吃着茶点看比赛。 花容被带到李湘灵面前。 她生了一张鹅蛋脸,浓眉大眼,俏丽大方,着一袭粉黛华裳,衣裙上用金丝和彩线绣着穿花百蝶,项上一根珍珠玛瑙璎珞,腕上戴着镂金镯子,连头发丝都透着贵气。 花容只瞧了一眼,不敢久看,双手奉上团扇“奴婢见过二小姐,二小姐的团扇修好了。” 李湘灵并不检查团扇修补的如何,让旁边的丫鬟拿走团扇,命令“抬起头来。” 花容乖乖抬头,李湘灵原本是带着笑的,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笑意就没了。 她问“知道为什么叫你来么?” 校场上赛况激烈,欢呼声此起彼伏,李湘灵的声音被掩盖其中,一点儿也不会惹人注意。 花容隐约猜到缘由,却还是回答“奴婢愚钝,不知为何,求二小姐明示。” 李湘灵笑了笑“既然不知,就给我跪着,跪到想明白为止!” “是。” 花容乖乖跪下。 半个时辰后,比赛结束,江云骓下场后还有些意犹未尽,和李屹分析着方才的赛况,余光冷不丁扫到看台上有个熟悉的人影,不由得停下。 李屹跟着看了一眼,凑到江云骓耳边解释“我那二妹妹对你有些好感,你心里那人不能说出来,那日回来为了劝她,我便拿了那丫鬟做筏子,你要不去替那丫鬟解个围,也好让我妹妹死心?” 第18章 忍一忍 “阿骓哥哥,你刚刚好厉害呀,比我哥可厉害多了!” 江云骓一上看台,李湘灵就高兴的迎上去。 她的声音轻快,笑意盈盈,像只灵动漂亮的百灵鸟。 江云骓却没理她,越过她径直来到花容面前,居高临下的问“你怎么在这儿?” 被忽视的李湘灵相当不满,目光森冷的钉在花容身上,花容自是不敢告状的,低着头说“回三少爷,奴婢不小心把二小姐的团扇补坏了。” 花容的识相让李湘灵的脸色好了些,她本想顺势让花容起来,显示自己的大度,却听到江云骓染着寒气的责问“你是忠勇伯府的丫鬟,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指手画脚了?” 这话是对着花容说的,责备的却是李湘灵。 李湘灵从小到大一直备受宠爱,自从长姐做了太子妃,在这些世家贵女之中更是地位斐然。 知道她喜欢江云骓,上次赏花宴没人敢与她相争,谁曾想今日江云骓竟然为了一个身份卑贱的丫鬟让她难堪。 李湘灵气得不行,却不想惹江云骓不快,压着脾气辩解“阿骓哥哥,是她先弄坏我的团扇的……” 江云骓偏头,冷冽的眼神落在李湘灵脸上“偌大的永安侯府,难道一个能用的绣娘都没有?” 瀚京的世家大族,府里都养着几个绣娘,李湘灵非要找花容修补团扇,一看就是别有用意。 江云骓的语气颇重,只差直接戳穿李湘灵的心思,李屹到底心疼妹妹,适时上前打圆场。 府里备了酒菜,江云骓却不顾挽留,直接拉着花容离开。 跪了大半个时辰,起身后膝盖传来针扎似的痛,花容走路不稳,向前栽去,下一刻身体陡然悬空。 江云骓直接把她拦腰抱起。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到两人身上,花容又惊又怕,低声哀求“奴婢没事,求三少爷放奴婢下来吧。” 江云骓没有理会,又带花容去了医馆。 这点外伤并不严重,大夫只开了一瓶药油给江云骓。 花容见他没有把药油给自己的意思,一颗心悬起来,然后便听见江云骓问“你自己脱还是我亲自动手?” 态度很强势,如同他在马场上,只要他想,他就可以一直把球控在手上。 花容不敢反抗,乖乖把裙摆撩到膝盖上面。 她生的白,一双腿更是白嫩纤细,牛乳一般细腻,显得膝盖上跪出来的淤青狰狞可怖。 江云骓倒了些药油在掌心搓了搓,然后才覆在她膝上。 他的掌心滚烫,甫一接触,花容就被烫得颤了一下。 两人虽然已经有过一次深入接触,但当时隔着衣服,并没有太多肌肤相亲的感觉,反倒不及眼下暧昧。 江云骓顿了一下,问“很疼?” 花容只想一切赶紧结束,连忙摇头。 她很紧张,眼神飘忽不敢看他,眼尾红得厉害。 与掌心下细嫩软滑的肌肤呼应着,蛊惑人心。 江云骓喉结滚了滚,另一只手握住花容的小腿肚子,沉沉道“忍一忍。” 第19章 已经怀了骨肉 回到忠勇伯府,花容的腿都还是麻的。 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江云骓掌心的温度。 他虽然没有进校尉营历练,但也练了骑射,掌心布着茧子,和那张俊美贵气的脸反差颇大。 花容想的出神,没注意到采办在垂花门处站着,被叫住的时候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吓着姑娘了。” 高海山被处置,内务处的人都知道花容得了大少爷和三少爷的帮助,连采办对花容的态度都好了起来。 昨日花容才托他帮忙,今日他就把头油买回来,还特意送到花容手上。 花容诚心道谢,采办笑了笑,话里有话的说“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我早就看出姑娘命里不凡,若能沾沾姑娘的福运就好了。” 花容这些年多被人冷眼相待,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样的殷勤奉承,干巴巴的应了几句离开。 兰花在大小姐住的云岚院伺候,花容在云岚院外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见到兰花。 她的眼睛肿着,脸上还有巴掌印,瞧着有些狼狈,却强撑着没在花容面前哭出来。 做丫鬟的,被主子打骂是常有的事,花容帮不上忙,便也没问,把头油递给兰花“我调到绣房做事了,多亏了姐姐之前找我做帕子,一点心意,还请姐姐莫要推辞。” 花容说的真诚,没想到反而戳到了兰花的伤心之处,她抱着花容一下子痛哭起来。 花容拍着她的背安抚,从她断断续续的话里拼凑出来龙去脉。云九小说 与她一同在云岚院当值的丫鬟秋菊爬了二老爷的床,今日事发,被殷氏当众打杀,尸体丢去了乱葬岗,兰花想替秋菊收尸,被大小姐打骂了一番。 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兰花的情绪平静了不少,哑着声说“秋菊肚子里已经怀了二老爷的骨肉,别人都说母凭子贵,谁曾想,我们这样卑贱的身子,根本不配生下主子的血脉。” 兰花说的悲凉,脸上满是绝望。 花容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冷凝成冰。 那日在假山后,江云骓弄得很狠,但时间紧迫,她只顾着害怕,根本没有想到要喝避子汤,万一她也和秋菊一样…… 花容不敢继续往下想,面色变得苍白,兰花抓着她的手紧了紧,叮嘱道“好妹妹,你既去了绣房便好好做事,莫要卷入这些是非之中,等日后熬上年纪,你我还能时常碰面说说话,也算是有个伴儿了。” 来不及了,她已经被卷进去了。 花容不敢让兰花知道,回去的路上手脚冰凉。 那日山洞里发生的一切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现在喝避子汤根本来不及,不管有没有怀上,喝碗堕胎药是最妥当的。 但秋菊刚出事,府里的管理肯定会加严,只怕很难再有单独出府的机会。 花容越想心里越乱,走到半路却遇上沁澜院的张嬷嬷。 “大夫人要见你。” 张嬷嬷的表情严肃,看花容的眼神也锐利如刀,像是要剥开她的皮囊,看看她心里都在想什么。 花容一颗心顿时高高悬起。 第20章 我喜欢的人,用得着你送药? 不知是不是花容自己心虚,再度踏进沁澜院时,她感觉整个院子都笼罩着一股浓重的杀气。 院里被仔仔细细清理过,地上没有血迹,她不知道秋菊被打死时在院子的哪个角落,也不知道自己最终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走到屋外,花容听到李湘灵撒娇的声音“伯母,阿骓哥哥不会因为这样就不理我了吧?” 俏皮可爱的小姑娘很容易讨长辈喜欢,加上显贵的家世,就更讨喜了。 殷氏笑的很和蔼“怎么可能,他要是敢这么小气,我和你伯父绝对饶不了他!” 两人说着话,花容已进屋跪下行礼。 殷氏没准花容起身,李湘灵让丫鬟拿了两瓶伤药给花容,歉然道“白日是我不好,这是宫里的金疮药,效果很好的。” “二小姐亲自送药,真是奴婢折煞奴婢了。” 花容没敢接药,先磕了个头,李湘灵说“阿骓哥哥喜欢你,我自然也要对你客气些才行。” 当着殷氏的面,李湘灵这话简直是要置花容于死地。 花容又磕了个头,轻声解释“二小姐误会了,奴婢之前给三少爷院里的人做过衣服,有幸见过三少爷两次,三少爷白日才会认出奴婢,并不是奴婢有什么特别之处。” “是吗?”李湘灵明显不信,用天真烂漫的语气说,“我听大哥说,你之前还与阿骓哥哥同坐一辆马车,今日阿骓哥哥又对我那么凶,我不想误会都难。”云九小说 花容没想到李湘灵已经知道那日她坐江云骓马车的事,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气氛正冷凝,张嬷嬷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夫人,三少爷来了。” 话音刚落,江云骓便大步跨入屋里。 花容保持着磕头的姿势,脑袋贴着地,看不到江云骓的身影,只感觉身边光线暗了些。 江云骓停在了她身侧。 “母亲有什么话大可直接问我,为难一个丫鬟做什么?” 江云骓嘴角噙着笑,笑得很冷,只看着殷氏,并不看李湘灵。 李湘灵立刻看向殷氏,盼着殷氏料理了这个贱婢为她出气。 殷氏自然能看出江云骓对花容的维护,她并未动怒,温声道“湘灵对这丫鬟有些误会,特意来送药的,你从哪儿看出她被为难了?” 花容立刻接话“回三少爷,奴婢确实没有被为难,二小姐给奴婢拿的还是宫里御医开的金创药,奴婢对二小姐感激都还来不及呢。” 见殷氏不想跟江云骓闹得太难看,李湘灵只能压着脾气说“是啊,若是早知道她是阿骓哥哥喜欢的人,我肯定不会这样对她的。” “我喜欢的人,用得着你来送药?” 江云骓毫不犹豫的反驳,看李湘灵的眼神又冷又凶,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厌恶。 李湘灵虽然爱慕江云骓,却也有着自己的骄傲,当即被气红了眼,抢过丫鬟手里的药摔碎,还用力碾了两脚,像是把花容踩在脚底蹂躏,恶狠狠道“是我多管闲事了,阿骓哥哥既然这样喜欢她,可一定要把她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啊。” 第21章 不三不四的人 李湘灵被气走,屋里安静下来,气氛很沉,压得花容呼吸困难。 片刻后,殷氏问“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是都知道了么,我看上的人在外面受了欺负。” 江云骓的答得理直气壮,并不想和花容撇清关系,甚至还想借她气殷氏一番。 “混账!”殷氏气得重重的拍了下茶几,“我才给你纳了院里的姑娘,这才几日,你又找一个,也不怕你爹知道打断你的腿?!” “你都说我是混账了,喜新厌旧对我来说不是很正常吗?” 殷氏气得胸口痛,知道这混账吃软不吃硬,强压下怒火,尽量温和的劝说“你要喜新厌旧也行,但也要挑那种出身清白、知进退的,怎么能和不三不四的人搅和在一起?” 李湘灵来告状后,殷氏这才让张嬷嬷去问管事要了花容的卖身契,见她是被妓子养大的,心里便生了厌恶。 这样的出身,别说暖床,就是给江云骓提鞋,殷氏都嫌她脏。 早知如此,就不该把她调去绣房。 殷氏已经做了让步,她可以给江云骓再纳一个通房,但绝不能是花容。 不过江云骓并不是在跟殷氏商量,他微微勾唇,邪肆一笑“府里的丫鬟都不三不四了,若我哪天带个花魁回家,岂不是会被逐出家门?” 江云骓的语气轻快,尾音甚至透着两分跃跃欲试。 殷氏被他惊得砸了茶杯,尖声怒道“你敢!” 茶杯是本着江云骓去的,但江云骓站得离花容很近,他倒是身手敏捷,一躲就躲开了,花容却被飞溅的茶水和碎片砸个正着。 茶水早就放凉,遭了飞来横祸,花容还是跪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江云骓眉心飞快地皱了一下,把花容从地上拽起来,看着殷氏说“我现在有心头好,自是不会这样做,但若谁敢动我的人,我也不确定我会做什么。” 说完拉着花容回了执星院。 已经过了晚饭时间,江云骓一直没有回来,月貌不放心,提着灯笼站在院外等候,见江云骓拉着花容一起出现,月貌很是诧异,却还是恭敬的迎上前“少爷,你终于回来,可用过晚膳了?” 江云骓没什么胃口,本想说不吃,肚子却咕咕叫了两声,到嘴边的话绕了个弯变成“两个人吃,让厨房再加两个菜。” “是。” 执星院是有自己的小厨房的,热腾腾的饭菜很快上桌。 花容不敢和江云骓同坐,木头一样杵在旁边,江云骓横了她一眼“不是饿了吗,要我请你才吃?” 花容今日受了太多惊吓,直到这会儿都是恍惚的,她看向江云骓,眼神有些茫然“奴婢不能与主子同坐。” “我让你坐!” 江云骓加重语气命令,准备上前布菜的月貌不由有些怔然。 她在执星院伺候这么多年,少爷还从来没有允她同桌吃过饭。 花容还无暇注意月貌的反应,乖乖坐下吃饭,江云骓见她衣裙上还有茶叶,又吩咐月貌“准备热水,再拿套干净衣服给她。” 月貌顿了顿,试探的问“少爷可要留她夜宿?” 第22章 一切都是奴婢自愿 热腾腾的饭菜驱走惊吓,让花容整个人都暖和起来,脑子也恢复清明。 江云骓只吃了几口菜就躺在窗边的美人榻上看书,而等花容放下碗筷,月貌也已吩咐丫鬟准备好了热水和香胰,收拾掉碗筷退出房间。 屋里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没有什么能给花容依靠,她只能用力抓紧自己的衣摆。 许久之后,她才艰难开口“三少爷,你之前说过……” “我说过的话我自然记得,你如果想离开这里,不会有人拦你。” 江云骓翻着书,看也没看花容,姿态慵懒又随意。 花容抿唇没了声音。 今日江云骓两次让李湘灵下不来台,李湘灵不能拿他怎么样,必然会把仇都记在她头上,殷氏瞧不上她,也会视她为祸害。 一旦走出执星院,没了江云骓的庇护,她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还会死得很惨。 局势很清晰,花容很快就想明白了,她起身走到美人榻前跪下,诚恳的说“奴婢愿意尽心尽力侍奉三少爷,求三少爷护奴婢周全。” 花容的脸生得好看,一双眸子更是自带风情,狐狸似的,之前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花容便养成了低头垂眸的习惯,不让人注意到自己的眼睛。 这会儿她跪在榻边仰头看着江云骓,眉眼仍微微垂着,却掩不住眸底潋滟的眸光和风情。 像只被绞了爪子的猫,乖顺却撩人。 江云骓本也无心看书,抬眸看见这幅光景,喉咙不由得有些干。 “你可想清楚了,日后你若反悔,哭哭啼啼的说本少爷强迫于你,本少爷可没有耐心哄你。” 虽然是江云骓把她带回执星院的,但要求庇护的人是她。 所以只能是她自甘下贱。 喉咙哽得难受,花容艰难开口“少爷没有强迫奴婢,一切都是奴婢自愿的。” 表完忠心,花容进入耳房沐浴。 下人的淋浴房只有一个小小的隔间,说是沐浴,实则只是打湿了帕子擦擦身子,江云骓的耳房里却有一个大大的浴桶。 这会儿浴桶里倒满了热水,整个耳房都热气缭绕。 花容不敢用屋里的东西,见旁边备有干净衣服,便用肚兜沾水像之前那样擦身子。 江云骓就在外间,花容得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什么声响,迅速擦完准备穿上衣服离开,一转头却发现江云骓倚门而立,惊得叫了一声,连忙用手捂着胸口背转过身。 “奴婢已经洗好了,桶里的水是干净的,三少爷可要奴婢伺候沐浴?” 花容很清楚留在执星院会发生什么,理智要求她保持冷静,声音却还是不受控制的颤抖,身子也跟着泛红,像只煮熟的虾。 “你一直都是这么洗澡的?” 江云骓走过来,从背后拥住花容,他的衣衫完好,衣襟上的暗纹如同烙铁,烙得花容皮肉生疼。 花容羞窘难耐,耳根都红透了。 “奴婢……” 话没说完,江云骓扳过她的脑袋吻了过来。 白日涂药油的时候江云骓已经忍过了,这下一发不可收拾。 吻得又凶又狠,像是要把花容直接生吞下去。 第23章 看上了她的眼睛 折腾了一夜,第二日江云骓又高调的带着花容出门。 闹得太狠,花容走路都疼,却还是要一路笑脸作陪。 江云骓派人帮她把绣房的东西都拿了过来,见她只有两套打着补丁的衣裙,先带她去成衣铺挑了两身衣裳,又带她去了首饰铺。 江云骓花钱虽然大手大脚,挑的饰品却并不花俏,反而都是些简单大气的款式。 不一会儿,花容头上就多了一支翠绿的铃兰玉簪和一支沉香木嵌红玛瑙玉簪,莹白的耳上缀一对珍珠耳坠。 她皮肤白,耳垂也是小巧圆润的,竟比那珍珠还要圆润可爱。 江云骓对自己的眼光很满意,挑挑选选又套了一只血玉镯子到花容手上。 那镯子触手温软,色泽鲜亮,套在纤细的腕上,色差极大,让人忍不住想要握住那手腕,将那镯子的颜色印到腕上。 见江云骓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花容拉住他的袖子,轻声说“三少爷,今日就先买这些吧,等日后上了新再来逛也不迟。” 花容并不像之前那样排斥收江云骓的东西,还说了以后,江云骓挺满意的,结了账,拉着她出了铺子,去醉仙楼吃饭。 路上江云骓一直没有放开花容,指腹还时不时的在腕骨摩挲,花容的耳垂慢慢变粉,在白莹珍珠的映衬下,艳得香甜。 江云骓食髓知味,有些犹豫是先吃饭还是先吃花容,却在半路被李屹拦停了马车。 李屹和上次一样直接掀帘闯入,发现花容也在又退出去,不过片刻后他又探进头来,诧异至极的说“原来你是看上她这双眼睛了。” 花容不解其意,被李屹看得低下脑袋,江云骓则是不客气的一脚把李屹踹出去,自己也跟着下了马车。 外面人声嘈杂,李屹又刻意放低声音,花容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过了会儿,江云骓的声音传进车里“送她回去!” 花容忙掀帘探出脑袋,急急道“三少爷,能不能给奴婢一点儿钱,奴婢想买些好吃的。” 江云骓已经往前走出几步,听到这话,直接解了钱袋扔给花容。 “奴婢谢少爷赏!” 存着讨好的心思,花容的声音比之前要甜腻些,不过江云骓没有在意,很快和李屹消失在转角。 花容在街边买了个烧饼给马夫,让他稍等一会儿,自己去了隔壁街的医馆。 天气渐冷,医馆人满为患,轮到花容的时候,她没有急着让大夫诊脉,低声问“如果怀孕了,喝绝子汤还有用吗?” 大夫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姑娘未做妇人打扮,为何要此物?” 花容拿出一两银子放到柜台上“我自有需要,还请大夫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堕胎药和绝子汤的药理并不相同,不可一概而论,若是怀了孩子,需先喝堕胎药,再喝绝子汤,但这两种药对身体的危害极大,不可同时服用,我瞧着姑娘年岁尚小,行事还是莫要冲动的好。” 花容已经想的很清楚了,她又拿出一两银子,坚定的说“麻烦一样给我开一副,我自己拿回家熬。” “我还没给姑娘诊脉。” “不必诊了,直接开药吧。” —— 银钱还很多,花容顺道买了一盒五香斋的糕点回去。 她得了主子的赏,自然不能忘了主子。 一进门,却被押到沁澜院。 押她的是两个护院,两人力气很大,动作也粗暴,花容只挣扎了一下,就差点被拧断胳膊。 沁澜院里的气氛严肃,月貌就站在殷氏旁边,花容被摁着跪在院里挨了好几巴掌,张嬷嬷才代殷氏开口审问“水性杨花的贱婢,谁给你的胆子,竟敢用这副不干不净的身子勾引三少爷?” 花容被打得耳膜嗡嗡作响,没听清张嬷嬷问了什么,但月貌在这儿,她大概猜到殷氏为何震怒。 昨晚江云骓宠幸了她,可床上没有落红,证明她不是初次。 “回夫人,昨夜并非三少爷第一次宠幸奴婢,老爷剿匪回京那日,府里准备了接风宴,三少爷在外面被人陷害中了药,将奴婢拖拽自假山洞里,强占了奴婢的身子,夫人之前在三少爷手臂上发现的抓痕其实是奴婢慌乱之时留下的。” 花容说出抓痕这样的细节殷氏基本就信了,急急道“出了这样的事,你当时怎么不说?” “三少爷不许奴婢声张。” 这像是江云骓能干出来的事。 但下药之人心思狠毒,下次说不定会直接下毒,不揪出幕后主使怎能安心? 殷氏越想越后怕,没好气的瞪着月貌“你既然未曾被阿骓宠幸,为何不早早的说出来?!” 若是月貌早些说出来,花容不会有机会和江云骓私下接触,想抓出幕后主使也能容易很多。 殷氏并没有给月貌解释的机会,她都发现江云骓被抓伤,月貌整日在屋里伺候却什么都发现不了,可见派不上什么用场。 殷氏直接让人把月貌发卖出府,还要继续发落花容,一个下人突然跑进屋,凑到殷氏耳边低语,殷氏脸色微变,盯着花容的脸看了半晌,让人把她关进柴房。 下午便开始下雨,冷风从门缝涌入,送来深秋的凛冽。 花容坐在地上,抱紧胳膊。 她不知道殷氏为什么没有直接打死她或者把她发卖出去,心里却庆幸的松了口气。 她下意识的觉得只要等江云骓回到家,自己就能离开。 花容这一等,就是三日。 整整三日,没有饭吃,也没有水喝。 柴房门被打开的那一刻,她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江云骓还是如她所想的来接她了。 屋里堆着柴,又脏又乱,江云骓站在门外没有进来,逆着光,花容看不清他的面容,唯有身周鎏金浮动,尊贵异常。 “出来!” 他命令,声音很冷。 花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她又饿又累,脑子也不甚清醒,忍不住上前抓住江云骓的袖子,低低的说“三少爷,你终于来了。” 嗓子很哑,透着些许花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她一直在等他。 她知自己卑微如泥,是他不由分说的将她拽入风波,所以她献祭自己的身子,求他护她周全,他也答应…… “放手!” 一记不带任何感情的冷斥将思绪打断。 第24章 唇脂会被蹭掉的 三天不吃不喝的等待时间实在太漫长了,花容像是溺水的人,把江云骓当成救命稻草。 这声冷斥把她拉回现实。 她愣了一下,随后松开手,低声道“奴婢僭越,请三少爷恕罪。”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三天没出门,被日光刺得涌出泪来,委屈又可怜。 江云骓看到这双泪蒙蒙的眼,表情微顿,语气跟着放软“哭什么,受伤了?” 被扇得高高肿起的脸已经恢复正常,花容摇摇头,垂着眸说“没有,是阳光太刺眼了。” 江云骓带花容回了执星院。 院里早就备了好消化的肉粥,花容吃了一大碗,洗澡的时候被江云骓压在了浴桶沿上。 三天没见,江云骓身上多了丝丝缕缕的阴郁和暴躁。 花容觉得有些陌生,连抗拒都忘了,只剩下僵硬。 最终浴桶的水洒出来大半,地面被弄得很湿。 睡了一夜,花容的精神好了些,起床后,江云骓拿了一套杏色长裙给她,淡淡道“换上,一会儿跟我出趟门。” 这衣服用料极好,上面有精美的乘云绣,华美贵气,并不是之前在成衣铺买的衣服。 花容觉得好奇,忍不住问“奴婢的衣服已经够多了,三少爷怎么又给奴婢买衣服了?” 这衣服如此华贵,别说别人,就连花容自己都会觉得被深深喜欢着,可江云骓如果真的很喜欢她,怎么会任由她被关在柴房足足三日? 江云骓没有回答,花容换好衣服,把之前买的饰品全都戴上。 她是生的好看的,稍加打扮便光彩夺人,若不是习惯低垂着脑袋,一点儿也看不出之前只是个普通的粗使丫鬟。 江云骓晃了下神,目光落在花容唇上,挑剔道“气色怎么这么差?” 昨日他折腾的久,花容睡的时间并不长,气色自然没有完全恢复。 花容低着头说“奴婢没有唇脂。” 不管是粗使丫鬟还是绣娘,大多数时间都要干活,况且花容也没有闲钱买胭脂水粉。 江云骓没再说什么,带着花容出门。 过垂花门的时候,有护院上前阻拦“夫人有令,三少爷今日不能出门!” “让开!” 江云骓命令。 护院不让,双方动起手来。 江云骓身份尊贵,护院不敢真的伤他,半炷香后,江云骓拉着花容上了马车。 路过脂粉铺,江云骓买了一盒唇脂。 唇脂是樱桃味儿的,颜色也和熟透了的樱桃一般红艳漂亮。 花容没用过这种东西,马车里也没有镜子,很小心的用手抹了一点涂在唇上。 只一点,她整个人都有了颜色。 江云骓觉得不够,自己用手抹了一些,在花容躲避之前扣住她的下巴涂到唇上。 江云骓的指腹有些粗粝,涂的动作却很轻,带着一些酥麻的痒。 花容浑身僵住,眼睫不住颤抖,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莹润的唇脂给花容的唇覆上光泽,艳且润,还有樱桃的清甜,江云骓不自觉越靠越近。 眼看两人要亲上,花容轻声提醒“三少爷,唇脂会被蹭掉的。” “掉了就重新擦。” “……” 下马车的时候,花容的脸也是红的,眸子很润,整个人都是娇软艳丽的,和眼前这座高大府邸四处飘扬的白幡形成极大的反差。 花容心里咯噔了下。 她没有想到江云骓把她打扮成这样出门吊唁。 守门的人见到花容也是一愣,但江云骓的身份摆在这里,这些人没敢阻拦。 一路进去,绕过长长的走廊,再穿过数道门,灵堂终于映入眼帘。 灵堂外有重兵把守,足见死者身份尊贵,灵堂里却是人丁稀薄,只有一道纤弱单薄的身影跪在火盆前。 女子低着头,眉眼低垂,看不清全貌。 素白的指尖不断把之前放进火盆,火光映得她肌理通透,也将下巴处将掉欲掉的泪珠照得晶亮。 不必放声痛哭,却能叫人感受到心绞之痛。 见有人来吊唁,女子忙擦掉眼泪,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鞠了一躬。 来吊唁的人多,这个动作她早已做得行云流水,粗麻孝幡遮住她的身段,什么也瞧不出,这一拜却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凄美得叫人心碎。 花容顿觉愧疚,她这样的身份,来参加吊唁已是不合规矩,还穿成这样,委实是不尊重死者。 花容低下头不敢看那女子,已有丫鬟为江云骓奉上点好的香。 江云骓没接,冷声命令花容“愣着做什么,还不去?” “这位姑娘是跟着公子来的,还是由公子为王爷上香比较好。” 丫鬟说着把香又朝江云骓递了些。 花容整个人都被惊呆了。 灵堂棺材里躺着的可是位王爷啊,江云骓怎么敢让她去给王爷上香,难怪殷氏今日不许他出门。 江云骓冷笑出声“一个为老不尊的东西,也配让我给他上香?” 丫鬟脸色剧变,在别人灵堂说这样的话,哪里是来吊唁的,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花容不觉拧紧手里的绢帕,却听到一个清冷如玉的声音“人死如灯灭,公子方才所言亡夫已听不到了,若是叫旁人听去,被看轻的只有妾身。” 说着话,女子缓步来到江云骓面前,从丫鬟手里接过香亲自递给江云骓“求公子怜悯妾身,替亡夫上一炷香吧。” 距离近了,女子的美便更真切了些。 她的皮肤是偏冷的白,肤质细腻,指甲修剪的很完美,透着健康的粉,方才在丫鬟手里还很普通的香到了她手里,莫名都高贵了些。 她与花容差不多高,看向江云骓时需要微微仰头,一双眼微微红着,泪光涌动,却强撑着没有哭,像是饱经风霜摧残的腊梅,颤巍巍的,透出坚韧。 江云骓下颚紧绷,因为愤怒呼吸重了些,他目光森森的看着女子,一字一句的问“你要我给他上香?” 女子思忖片刻屈膝跪下,将手里的香举过头顶“齐王遗孀萧氏,请江三少爷为亡夫上香。” 这话一出,整个灵堂都陷入死寂。 就在所有人以为江云骓会动手砸了灵堂,他却伸手接了那柱香。 他说“好,那就如你所愿!” 第25章 阿骓哥哥怎么会生你的气? 上完香,女子柔声道“府上备了便饭,公子若是不嫌弃,可以到前厅用些饭食。” 江云骓心里憋着火,根本没有心思留下用饭,拉着花容便要离开,尚未走出灵堂身后却传出一阵慌乱的惊呼。 回头,穿着素白丧服的女子如同柳絮摇摇坠落。 江云骓当即松开花容,在女子将要坠地的前一刻将她稳稳接入怀中。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吓得不轻,江云骓抬头冲花容怒吼“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叫大夫?!”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抱着女子的手很用力,用力到青筋鼓胀,随时都要暴走发狂。 花容回过神来,壮着胆子开口“齐王妃悲伤过度晕倒了,快请御医!” 说完,花容冲过去紧紧抓住女子的手。 她不知道齐王妃和江云骓之间有什么纠葛,却知道齐王刚死齐王妃就与男子有了肌肤之亲,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今日在场的人都得死! 灵堂香灰味重,不是休养的好地方,花容和江云骓一起把齐王妃送到灵堂附近的小院休息。 知道自己不便在场,江云骓把齐王妃的贴身丫鬟桃花拉到无人处质问“她的身体怎么会变得这么差?” 自齐王妃晕倒,桃花便一直在哭,被江云骓这么一问,桃花哭得更凶了,好一会儿才说“王爷突然走了,王妃伤心过度,茶饭不思,还要撑着操持这样多的事务,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江云骓想听的并不是这样的回答,他的脸色有些难看,直勾勾地盯着桃花“当初是这个老东西强娶的她,她会这么伤心?” 桃花显然是知道江云骓和齐王妃的过往的,她看了江云骓身旁的花容一眼,哭着说“人心都是肉做的,这门婚事王妃一开始是不愿意,但王爷对王妃实在太好了,日久生情也很正常,江公子身侧不也已经有佳人作伴了吗?” “那个老东西对她很好?” “很好,”桃花毫不犹豫地点头,“只要答应过王妃的事,王爷从来都不会忘记。” 这话让江云骓的脸色难看到极点,扭头就走。 花容连忙跟上,但她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步子又没有江云骓迈的大,很快就被江云骓远远甩在后面。 花容对这里不熟悉,不由得心慌,正想找个下人问路,穿过一道月门却遇到了李湘灵。 李湘灵身边还有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三人虽然穿的很素,穿戴却仍能看出不俗。 花容看到李湘灵的时候也被三人看见,想躲已来不及,花容只好上前行礼“见过三位姑娘。” 李湘灵的眉头先是一皱,随后露出玩味“原来是你呀,阿骓哥哥呢,怎么没与你在一起?” 花容隐去在灵堂里发生的事,低声回答“奴婢方才不小心惹三少爷生气了,三少爷走得太快,奴婢没跟上。” 李湘灵唇角微勾,眼底带了笑,她走到花容面前,勾起花容的下巴,迫使花容抬起头来“阿骓哥哥不是很喜欢你么,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李湘灵对花容的怨念很深。 她让丫鬟送了剪刀来,花容想要反抗,被与她同行的两人摁住扇了几巴掌。 “贱婢!竟敢穿成这样来吊唁齐王,真是不知死活!” “奴婢已经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你们放过奴婢吧。” 花容哭着求饶。 三人却毫不同情,丫鬟送来的剪刀很锋利,李湘灵随意剪了几下,花容的胳膊和腿就露在外面。 昨日江云骓留在她身上的痕迹也跟着显现。 李湘灵未经人事,还以为花容被江云骓打了,正要高兴,却听到其中一人羞恼的说“果真是个不要脸的贱婢,竟然真的爬了主子的床!” 李湘灵之前看江云骓护着花容,她只当江云骓是故意气殷氏,花容身上的痕迹却狠狠打了她的脸。 她那样喜欢的阿骓哥哥,睡了别的女人。 这个真相让李湘灵怒不可遏,她疯狂的用剪刀剪掉花容的衣服,另外两人也蛮横的将花容身上的首饰拽下。 衣不蔽体,明亮的日光让花容羞愤欲死,李湘灵却还嫌不够,她抓住花容的手按在地上,将剪刀尖对准花容的手背。 “你不是绣东西绣的好吗,我倒要看看没了这双手你还能做什么!” 李湘灵说完,手里的剪刀重重落下。 “不可以!” 强烈的求生欲让花容迸发出惊人的力气,她挣开两人慌乱的奔逃。 花容不知道自己能逃到什么地方,更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身上的衣裙只剩下最后一点可怜的布料,她的身子会被别人看见,若是被殷氏知道,也许会以失节的罪名把她沉塘。 江云骓虽然答应会护着她,但他最关心的人回来了,应该是顾不上她的。 花容正觉得绝望,整个人突然扑进一个冷硬的胸膛。 对方站的很稳,反而是她身形不稳,腰间环来一只臂膀,花容本能的想挣扎,身上却多了一件外衫。 “是我,别怕。” 花容没有听出声音的主人,却看到了对方衣襟上绣的梵文暗纹。 这是她做给江云飞的衣裳。 慌乱无措的心陡然安定下来,花容乖顺的没有挣扎,整个人躲在那件外裳之下,跟着江云飞出府。 江云飞先带花容去成衣铺买了身衣裳。 穿好衣服,花容也冷静下来,她没有把外衫还给江云飞,低着头说“衣服脏了,奴婢……奴婢改日做套新衣服赔给大少爷吧。” 其实衣服并不脏,是她觉得自己脏了,不敢也不愿让江云飞沾染分毫。 江云飞没接这话,只道“去医馆。” “奴婢没有受伤。” “你的脸都被打肿了,而且身上还有……” 他果然看到了! 花容的身子颤了颤,无地自容到了极点,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江云飞,她身上的痕迹并不是伤,而是他的亲弟弟留在她身上的欢愉痕迹。 江云飞敏锐的发现花容状态不对,立刻止了话题,转而问“饿吗?” 花容本想说不饿,又听到江云飞说“旁边有家馄饨,味道很不错,我以前每次从军中回来都要去吃一碗。” “……” 花容抓紧衣摆,说不出话来。 第26章 可要当面对质? 江云飞说的那家馄饨确实很好吃。 皮薄馅儿大,汤是用筒骨熬的,浓香却不腻,花容一口气吃了一大碗还有些不够,不过她不好意思再要,矜持的擦了擦嘴。 刚要道谢,一队官兵突然闯进馄饨店。 一刻钟后,花容被摁着跪在齐王府前厅。 太子和太子妃坐在上首的位置,来齐王府吊唁的宾客全都齐聚在此。 李湘灵指着花容尖声控诉“就是她!就是这个贱婢欲图谋害我,阿姐你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李湘灵右手上多了一圈纱布,看花容的眼神怨毒极了,恨不得生吞了花容。 太子妃是未来国母,比李湘灵要端庄沉稳很多,见花容是和江云飞一起回来的,拍了拍李湘灵的手以示安抚。 “灵儿虽然是本妃的妹妹,但她的性子素来骄纵,今日发生何事,你尽管如实说,本妃必不会包庇于她。” 涉事的都是女眷,太子只是旁听,决定权在太子妃手上。 花容从未见过如此多的权贵,害怕到手脚虚软,她不敢抬头,艰难开口“回太子妃,奴婢没有伤害二小姐,是二小姐剪了奴婢的衣服,还要废了奴婢的手,奴婢实在害怕才逃跑的!” “你胡说!我见花园的秋海棠开的漂亮,想剪两枝拿回家,是你先冲出来抢剪刀要害我的,你身上的衣服明明好好的,我何曾剪过你的衣服?!” 李湘灵有人证,又有靠山,相当的有恃无恐,若是花容敢拿出被剪烂的衣服做证物,她就要让阿姐治花容一个打扮妖艳、对齐王不尊不敬的罪名! 花容没了声音,不知该如何辩驳,这时江云飞开口说“我可以证明她的衣服被人剪坏了。” 江云飞和忠勇伯一样刚正不阿,他若是亲眼看到李湘灵剪花容的衣服一定会出面阻止。 李湘灵并不害怕,盯着江云飞问“江大哥可看到是谁剪烂她的衣服的?江大哥身为男子,理应在外院休息,好端端的怎么会碰上一个衣衫不整的婢子?” 最后一句话满满的都是恶意。 谁都知道江云骓生性正直,他不会在吊唁齐王的时候与婢子私幽,那就只能是这婢子居心不轨、蓄意为之。 江云飞也听出李湘灵的弦外之音,但他确实没有亲眼看到事情经过,无法反驳。 气氛正冷凝,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事情发生在齐王府,既要寻找人证,太子妃为何不先将府里的下人召集起来问话?” 话音落下,齐王府萧茗悠在丫鬟的掺扶下步入厅里。 她刚刚苏醒,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睑因睡眠不足泛着青黑,有种弱柳扶风的病态美。 太子妃与萧茗悠年岁相差无几,却差着辈分,起身迎了两步扶住萧茗悠“听说皇婶伤心过度晕倒了,这点小事就不必惊动皇嫂了。” 萧茗悠咳了咳,轻声说“王爷最是仁慈,若是让他知道我把家里操持成这样,定是要怪罪我的。” 萧茗悠搬出刚死的齐王,太子妃到嘴边的话只能咽下。 萧茗悠的目光自花容身上掠过,落在李湘灵身上“我已知道事情缘由,二小姐可要与我当面对质?” 李湘灵“……” 因萧茗悠出面作证,真相大白,不过花容之前的穿着打扮确实算得上艳丽,还是被太子妃斥责了一番。 为了显示公平,李湘灵被太子妃禁足十日。 审理结束后,太子与太子妃一同离去,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 花容不想给江云飞添麻烦,正想离开,萧茗悠却走到她面前,恳切的说“府里下人未能及时出面救下姑娘,害姑娘受了无妄之灾,抱歉。” 说着话,萧茗悠从腕上取下一枚金镶玉的镯子放到花容手上。 萧茗悠的手有些凉,连那镯子也泛着股子凉意。 哪有堂堂王妃向丫鬟道歉的道理? 花容瑟缩了下,腕间的镯子与萧茗悠手里的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花容这才发现两只镯子有些相像,不由愣住。 萧茗悠手里的镯子也是红色的,但好像之前摔断过,所以用金箍连接,变成如今的样子。 萧茗悠趁花容怔愣的时候把镯子套到她手上,温笑着夸了一句“姑娘皮肤白,适合艳丽些的颜色。” 话音刚落,江云骓大步走来。 约莫心底怒气未消,江云骓毫不客气的撞开萧茗悠,只抓着花容关切的问“可有受伤?有人欺负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眉头紧皱,满眼疼惜,看上去心疼极了。 江云飞还没走,花容莫名抗拒江云骓对自己做出一些亲密举动,她想抽回手,江云骓不仅不肯放,还把她搂进怀里,沉声宣告“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受欺负的!” “三少爷,王妃已经帮奴婢证明了清白,还送了奴婢这样好的镯子,奴婢一点也不委屈。” 花容说着把镯子展示给江云骓看。 只一眼,江云骓就变了脸色,横在花容腰间的手不断收紧、用力,几乎要把她整个人生生折断。 花容吃痛皱眉,下一刻,江云飞按住江云骓的肩膀,沉声提醒“三弟,不得对王妃无礼。” “大少爷言重了,”萧茗悠很是大度,柔声道,“是府里招待不周,伤了三少爷的心头好,三少爷要拿妾身泄火也是应该的。” 这话彻底惹恼江云骓,他再也待不下去,拽着花容离开。 满腔怒火无处宣泄,花容被江云骓粗暴的塞进马车。 花容有些害怕这种状态的江云骓,她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却被江云骓扣住后脑勺,恶狠狠的吻上来。 马车就停在路边,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花容更怕被江云飞看见,下意识的挣扎,唇上猛地一痛。 “唔!” 花容忍不住闷哼一声,余光瞥见马车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掀起了一角。 已是午后,那人袖口的梵文暗纹在日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细碎的亮芒,刺得花容眼睛生疼,溢出泪来。 片刻后,花容又低吟了一声。 这一声带了丝丝的媚,像是推拒,又像是索求更多。 抓着帘子的大掌陡然放开,车帘轻轻晃了晃,终究遮蔽日光,将她完全笼在这昏暗的狭窄空间。 第27章 别哭,不欺负你 叮! 腕上两只玉镯撞击发出细碎的声响,江云骓突然停下动作,像是暴怒的凶兽,突然找回了理智。 昏暗的马车里,花容发丝微乱,眼睛又红又湿,下唇肿着,殷红的血珠慢慢涌出。 惊慌又可怜。 江云骓晦暗的扫了一眼她腕上的镯子,哑着声说“别哭,不欺负你。” 这句话不知为何戳中了花容的泪腺,眼泪突然不受控制的滚落,她越想克制就哭的越凶猛。 许是见她哭的太可怜,江云骓有些愧疚,又带她买了许多珠翠钗环作补偿。 花容哭肿了眼,却还是做出欢喜的模样道谢。 江云骓是擅自出府的,一回家就被忠勇伯亲自绑去了祠堂。 花容本以为殷氏会趁机发落自己,忐忑不安的等了半日,等来的却是芸娘。 “早就听说你是个不安分的,没想到才来绣房几日,就勾搭上了三少爷,连在院里伺候多年的月落都被挤走了。” 芸娘满脸讥讽,对花容这种用美貌换取安乐享受的行径相当不齿。 花容没有辩解,心里有些沉。 芸娘是来给她做衣裳的,那说明殷氏默许她做江云骓的通房丫鬟了。 她的出身没有改变,殷氏的态度绝不会毫无缘由的转变。 花容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张清冷病弱的脸。 芸娘走后,花容没去沁澜院谢恩,而是找府医要了些外伤药。 第二天早上,江云骓才被人抬回来。 忠勇伯用了家法,猩红的鞭痕在他背上交错织出了一张网,看着就疼。 江云骓已发起高热,神智不算清醒,嘴里却一直念叨就算被打死也不会认错。 花容仔细的帮他清理伤口上药,快上完药的时候,江云骓突然抓住她的手问“如果当初我没有失约,你会不会跟我走?” 他的眼睛红的厉害,眸底一片执拗,又染上几分在马车里的疯魔。 花容有些害怕,小声提醒“少爷,是奴婢,你认错人了。” 江云骓眼底闪过迷茫,片刻后抬手在花容头上揉了一下,低低的说“别哭,不欺负你。” 语气颇为温柔,分不清是对她说的还是对别的什么人。 江云骓连发了两日高热才好转。 忠勇伯禁了他的足,他便成日待在屋里与花容厮混,连书房那张桌子也未曾幸免。 花容没了最初的抗拒,养成了和他肌肤相亲的习惯。 又是一场秋雨后,冬日的凛冽开始初现端倪。 内务处送了几张皮子让江云骓选一张做大氅,江云骓不甚在意,捏了捏花容腰间的软肉说“你来选。” 花容要了一张银灰色的锦鼠皮。 那颜色低调而不失贵气,配江云骓正好。 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花容正得宠,内务处的人也跟风夸花容眼光好,江云骓听了一会儿便要给赏赐,院里忽的一阵喧哗。 花容想出去查看情况,江云骓却揽着腰不肯放,待花容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他才拥着花容出门。 院里,李湘灵正与一众下人推搡着,见两人出来,立刻尖声大骂“阿骓哥哥,这个贱人就是狐狸精,你怎么能为了她这么对我?!”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些日子我都在家里休息,对你做什么了?” 江云骓反问,大掌捏着花容的腰,上瘾似的。 李湘灵气红了眼,委屈控诉“那日我是剪了她的衣服,但她也害我受伤了,而且阿姐还禁了我的足,阿骓哥哥为何还要让人剪坏我的衣服?!” 这些日子,李湘灵每天起床都能在衣柜里发现一套被剪坏的衣裙,那些衣服都是她很喜欢的,府里已经加强了巡守,却还是防不住贼人,李湘灵左思右想,只能怀疑到江云骓头上。 李湘灵说着落下泪来,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受这样的委屈。 江云骓并不接受李湘灵的指控,诧异的挑眉“你可是当今太子妃的亲妹妹,哪儿来的贼人这么胆大包天,竟然敢擅闯你的闺房,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先报官?” 江云骓的语气轻松,颇有两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李湘灵虽然骄纵,却也知道顾惜自己的名声,若让人知道有贼人几次三番闯了她的闺阁,她还怎么嫁人? 李湘灵被噎住,最终恶狠狠的瞪了花容一眼,不甘不愿的道歉“那日是我错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欺负她,还请阿骓哥哥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计较。” 那可恶的贼人再这么继续剪下去,她出门就没有衣服穿了。 “我已经说了贼人不是我,你与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江云骓很警惕,不给李湘灵抓住话柄的机会,李湘灵恨恨的咬牙,只能改口“此事发生的很是蹊跷,我怀疑有邪祟作怪,今日特意来道歉,兴许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江云骓哦了一声,了然道“原来是遭报应了啊。” 李湘灵整个人都要气炸了,花容忍不住拽了拽江云骓的袖子,暗示他适可而止。 江云骓睨了花容一眼,故意拔高声音“你觉得不够有诚意,要她跪下来斟茶认错?” “奴婢没有!”花容连忙否认,怕李湘灵不相信,又道,“奴婢接受道歉,还会为二小姐祈福,让那些邪祟不要靠近二小姐。” 花容说的诚恳,李湘灵虽然不信,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压着怒火递过来一张请帖“再过五日是我的生辰,你来府里玩吧,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花容不敢跟李湘灵做朋友,她迟疑的问“只有奴婢一个人吗?” “还请了平日与我交好的一些世家小姐,”李湘灵说着看了江云骓一眼,“阿骓哥哥若是不放心,要一起来也可以。” 解释完,李湘灵的耐心也耗尽了,不由分说的把请帖塞进花容手里,而后离开。 花容拿着帖子像是拿着一个烫手山芋,有些不知所措,江云骓弹了下她的眉心,漫不经心道“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皱眉做什么?” “三少爷想去吗?” 江云骓挑眉“你想让我陪你去?” 这个眼神花容很熟悉。 他在等她开口求助。 以身体为筹码。 花容顿了顿,顺从道“求三少爷陪奴婢一起去。” 第28章 不胆小的时候挺好看的 李湘灵生辰邀请的人不多,宴席设在永安侯府花园里,男女同席,虽用纱雾屏风隔开,透过屏风还是能看到大概。 江云骓一到便被李屹拉走,花容不敢跟在他身边,在女眷区落座,时不时透过屏风看一眼,见他还在,便能安心不少。 女眷区坐的都是和李湘灵私交颇好的姑娘,她们对李湘灵衣服被剪的事有所耳闻,花容一坐下,之前帮着李湘灵欺负花容的两人也来向她道歉。 忠勇伯手握重兵,江云飞和江云扬也开始崭露头角、前途无量,相比之下江云骓虽然有些纨绔,却也没人想得罪他,所以正得宠的花容地位也跟着高了些。 花容受惯了欺负,对接受歉意这件事却并不擅长,一时有些坐立难安。 好在李湘灵到场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李湘灵身上,纷纷拿出精心准备的生辰礼。 花容也拿出一个檀木漆红雕花盒子递给李湘灵,盒子里是枚白玉璃绞鸡心佩。 江云骓根本不在意这些细节,玉佩是花容从他屋里挑的,成色很好,贵重是贵重,但一看就没有花什么心思。 李湘灵只看了一眼就把东西放到一边,谈不上喜欢。 众人忙岔开话题哄她高兴,聊了一会儿,话题到底还是落到花容身上。 “听说你的绣活很好,之前忠勇伯府办赏花宴,那些团扇就是出自你的手吧?” 花容没想到她们还能记得自己之前做的团扇,心里有些高兴,面上却丝毫不显,恭敬道“那些团扇的确是奴婢所做,但奴婢之前只是个干杂活的粗使丫鬟,比不得府里的绣娘功力深。” 有人提出质疑“一个粗使丫鬟怎么会有机会接触到府里的主子?” 花容自然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江云骓被人算计中了药,想了想说“既然是干杂活,做的事就不是一层不变的,府里宴客还有各院主子过生辰,饭菜酒水有可能经奴婢的手,每个季度各院要添置新衣,奴婢也会送布料让主子挑选花色,时日一长,难免有见到主子的机会。” “如此说来你会做的事很多,那你说说今日的宴席办的如何?” 问这个问题的人眼神颇为轻蔑,并非真的觉得花容会懂如何操持宴席,而是故意想让花容出丑。 花容不想出风头,垂着脑袋说“奴婢见识浅薄,不敢妄议。” 是不敢,不是不会。 李湘灵眉心微皱,冷声道“让你说你就说,阿骓哥哥就在旁边,别总是装出一副被人欺负了的可怜样。” 话说到这个份上,花容不好再推辞,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如实说“今日天气有些寒凉,坐在外面不如坐在室内舒适,吃蟹的季节还没过,待会儿席上应该会有蟹膏或者蒸蟹,菊花茶和柿饼都是寒性之物,最好不要一同食用,还是准备有暖胃功效的桂花茶和姜枣茶更好。” 多亏了高海山的刁难,花容做事比别人要考虑的多很多,说起这些时她的条理十分清晰,一点儿也不胆小怯懦。 众人不知不觉停下交谈,李屹听完忍不住撞了下江云骓的胳膊“你这丫鬟不胆小的时候还真挺好看的。” 江云骓没说话,眼底却含了笑意。 “今日府上没有准备螃蟹,你说错了。” 不想让花容出风头,李湘灵一口否决,花容也不与她争辩,低声道“是奴婢越矩了,二小姐定然比奴婢思虑周到。” 花容不想与李湘灵为敌,最后一句带着些许讨好的意味,落在李湘灵耳中却不是滋味。 她从小备受宠爱,自阿姐做了太子妃,更是骄纵,每日想的都是吃什么穿什么,对操持家业之事根本一窍不通。 她什么时候连一个通房丫鬟都比不上了? 李湘灵越想越生气,冷笑一声还击“在这些事上花再多的心思有什么用,出身不好,家境不够,该低人一等还得低人一等。” 李湘灵任性惯了,只想把花容踩在脚下,却忘了与她交好的这些人出身大都在她之下,她这一番话,不止贬低了花容,也拉踩了其他人。 气氛正尴尬,下人捧着一个细长的盒子送到李湘灵面前。 “二小姐,这是齐王妃送的生辰礼。” “我过生辰关她什么事?” 李湘灵满脸晦气,并不想和一个寡妇扯上关系。 东西都送来了,退回去怪得罪人的。 下人很是为难,有人开口道“听说下月初太后要亲自去寺里为齐王祈福,齐王妃也要同行,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湘灵姐姐不如先看看她送的什么再决定要不要吧。” 萧茗悠嫁给齐王三年,膝下并无子嗣,她虽然还很年轻貌美,但身为帝王家的儿媳,绝无改嫁的可能,一旦去了寺里,就再没有出来的机会,余生都只能与青灯古佛为伴。 李湘灵听完脸色好了些。 下人忙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卷卷轴,舒展开来,众人不由得发出惊呼。 萧茗悠送的是一副画,画中人是李湘灵,她穿着石榴红的骑马装,乌发扎成小辫,骑在一匹小马驹上,手里马鞭扬着,笑得肆意又明动,热烈如火,叫人一看就喜欢。 李湘灵也被画里的自己吸引,没想到萧茗悠竟然把她画的这样好看,再也说不出拒收的话。 一屏之隔的男宾听到惊呼,被勾起好奇,李屹只好开口把画要过来。 众人皆被画中的李湘灵惊艳,而后纷纷赞叹萧茗悠的画艺高超。 众人欣赏完,画才传到李屹手中。 江云骓坐姿慵懒,对这画并不怎么感兴趣,但为了让他看起来合群,李屹还是拿着画凑到他面前,煞有其事的说“这画画的真好,我都不知道我妹妹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李兄怎么能这么说呢,令妹率真活泼,谁见了不喜欢呀。” 众人开始一个劲儿的鼓吹夸赞李湘灵,李屹得意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江云骓无语,想让李屹坐远些,冷不丁扫到画卷,目光顿住。 这幅画主要突出的是李湘灵,背景画的颇为潦草,只隐约看到不远处有个八角亭,随意两笔在亭中点出两个人影。 没有人注意到背景里有什么,江云骓脑海里却浮现出一双软白、纤细的足。 第29章 奴婢疼 回去的路上,江云骓的心情明显不好,花容安静坐着没敢打扰。 马车驶到半路被堵住,外面闹哄哄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少爷,前面在闹事,看热闹的人太多了,要不换条路吧。” 话音刚落,一道尖锐的哭喊便传了过来,花容觉得有些耳熟,还没分辨出是谁,江云骓便钻出马车冲进人群。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花容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人群太拥挤,花容挤的很艰难,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便看到萧茗悠摇摇欲坠的被桃花扶着,江云骓把一个人摁在地上一拳又一拳的揍。 那人穿着不俗,被打得满脸血,已经看不清面容。 围观的人都被江云骓一身的暴戾吓到,花容也很怕,却还是扑过去抱住江云骓的胳膊“三少爷,别打了,再打下去会打死人的!” 江云骓的力气很大,花容根本拉不住,反而被江云骓一肘子打到胸口,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阿骓,别打了。” 萧茗悠的声音很轻,许是觉得这个称呼太过亲昵,带着迟疑,却轻易的让江云骓停了下来。 巡夜司的人也在此刻赶到。 被打的是礼部侍郎的三儿子,围观的百姓都能证明是他先调戏萧茗悠的,巡夜司不敢把江云骓带回去审问,只问清楚缘由便离开。 没热闹可看,人群也慢慢散了。 花容的胸口还是疼得厉害,眉头忍不住拧着,突然听到江云骓问“很疼?” 偏头,江云骓已走到她身边,很自然的环住她的腰肢。 好像刚刚为了别的女人暴怒揍人的不是他。 花容刚想说话,萧茗悠先一步开口“多谢江三少爷出手相救。” 萧茗悠说着向江云骓行了一礼。 她仍穿着素白的丧服,鬓角别着一朵白花,因方才的争执,几缕散发落下,柔弱娇怜,惹人疼惜。 江云骓垂眸睨着花容,没有正眼看她,漫不经心道“别自作多情,我揍他是因为他挡了道,不是为你。” 这话挺让人难堪的,萧茗悠却面不改色,反倒是一旁的桃花沉不住气,冲上来对花容说“这位姑娘,之前若不是王妃为你作证,你只怕早就成了孤魂野鬼,今日看到王妃落难,你就这么无动于衷吗?” 无端被指责,花容有些茫然,她到这里的时候调戏萧茗悠的人都快被江云骓打死了,根本轮不到她做什么,怎么突然她就有错了? “桃花!”萧茗悠呵斥一声,“不关这位姑娘的事,别乱说话。” 萧茗悠向花容道歉,拉着桃花离开。 走了几步,花容发现萧茗悠的脚似乎扭伤了,一瘸一拐的。 这时,江云骓横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命令马夫“护送齐王妃回府!” 萧茗悠停下,似乎有些意外,随后道“妾身没事,就不劳烦三少爷了。” 江云骓笑了笑“不劳烦,王妃之前帮了我的人,这份情自然是要还的。” “可是这位姑娘的脸疼得都白了,江三少爷确定要把马车给妾身用?” “……无妨,有我陪着,她用不上马车。” 附近就有医馆,江云骓亲自抱着花容去看伤。 伤在胸口,得去单独的房间检查。 等花容检查完出来,江云骓已经不在医馆了,只留下钱袋让大夫给她开最好的药。 钱没用完,伙计找了零,把钱袋交给花容,花容正要去拿,身后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花容?” 说话的是个身材瘦小,留着山羊胡须的中年男人,见花容没有否认,男人脸上露出大大的笑来,热络的说“几年不见,一眨眼你都长这么大了,瞧瞧你这一身气度,跟贵家小姐似的,我都不敢认。” 除了府里的人,花容在外面只有三娘一个亲人,花容很快认出男人,语气很淡的唤了声“王叔。” 王青云并不介意,欢喜的应声,目光在花容身上流连了一会儿,落在她手里的钱袋上,埋怨道“家里人都惦记你的紧,这么多年你怎么也不回来看看?” 家这个词对花容来说太陌生了,她不愿回想那些不好的记忆,转移话题问“王叔是来为三娘抓药的吗?” “是啊,你也知道你三娘的身子一直都不好,这些年给她抓药不知道花了多少钱。” 三娘有咳疾,需要一直吃药滋养,但那些药都不怎么贵,花容每个月的月钱基本够了。 花容没与他争辩,柔声道“我的月钱涨了些,以后应该不会这么难。”https:/ 王青云高兴起来,假惺惺的嘘寒问暖了几句,这才试探着问“这钱袋里不少钱吧?” “这些都是主子的钱,上个月的月钱我已经托人给你了,我现在也没钱。” 花容说着把钱袋收起来,王青云不舍的收回目光,劝花容“你别总盯着那点儿月钱,凭你这相貌,稍微用点心就能得主子欢心,主子随便打赏一样东西给你都够我们一家老小吃喝好久了。” 王青云越说越兴奋,看花容得眼神像是在看摇钱树。 花容心头一刺,板着脸问“王叔跟我说这些,三娘知道吗?” 提到三娘,王青云这才有些心虚,他讪讪地说“我也不是要你出卖身子,只是让你做事圆滑些,你长得这样好看,谁能不喜欢呢?” 花容不想再听,把伙计刚刚找零的几文铜钱交给王青云,拿着药出了医馆。 身后,王青云变了脸色,对着花容离去的背影恶狠狠的啐了几口“小贱人,都穿成这样了还装清高,果然跟那个贱女人一样,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把钱吐出来!” 王青云的话还是影响了花容,胸口憋闷的难受,回到执星院她就睡下了。 睡得迷迷糊糊被扰醒,衣襟已敞开大半,江云骓正趴在她身上点火。 他身上染着股子冷香,和白日见到的那人一样清冷高傲,衬得花容卑贱如泥。 妓子一般。 身子颤了颤,花容低低开口“三少爷,奴婢疼。” 她胆子小,纵是心里难受的不行,也不敢直接拒绝。 江云骓顿了一下,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沉沉道“忍忍,我轻点。” 第30章 求公子怜惜 江云骓到底不够温柔,折腾到大半夜,花容疼得吐血,然后就病了,喝了大半个月的汤药才能下地走动。 许是心存愧疚,这些时日江云骓对花容很好,一有时间就来看她,还亲自给她喂药,等花容稍好一些,江云骓便带她到戏园子听曲儿散心。 立了冬,天气越发的冷,花容大病初愈,有些畏寒,刚走到府门口就冷得打了个喷嚏。 江云骓这才发现花容没拿暖炉,手冻得一片冰凉,当即处置了随行的下人。 花容从来没有被这样重视过,有些不安,低低的说“是奴婢自己忘了拿暖炉,不怪他们。” 江云骓没理会她说的话,脱下自己的外衫给她披上,直接把她抱上马车。 戏园子在城南,能在园子里唱戏的都是名角儿,花容虽不懂看戏,却也被吸引,只因她夸了旦角儿一句,江云骓就把人留下来陪她吃饭,还单独给她表演了一段儿。 接下来的日子江云骓又带花容去游湖、登山,还带她去别庄小住。 庄子上人少,规矩也少,江云骓在河里捕鱼烤给花容吃,又亲自爬上树摘花容想吃的野果,还亲手做了一支木簪送给花容。 那木簪做的其实很粗糙,一点儿也不好看,但当江云骓把木簪插到花容头上的时候,花容的心还是不可自抑的悸动了下。 很久以后花容依然记得,那晚的月光很凉,夜风很冷,江云骓吻下来的唇却又软又暖。 她没有回应,木头一样站着,一颗心鼓跳如雷。 第二日,府里传来消息说殷氏病了,江云骓立刻赶回家中,花容本来也想一起回去的,但传话的下人说殷氏不想看到她,她便继续留在别庄。 花容本以为只要等几日就好,没想到江云骓一走,别庄就遭了贼。 贼人不是冲钱财来的,目标是她。 花容被迷晕绑到一个破庙里,醒来后见到了礼部侍郎的三儿子孙涵修。 休养这么多时日,他脸上的伤基本好了,眼神却很怨毒。 他捏着花容的下巴打量,轻浮道“长的是有几分姿色,但也算不上国色天香,怎么就把他迷成这样?” 孙涵修摆明了是记恨江云骓,所以故意报复。 花容的嘴被堵得死死的,说不出话,唯有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又惊又怕。 孙涵修品出两分趣味,又觉得指尖的皮肤细嫩软滑,不由得有些心痒痒。 “别怕,只要你指认江云骓跟姓萧的那个贱人暗中苟合,我保证不会伤害你,还会让你后半生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花容生的白,皮肤又娇嫩,孙涵修稍稍用力,就在她下巴处捏出一道红痕。 不说是粗使丫鬟吗,怎么这么嫩? 孙涵修生出怜香惜玉的心思,扯掉花容嘴里的布。 花容喘了两口气,急急道“孙公子,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求你放过奴婢吧!” 花容没有经历过这种事,说着话,眼眶就红了起来,眼底起了水雾。 像是层峦叠翠的远山,笼罩在蒙蒙的烟雨中,秀丽清润,美的飘渺。 孙涵修喉结滚了滚,眸色渐暗。 跟了江云骓这么久,花容很清楚孙涵修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怯怯的说“奴婢愿意听孙公子的,孙公子能不能先把奴婢的绳子解开?” 破庙外面还有人守着,孙涵修料想花容一个弱女子也跑不掉,便帮她解了绳子。 麻绳太粗糙,花容的手腕和脚腕都被磨破了皮。 “这些人也太粗鲁了,回头我帮你出气。” 孙涵修趁机抓住花容的手腕,帮她查看伤势。 花容没敢挣扎,试探着问“孙公子方才是要奴婢指认三少爷和谁有染呀?” “就是萧茗悠那个贱人啊,她之前就跟江云骓眉来眼去,说不定齐王都是这对狗男女害死的。” 孙涵修对江云骓的怨念很深,一时激动抓着花容的手用力了些,花容顿时疼得发颤,孙涵修忙收了力,怜悯的看着花容“你不会以为这段时间江云骓是真的对你好吧?” 花容有些茫然。 孙涵修嗤笑一声说“谁都知道他冲冠一怒为红颜,他和那个贱人的谣言传的沸沸扬扬,他这么高调的对你好,是想遮掩他和那个贱人的腌臜事,不然他明知道我想报复他,为什么不多安排些人手在庄子上保护你?” 花容对外界的事一概不知,她想起江云骓这些时日对自己的好,讷讷的辩解“奴婢身份低贱,三少爷没有必要派人保护奴婢。” 她是签了死契卖进忠勇伯府的,生死都握在主子手里,主子就算要她去死也是可以的。 花容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不要因此生出怨怼,心脏却本能的滞闷、难过起来。 孙涵修越发的觉得花容好玩儿。 她像个发酵完美的面团,哪怕里面已经千疮百孔,还是会任由别人揉扁搓圆,关键还一点儿都不黏手。 很容易勾起人心底的施虐欲,想要狠狠的欺负一番。 孙涵修心痒难耐,把花容拉进怀里。 花容本能的想要挣扎,被孙涵修箍住腰动弹不得,身子跟着发软,花容眼皮一跳,颤着声问“孙公子,你对我做了什么?” “别这么害怕,只是一点儿让你快活的东西罢了,你不是说愿意听我的么?” 孙涵修说着亲过来,花容偏头躲开,颈侧的肌肤被轻咬、吮弄。 花容控制不住发出一声低吟。 声音很陌生,软媚又放浪。 花容心头一痛,拼命的挣扎起来“禽兽,你放开我!” 破庙空荡荡的漏着风,佛像破败不堪,不再慈悲,反倒如同面目狰狞的恶魔,冷眼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慌乱间花容拔下头上的簪子,拼尽全力刺向孙涵修。 可惜,簪子是木头的,并不尖锐,没能伤到孙涵修分毫。 孙涵修夺过簪子扇了花容一巴掌,狞笑道“都被江云骓玩过了,还装什么贞洁烈女,实话告诉你吧,他对你这么好,就是要把你送给我赔罪的,只要你伺候的好,我就让我手下那些人闭嘴,不再散播他和那个贱人的谣言。” 簪子被丢出很远,沾了一地尘埃,花容的心也蒙了尘。 她闭上眼睛,颤巍巍的开口“奴婢怕疼,求公子怜惜。” 第31章 我的人轮不到别人操心(修) 花容说完那句话后,孙涵修反而不那么着急了。 他给花容喂的药很烈,花容的心防已被攻破,他不止要她臣服,还要她主动。 “你之前都是怎么伺候江云骓的?” 孙涵修故意问,挑开花容的衣带,像拆礼物一样,一层层剥开她的衣服。 孙涵修的动作不快,但花容的衣服还是很快被剥光,只剩下一件杏色肚兜堪堪挡住重要部位。 破庙漏风,地上很冷,强烈的药效却把花容整个人都烧成漂亮的粉色,细密的汗珠折射着细碎的光。 像熟透了的蜜桃,挂在树梢,染着清晨的露,湿润、香甜。 孙涵修看得红了眼,不自觉地吞咽口水。 花容感觉身子越来越热,像是置身火炉,无意识的低呼“水,给我水。” 孙涵修哪里还忍得住,他胡乱的扯开腰带想要做点什么,破庙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尘土飞扬间,孙涵修只觉得寒光一闪,视线就陷入一片黑暗。 片刻后,痛意传到四肢八骸,孙涵修捂着眼睛惨叫起来“啊啊啊!我的眼睛!!!” 叫声实在太惨烈,花容被吓得恢复了些神智,然后就看到江云骓寒森森的脸。 他手里拿着一把剑,剑尖还在往下滴血,如同刚从地狱走出来的修罗。 花容本能的瑟缩了下,想要说些什么,一开口,却是软媚难耐的低吟。 下一刻,视线被挡。 江云骓脱下外衫盖住了她。 又有不少人涌入破庙,凛冽的寒风随之而来,江云骓没有理会这些人,抱着她走出破庙来到马车上。 周遭变得安静,药效作用下欲念又汹涌而来,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花容低低的呜咽出声。 江云骓安静坐着没有动,把她花容带回家,扔进浴桶仔仔细细洗干净。 花容早就被折磨得没了神智,一直不安分的想要抓住什么,却被江云骓逼着问“知道我是谁吗?” 花容脑子里只有一团浆糊,连这句问话的意思都不明白。 江云骓并不满意她的反应,在她肩上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得挺狠的,花容瘪瘪嘴,哭了出来,江云骓毫不心软,非要她回答。 花容被折磨得不行,终于颤巍巍的开口“三少爷,求你饶了奴婢吧。” 话音刚落,整个人便被拽入无边欲海。 受了很大的惊吓,又被折腾到筋疲力尽,花容又病了。 不过这次她没有病太久,只喝了四五日药便好了。 孙涵修雇人散布谣言,诽谤齐王妃,之前还给江云骓下药,京兆尹着手调查发现礼部侍郎多年来贪污受贿,孙侍郎便被抄了家,一家老小皆被流放。 花容的名字也在世家大族中流传开来。 谁都知道,江云骓疼她入骨,谁敢伤她一分,江云骓就灭谁满门! 外面传言闹得沸沸扬扬,花容在府里的地位也明显提升,之前欺负过她的人全都想办法送来东西。 除了道歉,更多的是想透过花容跟江云骓打好关系。 这些人不知内情才会这么热情,花容却很有自知之明,江云骓的心尖宠另有其人,她如今得到的不过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的补偿罢了。 这些人送来的礼物都被花容原封不动的退回去。 这点礼物弥补不了她过去受的委屈,她也满足不了这些人的愿望。 花容不肯收礼,这些人表面对她恭敬,背地里都在骂她小人得志,装清高。 花容无意中听到过两次,便成日躲在执星院不太去外面走动了。 这天午后,芸娘拿着一盒山参来看花容。 “府里都说你得了三少爷宠爱,这才几日不见,你怎么还瘦了?” 芸娘的语气关心,态度亲昵,瞧着像是跟花容关系很好。 天气冷了,花容为了让自己不要瞎想,不停的给江云骓做东西,,芸娘进屋花容也没停下手里的活。 “三少爷出门去了,芸娘若是有事,奴婢可以转告。” 花容专注手上的活儿,不看芸娘,也不接她的话。 芸娘暗骂花容摆谱,面上却笑着说“我能有什么事找三少爷,这不是听说你生病,特意来看看么。” 芸娘说着把手里山参往花容面前推了推“这是我特意买的山参,特别滋补,你炖来吃吃,身子肯定能马上好起来。” 这次死里逃生,江云骓命厨房做了很多补品给她补身子,再看到这山参花容竟觉得平平无奇。 “芸娘的好意奴婢心领了,东西芸娘还是拿回去吧。” “这就是给你买的,哪能拿回去啊,”芸娘不肯拿回去,一个劲儿的往花容手里塞,紧接着说,“其实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不等花容答应帮忙芸娘继续说“我有个侄女,今年已经十六了,长的还算漂亮,绣活也做的不错,过些日子就要进府来,你有时间多带带她。” 花容如今是执星院的人,不在绣房当值,芸娘让她带自己的侄女,分明是想让花容把人往江云骓床上带。 花容终于明白芸娘之前为什么处处针对自己,她得了殷氏青睐,抢了风头,芸娘的侄女再进府来就难再出头了。 花容胆子虽小,却也做不到以德报怨,她直接拒绝“奴婢不会带人,芸娘是绣房的管事,还是自己带吧。” 芸娘心里很瞧不上花容,她这又是送礼又是赔笑花容都不领情,脸上有些挂不住。 “你如今是得了三少爷的宠爱,但以你的出身,三少爷不可能给你名分,我劝你还是不要太得意,等你日后年老色衰,还是要在府里混饭吃的。”https:/ 芸娘变了脸色,话里话外全是威胁。 花容觉得有些可笑,芸娘既然知道以色事人并非长久之计,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的亲侄女往江云骓床上送? 花容刚要反驳,江云骓突然走进屋来,冷声说“本少爷的人还轮不到别人操心,身为绣房的管事,却不会带人,府里留你有什么用?” 外面在下雪,江云骓披着花容新给他做的大氅,冷寒的眉眼藏在帽檐下,冷森森的,叫人不寒而栗。 第32章 教她写字(修) 芸娘哪里知道江云骓会突然折返回来听到自己说话,腿一软连忙跪下。 “请三少爷恕罪,我向来嘴笨不会说话,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 江云骓解下大氅丢给花容,花容挂好大氅准备去沏茶,被江云骓揽住腰肢摁到腿上,后颈被捏住。 刚从外面回来,江云骓的指尖冰凉,花容被冻的一个激灵。 在破庙那夜,孙涵修在她颈侧弄出了一枚吻痕,回来后江云骓亲自把那片肌肤狠狠搓洗了好几遍。 那枚吻痕没几天就消了,江云骓却养成了捏花容后颈的习惯,像摸宠物。 江云骓并未被芸娘的话打动,仍是命人把芸娘和那位还没来府里干活的姑娘一起解雇。 芸娘哭着被拖走,花容有些失神。 江云骓以为花容在可怜芸娘,捏了几下她的后颈,解释道“她之前谎称那些团扇是她想的主意,冒领了你的功劳,只是解雇已经算轻的了。” 花容并不可怜芸娘,只是觉得自己有一日也会被江云骓毫不留情的赶走。 听到江云骓的话,花容低声说“谢少爷为奴婢主持公道。” 花容说得诚恳,江云骓却不满意,箍着花容的腰问“谢什么,我不是答应过会护着你么?” 江云骓是答应过的,当初花容主动献身,就是求他庇佑。 可那夜在破庙,孙涵修说过的话全都刻在了花容心里。 她不是傻子,能分辨出真假。 江云骓很骄傲,不可能故意把她送给孙涵修赔罪,但之前他那样高调的对她好,的确不是出于喜欢。 他早就暗中搜集了孙家所有人的把柄,靠那些把柄就可以扳倒孙家,但孙涵修派人到处散播他和萧茗悠的谣言,悠悠之口无法堵住,江云骓只好用这种方式把她推到所有人眼前。 只有她成了他的心尖宠,萧茗悠才能保持清白无辜。 她不过是被江云骓选中,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真相没有孙涵修说的那样残酷,只是有点伤人。 她会得到疼爱,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并不是因为有人爱她。 心底刺痛的厉害,花容却弯眸笑起“不管怎么样,奴婢都还是要谢谢少爷的。” 江云骓被花容笑得晃了下神。 两人接触这么久,她一直像只胆小的兔子,表情也大都是紧张慌乱的,今天还是江云骓第一次看到她这般舒展的笑。 很漂亮,却莫名的让江云骓感觉有种可望不可及的疏离。 没等江云骓弄明白那疏离从何而来,房门便被敲响,下人在外面通传“三少爷,大小姐来了。” 长房只有三位少爷,下人口中的大小姐是二房的嫡出小姐江云岚。 长房和二房关系不错,但少爷小姐们年纪渐长,平日私下也很少来往,江云骓本以为江云岚冒雪前来有什么急事,没想到她却是奔着花容来的。 “前些日子大娘帮忙料理了个丫鬟,父亲与母亲大吵一架后便总是夜宿外面,母亲气得犯了心疾,打理铺子的担子便落在我头上,我查了账簿,这些铺子多有亏损,唯有成衣铺的经营稍好一些,但情况也不容乐观,我听说三哥房中这位姑娘绣活极好,我想请这位姑娘帮忙想想法子。” 江云岚说完期盼的看着花容,花容有些慌,下意识的推辞“大小姐太抬举奴婢了,奴婢只会绣东西,不懂打理铺子的。” “打理铺子其实并不难,只要东西够漂亮,自然有人买,我铺子里的绣娘都太平庸了,做出来的东西也平平无奇,之前赏花宴你做的团扇很漂亮,我想让你画些不一样的绣样图案出来,兴许能让铺子起死回生。” 这对花容来说倒是不难,不过她现在是江云骓的人,得听江云骓的。 江云岚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江云骓“若是店里收成好起来,我按利分给三哥一成,如何?” 二夫人是商贾出身,江云岚得了二夫人真传,虽养在深闺,做起买卖来却很有气场。 江云骓扫了花容一眼,见她傻乎乎的也不会为自己争取利益,稍微坐直了些,严肃的说“既然要分红,那以后铺子的账簿要定期送到这里来,一个月要多少图稿得有数,不能你说画多少就画多少,一成利太少了,最少给三成,若有其他方面的需求,那是另外的价。” 自家大哥二哥早早的进了军中历练,唯有三哥一直没什么作为,江云岚还以为自家三哥是个徒有其表的纨绔,不由有些惊讶。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爽快道“好,我听三哥的。” 三哥深藏不露挺好的,日后她的依仗就更可靠了。 江云岚回去后立刻让人送了笔墨纸砚来。 晚饭后,江云骓看了花容画了一幅图。 笔墨纸砚卖的很贵,花容舍不得多用,画在角落。 落笔很利落,没有犹豫,线条丝滑流畅,画的是两条纠缠的藤蔓,和平日看到的缠藤相似,但也有不同之处。 江云骓想象不出这个图案绣在衣服上面是什么样,只看了一眼,注意力便都在花容身上。 为了方便画画,她一手挽着袖子,身子微倾,神情专注,藏匿在胆怯软糯之下的自信不经意的渗透出来,一点儿也不像是低人一等的丫鬟,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贵气。 “你学过画画?” “没有,只是绣的多了就会画了。” “识字吗?” “认得一些,不多。” 花容现在会的,都是当初三娘偷偷摸摸教给她的,进了忠勇伯府后,她除了把家规倒背如流,其他时间都在干活。 江云骓让花容写了自己的名字。 花容不常写字,字迹潦草,像小孩儿写的。 江云骓从背后握住她的手,重新把她的名字又写了一遍。 “以后每日饭后抄两页书,遇到不认识的字就问我。” 江云骓原本只是想教花容写字,说完才发觉这个姿势颇为暧昧,花容很紧张,耳朵被他的呼吸惹得绯红一片。 嫩如春桃。 江云骓的眸子瞬间变暗。 第33章 谁欺负你了?(修) 腊八这日,江云骓准了花容的假,让人送她去探望三娘。 花容彻夜未眠,第二日早早的起床收拾。 见她穿了之前在内务处的粗使丫鬟衣裙,一样首饰都没戴,忍不住问“你就这样出门?” 花容顿了一下,轻声说“奴婢娘亲的身子一直不好,奴婢不想穿的太花哨。” 这个解释挺合理的,江云骓没有怀疑,拿了自己的大氅给花容“外面冷,穿上这个。” 今天忠勇伯在家,所有人都要到祠堂上香,江云骓也要在家,不得出门。 花容接了大氅披在身上。 江云骓个子高,大氅穿在他身上还不到脚踝,花容穿上却拖了地,得用手拎着一些才行。 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 想到王青云的样子,江云骓有些担心花容会受欺负,叮嘱了一句“胆子大些,遇事别怂。” “好。” 说是护送声势也不能太大,江云骓只从执星院找了个叫随风的小厮和花容一起回去。 马车穿过闹市,走过小桥,最后驶入一条萧条破败的巷口停下。 巷子太窄,马车进不去,连天光似乎也透不进去。 怕会弄脏,花容下车的时候没穿江云骓的大氅,又拿了几个铜板让车夫和随风找地方吃饭,晚些时候再来接她。 随风有些不放心“三少爷要小的保护姑娘,小的还是和姑娘一起去吧。” 有时候保护也是变相的监视。 花容迟疑了下说“那你在这里等我吧,若是有事我再叫你。” 巷子不长,只住着几户人家,随风没再坚持。 花容这才踏进窄巷,朝记忆中的院子走去。 当初三娘签死契把她卖进忠勇伯府,是为了和她断绝关系,让她能清清白白的活着。 可是如今,她辜负了三娘的期望。 花容在门外站了很久,都没有勇气敲门,就在她想打退堂鼓的时候,院门突然打开,一张沧桑的、布满皱纹的脸猝不及防的映入眼帘。 花容张了张嘴,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还是三娘先回过神来,一把将她拉进院子“天这样冷,傻站在门口做什么,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院子比花容记忆中小了很多,进屋后,三娘倒了热水来,又献宝似的把一盘桃酥送到花容面前。 “不是说了让你在里面好好干活不要再见了吗,怎么还是来了?” 三娘的语气带着责备,面上却挂着慈爱的笑,眼底也有水光浮动。 感觉自己一直被牵挂着,这些年积压的委屈一下子涌上花容心头,她正想扑进三娘怀里痛痛快快的哭一场,王青云走进屋来。 没见到花容提的礼物,王青云的脸垮下来,恶狠狠的瞪了三娘一眼,夹枪带棒的说“这就是你养的白眼儿狼,她在忠勇伯府跟着主子吃香的喝辣的,这么多年问都不问你一句,好不容易回来还空着手。” 三娘有些怕王青云,弱弱的为花容辩解“她只是个小丫鬟,出门一趟不容易,能来看看已经很有心了,哪里还有钱买礼物?” “她现在可不是什么小丫鬟了,她……” 不知道王青云会说出什么污言秽语,花容把身上剩下的铜板都给他“时间不够,来不及买礼物,王叔你自己看着买。” 这些时日外面的传言王青云也听到了,他做起了白日梦,盼着花容这棵摇钱树能让他住上大宅子,吃上山珍海味。 花容给的这点儿铜板王青云已经瞧不上了,但蚊子腿也是肉,王青云还是伸手来接。 三娘摁下花容,急急道“傻丫头,我们有钱花,你年纪也不小了,得为自己攒些钱才行啊。” 眼看到手的钱要跑,王青云脸色一变,扬手就给了三娘一巴掌。 “臭婆娘,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家里的钱都被你吃药吃光了,哪里还有钱?” 王青云那一巴掌很用力,三娘被打倒在地,花容忙挡在三娘面前,瞪着王青云“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王青云还想从花容身上捞钱,忍下怒火说“她吃药吃多了,这两年脑子也糊涂了,老是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我打她也是想让她清醒点。” 三娘很怕王青云,连忙附和“对,我是有些糊涂了,你王叔平时对我很好的。” 当年是王青云花光积蓄为三娘和花容赎的身,花容和他接触不多,但感觉他的脾气还算不错。 之前见面花容虽然觉得王青云变得有些势利贪财,怎么也没想到他现在会这样恶劣。 当着她的面他都敢动手打三娘,背地里他又会怎样对三娘呢? 花容不敢往下想,见三娘唇角被打出了血,扶起三娘就往外走。 王青云堵住门口,恶狠狠的问“你们去哪儿?” “三娘受伤了,我要带她去看大夫,顺便让大夫看看她是不是真的糊涂了。” “就是挨了一巴掌,又不会死,哪里值得去看大夫。” 王青云满不在乎,不打算让路,花容蹙眉,三娘抓着她的手说“我真没事,不用看大夫,要是耽误你回府就不好了。” 三娘的眼底全是哀求。 花容只得了一天假来探望三娘,就算这会儿为三娘出了头,她一回去,受折磨的还是三娘。 说到底,她也身不由己,护不住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喉咙哽得厉害,鼻子也跟着发酸,花容咬了下舌尖没让自己哭出来。 “以后的月钱我会自己送过来,要是让我发现三娘身上有被虐待的痕迹,你休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不仅如此,我还会把三娘受的伤十倍百倍的还到你身上!” 心里憋着气,花容的语气颇狠,然而她的眼眶红得厉害,明显是要哭了,威慑力还是打了折扣。 闹成这样,花容没有留下来陪三娘吃饭,直接坐马车回府。 刚从后门进去,便遇上江云骓。 他换了身小厮的衣服,明显是想偷溜出府。 看见花容,江云骓面色一沉,大步走到她面前问“谁欺负你了?” “回三少爷,没人欺负奴婢。” “没受欺负你哭什么?” 江云骓并不相信花容的话,眼神凌厉的扫向随风。 第34章 奴婢会永远忠于三少爷 花容挡在随风面前,淡淡的说“真的没有人欺负奴婢,是奴婢太久没见三娘,发现她衰老太多,有些难过。” 花容在马车上哭过,但下车前她已经平复了情绪,泪痕已干,只有是眼眶还红着。 江云骓没有深究,见花容没穿他那件大氅,让随风去马车上把大氅拿来,亲自给花容披上。 她穿着之前的下人衣裙,衣衫单薄,整个人也是单薄的,瞧着就可怜。 花容道了谢,小心的拎着大氅怕弄脏,又问江云骓“三少爷是有什么急事要出门吗?” “本来有,现在没了。” 江云骓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花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好像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约莫是因为演戏要演全套吧。 腊八之后便是年关,府上所有人都为了置办年货和年夜饭忙活起来,花容在执星院倒是落得清闲,院子里人手足,洒扫和剪窗花的活都不需要她干,花容便在闲暇之余做了几个福袋备着。 江云骓虽然还没有成婚,毕竟年龄摆在那儿了,若是碰到小辈登门拜访,也要打赏些物件儿图个好兆头。 这日午后,江云骓在看书,花容在做福袋,江云岚送来账簿。 “那些图样很受欢迎,我让绣娘绣在绢帕上,又按照花容说的染上香味,这两个月铺子盈利不少呢。” 江云岚很开心,不仅铺子的生意好起来,二夫人的病也好转了不少,年关近了,二老爷惧怕忠勇伯,在家里的时间也多起来。 花容看不懂账簿,也不觉得铺子里的盈利和自己有关系,把账簿递给江云骓后便去沏茶。 回来便看到江云岚拿着自己做的福袋爱不释手。 福袋并不是什么罕见之物,但大都只是绣个福字或者元宝在上面,花容在福袋上绣的却是今年的生肖兔,兔子的形态并不一样,有的抱着元宝憨态可掬,有的捧着福字软萌可爱,针脚细密,活灵活现。 “这个好可爱啊,我要让店里绣娘也这么做。” 江云岚满脑子都是商机,却遭到自家三哥的拒绝“这是我院里的东西,谁允许你拿到店里去卖,放下!” 江云骓板着脸,一脸不悦。 江云岚舍不得错失商机,试图劝说“我自然不敢卖三哥屋里的东西,请花容姑娘另外画些图样给我也行。” “不行。” 江云骓态度坚决,江云岚不好再劝,只能退而求其次“既然三哥不愿意,我也不勉强,那如果有人问起这个福袋,三哥能不能说是从我那铺子里买的?” 这两个月的绢帕虽然卖的多了些,但来铺子里做衣服的人并不多,还是要想办法多吸引些客人到铺子里才行。 江云骓没应声,翻看着手里的书,好像书里的内容格外吸引他。 江云岚等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忙取下腕间的一只银镯子塞进花容手里“这些日子辛苦姑娘了,这个你先拿着,以后我瞧见适合姑娘的再买来送你。” 镯子颇沉,足有好几两,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漂亮的不像话。 花容下意识的想推辞,江云骓幽幽道“这是你靠自己的本事赚的,有什么不敢拿的?” 江云岚笑着附和“是呀,若不是三哥不肯放人,我都想重金聘你帮我镇店了。” 江云岚的身份摆在那儿,不便抛头露面,束缚太多,到底不自在。 江云岚随口一句玩笑在花容心底狠狠撞了一下。 她是签了死契进府的,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为自己赎身,摆脱不了低人一等的命运,所以别人欺她辱她,她只能一味的忍让退缩。 可是现在她靠自己得到了赏识,甚至有人觉得她可以管理一间铺子。 那她再努力些,是不是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如藤蔓疯长,占据了花容所有的心神,她听不到江云岚后面又和江云骓说了什么,甚至连江云岚什么时候走的都没发现。 直到江云骓叫了她好几声,花容才回过神来。 “三少爷有什么吩咐吗?” 花容收起纷杂的思绪,凝神看着江云骓,心跳还是有些快,为了那偶然窥得的、尚且还遥不可及的自由。 江云骓好奇“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他没看书了,正在看江云岚送来的账簿,花容心念微动,试探着问“奴婢最近识了不少字,能和三少爷一起看账簿吗?” 江云骓立刻明白她的意图,挑眉问“你想学这个?” 花容顿时没了底气。 书和笔墨纸砚对寻常人家来说是很昂贵的东西,只有男子才能上学堂,便是世家小姐也只能请夫子到府里教习。 江云骓肯教她识字已经是很大的恩惠了,她还想学看账簿,委实有些贪心。 花容握紧拳头,指甲扎进肉里。 很疼。 三娘被打的画面浮现在脑海,花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看着江云骓说“奴婢想学,求三少爷教教奴婢。” 她想多学些本领,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只有这样,她才能保护三娘。 屋里陷入死寂,江云骓迟迟不答,花容的心不住下坠。 她只是个通房丫鬟,对江云骓来说,她只需要乖顺听话、讨好他就够了,让她学会太多东西,养出野心反而会很麻烦。 沉默让时间变得漫长且煎熬,花容手心出了汗,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 若是江云骓因此生气把她赶出执星院,她将万劫不复。 压力像块无形的巨石压在花容身上,就在她忍不住想要跪下认错的时候,江云骓突然问“孙涵修说我是故意把你留在别庄,把你送给他赔罪的,你怎么想?” 那夜在破庙发生的一切,江云骓都从孙涵修嘴里撬了出来。 这些日子他在弥补花容,也在观察她。 她的确胆小怯懦,却也坚韧聪明。 这样的人,不会看不出他和萧茗悠的关系。 花容额头的汗冒得更多,扑通一声跪下,坚定地说“不管发生什么,奴婢会永远忠于三少爷。” 第35章 多谢大少爷(修) 之前在内务处要做的事又多又杂,花容的记忆力被锻炼的很好,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学会用算盘,只是算法方面还不够熟悉,所以老是算错。 她并不急于求成,怕被太多人知道惹来麻烦,白日仍做着自己的分内事,只在夜里做这些。 花容自己没有发现,在她拼命学习的日子,她的肩背越来越挺,眉眼也越来越坚定自信。 除夕这日,所有人都要跟忠勇伯一同入宫参加除夕宫宴,一大早,各院就忙活起来。 花容伺候江云骓穿戴整齐,又准备了两套干净衣服。 “外面在下雪,若是衣服打湿或者弄脏了,可以随时替换,奴婢还准备了一瓶解酒丸以备不时之需。” 除了这些,花容还备了不少有的没的,都让随风放到马车上了。 江云骓见她一脸担忧,有些想笑“多少人想进宫参加宫宴都没有资格,你这是什么表情?” 花容勉力笑笑,最后帮江云骓整理了一次仪容“奴婢第一次帮少爷准备参加宫宴的行头,怕会有思虑不周的地方,所以有点紧张。” “没什么好紧张的,他们看的从来都不是我穿什么戴什么,而是我爹手里握着多少兵马,又立下多少功劳,还有我这张脸。” 最后一句话若是别人说,多少有些自恋,但从江云骓口中说出,是事实。 便是没有过硬的家世,他也能靠着这张脸左右逢源。 时辰尚早,天还灰蒙蒙的一片,花容提着灯笼送江云骓出门。 快到垂花门的时候,便碰到江云飞和江云扬。 江云扬啧啧两声,戏谑道“三弟,你这张脸怎么越长越好看了,要不是你才收了个丫鬟,我都想给你挑个如意郎君了。” 江云骓没应声,踢了一脚雪过去。 江云扬灵活的躲开,江云飞站在原地没动,只把伞一偏,挡下飞溅的雪团。 “火气挺大的,但你这力气不行了。” 江云扬评论着,回了江云骓一脚。 江云扬这一脚明显比江云骓的有气势,踢起来的雪很多,连花容和跟在后面的随风都成了被攻击的对象。 江云骓同样用伞挡住,但顾不上随风,只来得及把花容揽进怀里护住,随风被溅了一身的雪,江云扬叹了口气“三弟,你的架势练的不错,就是差了点儿力气,你这小厮可就太差劲了。” 随风赧然道“二少爷说的是,小的日后一定加强操练。” 话没说完,江云扬再度发起攻击。 这次他攻击的对象是花容。 花容一点儿武功都不会,江云骓要护着她,就是多了个大大的累赘。 江云扬的攻击非常刁钻,几个回合后,江云骓便落了下风,江云扬语重心长的劝诫“三弟,男子汉大丈夫,最重要的是要学会取舍,不能拖泥带水,还不快丢了这丫头好好跟二哥过几招?” “胜负未分,你怎知我不是你的对手?” 江云骓不服,下一刻却被江云扬找到破绽。 江云扬抓住花容的胳膊,用了巧劲儿把她从江云骓怀里拽出去,再毫不犹豫的扔掉。 花容毫无自保之力,被江云扬扔飞,眼看要砸到墙上,一只强有力的臂膀将她接住,不等她站稳,对方就收回了手。 花容趔趄了下稳住身形,低低道“多谢大少爷。” 江云飞没应声,和方才一样撑着伞,眉眼笼在伞下,只留给花容一个高大疏离的背影。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到花容身上,悄无声息的融化,带着寒意侵入皮肤。 花容默默往旁边站了些。 那日她说要重新做一件外衫还给江云飞,如今看来应该是不必了。 江云骓确实不是江云扬的对手,背上被江云扬踢了一脚雪。 踢完,江云扬又哥俩好的搂住江云骓的肩膀帮他掸了掸衣服“三弟,别灰心,能跟我过这么几招,证明你还不是纨绔子弟,二哥不会笑话你的。” 江云骓凉凉的剜了江云扬一眼,一记肘击把人逼退,江云扬却不在意,又黏上去,一口一个好弟弟的叫着,哄小孩儿似的。 目送马车离开后,花容又去看了三娘。 这次王青云不在,三娘跟花容说了很多。 “你别怪你王叔,他是个好人,都是那些嚼舌根的人把他逼成这样的,他能把我和你从那种地方赎出来,咱们就得一辈子念他的好。” 王青云当初是真的很喜欢三娘,但世俗的偏见太难改变了,所有人都在笑话他为妓子赎身,他对三娘喜欢也在日复一日的流言中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花容见三娘身上又添了新伤,忍不住说“三娘,我把钱还他,你别跟他在一起了好不好?” “傻丫头,你哪来的钱啊?” 花容想说自己现在已经是三少爷的人了,得了很多赏钱,却又听到三娘说,“我欠他的不止钱,还有这么多年的情谊,你记得吗,那个时候他为了见我,大雪天拿着糖葫芦在楼下一站就是一宿,也不怕把自己冻坏了。” 三娘说着笑起来,已经苍老的容颜还是透出少女的羞涩。 花容哽得说不出话来。 当初扬言要为三娘赎身的人其实不少,三娘选了王青云,也是因为喜欢。 三娘念着旧情不肯离开王青云,却一个劲儿的劝花容“你年纪也不小了,以后别来看我了,找个脾气好对你好的人,好好过日子,知道吗?” 三娘眼里含着期盼,想让花容替她清清白白的活下去,可她不知道花容已经失了身,没了清白。 花容有些绝望,却还是答应三娘“好。” 王青云一直没有回家,花容吃了三娘煮的饺子才回府。 每年的除夕宫宴都结束的很晚。 快到子时的时候雪才停下,花容让小厮把路面的积雪清理干净,又吩咐人备好姜茶、醒酒汤和热水。 一切准备妥当,花容发了赏银给他们,让他们去吃酒休息,自己则捧着暖炉提着灯笼在院外候着。 寒风凛冽,她多穿了一件袄子,站在外面还是冷。 等了小半个时辰,江云飞才背着江云骓回来。 被江云骓吐了一身,江云飞的面色颇为难看,花容虽然害怕还是小声问“屋里备了热水,大少爷要不要清理一下再走?” 第36章 别人给的都要,我给的就不要(修) “这套衣服是新做的,三少爷还没穿过,大少爷先将就一下吧。” 花容小心的把衣服搭在耳房的屏风上,屏风后水声阵阵,是江云飞在洗澡。 虽然屏风挡住视线,花容什么都看不到,脸还是控制不住有些发热。 好在江云飞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换好衣服出来。 江云骓和江云飞的身形差不多,衣服穿在他身上也是合身的,只是江云飞的衣服要稍微花哨一些,和江云飞冷冰冰的气质不太相符。 屋里很安静,花容不知道说什么好,脑袋一热,冲江云飞竖起大拇指说“好看!”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不知是夸江云飞好看还是夸衣服好看。 说完花容就想找个地洞钻起来,江云飞却拿了一锭金元宝给她。 花容愣住,江云飞问“怎么,不是要赏?” 他以为花容夸他好看是为了讨赏。 花容正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听到这话连忙跪下“奴婢谢大少爷赏!” 夜已深了,江云飞没有久留,很快离开。 花容喂江云骓喝了醒酒汤,又打来热水帮他擦身子。 一个人做这些挺吃力的,好在江云骓的酒品还算不错,夜里没再折腾,花容不放心,在床边守了一夜。 天快亮时,花容困得不行打了会儿盹儿,迷迷糊糊间听到一声厉喝。 “不要!” 江云骓自梦中,蹭的一下坐起来,他的语气难得慌乱,甚至夹杂着一些痛苦。 “少爷,你做噩梦了吗?” 灯油燃尽,屋里一片昏暗,花容问着起身要去倒水,被江云骓拽进怀里紧紧抱住。 像是怕她会消失不见,江云骓很用力,用力到恨不得把花容嵌进自己的骨血中。 花容被勒的有些喘不上气,却没有说话,只安静的让他抱着,等他平复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云骓的心跳恢复正常,拉着花容重新躺下。 今天初一,一早要去沁澜院请安,还有不少事要做的。 花容轻声道“少爷,奴婢要……” “闭嘴!” 江云骓沉沉命令,不容拒绝的拉上被子把花容圈在胸膛。 被窝很暖和,还残留着些许酒气,花容僵了一会儿,到底没能敌过汹涌的睡意,再睁眼,外面已是天光大亮。 花容一惊,连忙坐起来。 江云骓已经醒了,却还悠哉游哉的躺在床上。 花容抱着一丝侥幸问“少爷,你去主院请安回来了吗?” “没去,”江云骓毫不犹豫地回答,还把锅推到她头上,“你一直压着我的胳膊不让我走。” 他没了从噩梦中惊醒的慌乱,恢复素日的桀骜不羁,眼底噙着些许兴味,故意逗花容玩儿,想看她惊慌害怕。 “都是奴婢的错。” 花容迅速认错,却不像之前那样六神无主,立刻拿了干净衣服伺候江云骓更衣。 收拾妥当,两人一同前往沁澜院。 已经快到午时,来请安的人都领了打赏离开。 忠勇伯不在,殷氏刚和管事确认了完给各家送礼的礼单,见江云骓进屋,淡淡的责备了一句“怎么这么晚才来?” 江云骓满不在意“在他眼里我就是废物,来的再早他也不会带我去皇陵。” 江家是武将世家,祖上有人立下的功绩太高,被葬入了皇陵,忠勇伯每年初一都会去皇陵祭祀。 “今儿才初一,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殷氏横了江云骓一眼,到底还是心疼,片刻后又放软语气关心他大醉一场脑袋疼不疼,会不会难受。 江云骓不想聊这个话题,态度很敷衍,殷氏知他油盐不进,叹了口气,止了话题,拿出一个厚实的红包给他。 “过完年你就二十一了,做事稳重些,别总气你爹。” 江云骓收红包收的很爽快,嘴上答的却是“是他看我哪儿哪儿都不顺眼的。” 殷氏气结,想到大过年的,没与他争辩,看了花容一眼,招招手道“过来。” 花容恭敬的上前,下一刻手里多了一个福袋。 花容没想到殷氏会给自己打赏,不由得诧异,殷氏定定的看着她,意味深长的说“以你的出身原本是没有资格在三少爷身边伺候的,但三少爷很看重你,非要把你留在身边,我也不说什么了,只要你把那些心思用到正道上,好好伺候三少爷,府里亏不了你。” 花容忙跪下谢恩。 在沁澜院用过午饭,花容才跟着江云骓回执星院,江云骓让花容帮自己按了会儿肩才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丢给花容,漫不经心道“昨晚辛苦了,这是给你的,可别说我这个做主子的亏待你。” 江云骓丢的随意,花容差点没接住,定睛一看,手里的是只圆滚滚的金兔子,兔子眼睛大大的,前肢交叠在一起,像是在拱手拜年,娇憨可爱。 兔子是实心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比殷氏赏的金瓜子分量重多了,还残留着江云骓的体温,有些灼人。 “大夫人已经打赏过奴婢了,少爷不用……” 花容话没说完,江云骓就沉了脸,幽幽地问“怎么,别人给的你都收,我给的你就不要?” 这话有些严重了,花容连忙摇头,乖乖收下兔子。 没多久,江云岚派人送来礼物,花容也有份儿,是一串白莹的珍珠项链。 下午还是不断有人送礼物来,花容也让随风带人把准备好的礼物送出去,吃过晚饭才慢慢拆礼物。 这些礼物都要记上册子,还要誊抄一份交给管事,一来方便回礼,二来也方便管理,免得有遗失。 江云骓对这些不甚在意,在一边看书,交给花容全权负责。 花容把东西拆完放好,最后拿着一个茶饼来到江云骓面前。 “这个没有写名字,奴婢也不记得是谁送进来的,少爷可有印象?” 茶是很普通的普洱茶,并不贵重,但包的很用心。 “不记得,扔了吧。” 江云骓看了半晌才回答,却在花容准备扔掉的时候又抢了回去,郑重地收进抽屉里。 花容脑子灵光一闪,突然意识到这茶饼可能是出自齐王妃萧茗悠之手。 可齐王妃之前不是都要跟江云骓撇清关系吗,送这个茶饼来又是什么意思? 第37章 再见齐王妃 过完年没多久就入了春,春雨多起来。 惊蛰那日,春雷滚滚,狂风大作,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毁了云山寺的舍利塔。 历任方丈的舍利子被泥石流卷走,寺中僧人和留宿的香客都受了伤。 云山寺是昭陵的百年古寺,香火极盛,地位崇高,消息传进宫里,不多时,便有宫人到忠勇伯府宣旨,让江云骓负责此次修缮寺庙的差事。 宫人离开后,花容被叫去了沁澜院。 殷氏坐在主位,周身气压很低,神情有些焦躁。 “奴婢见过夫人。” 花容上前行礼,殷氏冷涔涔的看着花容,问“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奴婢不知,还请夫人明示。” “云山寺的舍利塔被冲毁了,陛下下令让三少爷带人去修缮,此行少说要半年时间,你跟着一起去。” “是,请夫人放心,奴婢一定会尽心竭力照顾好少爷的。” 花容弯着腰,低眉顺眼的很是恭敬,殷氏却还是一脸担忧“去寺里上香的鱼龙混杂,难免有居心不轨的人,我让你去不单单是照顾阿骓,更要警惕那些不干不净的狐媚子近他的身,懂吗?” 话里藏着机锋,透出危险。 花容的腰更弯了些,低声保证“奴婢明白,奴婢不会让居心不良的人接近三少爷的。” “若你没本事留住阿骓的心,也不必留在府里了。” 殷氏说的绝决,没给花容留余地。 花容不明白殷氏为何会如此担心,直到她在云山寺见到了萧茗悠。 山路多处被泥石流冲毁,香客滞留寺中,厢房不够,所有人只能挤在大殿中。 几日没睡好,萧茗悠看上去狼狈又憔悴,没了在齐王府时的清冷高傲,像开得正艳的梅花,被人从枝头折下,丢进脏兮兮的泥里。 萧茗悠的反应比花容惊讶多了,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了,她下意识的往花容身后看了一眼。 只一眼,不带什么情绪,转瞬即逝。 除了花容,谁也不会发现。 萧茗悠很克制,伺候她的桃花就完全不同了,她直接冲到花容面前问“你怎么来了,江三少爷呢?” 几次见面桃花的态度都明显凌驾在花容之上。 花容之前被欺压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这些时日读书识字又学会了看账簿,后知后觉的觉出不对劲来。 她和桃花都是奴才,各伺其主,谁也不比谁高贵,桃花瞧不上她,要么是不把江云骓放在眼里,要么就是有自信江云骓会纵容她的行为。 桃花一直在萧茗悠身边伺候,跟江云骓不可能有什么交情,她的底气,只能来自萧茗悠。 花容眸光微闪,淡淡回答“三少爷有事要忙,姑娘有什么事的话奴婢可以代为转达。” 花容没有透露江云骓的行踪,桃花眉头一皱,表情有些不耐,刚想说些什么,萧茗悠抢先道“桃花,不得无礼。” 简简单单一句话,桃花顿时变了脸色,委屈的说“我家王妃腿伤的很严重,麻烦让江三少爷派个大夫过来看看。” 能夜宿云山寺的香客都非富即贵,宫里特意派了好几位御医同行,花容立刻请了一位御医来为萧茗悠诊治。 大殿里人很多,男女皆有,看诊并不方便,花容请僧人用经幡做帘子隔出了一个角落作为临时的诊室。 萧茗悠在御医的注视下缓缓撩起裙摆,一条血淋淋的腿映入眼帘,有些地方甚至有些发脓溃烂。 花容有些被吓到,桃花更是直接哭出了声“王妃,你伤的这样重怎么不与奴婢说呀?” 萧茗悠很镇定,笑了笑说“寺庙里人手不够,药材也不够,还有比我伤的更重的人,我忍一忍也没什么。” 桃花泣不成声,花容忍不住问御医“大人,王妃的腿能痊愈吗?” 御医仔细检查了萧茗悠的伤,点点头说“虽然耽误了几日,但只要好好休养,会好起来的。” 御医说完让花容找了一截木头给萧茗悠咬着“我要帮王妃清理伤处,但麻沸散已经用完了,会很疼,辛苦王妃忍一忍。” “好。” 萧茗悠的声音依然平静,脸却有些发白,到底是怕疼的。 花容迟疑了下,上前扶住萧茗悠,御医倒了酒在萧茗悠腿上,萧茗悠咬紧木头,痛得闷哼,花容的胳膊也被她死死掐住。 花容疼的皱眉,忍着没有吭声。 御医的动作很快,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帮萧茗悠清理好伤处,正要上药,帘子被掀开,清淡的茶香随风涌入花容鼻尖,随后,萧茗悠像是撑到极限,齿关一松,嘴里的木头掉落,痛苦的、细软的哭声泄了出来。 “疼……” 萧茗悠声音发着颤,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珍珠不住滚落。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花容却觉得萧茗悠的美不止骨相,就连哭出来的泪都是美的。 御医迅速帮萧茗悠上好药缠好纱布,花容和桃花一起扶着萧茗悠出去,一掀帘就看到江云骓靠墙站着。 上山的时候,不管是修路还是清理泥石,他都要亲自带头,这会儿身上早就沾满泥浆,没了素日的矜贵优雅,多了落魄。 江云骓看了萧茗悠一眼,说“你的院子已经清理出来,不用挤在这儿了。” “多谢江三少爷。” 萧茗悠颔首道谢,脸上泪痕未干,眼睫还是湿的,江云骓咬了咬后槽牙,吩咐花容“送齐王妃回去休息,需要什么直接来找我。” “这里还有很多事需要忙,有桃花在我身边就够了。” 萧茗悠很是顾全大局,桃花却噗通一声跪下,哭着说“江三少爷,求你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可怜可怜我家王妃吧,王妃本来身子就弱,现在腿又伤成这样,住在那又湿又潮的屋子里肯定会生病的!” 他们还在大殿里,桃花的声音很大,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所有人也都听到江云骓和萧茗悠过去有过情分。 “桃花,你胡说什么!?” 萧茗悠厉声喝斥,表情有些慌乱,似是不知该怎么解释,更加坐实了桃花的话。 花容适时上前,拉了拉江云骓的袖子,软声道“少爷,王妃之前帮过奴婢,少爷能不能看在奴婢的面子上帮帮王妃?” 第38章 挑拨离间 看在花容的“面子”上,江云骓把自己的住处让给了萧茗悠。 花容和随风一起把江云骓的东西搬走,临走前,萧茗悠忍不住说“晚上很冷,寺里的被子还没晒干,姑娘还是早些派人下山买些被子吧。” 江云骓平日虽然养尊处优,这次上山却一点儿也不矫情,吩咐花容轻装简行,不能耽误上山的进度,所以花容只让随风带了些换洗衣物还有治跌打损伤和风寒的药,被子确实没有准备。 萧茗悠应该也不是担心她会受冷,而是担心江云骓。 花容垂眸,恭敬道“多谢王妃提醒,不过今日天色已晚,这个时候下山怕是来不及了,山路已经修好,明日一早内务府会派人送东西上山。” 萧茗悠点点头,柔柔道“是我多虑了,还是姑娘想的周到些。” 萧茗悠要休养,花容没有过多打扰,清点完东西离去。 桃花关上门,脸顿时垮了下来,轻蔑的说“这才几日不见,她还真看得起自己,竟敢如此与王妃说话。” 这次上山是为救灾,花容穿的并不花哨,身上也没什么配饰,比第一次到齐王府的时候低调很多,但她在江云骓身边的存在感却变强了很多,看上去也没有之前怯懦胆小了。 萧茗悠没有应声,安安静静坐着,桃花见状忍不住着急“王妃,若是那贱人勾走了江三少爷的魂,咱们可怎么办呀?” 来寺里烧香的达官贵人多,寺里的斋饭味道很好,环境也很清幽,时不时来小住几日当然很惬意,但要日日都在这深山老林待着,活着有什么意思? 萧茗悠掀眸看了桃花一眼“我与他早就恩断义绝,你说这些也不怕被砍脑袋?” 萧茗悠的声音仍是温温柔柔的,语气却很冷,桃花打小就在她身边伺候,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打了个哆嗦,连忙跪下自己掌嘴“奴婢失言,求王妃恕罪!” 萧茗悠没喊停桃花不敢停,就这样打了二十几个巴掌,脸明显肿起来,才听到萧茗悠说“好了,晚些时候自己去赔罪,好好想想该说些什么。” 桃花转了转眼珠,很快明白过来,脸上露出喜色。 她就知道王妃不会坐以待毙的。 —— 萧茗悠身份特殊,并不和其他香客一起住厢房,而是独自住在后山的禅院里。 禅院在暴雨中也受到了冲击,但并不像其他厢房那样受损严重,左边院墙被一块巨石撞出了裂痕,屋顶碎了些瓦,屋里东西都被打湿。 江云骓已经让人打扫过,屋里墙壁虽然还有些湿,却并不影响住宿。 花容把东西放好,打开门窗透气,而后去了厨房。 寺里一直只做素斋,但修缮寺庙的匠人和随行的官兵还是要吃些荤腥才有力气干活。 花容问了方丈,方丈同意一顿做两个荤菜,但寺里的僧人还是吃素斋。 从厨房出来,花容又去大殿帮了会儿忙,直到暮色降临,才去厨房端了饭菜回禅院,进门时冷不丁看到门口跪了个人,吓了一跳。 “谁在这里?” 花容大声呵斥,脑子里闪过各种离奇可怖的精怪故事。 “奴婢来请罪。” 是桃花。 花容松了口气,正要问她请的哪门子罪,江云骓带着随风步入院中,先一步发问“你犯了什么罪?” “奴婢白日一时情急说错了话,三少爷和我家王妃并无旧情,旁人误会都不要紧,还请花容姑娘莫要因此心生芥蒂,与三少爷离心。” 桃花说着用力磕了几个头,态度诚恳极了,却让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沉默良久,江云骓问“她让你来的?” 桃花连连摇头“是奴婢自作主张来的,王妃待奴婢向来宽厚,便是奴婢说错了话也不会苛责奴婢,只是王妃回去后默默哭了好久,奴婢猜想可能是说错话让王妃不高兴了,所以前来请罪。” 花容回来的迟,禅院里尚未点灯,只有随风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山里夜风大,灯笼被吹得不住晃动,江云骓的神情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越发晦暗深幽。 花容一颗心控制不住发紧,明知可能会惹恼江云骓,还是开口说“齐王刚刚病故,王妃也有可能是想到齐王才伤心难过。” 这话一出,桃花立刻恶狠狠的瞪了花容一眼,但齐王妃尚是新寡,桃花可不敢反驳说萧茗悠不是在想齐王而是在想江云骓。 江云骓周身的气息更冷了些“你家王妃心情不好,你更应该好好伺候着,这次说错话不要紧,以后记得不要再说错。” 江云骓说完直接进屋,桃花打了个寒颤,又听到花容说“三少爷对奴婢很好,奴婢不会恃宠而骄,更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和三少爷离心,王妃不必顾虑这样多。” 目送桃花离开,花容端着饭菜进屋。 屋里随风刚帮江云骓脱下满是泥浆的外衫,瞥见花容,江云骓冷声命令“出去!” 话不是对花容说的,随风应声退出去,屋里气氛有些沉。 花容装作感知不到异常,摆好饭菜轻声道“从厨房出来走了一路,饭菜都要冷了,少爷先吃饭再沐浴吧。” 江云骓抬眸睨着花容,眼神很冷,隐隐有怒气翻涌“看过几天书、认了几个字,你就有胆子插手我的事了?” “奴婢不敢,”花容低头,姿态乖顺,“只是齐王妃身份特殊,寺里人多嘴杂,小心些总归是好的。” “你还会找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了?” 江云骓拔高声音,看花容的眼神像是看着一只白眼狼。 花容不想惹怒他,想了想说“在奴婢眼里,齐王妃端庄高贵,像是仙女一样不染尘埃,但她身边那位叫桃花的婢女,看着心思并不单纯,少爷难道不觉得她在故意说一些话让你心疼吗?” 花容没有做过争风吃醋的事,也不知道后宅妇人勾心斗角的伎俩,她只是凭直觉感知,然后如实的告诉江云骓。 她本以为江云骓会很快想明白这件事,却听到江云骓冷森森的讥笑“刚开始我以为你是只胆小怕事的兔子,现在才知道你是扮猪吃老虎的狐狸!” 第39章 露出真面目 江云骓的反应打了花容个措手不及,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没有和江云骓争辩,跪下认错“奴婢不该妄自揣测齐王妃和她身边那位婢子,求少爷恕罪。” 这些时日花容体会到了有靠山的滋味。 她不再被人任意欺辱,还得到了很多打赏,王青云再找上门来的时候,她不用再为了钱发愁,甚至可以让三娘过上更好的生活。 花容想学更多的本事,赚更多的钱,能帮她成长起来的只有江云骓。 花容认错认得很快,江云骓的怒气却不是这么轻易能消的,他走到桌边坐下,冷冷命令“跪外面去。” 花容乖乖跪到屋外。 等江云骓吃完饭,随风带人送来热水,片刻后出来对花容说“少爷让你进去伺候。” 跪的时间不算太久,起身的时候膝盖还是有些疼,花容皱了皱眉,没敢耽搁,面色如常进屋。 江云骓已脱了衣衫坐进浴桶里,闭目养神,蒸腾的热气让他的眉眼变得模糊,却还是冷的。 花容不敢出声打扰,默不作声的上前帮他按摩搓背。 快结束的时候江云骓突然问“带金疮药没有?” “带了。” “找出来给我。” 江云骓没有受伤,明显是要送药给萧茗悠。 花容有些担心,却不知道该如何劝说,给江云骓药的时候试探性的说了一句“奴婢陪少爷一道去吧。” 有她在,就算被人看到,好歹还能遮掩一下。 花容是想帮江云骓打掩护,落在江云骓耳中却是截然不同的意味“怎么,要替我娘监视我?我要是真想干点什么,凭你也拦得住?” 花容急忙解释“少爷误会了,奴婢没有。” 江云骓不想听,拿着药大步走出禅院,直到后半夜才回来。 花容一直没睡,见江云骓回来立刻迎上去,想要帮他宽衣,却被江云骓避开。 “我自己有手,不用你伺候。” 他胸口的位置被打湿了一小片,像是有人靠在他怀里大哭了一场。 花容默默退到一边。 第二天一大早江云骓就去监工了,花容不想惹他心烦,早饭都是让随风送去的,自己则去寻了地方洗江云骓换下来的脏衣服。 洗到一半,桃花来了。 水潭很宽,她却非要挤到花容旁边,不客气的要求“你往旁边让让,之前我都是在这个位置洗的。” 花容把东西往旁边挪了些,桃花却觉得不够,蹲下来的时候故意撞了花容一下,花容险些被她撞进水潭里,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离我这么近。” 桃花一点儿愧疚感都没有,语气反而有些挑衅。 花容握了握拳,正想端起木盆去水潭的另一边,桃花伸腿绊了花容一脚。 潭边本就湿滑,还都是石头,花容重重的摔在石头上,木盆滚落在地,洗干净的衣服重新沾满泥沙。 花容的肋骨被石头撞了一下,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一时动弹不得。 桃花在花容面前蹲下,一脸的幸灾乐祸“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脸都白了,一定摔的很疼吧?” 花容疼得说不出话来,桃花朝她吐了口唾沫,撕去伪装露出本来面目“一个被妓子养大的贱蹄子,连给三少爷提鞋都不配,竟还好意思缠着三少爷,这次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你若是还敢恬不知耻的勾引三少爷,下次可就不是摔一跤这么简单了。” 桃花说着把木盆踹得更远了些。 山上有瀑布,水潭正好在瀑布下方,水流声很大,只有花容能听到桃花说了什么。 桃花说完回去洗衣服,等她洗得差不多了,花容才缓过劲儿慢慢爬起来。 肋骨不知道是不是撞断了,动一下就钻心的疼,花容顾不上捡衣服,捂着腰腹想先去看伤,桃花突然大叫起来“救命啊!我不会游泳,谁来救救我呀!” 话音落下,桃花直接跳进水潭里。 花容尚未反应过来,江云骓便带人赶到。 桃花被救醒后,看到花容就像看到了鬼一样,哆哆嗦嗦的求花容不要杀她。 江云骓抓住花容的胳膊,难以置信的问“你做了什么?” 江云骓很生气,力气很大,花容的胳膊昨天被萧茗悠掐伤,被抓的很疼。 但她没有慌乱失措,看着江云骓的眼睛说“奴婢什么都没有做,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山里的水很冷,桃花冻得晕过去,没办法问话,只好先送她去房间。 因桃花的指控,花容被扣上杀人的罪名,被带到寺里的思过殿。 不多时,萧茗悠闻讯赶来,她没有责怪花容,而是一脸歉疚“桃花性子急,说话做事都很冲动,我相信花容姑娘不会害她,她落水了神智不清才会胡乱说话,我先代她向姑娘道歉。” 萧茗悠都没有问事情经过,很坚定的相信花容是清白的。 花容有些茫然。 她原本以为桃花做的事都是萧茗悠在背后授意的,这样一看又觉得不大可能。 江云骓这会儿冷静了不少,扫了花容一眼,对萧茗悠说“真相如何还未可知,你不必一出事就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寺里差点出了命案,方丈很快带着寺里武僧赶到思过殿,花容这才当着众人的面把事情经过说出来。 “……奴婢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自己跳下去,奴婢被绊倒摔那一跤应该是把肋骨摔断了,连走路都困难,委实没有力气再把一个人推下水潭,御医还在寺里,可以让御医验伤查证奴婢所言是否属实。” 从摔倒到现在,花容一直在忍疼,面白如纸。 御医很快被叫来,查验完花容的伤势,严肃道“这位姑娘伤的很重,需要马上进行治疗,不然恐有性命危险。” 江云骓没想到花容伤的这样重,面色发沉,萧茗悠连忙说“寺里的药材够吗?可要回城治疗?” 萧茗悠的语气满是关切,御医皱了皱眉说“现在回城会加重她的伤势,只能先在寺里治疗,等情况好转些再回城。” 萧茗悠垂眸,掩下眼底的失望,而后恳切的对御医说“这位姑娘是被我的婢女所伤,无论用什么药,请一定要治好她!” 第40章 做错事的人要付出代价 御医用木板帮花容固定了骨头,之前她都是硬撑的,上完药只能躺在床上,哪儿也去不了。 桃花醒来后一开始坚称是花容故意把她推下水的,听说花容伤的严重根本没办法推人下水,她便改口说是她和花容为了抢位置起了争执,失手推了花容一下,花容扬言要让江云骓杀了她,她一时害怕便自己跳下水潭抢占先机,反咬一口。 桃花承认是自己跳下水潭的,也承认害花容受伤,和花容说的基本吻合,便也没人追究两人到底有没有起争执了。 毕竟她和花容无冤无仇,怎么会无缘无故故意挑衅伤人? 御医走后,萧茗悠来到床前,拉着花容的手说“这件事是桃花不对,但她打小就在我身边伺候,跟了我很多年,我想替她求个情,花容姑娘能不能原谅她?” 萧茗悠的语气特别诚恳,眼眶也有些红,似乎对花容的伤痛感同身受。 但她如果真的能感受到花容的痛苦,就不会不要桃花付出任何代价,轻易的让花容说出原谅。 花容垂下眸子,淡淡道“王妃身份尊贵,委实是折煞奴婢了,而且奴婢并没有处置任何人的权力。” 萧茗悠真要求情也该去求江云骓才对。 以她在江云骓心中的地位,江云骓应该不会重罚桃花。 花容只是实话实说,萧茗悠却像是受了什么欺负,眼睛一眨,落下泪来,与此同时,江云骓走进屋来。 “我知道花容姑娘心里有气,是我没有管束好手里的丫鬟,若是能让姑娘解气,姑娘打我几下也是可以的。” 萧茗悠说完抓着花容的手就要打自己,江云骓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萧茗悠。 “你在做什么?” 萧茗悠似是没想到江云骓会出现在屋里,慌乱的拭泪“我担心花容姑娘,来看看她,顺便再好好的道歉。” “人又不是你推的,为什么要你来道歉?” 江云骓的声音很冷,带着怒气,却不是冲萧茗悠,反而更像是心疼。 花容不想打扰两人,但她的手还被萧茗悠抓着,怕牵动伤处,小声开口“王妃能不能先放开奴婢,奴婢疼。” 萧茗悠忙松开手,又道了次歉。 怕江云骓误会自己对萧茗悠摆脸色,花容强撑着笑了笑,柔柔道“没关系,奴婢皮糙肉厚,不会有事的,多谢王妃相信奴婢,王妃不必如此愧疚。” 萧茗悠还想再说些什么,江云骓忽的开口“人不是你推的,不用你来道歉,但做错了事的人,不能不付出代价。” 这话听起来颇有些不近人情,萧茗悠诧异的看了江云骓一眼,随后红着眼说“桃花比我小四岁,入府后便一直跟在我身边,与我情同手足,我愿意代她向花容姑娘赔罪也不行吗?” “这次你能代,日后她若是杀了人呢?” 江云骓反问,声音有些大,带了责备。 萧茗悠浑身一颤,说不出话来,红着眼冲出房间。 江云骓没有追出去,脸色很难看。 花容不知道能说什么,安安静静的装作自己不存在。 过了会儿,她听到江云骓问“手上的伤怎么来的?” 刚刚萧茗悠抓花容手的时候,袖子滑下去了一截,胳膊上的掐伤露了出来。 花容不敢告状,含含糊糊的说“可能是摔下去的时候磕的吧。” 江云骓重新把袖子撩起来,指着上面的痕迹问“磕在什么样的石头上能磕出这样的伤?” 江云骓非要问个究竟,花容没办法,只能如实回答“昨日御医给齐王妃治腿伤,齐王妃太疼了,不小心抓的。” 萧茗悠的指甲留得挺长的,那些掐痕很深,今天被江云骓大力拽了一下,有的地方又冒出血来。 江云骓绷着脸,问“昨天怎么不说?” 一点儿小伤,说出来怪矫情的,反正不会有人在意。 花容没把真实想法说出来,怕江云骓觉得她在抱怨,平静的说“少爷要忙正事,奴婢不想用这些小事打扰少爷,况且和王妃的腿伤比起来,奴婢这点儿疼不算什么。” 花容说完笑了笑,叫人看不出一点儿委屈。 江云骓心头莫名滞了一下,问“你想怎么处置她?”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按照这个逻辑,花容摔断了两根肋骨,受了这样的痛,桃花也该断两根肋骨。 但江云骓都因为这件事把萧茗悠弄哭了,花容不敢提要求,乖顺的说“奴婢都听少爷的。” 伤处疼得厉害,花容几乎一夜没睡,不能翻身,躺着也很难受。 天快亮的时候好不容易睡着,没一会儿便被期期艾艾地哭声吵醒。 桃花正跪在床前,见花容醒了,立刻哭求“奴婢知错,求姑娘原谅奴婢吧。” 桃花这次的道歉诚恳了很多,她的脸很红,像是发着高热,全然没有在水潭边欺负花容的嚣张。 伤处疼得厉害,花容没有丝毫动容,淡漠道“我担不起桃花姑娘行如此大礼,桃花姑娘还是请回吧。” 桃花不肯走,执拗的跪着,哭得更真切了些“姑娘若是不肯原谅奴婢,江三少爷就要剁奴婢一只手,只要姑娘能消气,让奴婢做什么都可以。” 花容没想到江云骓会对桃花罚得这样重,愣了一下,不过转瞬她便想明白了。 江云骓不是要为她讨回公道,而是忠勇伯府的人眼底都容不得沙子。 桃花当众撒谎,踩了江云骓的底线。 “我就是个奴婢,不敢对主子指手画脚,你求错人了。” 花容不想多管闲事,桃花还想说些什么,江云骓带着随风走进屋来。 “江三少爷,奴婢知错了,求你饶了奴婢吧。” 桃花扑上去抱住江云骓的腿,哀嚎着求饶,江云骓不为所动,让随风把人拖出去。 没一会儿,桃花的哭声就听不见了。 花容干不了活,只能口头关心一下江云骓“少爷怎么回来了?” 还不到午时,按理,他该在外面监工才对。 江云骓皱眉看着花容,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良久,花容听到他问“从昨天到现在你都没有如厕,不觉得难受?” “……” 第41章 奴婢想如厕 江云骓没说的时候花容不觉得,被他一说,想如厕的感觉便汹涌而来。 花容从来没有跟人讨论过这个问题,更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需要在别人的帮助下如厕。 脸烧的厉害,花容强装镇定,说“谢少爷关心,奴婢感觉已经不那么疼了,可以自己去。” “御医说你至少要卧床半个月才能下地走动,你以为自己是铁打的,才一晚上就不疼了?” 江云骓半个字都不信,拿了夜壶来到床边。 花容的脸越发的红,急急道“奴婢现在不想如厕!” 实在太难为情了,花容抗拒的很。 她这模样,像是又回到那日在假山洞里,慌乱又害怕。 江云骓挑眉,满不在乎的说“又不是没见过,这么紧张做什么?” 开了荤的男人都是狼崽子,成天只想吃肉。 花容没到执星院前,江云骓还忍着,到了执星院后,他就食髓知味,再也没委屈过自己。 对花容的身体早就了如指掌。 花容浑身都烫起来,眼眶也跟着发红,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江云骓愿意屈尊降贵帮她解决如厕的问题是她的福气,她要是一直扭捏作态,就只能拉床上了。 花容咬唇,正要克服羞耻答应下来,房门被敲响,萧茗悠的声音传进来“花容姑娘,是我,我来给你送药了。” 江云骓怔了一下,打开房门,萧茗悠果然拿着药站在门外。 她似是没想到江云骓这个时候会在屋里,先是一愣,随后歉然道“抱歉,是我打扰你们了,我……” 萧茗悠说着后退,却牵动腿上的伤,一个不稳便要栽倒,江云骓忙伸手接住。 不等站稳,萧茗悠便急急的推开江云骓,又把药塞进江云骓手里。 “药已送到,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便走,但她腿伤有伤,哪里走得快,被江云骓拉住。 “男女授受不亲,请江三少爷放开我!” 萧茗悠冷声提醒,试图挣扎,江云骓直接沉着脸把她拦腰抱起,压着怒火低斥“腿伤成这样,还到处乱跑,生怕自己变不成残废?” 萧茗悠的眼眶瞬间红了,靠在江云骓怀里,闷闷的说“我没管好丫鬟,伤了你的心头好,这些都是我应该受的,不是吗?” 话里满是自责,还有浓浓的悲伤,清冷的表象碎裂,露出里面脆弱不堪的灵魂。 江云骓的手紧了紧,绷着脸没有应声。 进屋后江云骓让萧茗悠坐下,伸手去撩她的裙摆,萧茗悠阻止了他,平静的说“我没事。” 她的神情平静,额头却满是冷汗,唇也有些苍白,分明是疼的不行。 江云骓在她面前蹲下,不容拒绝的撩起裙摆,被血浸透的纱布映入眼帘。 江云骓的脸沉下来,抓住萧茗悠的脚踝,问“这还叫没事?” 江云骓的手掌宽大,掌心灼热,萧茗悠被烫得一颤,伸手盖住江云骓的眼睛,带着哭腔说“别看,很丑。” 山里比城里冷,走了一路,萧茗悠的手很凉,不止挡住了江云骓的视线,还带来一股清冽好闻的茶香。 和生辰那日送到府里的茶饼味道一样。 而且她不是因为两人身份悬殊不让他看,而是因为伤处太狰狞丑陋,不愿意让他看见。 江云骓的喉结不由自主的滚动了下,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旖旎起来。 便是花容这个旁观者,都感受到了某种被禁锢却又蠢蠢欲动的情愫。 心跳快了些,胸腔被撞得生疼,花容忍不住开口“少爷,奴婢想如厕。” 旖旎的气氛被打破,江云骓如梦初醒,猛地拉下萧茗悠的手,噌的一下站起来后退了好几步。 他的呼吸急促,眸底欲念未消,就连花容都看得出他动了情。 萧茗悠也有些慌乱无措,想要起身,却又因为腿疼重新坐下去。 她的痛呼让江云骓冷静了些,厉声命令“给我坐着别动!” 江云骓冲出房间,不多时,一名御医带着医女匆匆赶来。 御医先帮萧茗悠重新换药,等医女帮花容解决了如厕问题再帮花容换药。 换药需坐起身才行,折腾了一番,花容疼得几乎要晕过去。 考虑到两人行动都不方便,御医把医女留下帮忙照顾。 刚刚萧茗悠一直要走,这会儿江云骓不在,她反倒稳坐如山。 等医女去煎药了,萧茗悠倒了一杯水,一瘸一拐的送到床边“花容姑娘一定渴了,喝点水吧。” 花容是有点渴,但喝了水就要尿尿,她不想麻烦,摇头道“谢王妃好意,奴婢不渴。” “可是我都倒好了,而且我端过来也不容易。” 萧茗悠的语气温和,眉头却痛苦的皱着,约莫是为了送这杯水牵动了伤处。 花容没办法,只能接过那杯水喝下,诚恳道“谢王妃。” “不用谢,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况且你是江三少爷的心尖宠,我更要好好对你才行。” 萧茗悠说着一瘸一拐的回去坐下,然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就又倒了一杯水过来,用的还是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说辞。 花容后背爬上寒意,她喝下第二杯水,对萧茗悠说“谢王妃好意,奴婢真的不渴,而且奴婢受了伤不能动弹,不方便如厕。” “可水还是要喝呀,你刚刚不是想让江三少爷帮你的忙吗,你不喝水,一会儿他回来了,你怎么尿的出来?” 萧茗悠说着回去坐下。 她的语气很温柔,表情也是纯良无害的,每一个字却都充满了恶意。 花容刚刚拿如厕做借口打断了她和江云骓的好事,所以她故意给花容灌水报复,要花容难堪。 花容被萧茗悠的话惊到。 原来萧茗悠之前表现得那样端庄识大体,都是装的,她和江云骓的这几次见面,只怕也不全然是偶然。 桃花的冲动莽撞都是她刻意纵容的结果,桃花越可恶,她这个做主子的就越善良大度。 花容越想越觉得恐怖。 萧茗悠花了这么多心思,对江云骓应该是势在必得,那自己岂不是早就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第42章 奴婢饿了 喝完药,萧茗悠随便找了个借口支走医女,硬是喂花容喝了一下午的水。 傍晚,江云骓才带着随风回来。 屋里没有点灯,一片昏暗,江云骓没想到萧茗悠还在屋里,表情有瞬间的不自然。 萧茗悠抢先问“江三少爷,妾身现在可以走了吗?” 江云骓这才想起自己离开时让萧茗悠坐在这里不要动,却没有说她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想到萧茗悠的腿伤,江云骓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命令随风“送齐王妃回去休息。” 萧茗悠颔首道“有劳了。” 说是送,随风也只能跟在萧茗悠身边,不能上前扶她,萧茗悠一瘸一拐的向前走去,擦肩而过的时候,江云骓又闻到她身上的茶香,眼皮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冰凉的温度。 “等等!” 江云骓叫住萧茗悠,取下腰间的佩剑递给她“拄着这个。” 忠勇伯府的男丁都有自己的佩剑,见剑如见人,向来是不会假手他人的。 萧茗悠接过剑,纤细的指尖抚过剑鞘,感激道“谢谢。” 江云骓眸色微暗,感觉心弦被狠狠拨弄了一下,在原地站了好半天才走进屋里。 屋里很安静,花容躺在床上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不曾向他问好,像是睡着了。 江云骓自己把灯点上,转身却发现花容醒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 “醒了?” 江云骓随口问了句,准备把脏衣服换下,等了一会儿却没听到花容回话。 这胆儿肥的兔子还跟他耍上小性子了? 江云骓眉头微皱,想给花容立立规矩,刚走了一步就听到花容大声说“别过来!” 江云骓挑眉,没把花容的话放在心上,又走了两步,花容猛然失控,丢了枕头大哭起来“脏死了!求求你不要过来!” 她的情绪崩溃,连身上的伤也不顾了,拼了命的抗拒,不想让人靠近。 江云骓意识到不对劲,大步上前摁住花容不让她乱动伤到自己。 距离近了,江云骓闻到异味儿,眉心微拧。 花容失禁了。 “好脏,别碰我。” 花容别过头不看江云骓,浑身都在发抖。 失禁对一个正常人来说是一件相当打击自尊心的事,大理寺有时候会用这一招刑讯人犯,花容自然承受不住。 江云骓果断把花容劈晕,把脏衣服和床单拿走,叫了御医和医女过来。 花容的伤又崩裂了,御医又帮她上了回药,诊治完忍不住对江云骓说“这位姑娘本来伤的就重,又因为失禁在床情绪失控,伤势又加重了不少,这样下去不行啊。” 江云骓的脸色不好,凉凉的横了御医一眼“你也知道这样不好,你不安排人照顾病患难道还要我亲自照顾?” 御医没想到江云骓会冲自己发火,连忙解释“下官是安排了人照顾这位姑娘的呀。” 医女被叫过来问话,无辜的说“我下午熬完药本来是要留下来照顾的,但齐王妃说后山长着不少草药,说不定也有麻沸散,我就去后山寻了些回来。” 如此说来谁都没有错,只是不小心忽略了花容而已。 江云骓没有为难两人,沉着脸回到房间,没多久,随风送完萧茗悠回来。 见他两手空空,江云骓眉心微皱,问“剑呢?” “齐王妃进屋后就让小的回来了,小的这就去拿。” “算了,”江云骓叫住随风,“明天再拿也不迟。” “是。” 花容醒来时随风正好去厨房拿了饭菜回来。 身体被清理过,衣服变得干爽,崩溃的情绪也平复下来,饭香涌入鼻尖,肚子本能的咕咕叫了几声。 声音不大,还是被江云骓捕捉到,他问“醒了?” 花容偏头看向江云骓,如实说,“少爷,奴婢饿了。” 江云骓用枕头把花容的脑袋垫高了些,亲自喂她吃饭。 见过花容的崩溃,江云骓本以为花容顶多吃两口就饱了,没想到她的胃口还不错,竟然把一碗米饭都吃光了,吃完还舔了舔唇,有些意犹未尽。 江云骓问“还想吃?” 花容摇头“奴婢吃饱了,谢少爷。” 她还要在床上躺很久,不宜吃太多,免得积食。 花容的平静让江云骓很意外,上次被孙涵修绑去破庙,被救回来以后,她也是这样的。 就像被打碎的瓷瓶,明明应该很难被修补的,可她只需要睡一觉,就能让这个瓷瓶恢复如初。 一只胆小怕事的兔子,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修复能力? 江云骓忍不住问“今天下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云九小说 花容的脸僵了一下,藏在被子下的手也紧握成拳,她垂着眸,没有看江云骓,淡淡的说“齐王妃一直陪着奴婢,没有发生什么事。” “为什么不让她叫人帮忙?” 花容动不了,萧茗悠多少还能走几步,要帮忙找个人其实不成问题。 指甲嵌进掌心,花容克制住了说出真相的念头,轻声说“王妃腿伤的厉害,奴婢不想麻烦她,而且下午有医女来过,奴婢以为那位医女很快会再回来,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这些解释听起来很合理,江云骓没再追问,只道“明天随风会留在院子里,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叫他。” “好。” 接下来的日子萧茗悠都没有再来禅院,医女每日都会来帮花容换药,帮她如厕,花容也没有再失态过。 不知是真的皮糙肉厚还是御医的医术太高超,十日后,花容便能下地走动了,不过动作不能太大,走一小会儿便要歇一下,不然呼吸太急胸口就会疼。 躺的太久,花容迫切的想要呼吸新鲜空气,她寻了根棍子拄着,打算在禅院附近逛逛,刚走出院门就碰上桃花。 桃花手里捧着江云骓的外衫,见到花容,快步走近,轻快的说“这是江三少爷的衣服,已经洗干净了,有劳姑娘拿进去一下。” 桃花说着把那件外衫塞进花容手里。 花容清楚看到,桃花的双手完好无损,连一点伤疤都没有。 心脏猝不及防的疼了起来。 第43章 小心提防 晚饭后江云骓和往常一样洗完澡出来,花容递了干帕子给他。 江云骓的衣衫穿得松垮垮的,一边擦头发一边问花容“这件外衫谁送回来的?” 花容帮他理了理衣襟,柔声回答“下午桃花姑娘送回来的,奴婢刚好想出门转转,桃花姑娘就让奴婢把衣服拿进来了。” 花容答的很细,并不追问江云骓的外衫为什么会在萧茗悠那里,也不好奇两人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更没有问江云骓为什么出尔反尔,没有伤桃花分毫。 萧茗悠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她不过是个用来瞒天过海的幌子,孰轻孰重,旁人不知,她却是要有自知之明的。 江云骓多看了花容一眼,见她神色平静,波澜不惊,不知为何有些心虚,解释了一句“她毕竟是齐王妃的贴身婢子,太后让齐王妃在这里为齐王祈福,若是废她一只手,就不方便照顾人了,我命人打了她二十大板。” 正常情况下,一个弱女子被打了二十大板,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这惩罚不算轻,但下午桃花面色红润,脚步轻快,一点儿也看不出受伤。 这二十大板应该只是做了个样子,并未真的打下去。 花容眉眼低垂,乖顺道“谢少爷为奴婢主持公道。” 她的语气很诚恳,没有觉得不公平,反而还很感激,江云骓哽了一下,说“我已让人备好软轿,你再休养几日,我亲自送你回府养伤,你若觉得闷,可以去戏园子听戏或者逛街买些东西。” 这是江云骓惯用的弥补方式,他给不了花容足够的喜欢和偏袒,所以出手很大方。 和嫖客打发妓子没什么两样。 花容眨眨眼,眸底泛起水光,像是感动哭了“少爷对奴婢真好,奴婢之前在府里受了欺负只能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咽,跟了少爷以后奴婢才知道有人依靠是什么感觉,这辈子能伺候少爷真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气。” 花容哭得情真意切,雾蒙蒙的眼底全是对江云骓的信任和依赖。 江云骓一时如鲠在喉。 这兔子有时候不是挺机灵的吗,怎么这会儿都落下满身伤了还傻乎乎的感激涕零? 花容哭了一会儿情绪平复了不少,擦了擦眼泪说“府里不养闲人,少爷若是把奴婢送回去,大夫人肯定会觉得奴婢没用,要趁机发落奴婢,求少爷让奴婢留在这里吧,奴婢皮糙肉厚,不用精心调养也能好起来的。” 说这话时,花容的语气又变得怯生生的,怕被江云骓拒绝,又怕一个人面对未知的狂风骤雨。 花容受伤后,江云骓素了十来日,又老是阴差阳错的撞见萧茗悠,一颗心被撩拨的不行,对花容的心思淡了不少,这会儿见花容哭得梨花带雨,不觉心疼起来。 “我亲自送你回去,没人敢对你做什么!” “可是奴婢舍不得少爷。” 花容说完,大胆的抓住江云骓的腰带,踮着脚吻了上去。 她没有勾引过人,虽然和江云骓缠绵过很多次,吻技依然没什么提升,生涩的很。 好在,江云骓很快给了她回应。 江云骓一把搂紧她的腰,想要加深这个吻,花容闷哼了一声。 江云骓清醒过来,横了花容一眼“伤成这样还敢勾引我?” 花容羞涩的低下头,抓着江云骓的腰带在指尖绞了绞,问“那少爷愿意留下奴婢了吗?” 她存心引诱,声音都是媚的,江云骓自然是应下了。 花容高兴极了,又说了好些倾慕之言。 吹灭烛火后,花容脸上的笑一点点收敛。 花容没喜欢过人,也没有被人爱过,不太懂感情的事,但她跟着三娘在风尘之地长大,对男女之事多少了解一些。 她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萧茗悠还没有把江云骓勾搭到床上去。 不然江云骓不会还对她的身子感兴趣。 寡妇的身份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萧茗悠又要在江云骓面前梳立端庄、矜持的形象,自然不可能太过直白的勾引。 萧茗悠今天让桃花送江云骓的外衫来,除了想宣示自己在江云骓心里的地位,只怕还有激怒她的意思。 江云骓没有重罚桃花,还和萧茗悠私下有来往,花容但凡有点脾气,都该跟江云骓撒撒娇、折腾一番,明日萧茗悠再故意上门解释一番,江云骓便会觉得花容在无理取闹,而萧茗悠大度善良,完美得几乎没有瑕疵。 理清思绪,花容仍是觉得后背发凉,她吃了这么大一个大亏,竟然才刚刚弄明白萧茗悠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只知道要小心提防,却不知道萧茗悠还准备了多少后招。 心里想着事,花容没怎么睡好,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伺候江云骓更衣。 “你这伤还需要好好养着,起来做什么?” 花容弯腰帮江云骓系腰带,柔柔道“奴婢天生就是干活的命,躺了这么些天,实在躺不住了。” 两人正说着话,萧茗悠在桃花的掺扶下走进屋来。 花容顿了一下,收回手退到一旁。 萧茗悠见两人举止亲昵,面上闪过黯然,歉然道“是我来得不巧,打扰二位了。” 萧茗悠转身便要离开,被江云骓叫住“我们什么都没做,有什么事可以直说。” 萧茗悠停下,看了花容一眼说“之前御医说的那样严重,我还担心的很,没想到花容姑娘恢复的这样快。” 这话说的,好像花容串通御医说谎,故意把伤势往重了说。 花容没有接话,垂着头说“奴婢去泡茶。” 花容走出屋外,片刻后,桃花追上来说“花容姑娘的伤还没好,这种事还是让我来做吧。” 桃花面上带着笑,瞧着很是友好和善,好像之前在水潭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 花容没有推辞,轻咳一声,顺着桃花的话说“也好,那就有劳桃花姑娘了。” 花容的回答在桃花的意料之外,桃花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花容一脸坦然,由着她看。 到了厨房,桃花去生火烧水,花容则坐在院子里休息。 第44章 误会 桃花一直在萧茗悠身边伺候,没干过粗活,被烟熏得眼泪直流,好半晌才把水烧好。 泡茶的时候,她不小心烫了一下自己的手,痛得大叫了一声,走出厨房对花容说“茶已经泡好了,但我的手烫伤了,你来端吧。” 桃花的手烫得不轻,手背上一串燎泡,花容被烫伤过,知道有多疼,看了一眼问“用冷水冲过了吗?要不要找御医看看?” 花容的关心让桃花皱了皱眉,她话里有话的说“谢姑娘关心,不过做奴才的都是贱命,哪配惊动御医用那那样好的药啊。” 花容也是奴才,桃花拐着弯儿的骂了她。 花容并不生气,附和道“姑娘说的是。” 端上茶水,两人一起回到禅院。 屋里江云骓和萧茗悠隔着一段距离各自坐着,并没有什么亲密举动。 见是花容端的茶,萧茗悠不悦的呵斥桃花“不是让你去帮忙吗,你怎么空着手回来的?” 桃花立刻跪下“回王妃,这茶的确是奴婢生火烧水泡出来的,只是泡茶的时候奴婢不小心烫伤了手,这才让花容姑娘端的。” 桃花说着飞快的看了花容一眼。 像是求花容说出真相,又像是在看花容的脸色,藏着隐情。 桃花脸上和衣服上都沾了锅底灰,看得出她确实是进了厨房的。 萧茗悠让桃花把袖子撩起来,看见她手上的一串燎泡后,怒气全都化作心疼“怎么烫得这样重?” 桃花小声说“奴婢太着急了。” 萧茗悠把桃花拉起来,又看向花容问“花容姑娘可有被烫伤?” “谢王妃关心,奴婢身上有伤,桃花姑娘让奴婢在一边歇着,离得远,所以未曾被烫到。” 花容神情平静,从容的倒了两杯茶凉着。 这时桃花带着哭腔说“也许是天意吧,江三少爷原本是要剁掉奴婢一只手的,今日被烫伤是奴婢应受的。” 这番话把毫不相干的两件事联系起来,虽然只字不提花容,却字字都暗指花容有心怀怨恨,故意报复的嫌疑。 “桃花,不得胡说!” 萧茗悠和前几次一样呵斥了桃花,而后与江云骓告辞,拉着桃花回去上药。 屋里安静下来,花容看着茶杯里腾起来的袅袅热气发呆。 片刻后,花容听到江云骓唤她“过来。” 花容走过去,江云骓让她坐到自己腿上,拉着她的手揉捏把玩。 “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我不喜欢猜来猜去,更不喜欢手下的人擅作主张,明白吗?” 江云骓没有要责罚花容的意思,但很显然,他认定是她心存不满故意烫伤了桃花。 花容眼睫颤了颤,像是被吓到,低低的说“奴婢明白。” 又坐了一会儿,江云骓出门去了大殿。 萧茗悠联络这次被困在寺里的香客,准备捐香油钱重建舍利塔,再为寺里的佛像重镀金身,今日各家的钱都送到了,江云骓得亲自在场看着,萧茗悠则负责清点造册。 清点结束后,寺里备了斋饭答谢,江云骓也陪着一同用饭。 席间不断有人给萧茗悠送东西,这些时日因房屋受损大家都挤在大殿里,萧茗悠帮了不少人的忙,为了把药留给更需要的人,还耽误了自己的腿伤,众人对她赞不绝口。 萧茗悠推辞不了,只好都收下。 饭后,萧茗悠把那些东西全都拿给江云骓“这些留在我这里没什么用,不如都拿来修缮寺庙,我都记得是谁送的,回去记在册子上,明日再把册子给你。” 江云骓有些不满“东西送给你就是你的了,你还要记在别人头上?” “功名利禄都是身外之物,我现在孑然一身,何必贪图这些虚无的东西。” 萧茗悠很是无所谓,有种超然脱俗的洒脱。 她生的漂亮,眉眼却总是透着股子清冷,自齐王病故后,又添了些哀愁,这会儿月光清凉如纱,她仰头望着月亮,周身都笼罩在清润的光华里,像是马上要羽化登仙。 江云骓心头一紧,萧茗悠突然回头,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的对上。 萧茗悠眼底闪过慌乱,连忙后退,急急的说“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休息了。” 萧茗悠转身要走,想起什么又停下,歉然的说“桃花说话总是没有分寸,白日她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花容姑娘也是个苦命人,你要好好待她。”云九小说 萧茗悠说完离开。 她的腿伤还没好,走的不快,仍是一瘸一拐的,背影看上去倔强又凄凉。 半炷香后,江云骓回到房间。 屋里,花容正在练字,她没舍得用纸墨,只用毛笔沾了水在桌上写字。 见江云骓回来,立刻放下笔,笑盈盈的抬头“少爷回来了。” 萧茗悠的身影仍在江云骓脑海里挥之不去,和花容笑盈盈的眉眼形成反差,江云骓凉凉的看了花容一眼,问“你很高兴?” 他的语气明显不好,花容怔了一下,收敛笑容问“奴婢做错事了吗?” 花容问得小心翼翼,江云骓皱了皱眉,冷声道“别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没有人欺负你。” 他的火气来的莫名其妙,花容一时不知能说什么,正觉无措,随风拿着一个瓷瓶走进屋来“少爷,方才方丈派人送了一瓶烫伤药来,可要给齐王妃的那位婢女送去。” 江云骓眼眸微眯,危险的看着花容“又不是你烫伤她的,你为什么要去求药?” 江云骓已经在心里认定是花容故意烫伤的桃花,这下更觉得是她心虚才去求的药。 认识这么久,江云骓还是第一次对花容这么凶,花容不受控制的颤了颤。 随风连忙说“少爷误会了,药不是花容姑娘求的,是厨房的挑水僧人看到有人烫伤,但只认得花容姑娘,就把药送这儿来了。” “他亲眼看到的?” 江云骓瞪着随风,随风这才意识到事关重大,忙把自己知道的细节都说出来。 僧人没有看到桃花是如何把自己烫伤的,但他看到花容一直在厨房外面坐着,可以肯定桃花被烫伤和花容没有一点儿关系。 江云骓“……” 第45章 就是这么喜欢我的? “时辰不早了,随风去送药也不太方便,还是奴婢去送吧。” 花容说着伸手去拿药。 她猜到萧茗悠会拿桃花被烫伤的事做文章,也想好了应对的办法,但江云骓的指责还是让她有些难受。 她想出去缓一缓。 从小到大她受过无数委屈,因为卑贱的出身,没人为她撑腰,就连她自己也只会逆来顺受,不知道辩驳反抗。 被江云骓强占身子后,她没有要死要活,而是胆小怯懦的忍了下来,后来她以身体为筹码,希望得到江云骓的庇护,江云骓失言后,她也没有大哭大闹,而是心甘情愿的被他利用,做那个瞒天过海的幌子。 她习惯了遭遇不公,也习惯了忍让,她拼命的忘记那些不好的地方,只记住别人的好。 可就在刚刚,被江云骓冤枉指责的时候,这些年积压的委屈突然就奔涌而来。 明明是他不顾她的意愿,强行闯入她的生命,为什么到现在他连问都不问一句就认定她十恶不赦? “你身上还有伤,瞎逞什么能,你……” 江云骓拉住花容,话没说完,便被花容满脸的泪痕惊到。 “放开我!” 花容命令,声音是颤抖的。 江云骓绷着脸,沉沉道“御医让你好好休养,你冷静点。” 花容泪眼朦胧的瞪了江云骓一眼,而后抓着他的胳膊,狠狠的咬了下去。 “少爷!” 随风紧张的喊了一声,想要拉开花容,被江云骓拦下“无妨,她就是只兔子,咬人也不疼。” 花容那一口用了全力,隔着衣服都把江云骓咬出了血,但这点小伤对江云骓来说不算什么,他故意问“同一个地方咬着没什么意思,要不要换个地方?” 说完,抖落袖子,把另一只胳膊伸到她面前。 很快,花容的牙就酸了。 僵持片刻,她松开口,屈膝跪下,哑声说“奴婢是被妓子养大的,又签了死契卖进府来做丫鬟,根本不会有人在意奴婢的喜怒哀乐,奴婢咬伤少爷罪不可赦,少爷要杀要剐都可以,只求少爷莫要迁怒奴婢的家人。” 花容一脸决绝,视死如归。 江云骓撩起袖子,看到自己右手手腕上多了一圈整整齐齐的牙印,血淋淋的。 他之前一直在想这只兔子被逼急会咬谁,没想到第一个咬的会是自己。 随风打了水拿了药来想帮江云骓清理伤口,被江云骓横了一眼,凭着多年伺候的经验,随风立刻提醒花容“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帮少爷包扎!” 花容跪着没动,留给江云骓一个倔强的发顶。 急眼的兔子胆子果然大了不少。 江云骓挑眉,悠悠的问“怎么,之前失了清白不想死,现在只是被冤枉了一下就不想活了?” 江云骓说的随意,花容却忍不住后脊发寒。 刚刚她感受到的委屈是真的,眼泪也是真的,但她说的那些话,早就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 昨天她猜到桃花可能会故技重施,所以故意坐在厨房外面不肯和桃花待在一起,江云骓早上冤枉她的时候她没有急着辩解,想看萧茗悠有什么后招,随风说出真相的时机刚刚好,她才顺势爆发。 江云骓不可能这么快就识破了吧。 第一次耍心机,花容很紧张,后背冒了很多冷汗,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强撑着说“奴婢没有不想活,只是昨晚少爷和奴婢还那样亲密,今日却对奴婢如此冷漠,还无缘无故冲奴婢发火,可见只是迷恋奴婢的身子,并非真心喜欢,奴婢咬伤少爷,少爷岂会让奴婢活下去?” 风尘地的女子,和恩客聊天的时候总爱说这样的话。 花容幼时懵懂,不明所以,直到见到萧茗悠才明白,这些话都是有技巧的,是用来拿捏男人的伎俩。 江云骓屈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过了好一会儿,他问“我不喜欢你,你就不想活了?” 花容心跳加快,像是被人推到了万丈悬崖边,再往前一步就要万劫不复。 她狠狠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抬头,看着江云骓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回答“是,如果少爷不喜欢奴婢,奴婢就不想活了!” 这种话,放在以前花容连想都不敢想,如今被逼到绝境,说出来竟也不觉得太难。 江云骓听完神情没有分毫的变化,片刻后,他嗤笑出声“我倒是没有看出来,你还挺会演戏的。” 指甲嵌进掌心,花容整个人都绷到了极限,她想不到任何补救或者狡辩的说辞,只能撑着一腔孤勇演下去。 “奴婢没有演戏,奴婢说的都是真的。” 江云骓俯身凑近,冲花容邪肆一笑“你之前不是说有心仪的人,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她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何来心仪的人? 花容有些茫然,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终于想起当初她刚被江云骓占了身子,为了不和他扯上关系,所以撒了这样一个谎。 没想到江云骓竟然当了真。 “奴婢撒谎了,那个时候奴婢根本没有心仪的人!” 花容急急解释,忍不住伸手抓住江云骓的衣摆“这么多年,少爷是第一个送奴婢衣服首饰、为奴婢撑腰的人,奴婢知道和少爷有着云泥之别,不敢奢求什么,也一直努力克制对少爷的爱慕,可是刚刚被少爷指责的时候,奴婢再也没办法骗自己,奴婢……喜欢上少爷了。” 受伤后,花容又消瘦了不少,手指细白如葱,和墨色衣摆形成剧烈的反差。 江云骓不合时宜的想起在假山山洞那日,他抓着这只手,霸道强势的迫她十指交握。 喉咙有些发干,江云骓把手伸到花容面前,将那圈血淋淋的牙印展示给她看,意味不明的问“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 铁证如山,花容没办法辩驳,想了半天,一点点撩起袖子,把自己的手送到江云骓面前,怯生生的说“少爷可以咬回来。” 江云骓眸色微暗,那截手腕白生生的,像外邦进贡的甜萝卜,每一寸都散发着香甜诱人的气息。 第46章 她得罪的人是我 第二日刚吃过早饭,萧茗悠就带着桃花来了禅院。 今天在下雨,萧茗悠穿了一身天青色交领长裙,裙子很素,只在领口和袖口的地方绣着紫藤花。 一路走来,裙摆被溅落的雨滴打湿了不少,人也被蒙蒙的烟雨染上湿气,像染着晨露的花,娇嫩极了。 “奴婢见过王妃。” 花容行了礼退到一旁。 昨晚哭了太久,花容的眼睛肿得厉害,声音也有些哑。 萧茗悠一眼就看出她的异常,关切的问“花容姑娘生病了吗?脸色怎么这么差?” 萧茗悠问得真诚,丝毫看不出有在背后推波助澜陷害花容的迹象。 花容飞快的看了萧茗悠一眼,摇头道“谢王妃关心,奴婢没事。” 桃花放好伞走到萧茗悠身边,不平道“自上次暴雨后,王妃你就老是在做噩梦,昨晚更是好几次从梦中惊醒,怎么还有精力关心别人呀。” 桃花说着剜了花容一眼,好像是花容害萧茗悠睡不好的。 “住嘴!”萧茗悠和之前一样呵斥桃花,“我不是说过不许对花容姑娘不敬吗,你把我的话也当作耳旁风了?” 桃花一脸委屈“奴婢知错,奴婢也是担心王妃的身体。” 主仆俩一唱一和,看似随意,却句句都别有用心,分明是故意说给江云骓听的。 花容平静开口“桃花姑娘若是真的关心王妃的身体,不妨趁御医还在寺里,让他开些安神宁心的方子,如此王妃应该就能安睡了。” 桃花没想到花容会一语戳中要害,瞪了花容一眼,没好气的问“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婢在王妃身边伺候多年,难道还会对王妃不好?” 花容垂着脑袋,一脸温顺“奴婢没有这样想,王妃宽厚善良,奴婢也希望王妃的身体能好。” 桃花还想说什么,被萧茗悠喝止。 两人拌几句嘴无伤大雅,若是当着江云骓的面吵起来,她的面子上也过不去。 进屋后,萧茗悠拿出一个小册子递给江云骓“昨日的东西我都添到册子上了,你可以再清点一下看有没有问题。” 江云骓接过册子翻看,花容上前斟茶。 递茶给萧茗悠的时候,右手袖子往下滑了一截,露出小半圈牙印。 那牙印不深,一夜过去泛着淡淡的青,若不是花容的皮肤太过白嫩,都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萧茗悠接过茶杯,用茶盖一下下拨着茶水,袅袅的热气蒸腾而起,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有些看不清江云骓的脸。 花容是江云骓光明正大带在身边的人,能在她身上留下印记的,只有江云骓。 那出现在花容胳膊上的牙印,代表着异乎寻常的亲昵和欲。 花容身上还有伤,不能给他鱼水之欢,他却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这样的痕迹。 难道他真的喜欢上她了? 是因为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么? 萧茗悠想的出神,冷不丁看到江云骓翻动册子时,袖子也滑下来一截,有一小片纱布漏了出来。 萧茗悠眼皮一跳,脱口而出“你受伤了吗?” 屋里很安静,显得她的问题相当突兀。 以她现在的身份,她是不应该这样随便关心别的男子的。 萧茗悠说完咬住下唇,露出懊恼之色。 江云骓并未遮掩,漫不经心的说“被兔子咬了一口,不碍事。” 后山是有野物出没,但从来都没有见过兔子。 萧茗悠不由得看了花容一眼。 花容倒完茶便站到一旁,并不参与他们的对话。 但花容手上有牙印,江云骓的胳膊又受了伤,两人之间分明有不能被外人知晓的秘密。 花容便是不说话,萧茗悠也能感觉到她才是那个外人。 桃花没看出三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听完江云骓的话,顺嘴接道“这山里的野物脏得很,江三少爷可不能疏忽大意呀,一定要请御医好好把伤口清理干净才行的。” 桃花拐着弯儿的在骂花容。 方才看到花容眼睛肿着,神情憔悴,她便认定花容昨晚在江云骓这里挨了骂失了宠,想到刚刚花容那样拆穿自己,忍不住借机发挥。 却不想话音刚落,就听到江云骓似笑非笑的声音“谁让你插话的?” 桃花之前对江云骓的态度都不算恭敬,江云骓从来没有说什么,这会儿突然发难,桃花有点懵,讷讷的说“奴婢只是关心江三少爷。” “是吗,”江云骓哂笑,难辨喜怒,“那本少爷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 主子说话下人是不可以插嘴的,况且萧茗悠和江云骓明面上的身份悬殊颇大,别说桃花,便是萧茗悠方才的关心都是越矩的。 桃花头皮发紧,连忙跪下认错。 萧茗悠也因为江云骓的态度变化变了脸色,但她没有失态,端庄的开口呵斥桃花“果真是我太惯着你了,竟让你如此没有规矩,回去跪着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来!” 桃花连连应是,想要起身离开,被江云骓叫住“慢着,昨晚方丈派人送了一瓶烫伤药过来,拿去。” 萧茗悠听到江云骓说烫伤药就是眼皮一跳,桃花却还是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伸手去拿药。 江云骓手腕一翻,那瓶药掉到地上,咕噜噜滚出一段距离。 “手滑了。” 江云骓没什么诚意,明显是在耍人,桃花却不敢说什么,乖乖去拣药,然而手刚碰到瓷瓶,就被踩住。 被烫伤的手背碰一下都疼,这一脚踩上去,桃花顿时痛得惨叫起来“啊!好疼!王妃快救救奴婢!” 话落,江云骓加重了些力道,隔着桃花的手,啪的一声踩碎了那个瓷瓶。 碎片扎进掌心,桃花痛得晕死过去。 萧茗悠的脸色有些难看,不过她极沉得住气,保持着自己的优雅,冷冷的说“桃花方才是放肆了些,但也不至于如此,江三少爷要为心头好出气大可直说。” 江云骓一脸坦然“她得罪的人是我,和别人无关。” 萧茗悠的手暗暗握成拳。 是她小瞧这个叫花容的丫鬟了! 江云骓处置了桃花,在和萧茗悠的较量中,花容算是扳回了一成。 但萧茗悠离开时的眼神让花容很不安,她抓住所有机会拼了命的讨好江云骓,然而才过两日,寺里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第47章 不许用这双手做不该做的事 “这个院子挺好的,里面住的什么人呀?” 虽存着讨好的意思,花容并没有打搅江云骓白日监工,江云骓走后,她还是看书、练字、画稿。 听到院里传来熟悉的声音,花容立刻就放下了笔,不过对方比她更快,她还没来得及离开桌案,房门就被推开。 穿着一身靛青色长裙的李湘灵在丫鬟的簇拥下跨进屋来。 寺里庄严肃穆,李湘灵打扮低调了不少,身上配饰不那么繁复华贵,但裙上的大片鸟羽是用金丝和踩线一并绣成的,行走间折射出粼粼的光泽,仍是艳丽得叫人移不开眼,像只骄傲的孔雀。 四目相对,李湘灵脱口而出“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话里的敌意很重,可见她早就知道院子里住的是谁,故意闯进来的。 “奴婢花容,见过二小姐。” 花容绕过桌案上前行礼,李湘灵瞪大眼睛,把花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嘴里忍不住嘀咕“还真的是你,怎么刚刚看着完全像是两个人。” 今天是阴天,屋里光线有些暗,花容前日来葵水弄脏了衣服,便借了寺里给香客准备的僧衣来穿。 方才她埋首在案前画画,一身气质宁和沉静,像是悄然绽放的玉兰花,和李湘灵前几次见到那个胆小怕事的小丫鬟截然不同,故而李湘灵没有认出来。 花容奉承着回答“奴婢身份低微,自是不配让二小姐放在心上,这么多时日不见,二小姐没认出奴婢也很正常。” 花容的姿态放得很低,很好的满足了李湘灵的优越感,她的神色好了不少,不客气的把屋里打量了一遍,皱眉道“屋里怎么什么都没有,你就是这么伺候阿骓哥哥的吗?” 之前衣服被剪,李湘灵生气的不行,下定决心不再理江云骓了,但冷静下来以后她又舍不得。 瀚京的世家公子里就没有长得比江云骓更好看的,而且这些人好多都是些纨绔子弟,不是遛鸟斗蛐蛐,就是嗜赌好色,不像江云骓,骑射皆通。 那年游湖她不小心掉下画舫,如果不是阿骓哥哥及时相救,她恐怕早就死了。 李湘灵从来不会瞻前顾后,她既然放不下,那就要用尽一切手段得到阿骓哥哥! “回二小姐,之前情况紧急,是少爷特意要求轻装简行的,所以没带多少东西上来。” “大胆,分明是你没有照顾好主子,竟还敢顶嘴!” 李湘灵厉声呵斥,瞪了花容一眼,命人把屋里的东西都扔出去,而后抬了各式物件进来。 金丝楠木书桌、云雾纱做的锦屏、两脚麒麟抱珠香炉…… 每一样都价值连城,但凡磕坏一样,花容当几辈子奴才都赔不起。 按照自己的喜好把屋子重新布置完,李湘灵满意的笑起,这时丫鬟把刚刚花容留在桌上的图纸交给李湘灵“小姐,这些东西也要扔掉吗?” 画过的图案花容都记在脑子里了,她不想跟李湘灵起冲突,便没有声张,没想到还是被注意到了。 李湘灵接过图纸扫了一眼,而后看向花容,意味不明的问“这些都是你画的?” 花容虽然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纸上,但她刚刚就站在桌案前,砚台上的墨迹还没干,她否认不了。 “回二小姐,这些的确是奴婢画的,奴婢……” 花容话没说完,李湘灵就把那些画纸扔到她脸上。 “一个妓子养大的丫鬟,搔首弄姿得了主子的喜爱,竟然还卖弄起了才学,你莫不是以为自己日后能嫁给阿骓哥哥做当家主母?” 之前李湘灵过生辰,花容展现出异于寻常丫鬟的统筹能力就让她很没有面子,如今发现花容还会画画,只觉得怒火中烧。 一个通房丫鬟,就是给主子暖床用的工具,学这么多东西不是有野心还能是什么? 花容连忙跪下“二小姐误会了,奴婢有自知之明,断然不敢有不切实际的妄念,这些都是大小姐让奴婢画的绣样,并非奴婢故意卖弄。” 江云骓之前为了花容抄了孙家满门,李湘灵早就认定花容是个心机深重的狐狸精,根本听不进去花容的解释,气恼道“还敢狡辩,忠勇伯府的绣娘那么多,若不是你故意卖弄,怎么不找别人偏偏要找你?” 李湘灵说完不给花容再解释的机会,命人打了花容三十个手板。 跟在李湘灵身边的丫鬟很有经验,每一下都打得极重,却没有在花容手上留下什么伤痕。 三十个手板打完,花容双手已经痛得没了知觉。云九小说 李湘灵冷冷警告“阿骓哥哥要娶我的人只有我,他现在正喜欢你,我不会拿你怎么样,但若再让我看到你用这双手做一些你不该做的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和萧茗悠的迂回陷害不同,李湘灵的喜恶都是摆在脸上的,她有优渥的家世做靠山,不需要耍心机就能轻易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谁要是惹她生气,她有的是法子折磨对方。 “奴婢明白,奴婢以后一定安安分分伺候少爷,只做自己的分内事,”花容不敢逆李湘灵的意,乖顺的应下,随后提醒,“时辰不早了,少爷要回来吃饭了。” 李湘灵自然不想让江云骓看到自己这般模样,将信将疑的让人把花容扶起来,不多时,江云骓从外面回来。 李湘灵满意的扫了花容一眼。 算这个贱婢识趣,没有撒谎耍什么花样。 “阿骓哥哥,你回来啦。” 李湘灵快步迎上去,笑得一派天真烂漫。 江云骓步子微顿,凉凉的觑着李湘灵“你来做什么?” 李湘灵无视他的冷淡,笑盈盈的说“再过三个月就是祖母的寿辰,我来寺里为祖母抄念经书,再请寺里高僧诵读一番,祖母肯定会喜欢这份礼物的。” 李湘灵为自己找了个很好的借口,如此一来她不仅可以光明正大的住在寺里,回去后还能搏个孝顺的好名声。 江云骓并没有被李湘灵的孝心感动,扫视一圈,看到被人群挤在角落的花容。 她低垂着脑袋谁也没看,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江云骓眉心微拧,越过李湘灵走到花容面前,沉沉命令“抬头!” 第48章 爱和不爱很明显 “怎么伤的?” 江云骓抚上花容的脸颊。 粗粝的指腹在颧骨摩挲,带来细微的刺痛,花容这才意识到脸颊上有个小口子,应该是刚刚被李湘灵扔过来的图纸划伤了。 花容不敢告状,垂眸道“回少爷,是奴婢自己不小心划伤的。” “我不是让你在屋里好好休息么,怎么这么不小心?” 江云骓的语气很温柔,拉着花容的手往屋里走,完全把李湘灵当空气。 李湘灵的眼神一直恶狠狠的钉在花容身上,看到这一幕更是怒意满满,几乎要喷出火来,她冲上来拉住江云骓,任性的说“阿骓哥哥,我一到寺里就来看你了,还给你带了好多礼物,你怎么只看得到这个丫鬟,理都不理我一下?” 江云骓已经发现屋里大变样了,却没有任何感动,冷漠的抽出手说“我不喜欢这些东西,你最好让人把屋子还原成之前的样子。” 李湘灵带的都是好东西,为了把这些东西完好无损的送上山,路上那些仆从没少挨骂,然而江云骓和她一样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从来都不缺这些东西。 所以这番心意也打动不了江云骓。 李湘灵咬咬唇,气得不行却又拿江云骓没有办法,只能愤愤的说“已经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阿骓哥哥若是不喜欢,扔了便是。” 李湘灵说完气冲冲的离开。 江云骓没追,拉着花容进屋,给她擦药。 药膏清清凉凉,擦完药江云骓却没急着收回手,盯着花容看了好一会儿说“我不能时时刻刻看着你,自己放聪明点儿。” 花容没有告状,江云骓也知道她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如此看来,在江云骓这里,爱和不爱是有很明显的区别的。 江云骓不爱李湘灵,所以能轻易看穿李湘灵的所有小心思,不管李湘灵怎么对他献殷勤,他都不会接受。 而萧茗悠一次次纵容桃花,江云骓却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 —— 晚上李湘灵准备了晚宴犒劳这次修缮寺庙的匠人,方丈和寺里的高僧也接到邀约。 江云骓本不想去的,来传话的小厮却说萧茗悠也会去,江云骓到底还是带着花容一起出席了晚宴。 自那日桃花被罚,萧茗悠便没再来找过江云骓,连那些要刻在功德碑上的香客名单也是托人转交到江云骓手上的。 晚宴准备的都是素斋,但排场却不小,永安侯府的下人从后山摘了很多野花,又引了山泉水来做曲水流觞席,还安排了乐人吹奏乐曲,一走进宴厅,便感觉诗情画意极了。 江云骓一到,李湘灵便迫不及待地上前邀功“阿骓哥哥,今日的晚宴都是我亲自操办的,喜欢吗?” 生辰宴的时候让花容挑了刺,李湘灵这段时间很是用心的跟府里管事学了如何操办宴席。 只是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讨好江云骓,并没有顾虑其他人的身份。 修缮寺庙的匠人都是粗人,寺中的僧人日常生活更是朴素简单,到了宴厅都很拘谨尴尬。 江云骓还是对李湘灵爱答不理,偏头问花容“你觉得呢?” 李湘灵的眼刀子立刻钉向花容。 江云骓见状揽住花容的肩膀,温声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怕。” 这个举动很是亲密,李湘灵气得不行,却不知道江云骓放在花容肩膀的手暗中用着力,不动声色的向花容施压。 江云骓不喜欢李湘灵,花容便是再得罪不起李湘灵,也要和他站在统一阵线。 花容先挑了好听的说“这场晚宴布置的很漂亮,看得出二小姐花费了很多心思。” 李湘灵一脸傲娇,她才不需要这个贱婢的夸奖,只要阿骓哥哥看到她的努力就好。 李湘灵正想打断花容,又听到她说“不过云山寺是佛门净地,曲乐之声虽然雅致却并不适合这里,过分精致的菜肴也不适合今晚的宾客。” 李湘灵顿时不高兴了,板着脸说“你只是个伺候人的丫鬟,知道什么,若不是因为阿骓哥哥,我才不会设宴招待他们,难道还要自降身份吃他们平日吃的东西?” 李湘灵生来就是天之骄子,是被百般呵护的明珠,主动向江云骓示爱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她怎么能再委屈自己? 花容刚想再说些什么,桃花走进宴厅来到李湘灵身边。 手上还缠着纱布,桃花没敢看花容和江云骓,低垂着脑袋对李湘灵说“李小姐,王妃近来身体一直抱恙,今晚不能来赴宴,还请李小姐见谅。” 之前江云骓和萧茗悠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后来知道是孙涵修故意让人散播的,李湘灵便对萧茗悠没了敌意,甚至把萧茗悠纳入自己人的行列。 萧茗悠虽然是个年轻貌美的寡妇,但她嫁的可是齐王,余生除了为齐王守寡,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花容现在正得宠,李湘灵不能直接把她从江云骓身边赶走,便想用萧茗悠来膈应花容。 萧茗悠今晚不肯前来赴宴,李湘灵认定她是刻意避嫌,对萧茗悠的印象又好了些,连忙追问“皇婶是什么时候病的?连晚宴都不能来参加莫非是病得下不来床了?” 李湘灵并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桃花听完却是一脸惶恐,急急道“王妃还没有病得下不来床,只是怕染了病气给李小姐,并非小题大做故意不来的。” 桃花很是害怕,显得李湘灵越发任性跋扈,然而李湘灵却没听出这话有什么问题,只当萧茗悠有自知之明,不敢以长辈自居,连她身边的丫鬟态度都是极为恭顺的,吩咐人另备一份饭食给萧茗悠送去。 桃花谢了恩便要离开,又听到萧茗悠问“你这手是怎么伤的?” 桃花连忙把手藏到背后,飞快的看了花容一眼,又低下头去“回李小姐,奴婢的手是自己不小心弄伤的,王妃身边离不得人,若是没什么事,奴婢就先回去了。” 桃花说完落荒而逃,像是背后有鬼在追。 李湘灵眉心一皱,看花容的眼神多了两分审视。 第49章 空城计 萧茗悠因病没来参加晚宴,江云骓也兴致缺缺,饭菜没吃上几口,就带着花容离开。 李湘灵不知内情,把仇都记在花容头上。 回到禅院,江云骓一直心神不宁,手里虽然拿着书,半晌却翻都没有翻一下。 花容见状上前询问“时辰不早了,少爷可要沐浴?” 江云骓眼眸微动,目光移到花容脸上,片刻后他说“我要出去一趟。” 他到底不放心萧茗悠,要亲自看看才行。 花容唇瓣嗫嚅了两下,神情有些错愕,又有些为难,但最终她还是点头说“若是有人来找少爷,奴婢就说少爷在沐浴。” 花容的回答取悦了江云骓,他扔下手里的书就要走,袖子被拉住。 回头,花容一脸不安的看着他。 江云骓只当她是胆子小,第一次干坏事,在她眉心亲了一下保证“放心,我去去就回。” 说完离开。 江云骓一走,花容的唇角就压了下来,瞧不出一点不安,冷静的很。 她在江云骓身边伺候的时日尚短,对江云骓的了解还不算太多,但也知道他长了一身不服管束的反骨。 殷氏和忠勇伯都管不住他,她自然也不会不自量力的阻拦。 反正萧茗悠称着病,顶多让江云骓心疼一下,两人睡不到一块儿去。 顺势帮江云骓打打掩护,更能让江云骓把她当成自己人。 做戏要做全套,江云骓一走,花容就让随风打了热水来,又在耳房放上皂豆,还在屏风上挂了一套备用的干净衣服。 做完这些,花容有些累,刚想坐下休息一会儿,屋外便传来交谈声。 李湘灵来了。 花容连忙把灯油倒了,只留下一点点,又挽起袖子,往脸上拍了些水,假装自己为了伺候江云骓沐浴累出一身汗,然后才去开门。 “见过二小姐。” 行礼之前,花容先把门关上,不让李湘灵瞧见一点儿屋里的景象。 李湘灵顿时沉下脸来,拔高声音质问“你这么着急关门做什么,难道屋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二小姐误会了,只是少爷正在沐浴,夜里凉,奴婢怕会有风吹进去。” 花容语气诚恳,低垂着脑袋,态度也很恭顺。 李湘灵的火气消了些,想到江云骓此刻正在屋里沐浴,脸也有些发烫,不过看到花容挽着袖子露出细白的胳膊,脸上汗涔涔的模样,心里又浮起嫉妒。 她与阿骓哥哥的婚事尚未定下,不能与阿骓哥哥有什么亲密的举动,这个贱婢却能在阿骓哥哥身边伺候,还故意打扮成这样行勾引之事。 若她不来,这个贱婢现在是不是已经在和阿骓哥哥洗鸳鸯浴了? 李湘灵越想越生气,恶狠狠的剜了花容一眼,讥讽道“你把袖子撸这么高做什么,难道喜欢随风,故意勾引他?” 花容是江云骓的人,随风哪敢对她有什么想法。 连忙跪下求李湘灵嘴下留情,花容也把袖子放下。 李湘灵不想让花容和江云骓有什么亲密举动,想了想说“方才我见阿骓哥哥在席间没吃什么东西,特意让厨房另外做了些菜,我等阿骓哥哥洗完了一起吃。” 这便是要一直等着不肯走了。 花容试探着说“二小姐,少爷夜里一般不吃东西的,而且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 “怎么,你在教我做事?” 李湘灵冷冷的打断花容,若不是随风在这儿,她早就让人动手教训了。 花容瑟缩了下,连声说不敢,没再多话。 李湘灵娇生惯养,在屋外站了一会儿腿便酸了,她又不好意思催江云骓,便把气撒到花容身上“你傻站着装什么木头,还不快找地方让我坐?” 主屋是不便进去的,随风住在左边的小房间,只有右边的小房间还空着,花容把李湘灵带过去。 屋里没住人,有股淡淡的霉腐气,李湘灵顿时不满的皱眉,又数落了花容一番,花容默默听着没有反驳。 李湘灵不想让花容回去伺候江云骓沐浴,故意支使她擦东西倒水,花容一一照做,过了会儿李湘灵突然问“这里没有你的东西,你平时都睡哪儿的?” “回二小姐,奴婢平时都在外间守着三少爷。” 李湘灵直勾勾的盯着花容“当真只是在外间守着,你跟阿骓哥哥来寺里后,就没有睡在一起过?” 李湘灵决定继续向江云骓示爱便是接受他有别的女人,但接受是一回事,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没有。” 花容回答的很快,李湘灵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又气恼的拍桌“这个年纪的男人开了荤就跟狼一样,阿骓哥哥的身体又没有问题,怎么可能一直分开睡,你把我当傻子?” “奴婢不敢,”花容屈膝跪下,“少爷当年是年轻气盛的,但白日少爷要去监工,每天都很累,对这方面的事自然就淡了不少,而且奴婢一来寺里就不小心摔断了肋骨,便是有心,也无力伺候,二小姐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御医。” 听说花容摔断了肋骨,李湘灵先是一愣,随后高兴起来。 果然连老天爷都在帮她,这个贱婢在最得宠的时候摔断了肋骨,只要她努努力,阿骓哥哥很快就会忘记这个贱婢了。 这般想着,李湘灵脸上不由得带了笑,看花容的眼神也柔和了些,嗔怪道“你摔断了肋骨就不要跪来跪去了,让阿骓哥哥看见,指不定还以为我如何苛待你呢。” 等花容起身,李湘灵也不让她干活了,只让她在旁边立着,心情很好的喝起茶来。 又过了一会儿,屋里的灯油终于燃尽,随风过来禀报“少爷熄灯了,李小姐请回吧。” 李湘灵冲出去,果然看到主屋熄了灯陷入一片漆黑,无声的昭示着拒绝。 一再的被拒绝,李湘灵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她身为世家贵女,有自己的矜持和骄傲,不能不顾女儿家的颜面硬闯,思忖片刻,李湘灵大声说“既然阿骓哥哥累了我也就不打扰了,我与这个婢子投缘,就让她陪我回去聊聊天吧。” 说完拉着花容就要离开。 第50章 兔子也是会咬人的 “谁告诉你可以随便带走我的人?” 李湘灵拉着花容走到禅院门口,主屋的门终于打开。 江云骓快步走来,拉住了花容的手。 他刚刚才赶回来,来不及换花容搭在屏风上的衣服,还穿着白日那身,走的急了,带起一阵凉风。 李湘灵并未注意到这些细节,她的目的只是把江云骓逼出房间,这会儿目的达成便放开花容,得意道“阿骓哥哥不是都睡了么,又起来做什么?” 江云骓把花容护到身后,冷着脸警告“我的脾气不好,之前是看在你大哥的份上才对你多有忍让,以后你最好离我的人远一点!” 江云骓平日看着好说话,严肃起来也很有威慑力,李湘灵自然不愿被心上人如此对待,撇撇嘴放软语气“我只是让她陪我说说话,也没对她做什么,阿骓哥哥何必对我这么凶?” 江云骓毫不留情的说“她是我的婢子,没必要陪你说话。” 李湘灵被噎住,见江云骓的脸上一片肃然,不敢再惹他生气,带着丫鬟离开。 回屋后,花容添了油重新把灯点上,轻声问“水已经冷了,少爷可要重新送热水沐浴?” 江云骓没说话,借着昏黄的光亮仔细打量着她。 “可有受伤?” “少爷回来的很及时,二小姐也并未为难奴婢。” 花容的语气透着庆幸,眉眼微弯,乖巧又懂事,并不追问江云骓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江云骓喉咙紧了紧,伸手把花容抱进怀里,在她耳边低语“等回到城里,我会让人找大夫给你娘亲看病。” 花容愣了一下,随后诚恳道“奴婢谢少爷恩典!” 为了不让人起疑,江云骓没再要热水,花容用冷掉的水帮他擦洗了下。 熄了灯躺到床上,花容的心跳还是有些快。 江云骓对她的补偿不再是浮于表面的珠宝首饰,而是她真切需要的,说明她今晚这一步走对了。 江云骓和萧茗悠的关系永远不会被世俗接受,所以他需要自己在他身边做个招摇过市的幌子,更需要这个幌子能在适当的时机替他遮掩,为他挡下那些他不需要的桃花。 只要她不对江云骓动心,只要她能游刃有余的粉饰太平,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 第二天江云骓前脚刚走,李湘灵后脚就派人把花容叫到自己的住处,让花容给她磨墨。 她说要为祖母抄经祈福,总归还是要做做样子。 永安侯府很注重女子的教养,李湘灵虽然被宠的有些骄纵,字却写的很漂亮。 花容只多看了一眼,便被李湘灵发现,她立刻蹙眉,没好气道“看什么看?你难道还认得字?” 知书达礼是世家小姐才有的特权,花容会画画已经让李湘灵很不高兴了,要是再会认字,简直罪不可赦。 花容收回目光,柔柔道“奴婢不识字,只是觉得二小姐写出来的东西很漂亮。” 李湘灵虽不想把花容放在眼里,但潜意识里还是把花容视作情敌,听到花容大字都不识几个,心情顿时好起来。云九小说 这个贱婢长得虽然是有些好看,但书都没有读过,脑子里只知道干那些杂活,肯定和阿骓哥哥聊不到一块儿去,阿骓哥哥很快就会腻了她的。 又抄了一页佛经李湘灵开始休息,立刻有丫鬟奉上燕窝羹,为她按捏肩膀。 李湘灵维持着好心情,冲花容勾了勾手指,正想说点什么,下人来报“小姐,齐王妃来了。” 李湘灵便止了话,让下人先带萧茗悠进来。 几日不见,萧茗悠又清瘦了些,今天她穿了一身素寡的青灰长裙,裙子是棉麻材质,上什么图案都没有,少了之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之气,多了些质朴。 尚在病中,萧茗悠的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都是黯淡的,在明艳动人的李湘灵面前更是沧桑憔悴。 李湘灵原本还记着萧茗悠当初在齐王府替花容求情的仇,这会儿见萧茗悠如此落魄,敌意顿时消了不少,笑盈盈的问“上次见面皇婶的身子还算可以,这才过去多久,皇婶怎么就变成这般模样了?” 李湘灵的语气透着幸灾乐祸,萧茗悠掩唇咳了咳,淡声道“最近老是下雨,一不小心就染了风寒,让李小姐见笑了。” 萧茗悠的姿态放的很低,别说长辈的架子,便是王妃的仪态也全然没有了。 命运已将她嗟磨至此,李湘灵没了落井下石的兴致,反而大度的说“皇婶身子不适,还是多在屋里休息,不用刻意来见我。” 萧茗悠点点头,说“我要在寺里长住,休养的时间多的是,但李小姐住不了多久就要走,我还是要来答谢昨晚的宴请之情的。” 萧茗悠说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李湘灵。 油纸包外面只用一根麻绳系着,做工看着很粗糙,李湘灵瞧不上,让身边的丫鬟接下。 萧茗悠又咳了一会儿,说“寺里后山有很多茶树,这里常年云雾缭绕,茶叶长的很好,我亲自采了一些做成茶饼,味道还不错,我现在身无长物,还请李小姐莫要嫌弃。” 萧茗悠说的真挚又诚恳,唯有花容知道,她曾送了一块一模一样的茶饼给江云骓,而且是在江云骓生辰那日。 今日她又送同样的茶饼给李湘灵,存的到底是什么心思? 李湘灵不知内情,只觉得萧茗悠身为王妃却沦落到亲自采茶的地步委实有些可怜,想了想说“皇婶亲自做的茶饼我自然是不会嫌弃的,日后皇婶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派人来找我。” 萧茗悠温笑着道谢,又和李湘灵闲聊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却又停下,扭头叮嘱李湘灵“寺里常有野物出没,李小姐若是看到来历不明的兔子莫要觉得它长得可爱就放松警惕,兔子也是会咬人的。” 萧茗悠的腿还没好,走路仍一瘸一拐的,李湘灵大为吃惊,问“野物伤人,难道皇婶的腿就是被野兔咬伤的?” 萧茗悠从进来后就没有拿正眼看过花容,却在这个时候看了花容一眼,弯眸笑道“当然不是。” 第51章 齐王妃不见了 萧茗悠走后,李湘灵浑身都不自在起来,连忙让人在院子各个角落洒了驱虫药,又冲花容发火“这里有野物出没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是不是故意等着看我笑话?” “二小姐不用害怕,少爷一到寺里就让人在各处洒了驱虫药,夜里还安排了人轮流值守,不会有野物伤到二小姐的。” 李湘灵素来娇惯,最怕这些东西了,她还是觉得害怕,有那么一瞬想打退堂鼓,但想到江云骓还要在这里待好几个月,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可得好好盯着,不能让这个贱婢把阿骓哥哥的魂勾了去。 李湘灵不肯放花容走,傍晚,江云骓亲自来要人。 李湘灵热切道“我已让人备好了饭菜,阿骓哥哥肯定饿了,一起吃吧。” “没胃口,”江云骓毫不犹豫地拒绝,当着李湘灵的面拉起花容的手,冷冷警告“她是我的人,不是永安侯府的丫鬟,你要是再敢随意使唤她,我有的是办法让李屹把你捆回去关禁闭!” 江云骓的语气很冷,透着股子狠劲儿,明显会说到做到。 李湘灵有些被吓到,小声辩解“阿骓哥哥,我只是让她磨了会儿墨,并没有为难她。” 江云骓没有说话,面色冷寒的横了李湘灵一眼。 意思很明确,除了他谁也不能使唤花容,便是磨墨这种小事也不行。 亲眼看到江云骓对花容如此维护,李湘灵委屈的红了眼,江云骓却没有在意,径直拉着花容离开。 回到禅院,江云骓的表情仍是冷肃的,斜睨着花容“我不是让你放机灵点吗,她让你去磨墨你就去?” “二小姐身份尊贵,奴婢不敢拒绝,而且二小姐今日确实没有为难奴婢。” “有我给你撑腰,你有什么不敢的?” 江云骓皱紧眉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花容拧了帕子帮他擦手,温声说“少爷要忙正事,奴婢不想因为一些小事打扰少爷,不如顺了二小姐的意,少给少爷惹麻烦。” 李湘灵虽然任性,但本性还不算太坏,况且她昨晚已经知道花容断了肋骨,这段时日都不能承欢,暂时不会太为难花容。 花容是知道没有危险才去的,但在江云骓面前,她要显示自己的懂事和顾全大局。 这招是她跟萧茗悠学的。 江云骓果然有些动容,他反握住花容的手,正想说些什么,李湘灵的声音又从屋外传来。 江云骓眉心一皱,眸底泛起沉郁的戾气,打开门走出去,正要呵斥,李湘灵却抢先道“刚刚皇婶的婢子来找我说皇婶不见了,阿骓哥哥能不能派人帮忙找一找呀?” 李湘灵本来是不想多管闲事的,萧茗悠又不是小孩子,自己肯定能找到路回来,但那婢子哭得撕心裂肺的,又是下跪又是磕头,她瞧着有些不忍心。 江云骓的怒气顿时消散无踪,他抓住李湘灵的肩膀追问“她什么时辰不见的?” 江云骓周身的气息变得可怖,抓得李湘灵肩膀很疼,李湘灵被吓到,讷讷的说“我不知道。” “那个婢子在哪儿?你怎么不直接带她来见我?” 江云骓的声音拔高,语气很凶,李湘灵直接被吓哭,花容上前提醒“少爷,你弄疼二小姐了。” 江云骓松开李湘灵,让随风把桃花找来。 李湘灵被吓得不行,花容安抚了她几句,让侯府的丫鬟先送她回去休息。 过了会儿,桃花被带过来,一进门,她就嚎哭起来,一个劲儿的认错,求江云骓去找人。 今日是齐王的冥诞,萧茗悠前些日子拖着病体抄了很多佛经,下午桃花就陪萧茗悠去了后山把那些抄好的佛经烧给齐王。 萧茗悠心情不好,久久不愿回屋休息,傍晚的时候起风了,桃花怕萧茗悠会冷,就回去拿披风,结果再回去就找不到萧茗悠了。 桃花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想起萧茗悠最近这几日心情都很低落,担心萧茗悠会寻短见,这才去求李湘灵帮忙。 耐着性子听完来龙去脉,江云骓的脸色难看得厉害,他想让随风立刻传令去找人,桃花却哭着阻拦“不行,事情闹大了会害死王妃的,太后一直看不惯王妃,若是知道此事只怕会觉得王妃耐不住寂寞想要逃跑,到时王妃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的。” 太后确实看不惯萧茗悠,不然也不会在齐王刚死不久,就把萧茗悠弄到寺里来。 沉默片刻,江云骓冷声道“带我去看你们祭拜的地方。” 不能声张,那就只有他亲自去找。 按照桃花的说法,萧茗悠现在生死不明,花容没有阻拦江云骓找人,提着灯笼带上火折子默默跟上。 祭祀的地方离江云骓现在住的禅院不远,这会儿除了一堆纸灰,寻不到萧茗悠半点身影。 桃花到这儿后又开始哭“奴婢不该回去拿披风,应该一直守着王妃的,奴婢明明知道王妃这些日子心情不好,怎么能让王妃一个人待在这里呢?” 桃花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扇了自己两耳光。 江云骓没有理会,在四周查看了一会儿,朝西北方向走去,花容和随风连忙跟上。 寺里的香客虽多,去后山的人却很少,路边杂草很多,石阶上满是青苔,稍有不慎便会摔跤。 花容身上的伤还没好,没一会儿便有些体力不支,嫌她累赘,江云骓冷冷命令“随风,送她回去休息!” 江云骓没有回头,义无反顾的继续向前,桃花抽抽嗒嗒的跟上。 随风折返回来,花容忙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交给他,压低声音“我回去准备姜汤和药,若是找到齐王妃,就把我的外衫给齐王妃披上,不要让任何人看到齐王妃的脸,明白吗?” 萧茗悠腿伤未愈,江云骓要把人带下山,免不了有亲密接触,用这个法子应该能遮掩过去。 回到寺里花容把这次带的外伤药都找出来,而后避着人偷偷去厨房烧了姜汤用小炉子煨着。 不知道江云骓什么时候会回来,花容每隔半个时辰都要加水添炭,整整一夜都没合眼。 然而直到天大亮,江云骓都没回来。 花容不放心,去了萧茗悠住的院子,正好看到桃花在烧她昨晚脱下来那件外衫。 第52章 我没让你等 “花容姑娘,你怎么来了?” 桃花抬头,一脸好奇的看着花容。 昨晚哭的狠,她的眼睛还有点肿,表情却很茫然,好像昨晚哭天抢地的人根本不是她。 花容从那件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外衫上移开目光,温声问“齐王妃还好吗?” “谢姑娘关心,我家王妃很好,”桃花的语气很恭敬,眼底却是明晃晃的得意,“昨晚是奴婢小题大做了,王妃烧完佛经心情不好,就在后山转了转,不到亥时就回来了,这会儿还在睡呢。” 换句话说,昨晚不到亥时江云骓就把萧茗悠送回了这里,并在这里一直陪着萧茗悠,让萧茗悠安睡。 两相对比,花容的彻夜未眠不仅徒劳,还有些可笑。 不过她没有生气,心平气和的说“王妃没事就好。” 花容说完便要离开,桃花又扬声道“王妃很是思念王爷,让奴婢烧一些自己的旧物给王爷,奴婢的手不方便,能不能劳烦花容姑娘帮帮奴婢?”https:/ 刚刚那件分明是花容的外衫,桃花却说是烧给齐王的,恶意满满。 花容停下来,定定的看着桃花。 她没有像桃花期望的那样被激怒,眸底一片平静,有种看穿一切、无所畏惧的通透,桃花从一开始的得意,慢慢变得心虚,底气不足的问“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桃花说着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想要和花容拉开距离,花容一把抓住她的右手。 花容没用力,但桃花手上的伤很重,只轻轻碰了一下就疼。 桃花皱眉,面上全然没了得意,只有害怕,她防备的看着花容,忍不住拔高声音“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唔!” 花容加重了些力道,桃花顿时痛红了眼,想要挣扎却被花容拿捏得动弹不得。 花容凑近桃花,低声道“人在做天在看,云山寺的香火这么旺盛,说明真的有神灵存在,你看你现在是不是就遭报应了?” 花容的声音柔柔,手上却一点儿没客气,桃花疼得小脸惨白,终于意识到花容不再是之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甘不愿的服软“奴婢错了,求花容姑娘莫要与奴婢一般见识。” “麻烦你给王妃带句话,我无意和王妃作对,只想好好伺候少爷,若王妃非要让我不好过,我豁出这条命也不会让王妃得偿所愿!” 说完这句话,花容才放开桃花。 桃花一得自由,看花容的眼神立刻变得怨毒起来。 花容并不在意,拿出绢帕擦了擦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而后把帕子丢进火堆里。 花容的动作很洒脱,表面看着也很冷静,但其实心里怕的不行。 比那晚在江云骓面前发脾气咬人还要害怕。 江云骓虽然是利用她,但大多数时候对她都还算不错,而桃花为了陷害她,会毫不犹豫跳进水潭,还会用开水烫自己的手,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扔完帕子花容只想尽快离开,刚走了两步,就碰上江云骓。 江云骓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衣服有些脏,有的地方还被划破了,头发也有点乱,没了平日的矜贵,多了一丝狼狈。 他手里拿着两个烤红薯,红薯烤得焦了些,没用东西包着,手被染得有些黑。 不仅狼狈,还有些滑稽。 他在这儿陪了萧茗悠一夜,一大早竟又去帮萧茗悠烤了红薯。 江云骓没想到花容会在这里,怔了片刻问“你怎么来了?” 桃花想要告状,花容先一步从怀里摸出一瓶外伤药“奴婢担心齐王妃会受伤,特意来送药。” 看出花容是有备而来,桃花把到嘴边的话咽下,接过花容手里的药,皮笑肉不笑的说“花容姑娘有心了。” 天已大亮,匠人们要开始干活了,寺里走动的人也多起来,江云骓把红薯递给桃花“给你家王妃拿去。” 桃花没接,为难的说“王妃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奴婢送进去,王妃怕是不会吃的。” 江云骓迟疑了下,让花容在外面等着,亲自拿着烤红薯进屋。 房门一关,桃花立刻变了脸,低声讥笑“没想到吧,你家少爷还会做烤红薯,可惜,你这辈子都吃不到。” 萧茗悠和江云骓昨晚一整晚都待在一起,桃花如今也不遮掩了。 放肆的很。 花容安静站在一旁,没有和桃花争辩。 她其实是吃过江云骓做的烤红薯的。 不止烤红薯,还有他亲自下河抓来做的烤鱼。 被孙涵修绑架之前,在别庄养病那些时日,江云骓做了很多事来哄她开心,以至于花容真的以为自己是被喜欢着的。 获救以后,那些天的记忆就被花容封存了起来。 她不愿回忆那些时日的快乐和悸动,更不愿回想当时江云骓的温柔呵护。 她本以为过了这么久,那些记忆早就变得模糊不清,直到刚刚,才发现那几日的一场大梦竟在不知不觉中刻入了骨髓。 一旦想起,便会伤筋动骨的疼。 江云骓在屋里待了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才出来。 花容跟着他离开,走出去好远,江云骓突然开口“伤还没好,以后好好养伤,不要到处走动。” 江云骓的语气带着责备,约莫是怕她会给萧茗悠添堵。 花容眨眨眼,说“昨晚奴婢回来熬了姜汤,但等了一夜少爷都没回来,奴婢不敢合眼。” 方才站的有点久,花容的肋骨开始隐隐作痛,加上一夜没睡,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她看不太清楚江云骓的表情,只听到他说“我没让你等。” 呼吸顿了顿,花容望着江云骓,一字一句的说“少爷的确没让奴婢等,但等少爷回家是奴婢的职责。” 她要仰他鼻息而活,不管他回不回来,都必须等。 江云骓要去监工,花容独自回了禅院,脑袋胀鼓鼓的难受着,她本想补会儿觉,躺下没多久就被人掀起来。 睁眼,李湘灵气势汹汹的瞪着她“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让阿锥哥哥亲自烤红薯给你吃?!” 第53章 借刀杀人 花容被李湘灵扔进了后山的水潭。 这几日天气晴好,回暖了不少,山里的水却还是冷得刺骨,花容惊叫一声,从水里站起来牙齿止不住的打颤。 丫鬟婆子手里拿着木棍,不许花容靠近岸边,逼着她往深水区走,只留脑袋在外面。 李湘灵捧着暖炉站在一旁,有小厮生了火开始烤红薯。 红薯的香甜味道很快弥漫开来,花容忍不住往前倾身,并非饿的,而是想要得到一丝丝的温暖。 离她最近的婆子立刻用木棍敲打水面,警告她乖乖站好,不许乱动。 李湘灵并没有要吃烤红薯的意思,她向来只吃精心烹饪出来的美食,这种食物根本不配进她的嘴。 火烧得很旺,红薯烤过了头,香甜的味道变成焦糊味儿。 小厮把烧成黑炭的红薯掏出来丢给花容。 红薯在水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失了温度。 李湘灵在一旁催促“你不是喜欢吃这个么,还不快吃?” 李湘灵的语气很是幸灾乐祸,根本没有把花容当人看,像是在戏耍一条狗。 花容没有还手之力,也知道不会有人来救她,只能低下头把红薯吃进嘴里,慢慢咀嚼。 烧焦了的红薯很苦,苦得花容眼眶忍不住一点点湿润起来。 只吃一个还不足以让李湘灵消气,花容吃了整整八个才被放过。 出了水潭,花容被丫鬟婆子摁在火堆旁烤衣服,李湘灵冷冷的警告“阿骓哥哥快要回来吃午饭了,回去好好伺候着,要是你敢向阿骓哥哥告状,可就不是让你吃东西这么简单了,明白吗?” 肚子胀痛得厉害,花容白着脸回答“请二小姐放心,奴婢明白。” 衣服烤干后,花容回到禅院,一进院子,她就忍不住冲到角落吐起来。 吐出来的东西黑漆漆的,像墨汁,又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钻进她的身体,要将她整个人都撕碎。 吐完,花容提了一桶水,把地上擦洗干净,又去厨房拿了饭菜。 然而直到饭菜凉透,江云骓也没回来。 也是,萧茗悠都有轻生的念头了,不多陪陪他怎么能行? 花容把冷掉的饭菜吃掉,又喝了一碗姜汤,开始睡觉。 她的命是主子的,但身体是自己的。 —— 江云骓的晚饭也是陪萧茗悠一起吃的。 昨晚他在后山山顶找到萧茗悠,当时她站在悬崖边,衣裙被山风吹得不住飞扬,身形单薄瘦弱极了,像只断了线的风筝,随时都要坠下。云九小说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江云骓脑子一片空白,连心跳都停了几息,回过神来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让她死! 江云骓把萧茗悠救下来,而后发现她腕间有一条细长的伤口。 伤口有些深,分明是割腕留下的,证实了桃花的话。 萧茗悠的胃口不好,只吃了几口就怏怏的放下筷子说不想吃了。 江云骓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温声劝道“再吃一口。” 萧茗悠不肯,偏头看了眼窗外,凉凉道“已经很晚了,江三少爷请回吧,以后也不必来了,若是叫人看见,有损江三少爷的清誉。” 这话不止疏离,还有些颓丧,好像这个世上再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东西。 江云骓手上动作一顿,沉沉道“我不介意别人怎么看。” “江三少爷是可以不介意,但总有人会介意,”萧茗悠惨淡的笑笑,“妾身已经习惯寺里清心寡欲的生活了,江三少爷为何还要来撩拨妾身?” 江云骓抿唇,桃花忍不住说“江三少爷,你已经害过我家王妃一次了,总不能再害她一次吧?” “桃花!” 萧茗悠厉声喝斥,桃花连忙跪下,却没有住口,壮着胆子说“奴婢说的是实话,当初若不是因为江三少爷,主子才不会嫁给齐王,更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如今江三少爷已经有了心尖宠,主子何必还要委屈自己为他着想?” 萧茗悠没有反驳桃花的话,别开脸不看江云骓,克制的说“木已成舟,妾身并未怪过任何人,桃花,送江三少爷!” 萧茗悠说完去了里间休息,江云骓不便再留,起身离开。 萧茗悠方才的话一直在江云骓耳边回响,桃花提着灯笼送了他一路,快到禅院的时候开口“江三少爷,方才是奴婢越矩了,请江三少爷莫要把奴婢的话放在心上,对了,今日还发生了一件事,是和花容姑娘有关的,奴婢不知当不当讲。” 桃花说的犹豫,江云骓掐断思绪,问“什么事?” 桃花张了张嘴,还是欲言又止,江云骓皱眉,加重语气“有话就说。” “奴婢今天去洗衣服,看到花容姑娘浑身湿透了从后山回来,身后还跟着李小姐和一堆丫鬟婆子,看上去像是受了欺负。” “你说什么?” 寺里种着山竹,两人站的地方正好有一丛竹子,花容突然从竹子后面走出来,桃花被吓了一跳,控制不住尖声质问“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花容晃了晃手里的灯笼,淡然的说“奴婢见少爷一直没有回来,有些担心,出来找找,刚刚灯笼被风吹灭,奴婢看不清路,走岔了,听到谈话声才走出来。” 花容说着摸出火折子把灯笼点亮,昏黄的光晕映出桃花有些慌乱的脸,也照亮花容的眸,她收起火折子,看着桃花问“你方才可是说自己亲眼看见奴婢被永安侯府的二小姐欺负了?” 江云骓做了烤红薯这件事是桃花告诉李湘灵的,李湘灵欺负花容的时候桃花一直躲在暗处看着,李湘灵不许花容告状,桃花偏偏要告诉江云骓,分明是想借李湘灵的手除掉花容。 只是桃花没有想到花容会躲在这里听墙角,她脸色微变,改口说“奴婢只是看姑娘当时有些狼狈,胡乱猜的,并未亲眼看到发生了什么。” 桃花可不想为花容做人证去得罪李湘灵,这样以后还怎么借刀杀人? 花容眼皮微掀,眼神透出凌厉“既未亲眼看见,你怎敢到我家少爷面前嚼舌根?” 桃花理直气壮的反驳“奴婢也是担心花容姑娘。” 桃花刚说完,就被花容扇了一巴掌! 第54章 并不是真的在意他 花容长这么大,第一次扇人耳光。 她没什么技巧,用了全力,打完自己的手也是麻的。 桃花被打得一个趔趄,人有点懵,好一会儿才捂着脸惊叫起来“你打我做什么?” 要不是因为江云骓在这儿,桃花早就扑上来抓烂花容的脸了。 花容的心跳有些快,并不全是因为害怕,还有两分畅快。 白日被李湘灵折磨的痛苦还有这些时日积压的委屈都被释放出来。 她握了握拳,看着桃花“永安侯二小姐是太子妃的亲妹妹,身份尊贵无比,你竟然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小事到少爷面前搬弄是非,难道不该打吗?” 花容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严厉,每一个字都让桃花无法反驳。 桃花气得不行,只能咬牙忍耐,委屈巴巴的说“奴婢也是一番好心……” “当真是好心吗?”花容反问,看向桃花的眼神很冷,再瞧不出之前的怯懦,“那你好好说说,二小姐白日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叫我到水潭吃烤红薯?” 江云骓看到花容这般利落的还击也很是意外,他没有急着阻止,想看看花容还会做些什么,直到听到“烤红薯”三个字才皱了皱眉。 桃花越发慌乱,她怕花容会说出对萧茗悠不利的话,连忙跪下,急急道“都是奴婢的错,昨晚奴婢一时着急打扰了李小姐,今日去送礼赔罪,李小姐闻到奴婢身上有烤红薯味儿,慌乱之下,奴婢只好说是花容姑娘送来的,奴婢没想到李小姐会因此为难花容姑娘。” 桃花表现得很害怕,言辞之间却还是把矛盾往李湘灵身上引。 “二小姐从来没有吃过烤红薯,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后有些好奇,便让奴婢烤了一个给她尝尝,并未为难奴婢,你什么都没有看见却一口咬定二小姐在为难奴婢,到底是何居心?” 晚风吹得灯笼轻轻晃动,里面的烛火也跟着摇曳,花容眉眼未动,冷不急不徐的提出质疑。 桃花没想到花容会突然变得如此难缠,想不到该如何辩解,只好抬手扇了自己几巴掌。 “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说话不过脑子,差点造成误会,奴婢知错!” 右手还伤着,桃花只能用左手扇巴掌,没一会儿左边脸就被打得肿了起来,但江云骓和花容不喊停,她也不敢停。 花容听着巴掌声走到江云骓身边,福身行了一礼道“奴婢方才越矩打了桃花姑娘一巴掌,请少爷责罚。” 花容和桃花都是丫鬟,从明面上看,江云骓还不是官身,地位在萧茗悠之下,花容是没有资格打桃花的。 但两人方才的对话已经明确了对错。 就算桃花真的是无意中让李湘灵闻到身上有烤红薯味儿,没能很好的应对,反把花容牵扯进去,就是桃花的错。 江云骓和萧茗悠的往来见不得光,桃花和花容作为两人的贴身婢女,事事都应该小心谨慎才是。 今天桃花表面上是害了花容,实则差点把江云骓烤红薯给萧茗悠吃这件事捅到李湘灵面前。 江云骓可以不在意花容,却不能不在意萧茗悠。 所以花容刚说完就被江云骓扶了起来。 江云骓冷冷的觑了桃花一眼,寒声警告“不会说话就不要说,再有下次,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桃花吓得冷汗涔涔,连声应下。 江云骓没再理会她,拉着花容一起回禅院。 白日在水潭泡了太久,睡了一觉起来花容的手都还是冷冰冰的,江云骓眉心微皱,问“手这么冷怎么不多穿点?” “奴婢以为少爷很快就会回来,走的急,就忘了。” 花容的声音恢复平日的低柔,丝毫没有刚刚动手打人的样子。 江云骓把花容整只手都包在掌心,后知后觉的生出两分歉意,温声说“以后若是不回来用饭,我会让随风跟你说一声。” 他恣意妄为惯了,除了萧茗悠,从来没有想过要顾及别人的感受,更没有想过要向别人汇报自己的行踪。 “嗯。” 花容轻声回应,声音很淡,并未表现得受宠若惊。 好像她虽然在等江云骓,却并不是真的在意他会不会回来吃饭。 江云骓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但很快又否定,这只兔子这些时日对他越来越信赖,怎么可能不在意他? 江云骓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抓着花容的手却不自觉多用了两分力。 回到禅院,江云骓又把花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还是不放心的问“你今天真的没有吃亏?” 他虽然不喜欢李湘灵却也知道她那大小姐脾气,她是不可能吃烤红薯这种东西的。 花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见之前拿回来的饭菜都冷掉了,低声道“奴婢把这些饭菜再拿去热一热。” 江云骓已经在萧茗悠那里吃过了,见状又多了几分愧疚,拉住花容“冷了也无妨,可以吃。” 说完拿起筷子吃起来。 等他吃完,花容才说“二小姐不爱吃烤红薯,不过是觉得新奇好玩罢了,若硬要说奴婢吃了什么亏,下午的烤红薯都被奴婢吃了算不算?” 说到最后,花容的语气变得俏皮起来。 江云骓盯着她看了很久也看不出任何异样,点点头说“她被娇惯坏了,脾气大得很,但本性还不算太坏。” 花容递给江云骓一杯热茶,附和道“少爷说的是。” 花容没想过要告李湘灵的状。 李湘灵被宠坏了,性子却很单纯,旁人只需要稍微煽一下风点一下火,就可以利用她。 萧茗悠可以借刀杀人,花容也可以。 正好她现在的胆子还很小,不敢自己动手。 花容安静站在一旁琢磨着计划,没有注意到江云骓一直在看着自己。 屋里的灯光比外面要明亮很多,花容习惯性的微垂着脑袋,浓密的睫毛在她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比之前清瘦了不少,许是在寺里待的时间久了,染上几分不惹尘埃的清冷。 她的目光不在他身上,只盯着自己的鞋尖,明明还是和之前一样乖顺,看着却没有那么顺眼了。 江云骓忍不住问“在想什么?” 第55章 奴婢见过大少爷 “奴婢在想少爷。” 花容抬眸看向江云骓。 她的眸子映着烛光,璀璨而闪亮,江云骓突然发现这双眸子和萧茗悠的其实很不一样。 —— 第二天江云骓走后,花容便出了门。 她原本是想去找李湘灵的,走到半路,却碰上江云飞。 他穿着一身银亮的甲胄,腰间悬着长剑,整个人浸在山间云雾的湿润寒气里,眉眼微垂,一身威压如山,沉得可怕。 不过一瞬,他便捕捉到花容的目光,掀眸看过来。 花容躲避不及,只能慌乱的低下脑袋。 江云飞很快走到她面前,花容被压得呼吸有些困难,艰难开口“奴婢见过大少爷。” “我是带着公务来的,叫江校尉,”江云飞命令,不等花容改口又问,“江云骓何在?” “回江校尉,三少爷白日都在监督舍利塔的重建和寺里的修缮,奴婢可以带江校尉过去。” “不急,先带我去他的住处。” 花容不敢违抗,带江云飞去到禅院。 江云飞站在院外没有急着进去,扫了花容一眼问“此处离寺院殿宇很远,并不方便监工,他为何要选择住在此处?” 江云飞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和在家里截然不同,花容毫不怀疑万一东窗事发,江云飞会大义灭亲把萧茗悠和自己的亲弟弟一起绑了浸猪笼。 额头冒出汗来,花容捏着娟帕小心回答“这里原本是齐王妃住的禅院,但齐王妃身子弱,腿又在山洪中受了伤,此处湿气颇重,不利于调养身子,三少爷就和齐王妃换了一下。” 江云飞不语,薄唇抿成一条线,明显对江云骓这个决定很不满意。 花容不敢多言,过了会儿,有两个士兵拿了江云飞的行李来。 江云飞没看花容,冷声命令“把你的东西拿走。” 花容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纵使这些时日因为受伤和江云骓什么都没有发生,也还是觉得羞耻。 花容的东西不多,只有两身换洗衣物,她把衣服拿到那个原本空置的小屋里,江云飞这才把自己的行李放进主屋。 花容想帮忙,被那两个士兵拦下“校尉大人不喜外人近身,姑娘若是无事请不要靠近这里。” 两个士兵身形高壮,声音亦是洪亮如钟,花容忍不住瑟缩了下,退回房间。 晌午时分,江云骓才回到禅院,看到守在主屋外面的士兵他眉心微拧,进屋看到江云飞,周身的气息都沉了下来“大哥,你怎么来了?” 江云飞卸了甲胄,正坐在桌案前看兵书,不近情面的说“本官有公务在身,请江三少爷称本官为江校尉。” 江云骓的脸色好了些,紧接着追问“什么公务?” “工部尚书涉嫌贪污,此次负责修缮寺庙的匠人都是本案的重要证人,但修缮寺庙不能半途而废,本官要亲自带兵看守他们,等修缮工程结束再将他们带回。” 江云飞刚说完,江云骓就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其实你是故意找了个借口来监视我吧?” “放手!” 江云飞不动如山,仍看着书上的内容,说出来的话却极有威慑力。 江云骓不放,恶狠狠的瞪着江云飞,像头被惹怒的小兽。 僵持片刻,江云飞命令“曹洪,把陛下的圣旨拿给江三少爷看看。” 江云飞明摆着拿圣旨压江云骓,那个叫曹洪的士兵把圣旨拿来江云骓也不肯看。 良久,江云骓松了手,环顾一圈暴躁的问“你把我的人弄哪儿去了?” 江云骓一回来花容就到门外候着了,听到江云骓问起自己连忙进屋“少爷,奴婢在这儿。” “收拾东西,给江校尉腾地方。” 头一回这么憋屈,江云骓把“江校尉”三个字咬得尤其的重。 花容不敢妄动,下意识的去看江云飞,江云飞放下手里的书,淡淡的说“陛下不止让本官捉拿同流合污的案犯,还要本官监督此次修缮工程,江三少爷也在本官的监督范畴内,明白吗?” “江云飞,你不要太过分了!” 江云骓气得叫了江云飞的全名,如果这都不算监视那什么才算? “一个没有官身的世家子弟,不仅藐视圣旨,还公然直呼从五品官员的名字,还不把他给本官拿下?!” 江云飞一声令下,那两名士兵便快如闪电的袭向江云骓。 江云骓本能的反抗,然而双拳难敌四手,不过片刻,便被五花大绑起来。 “江云飞,你……” 江云骓气得怒吼,下一刻就被那个叫曹洪的士兵用东西堵了嘴,江云骓发不出声音,气得眼睛都红了。 花容看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在这里看热闹,正想找个借口离开,江云飞却唤她“过来。” 花容不敢耽误,连忙走过去,却见江云飞拿出一个粉色锦囊放在自己刚刚看过的那本书上,一并推过来。 “这是岚儿让我带过来的,回信你可以交给曹洪送回去。” 自幼习武,江云飞手上布满茧子,指骨甚至有些扭曲变形,一点儿也不像是世家公子的手,那粉色锦囊在他掌下也违和极了。 江云飞很快收回手,花容收回思绪上前,这才发现他刚刚看的不是书,而是账簿。 “谢大少爷。” 指尖刚碰到锦囊,江云飞忽然又开口问“会看账簿?” 这话问得意味不明,但在江云飞强大的威压之下花容也不敢撒谎,蜷了蜷手指如实回答“回江校尉,三少爷刚教了奴婢用算盘,奴婢还不会看账簿。” 江云飞又问“可还教过你别的?” “……三少爷还教奴婢识字、练字。” 回答完,花容紧张得呼吸都快喘不上来了。 江云骓教她这些虽然不触犯律法,宣扬出去到底不光彩,江云飞若是不喜欢…… 思绪到此被打断,花容听到江云飞说“本官可以教你。” “什么?” 花容的脑子陷入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大少爷怎么会当着三少爷的面说要教她识字练字看账簿? 第56章 江云骓跟你告状了? 江云骓气得要炸了。 他亲大哥不仅绑了他,还当着他的面光明正大的撬他的墙角! 要不是嘴被堵着,他已经把这个大哥骂得狗血淋头了。 花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见江云飞还是一脸认真,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壮着胆子问“不知江校尉想要奴婢做什么?” 自从知道她是江云骓的人,江云飞便和她划清了界限,在江云骓回来之前他的态度都是冷冰冰的,他说这句话肯定有特别的意图。 花容的敏锐和冷静让江云飞有些意外,他顿了一下说“本官要知道你家少爷来寺里以后的所有行踪。” “……” 当着江云骓的面提这样的要求,不是明摆着让花容叛主吗。 花容张不开口,又听到江云飞说“只要你写出来,本官还可以为你脱籍,还你自由。” “脱籍”二字毫无征兆的砸入耳中,震得花容耳膜嗡嗡作响。 正常人分三六九等,奴才也是有身份差异的。 家养的奴才地位最高,其次是在主子面前得脸的心腹奴才,像花容这种出身不清白、签了死契的奴才地位最低,谁都可以踩上一脚。 为签了死契的奴才脱籍,和为妓子赎身一样,都会被人耻笑,花容连想都不敢想这样的事,却从江云飞口中轻轻松松说了出来。 不过片刻的激动之后花容又冷静下来,背叛江云骓肯定是要被报复的,而且三娘还在王青云手里,王青云的胃口已经被养大,肯定会把她卖了再换钱,到时的境遇不一定比现在好。 想清楚形势,花容跪下说“回江校尉,三少爷到寺里后每日都在忙着监工,并没有做其他的事,而且三少爷对奴婢很好,脱不脱籍对奴婢来说都不重要。” 这些时日锻炼出来那点胆子还不足以支撑花容面不改色的对江云飞撒谎,她的脑袋垂得很低,饶是如此,花容依然觉得如芒在背。 江云飞像是有读心术,又加了筹码“你若是害怕被报复,脱籍之后,本官可以派人送你和你的家人一起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定居,再给你一大笔钱,保证你们余生都衣食无忧。” 这个条件对花容来说实在太诱惑了,只靠她自己,恐怕穷极一生都无法达到这样的目标,可只要江云飞一句话,就一切就会变成现实。 不知是太兴奋还是太紧张,喉咙干的厉害。 花容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正想卖主求荣,江云骓却偷偷解开绳索,冲过来一脚踹翻桌案。 江云飞及时躲开,还顺手拿走了账簿和锦囊。 江云骓把花容拉起来,看也没看江云飞,冷声说“江校尉这么有能耐可以自己找证据来抓我,别在我面前搞威逼利诱那一套。”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江云飞把账簿和锦囊扔过来,江云骓随手接住,拉着花容去了小房间。 江云骓的心情极差,对着墙一顿猛踹。 花容见他的手腕被磨破了,默默打了水来,等他平复了些才试探着说“少爷,你的手受伤了,奴婢帮你清理一下吧。” 江云骓没有拒绝,花容这才小心翼翼的靠近。 上完药,江云骓突然开口“我二哥常说他看着刚正不阿,实则肚子里的坏水比谁都多,我之前还不信,今天算是见识了,你给我离他远点儿,知不知道?” 江云骓这话说的没头没尾,花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江云飞。 花容看不出江云飞哪里坏,想到自己刚刚差点就叛主了,心虚的不敢看江云骓,只木讷的点头。 江云骓气得吃不下饭,借着监工的名义出门,却被江云飞派了亲兵跟上。 “你跟着我做什么?” “那些匠人都是本案共犯,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做出什么穷凶极恶的事,校尉大人命属下随身保护江三少爷的安危。” 这哪里是保护,分明是监视! 但江云骓打不过江云飞的亲兵,更反抗不了圣旨,只能憋着一肚子气离开。 院子里安静下来,花容泡了一壶茶送进主屋,然后才回房间看账簿。 她只能大概核算下账目,知道铺子里在盈利,别的就看不出来了。 合上账簿,花容打开锦囊,里面除了这两个月的红利,还有一对莹白的耳坠。 耳坠是银制的,白玉雕成葫芦形状,精巧又可爱。 江云岚的眼光向来是好的。 收好耳坠,花容找出纸笔把之前被李湘灵毁掉的图纸重新画出来,又写了一封信给江云岚。 来云山寺留宿的香客众多,偶尔也需要借僧衣来穿,但这些僧衣和寺中僧人的并无差别,江云岚的成衣铺可以免费为寺里的香客准备僧衣。 如此既能广结善缘,花费的成本也不高。 而且能留宿云山寺的香客都非富即贵,这结下的不仅是善缘,更是许多人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除了这些,花容对于传统的夏衫也有一些改良的想法,不知不觉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 写完手有些酸了,花容活动着手腕,想等墨汁晾干再把信装起来,却听到李湘灵怒气冲冲的声音。 “贱人,给我滚出来!” 有之前的经验,花容第一时间把信和账簿藏起来,然后才去开门。 李湘灵和之前一样直接带人闯入,却被那位叫曹洪的亲兵拦下。 李湘灵没见过曹洪,也辨不出他身上的甲胄是哪儿的,只当他是工部的人,皱眉怒道“我可是永安侯嫡女,狗东西,还不快给本小姐让开!” “好大的威风,原来永安侯就是这么教自己的女儿的,看来太子妃的端庄贤淑也是装的了。” 江云飞从主屋走出来。 李湘灵一看到他,顿时像老鼠见到猫,周身的气势瞬间消散,弱弱的问“云飞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本官有公务在身,永安侯嫡女又为何会出现在佛门净地?”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问话,从江云飞口中说出来,莫名带了讽刺的意味。 好像高高在上的永安侯嫡女,不配出现在佛门净地。 李湘灵被噎得小脸一红,随后指着花容说“云飞哥哥,这个贱婢竟然咬阿骓哥哥,你难道不罚她吗?” “你怎么知道的,江云骓跟你告状了?” “……” 第57章 弄巧成拙 江云骓自然不可能向跟李湘灵告状。 李湘灵底气不足,梗着脖子瞪着花容“贱婢,你自己说你到底有没有干这种以下犯上的事!” 李湘灵是来兴师问罪的,可不想在花容面前丢脸。 江云骓胳膊上的牙印还在,花容否认不了。 她捏紧绢帕,正不知该如何作答,江云飞冷寒的声音响起“曹洪,给你一刻钟的时间,把那个在背后嚼舌根、挑拨是非的人给我带过来!” 江云飞一声令下,曹洪便大步离开。https:/ 李湘灵见江云飞并未处置花容,急急道“阿骓哥哥胳膊上定然还留有牙印,阿飞哥哥一看便知真假,为何不处置这个贱婢,反而要找别人的麻烦?” 李湘灵觉得自己握着花容的把柄,虽然有些怕江云飞,却也还是要说出自己的想法。 “本官只有一个妹妹,不曾有别的妹妹,你最好称本官为江校尉,”江云飞直接怼了李湘灵,随后又道,“况且这是忠勇伯府的家务事,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 之前花容以为江云骓对李湘灵的态度已经够恶劣了,今天见到江云飞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冷酷无情。 李湘灵这些时日已经把自己当作江云骓未来的妻子看待,被江云飞这般当面责问,脸上顿时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李湘灵气红了眼,不甘心的说“伯母很喜欢我,我这么做也是担心阿骓哥哥。” “你是担心忠勇伯府的当家主母管教不好下人还是担心她管教不好自己的儿子?” 殷氏很喜欢李湘灵,李湘灵本想让江云飞看在殷氏的面子上对自己客气点儿,没想到被江云飞反将乐一军。 她跟江云骓的事都还没定下来,她哪敢对自己的未来婆婆有什么意见? 李湘灵完全说不过江云飞,只能忍着一肚子气服软“江校尉,我没有这个意思,今日是我太鲁莽了,请江校尉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一般见识。” 江云飞好歹是江云骓的大哥,李湘灵也不想把人得罪的太狠,日后到了同一个屋檐下难免尴尬。 李湘灵道完歉便要离开,被江云飞叫住“我没说你可以走。” 李湘灵气得跺脚“我已经道歉了,江校尉还要如何?” 话音刚落,曹洪带着桃花走进禅院。 桃花昨晚没能陷害成功,还被花容打了一巴掌,自是不肯善罢甘休,今天一早就去找李湘灵告状,想让李湘灵好好教训花容一番。 桃花并不知道曹洪是江云飞的人,也认不得江云飞,还以为是花容说了什么,一见到李湘灵便迫不及待的说“李小姐,奴婢说的都是实话,江三少爷胳膊上的牙印还在,李小姐一看便知,可不能被这个贱婢糊弄过去了啊!” 曹洪把桃花丢到地上,拱手道“启禀大人,就是这个丫鬟在背后挑拨是非!” 听到这话桃花这才注意到禅院里多了位面容冷峻、气质冷寒的公子,这位公子的面相看着虽然不大好相处,一身贵气却无法遮掩。 桃花心头一跳,不敢再乱说话,低下头去。 李湘灵已经看出江云飞要偏袒花容,不耐烦的说“方才江校尉不是不让我插手忠勇伯府的家事吗,为何还不让我走?” 江云飞没有回答李湘灵的问题,眼神凛冽的看着桃花问“你是何人?” 桃花已从李湘灵的话里推断出江云骓的身份,连忙跪好,恭敬道“回大人,奴婢桃花,是齐王妃的贴身婢女。” “你方才说江三少爷胳膊上有牙印,是哪只手,大概在什么位置?” “右手,大概在这个位置。” 桃花举起自己的手比划了下,江云飞的出现虽然不在她的计划之内,但只要坐实花容以下犯上的罪名,花容肯定是逃不了这顿责罚的。 桃花已经等不及想看花容被罚了,下一刻却听到江云飞问“你为何会看到江三少爷的身子?” 江云飞的用词有些模糊,让人觉得江云骓好像一丝不挂的被桃花看光了,李湘灵顿时皱紧眉头。 是了,她光顾着生气,都没有想过桃花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桃花等着看热闹,没想到火会一下子烧到自己身上,她急急的辩解“大人误会了,奴婢没有看江三少爷的身子,是江三少爷的袖子滑落的时候奴婢无意中看到的!” “那你为何要背着齐王妃见江三少爷?” 江云飞步步紧逼,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桃花连忙磕头说“大人明鉴,奴婢断然不敢背着王妃见江三少爷,当时王妃也在场的。” 这话一出,桃花的嫌疑倒是洗清了,这件事却越发的叫人觉得不对劲,不等江云飞开口,李湘灵抢先问“皇婶为何会来找阿骓哥哥?” 桃花白了脸,浑身直冒冷汗,她刚刚只想着为自己辩解,没想到会把萧茗悠卷进来。 桃花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说“之前山洪爆发,很多香客滞留在寺里,王妃与他们商量过,说要捐钱帮寺里重建舍利塔,那日王妃是去送功德簿给江三少爷的,当时她……她也在!” 说到最后,桃花指向花容,想拉花容下水。 江云骓和萧茗悠的私情一旦曝光,贴身伺候他们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听到花容也在场,李湘灵便打消了疑虑,江云飞却没有就此作罢,幽幽的说“本官听说齐王妃与齐王伉俪情深,齐王妃近日为他茶饭不思,伤心欲绝,怎么不仅有心思管这些闲事,还要亲自给人送功德簿?” 江云飞语气虽然冷,说出来的话却很有道理,李湘灵不由得想起之前那些关于江云骓和萧茗悠的传言,看桃花的眼神变得探究起来。 桃花见状吓得几乎要晕过去了。 江大少爷是怎么回事,他难道不是江三少爷的亲大哥吗,他不怕这样做会害死自己的弟弟吗? 花容也被江云飞的铁面无私惊到,正想说点什么,江云骓大步走进禅院。 “是我让齐王妃把功德簿送来的,江校尉有什么问题尽可问我!” 第58章 主持公道 “那本官问你,齐王妃是自愿来送功德簿的吗?” 江云飞没跟江云骓客气,提出质疑,江云骓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咬牙质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齐王刚死不久,齐王妃还是新寡,若不愿意做这件事,也可以不来……” 江云飞话没说完,就被江云骓恶狠狠的揍了一拳。 这一拳极狠,江云飞唇角立刻溢出血来。 李湘灵吓得惊叫一声躲开,花容没有多想,上前抓住江云骓的胳膊。 只是江云骓正在气头上,没给花容说话的机会,挥手把她甩开。 江云骓的力气很大,花容被甩飞在地,还没痊愈的肋骨顿时又痛起来,忍不住闷哼出声。 江云骓想起花容的伤,不由得分神,江云飞却在这时还了他一拳。 江云飞在军中根本没有对手,这一拳可比江云骓那一拳狠多了,江云骓感觉自己整个下巴都没了知觉。 下一刻,江云飞面无表情的下令“江云骓偷袭朝廷命官,拖下去,杖责二十!” 两个亲兵立刻上前把江云骓架起来,江云骓没有反抗,只瞪着江云飞说“我与齐王妃是在白日见的面,当时还有丫鬟在,为的也是公事,齐王妃只坐了一盏茶的时间就离开了,我们之间坦坦荡荡,江校尉说话最好放尊重点!” “自己做事难看,还要怪别人说话难听?” “……” 江云飞毫无愧疚之意,江云骓气得说不出话,被人架走。 目睹了这一切的桃花连忙哭求“大人,奴婢可以指天发誓,王妃和江三少爷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 江云飞擦去唇角的血迹,冷硬的说“本官不相信誓言,只相信证据,这件事本官会继续查下去,现在先说说你煽风点火,撺掇永安侯嫡女打骂忠勇伯府婢子的事。” 见识了江云飞的不近人情,桃花哪里还敢乱说话,连忙磕头认错“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在背后乱嚼舌根,奴婢该死!” 江云飞不急于下定论,很有耐心的问“你与她有什么旧怨?” “没……没有。” 桃花下意识的否认,怕再说下去牵连出更多的事端来。 江云飞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而后看向花容命令“你来说。” 江云骓已经挨了杖刑,花容不想让事态继续扩大,正想遮掩过去,却被慌了阵脚的桃花抢先一步“大人,奴婢说!” 桃花把第一次在水潭洗衣服争地方的说词又在江云飞面前说了一遍。 这件事过去已经快一个月了,桃花以为把江云骓糊弄过去就万事大吉,这会儿在慌乱之下说出来漏洞百出。 水潭不远,江云飞索性把人都带过去。 江云飞看了一会儿水潭周围的环境,问桃花“你那日是从哪里跳下去的?” 桃花循着记忆走到潭边,刚要说话,就被江云飞一脚踹进水潭。 潭水冷寒刺骨,桃花惊声呼救,然而有江云飞在这儿坐镇,谁也不敢上前,桃花胡乱的扑棱了一会儿,自己从水潭里站了起来。 水潭是由瀑布形成的,但只有靠近瀑布的地方深一些,其他地方水都比较浅,从桃花站的位置跳下去,根本淹不到。 桃花站在水潭里瑟瑟发抖。 这时受完杖刑的江云骓也被带到水潭旁,江云飞看了他一眼问“这件事江三少爷当时是如何处置的?” 江云骓疼得唇有些发白,绷着脸回答“念在这个婢子是无心之失的份上,杖责二十。” 桃花之前挨的那二十仗可比江云骓今日这二十仗轻多了。 “她说是无心之失你就信了?”江云飞反问,不等江云骓开口又道,“若不是你的婢子摔断肋骨,没有推人下水的能力,你又当如何处置?” 江云骓抿唇,脸色有些难看。 桃花被救起来后昏迷了一段时间,萧茗悠当时一直在旁边为桃花求情,江云骓的心就软了,他想着花容和桃花争执也有错,就没有严惩桃花。 这会儿被江云飞问起,江云骓才突然意识到当时花容的处境有多艰难。 如果不是因为有御医证实她摔断了肋骨根本没有力气把桃花推下水潭,桃花也许不会承认是自己跳下水潭的,花容无法自证清白,会被扣上杀人未遂的罪名。 若是萧茗悠要追究下去,花容必然难逃牢狱之灾。 桃花见事态不妙,急急道“大人,奴婢真的是无心的,当时是她先骂人奴婢才还手的,奴婢不知道她伤的那样重,还以为她是故意装的……” 江云飞冷冷打断“她骂你一句你就动手打人,自己没长嘴?” 桃花冷得不行,脑子也是糊涂的,改口道“奴婢记错了,她不止骂了奴婢,还对奴婢动手了。” “她怎么动手的?” 江云飞步步紧逼,桃花完全没有思考的时间,为了不露馅儿,故意往严重了说“她扇奴婢巴掌了,还扯奴婢的头发,还踢了奴婢一脚,奴婢实在没有办法才推了她一把。” 江云飞又看向江云骓,问“是这样的吗?” 按照桃花所说,两人发生了剧烈的争执,桃花身上应该会有明显的痕迹,但江云骓记得很清楚,事发那日桃花除了落水浑身湿透,并没有任何外伤。 江云骓说不出话,也无可辩驳。 在这件事上,他就是失了公允、偏袒了萧茗悠。 江云骓的反应在江云飞的预料之内,他朝花容走了两步,看着她问“你呢,可有话要说?” 已近傍晚,日暮西山,山里的温度下降了很多,水潭边更是寒气森森,江云飞着一身藏青色卷云纹锦衣站在那里,身上一点儿人情味儿都没有,花容的眼眶却忍不住有些发热。 他问她有没有话要说,更像是在问花容,你可觉得委屈? 怎么不委屈啊。 她的肋骨都被摔断了,却还要蒙受不白之冤,推她的人只是象征性的挨了罚,一转眼就活蹦乱跳起来,还变本加厉的陷害她。 说要护着她的人,一次次的食言,她委屈极了。 深吸一口气,花容跪下,大声说“回大人,奴婢那日没有和齐王妃的婢子起争执,求大人为奴婢主持公道!” 第59章 无妨,他扛得住 桃花又被罚了二十杖。 这二十杖是江云飞那两个亲兵打的,打到第五下就见了血。 桃花嘴里塞着东西,喊不出声,只能从鼻间发出呜呜的哭声,二十仗打完直接昏死过去。 江云飞也不派人把桃花送回去,任由她在院子里趴着。 李湘灵今天接收了太多信息,整个人傻在原地,江云飞没有罚她,只给了她一句话“永安侯嫡女的身份虽然尊贵,但一个人要是没长脑子,迟早把自己蠢死。” “……” 李湘灵知道自己被桃花利用了,无法辩驳,只好羞窘难当的带人离开。 江云飞让曹洪去请御医,江云骓今天面子里子都没了,心里正堵着气,冷声拒绝“这点小伤我扛得住,不用你多管闲事!” 江云飞眼皮微掀,凉凉的睨着江云骓“谁说是给你请的御医?” 江云骓“……” 行,你可真是我亲大哥! 御医很快到来,见兄弟两人脸上都有淤青,眼角抽了抽,快步上前要为江云飞看伤,江云飞却抬手指了指花容“给她看。” 江云飞能帮忙主持公道花容已经很感激了,没想到他还会叫御医给自己看伤,受宠若惊的说“江校尉,奴婢休养了好些时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江云飞没应声,花容不能让御医为难,只好回房间让御医诊治。 她之前整体休养的还不错,但还要养很久才能痊愈,江云骓方才那一甩,对她的伤情多少还是有些影响。 御医拿了几贴药膏给她,又重新开了调养的方子,出了房间如实向江云飞汇报。 汇报完,御医试探着说“江校尉,江三少爷好像伤得挺重的,下官先替江三少爷看看伤吧。” 江云骓也被打了个皮开肉绽,衣服都被血染透了,御医看着都疼,江云飞却毫不在意,淡淡的说“无妨,这点儿小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扛得住。” 这是江云骓刚刚自己赌气说的话,他拉不下脸来服软,只能咬牙忍着。 花容从房间出来御医已经离开了,江云飞和江云骓之间的气氛很是微妙,花容下意识的想躲回屋里,却听到江云飞唤她“过来。” 花容连忙上前“江校尉有什么吩咐吗?” 花容低垂着脑袋,有些忐忑,江云飞虽然帮她惩治了桃花,但她没有坦白交代江云骓和萧茗悠私下有往来,其实也算是共犯。 花容本以为会被骂一顿,却听到江云飞问“疼不疼?” 花容整个人又傻了,江云骓则皱紧眉头上前把花容挡在身后,不悦的质问“你还要做什么?” 江云飞没理江云骓,只对花容说“你的主子并不相信你,在你受欺负的时候也不会护着你,你确定还要帮他保守秘密?” 江云飞明显还是想套花容的话。 江云骓气得胃都要疼了,他恶狠狠的瞪着江云飞怒骂“我没有什么秘密,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不要以为你是我大哥我就拿你没办法!” “既然没有秘密你紧张什么?” 江云飞一点儿也没有把江云骓的话放在心上。 江云骓没有考取功名,也没有投军,连那两个亲兵都打不过,还真是拿江云飞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江云骓说不过江云飞,扭头命令花容“伤处疼的话就回屋歇着,离这个人远点!” 江云骓脾气上来,也不叫大哥了。 花容讷讷的点头,正想回屋,余光瞥见萧茗悠从门口走了进来。 萧茗悠的脸色惨白,穿了一身灰麻长裙,头顶髻着一朵白花,像一朵白莲,带着愁淡随风飘来。 见桃花浑身是血的趴在院子里,萧茗悠的脸又白了两分。 “江大少爷……” 萧茗悠刚开口,江云飞便后退了两步,拱手道“下官江云飞,见过齐王妃。” 江云飞方才和江云骓吵得凶,说话也狠,但见了萧茗悠,该有的礼数还是一点儿没少。 萧茗悠心思玲珑,听到江云飞自称下官便知道他是带着公务来的,改口问“晕倒在院中的是我的贴身婢子桃花,不知她犯了何罪,被江大人如此惩罚?” “此人前些日子无中生有,陷害江三少爷的婢女,今日又挑唆永安侯府和忠勇伯府的世交关系,齐王妃毫不知情吗?” 两个婢子之间的争端,算不上什么大事,但牵扯到两大世家,就不能含糊过去了。 萧茗悠捏紧绢帕,弱弱的说“这个婢子是有些口无遮拦,之前江三少爷也给过她教训,但我知道,她都是有口无心的。” 萧茗悠说完掩唇咳嗽起来,弱不禁风极了。 江云骓心头发紧,忍不住说“犯错的是她的婢子,和她没有关系!” 这话说的,好像是江云飞故意把萧茗悠叫到这里来为难的。 江云飞横了江云骓一眼,萧茗悠善解人意的说“谢江三少爷替妾身说话,不过这个婢子若是真的犯下大错,妾身也不会再包庇她。” 萧茗悠这话说的挺大义凛然的,江云飞眼神犀锐的看着她问“按照齐王妃的意思,只有闯下滔天大祸才会被罚,其他的错都可以不计较,那昭陵律法的存在有何意义?” “江大人误会了,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个婢子伺候妾身多年,妾身有些不忍……” 萧茗悠黛眉微蹙,加上一身素淡的妆扮,瞧着很是楚楚可怜。 然而江云飞是随忠勇伯上过战场的,他杀过人,饮过血,并不吃萧茗悠这一套,硬邦邦的说“齐王妃的善良应该用在平日的管束上,而不是在出了事伤了人之后,齐王妃不忍心惩罚自己的婢女,她伤害别人的时候可没有半点手软呢。” 萧茗悠拿江云飞没办法,顿了片刻道“江大人说的对,是妾身管束无方,妾身愿意再次向花容姑娘赔罪。” 萧茗悠强调“再次”,暗示自己之前已经向花容道过歉了,说完朝花容走来。 萧茗悠的腿还没好,走路仍是一瘸一拐的,江云飞看了一眼,寒着声发问“下官听说齐王妃之前就住在此处,这个院子在山洪中并未如何受损,王妃的腿是怎么受伤的?” 第60章 这种活还轮不到你来干 “山洪冲下来之前,寺里曾鸣钟召集所有人到正殿避难,妾身是在去往正殿的路上不小心摔伤腿的,江大人觉得有何不妥吗?” 萧茗悠淡定回答,眼神无辜。 江云飞摇头“并无不妥,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话题到此结束,气氛有些僵,片刻后,萧茗悠开口“江大人,妾身现在可以带这位婢子走了吗?” 萧茗悠的手段在江云飞身上都失了效,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先带桃花回去治伤。 江云飞并未为难萧茗悠,沉声命令“来人,齐王妃行动不便,帮齐王妃把人送回去!” 曹洪上前,扛麻袋似的把桃花扛着离开。 萧茗悠深深的看了江云骓一眼,也跟着离去。 禅院安静下来,有风吹过,周遭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云骓下颚紧绷,唇色惨白,直勾勾的盯着江云飞问“你刚刚问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江云飞素来寡言,很少说废话,他刚刚问起萧茗悠的腿伤,分明是对那伤的来历有所怀疑。 桃花心思不纯,陷害花容已是不争的事实,但在江云骓心里,犯错的是桃花,萧茗悠还是温柔善良的。 他不喜欢江云飞这样恶意的揣测萧茗悠。 江云飞没有回答江云骓的问题,对花容说“看见了吗,他心里最重要的人不是你。” “……” 江云骓气得太阳穴突突的跳,气冲冲的拉着花容回到小房间,用力摔上房门。 屁股被打得皮开肉绽,只走了几步江云骓便疼得满头大汗,脸也更加惨白。 花容扶住江云骓,试探着说“屋里还有药,奴婢还是帮少爷清理下伤口吧。” 江云飞没在旁边看着,江云骓也不硬撑了,咬着牙默许。 耽误的时间有些久,伤处的血已经有些干了,衣服被黏住,不好脱下,花容只好用剪刀剪开,再用水浸湿衣料慢慢揭开。 花容已经十分小心,伤处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撕开涌出血来。 江云骓的伤比花容想象的还要严重,花容额头也冒出汗来,忍不住劝说“少爷,奴婢还是去请御医来看看吧,要是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不许去!”江云骓冷声呵斥,拳头捏得咯咯直响,“不过是点皮肉伤,又不会死。” 江云骓的语气很凶,态度很决绝,花容不敢违他的意,只好硬着头皮继续。 伤口流的血不少,花容换了七八盆水才帮江云骓换好药。 端着最后一盆血水出去的时候,碰到了江云飞。 他问“阿锥肯让你上药?” 天已经完全黑了,禅院只燃着两盏灯笼,光线很是昏暗,江云飞的身影几乎融在夜色里。 神情瞧不真切,给人的感觉仍是冷的。 但他叫着阿锥,可见这会儿并非是以铁面无私的江校尉的身份来的,只是江云骓的大哥。 花容不敢看他,恭敬道“三少爷只让奴婢上药,不肯找御医来诊治,三少爷伤的很重,奴婢担心……” 江云飞打断花容“府里的金疮药都是御赐的,效果很好,只要他老老实实的,很快就能好起来。” “……” 好吧,即便以大哥的身份,他对弟弟的关爱也是相当有限的。 话题到此终结,花容端着水很快有些累,正不知该如何脱身,江云飞突然上前,端走了她手里的盆。 花容吃了一惊,下意识的抓紧盆沿“大少爷,这都是奴婢该干的活,怎么能让你插手呢!” 江云飞力气很大,花容没抢回盆,整个人反而被惯性带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放手!” 江云飞命令,声音冷肃,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花容顿觉头皮发麻,连忙松手,又听到江云飞说“这种活,还轮不到你去干。” 说完,端着那盆血水步入夜色中。 手里空空的,花容的脑袋也有些空白。 在内务处当值的时候,干活是不分男女的。 她性子怯懦,不止高海山,连其他人也都欺负她,她干的活总是最脏最累还最不讨好的。 她没想到江云飞会帮她干活。 他不止是身份尊贵的大少爷,更是统领着兵马的校尉大人,就算是为了套她的话也不用做到这种地步。 心跳不受控制的快了些,花容不自觉回想起江云骓这些时日在寺里的所作所为。 如果大少爷一定要知道,她其实可以告诉他…… 江云飞很快端着盆回来,花容正要上前,肩膀被扣住,江云骓从屋里出来,大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肩上。 “我不是让你离他远点吗,你杵在这儿做什么?” 江云骓很重,花容被压得险些站不稳,刚刚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出卖江云骓,花容心慌的不行,扶着江云骓说“少爷,大少爷其实很关心你。” “嘁!”江云骓不以为意的嗤了一声,“他看的兵书比你认的字都多,要骗你简直易如反掌,你别傻乎乎的被他骗了。” 说着话,江云飞已经来到面前,江云骓看了眼他手里的盆,冷笑“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还以为我是小孩子呢?” 话音落下,江云骓一脚踹掉江云飞手里的盆,而后搂着花容回屋。 身后,木盆掉到地方上,滚了好远才停下。 花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云飞还站在原地没动,明明身形那样高大,却莫名让人觉得孤寂甚至有些可怜。 “少爷……” 花容想说点什么,被江云骓咬牙切齿的打断“他的身手比我强多了,想躲怎么都躲得开,他现在是故意装可怜,你给我管好眼睛别乱看!” 江云骓很是气恼,说出来的话却很有道理。 花容想了想问“既然大少爷能躲开,之前也是故意让少爷打那一拳的吗?” 江云骓脚下一停,抓着花容肩膀的手紧了紧,好一会儿才说“是!他就是故意找借口揍我!” 回到屋里,江云骓便趴着不动了,反反复复告诫花容离江云飞远点,花容全都答应。 应得口是心非。 身体伤的厉害,江云骓第二天没打算去监工,房门却在一大早被敲响。 曹洪在外面说“江三少爷,大人让属下提醒你一会儿该去监工了,不要耽误修缮进程。” 江云骓“……” 第61章 你还有理了? “三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江云骓刚到施工的地方,便有人上前关心。 江云骓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被亲大哥打得路都走不了,装的云淡风轻“没怎么,不小心闪了下腰,过几日就好了。” 对方看了眼被他揽着的花容,露出了然的笑,殷切的说“早就听闻三少爷最近得了个天仙似的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三少爷还是要保重身体才行啊。” “没你想的那么龌龊,滚!” 江云骓黑着脸把人骂走,但周围的人还是时不时投来异样的目光。 花容被看得很不自在,忍不住对江云骓说“少爷,好多人在看呢,奴婢还是回去吧。” “你回去了我怎么办?”江云骓斜眼睨着花容,“怎么,因为我大哥主持了公道,所以不想和我待在一起,想去我大哥身边伺候?” 这个推测……挺合乎常理的。 花容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但她知道,江云飞只是因为公务暂时住在这里,等寺庙修缮结束,他就会回到校尉营。 他将来是要统领千军万马征战四方的人,他的名字当被万人敬仰,绝不会被儿女情长牵绊,更不需要她这样的人的侍奉。 花容摇头,认真的说“奴婢不会去大少爷身边伺候。” 只是不会,并非不想。 江云骓眯了眯眸,正想说些什么,余光瞥见一个身影飘然而至,下意识的,江云骓放开花容往旁边走了两步。 两人的距离顿时拉开了些。 花容偏头,看到了萧茗悠。 一夜不见,萧茗悠看上去又憔悴了不少,一张脸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眼底因为睡眠不足显现出来的青黑更是惹眼。 萧茗悠也不像之前那样随意,在离江云骓还有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欲言又止。 江云骓自是沉不住气,主动问“齐王妃有什么事吗?” 萧茗悠捏紧绢帕,又咬了咬唇,好半晌才鼓足勇气说“江三少爷,能不能请你帮我找下御医?” 江云骓的眉心立刻拧起,萧茗悠继续说“桃花昨天半夜发起高热,我知道她是罪有应得,但我们毕竟有这么多年的主仆情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 萧茗悠的声音很低,说着说着就带了哭腔,眼眶也跟着红起来。 好像受了天大的欺负。 江云骓哪里舍得心上人如此难过,当即要亲自去找御医,花容挽住江云骓的胳膊,看着萧茗悠问“江校尉虽然责罚了桃花姑娘,却没有不让御医给她看病,可是有谁对王妃说了什么,故意挑唆?” 事情若是传到江云飞耳中,江云飞肯定会让人彻查清楚,萧茗悠不敢撒谎,白着脸说“无人挑唆,是我自己害怕。” 她不敢去找御医,却敢来找江云骓帮忙,难道不怕江云飞让她更难堪? 相处了一段时间,花容现在已经能看穿萧茗悠藏在柔弱外表下的真实意图,温声说“江校尉赏罚严明,他既然已经罚过王妃的婢子,就不会再为难她,王妃不必把事情想的这样糟糕,可以先去找御医问问,也免得白白欠一个人情。” 这里还有这么多工匠看着,江云骓若不顾自己的伤去帮萧茗悠找御医,难免会传出什么不好的言论。 花容故意强调萧茗悠会欠江云骓的人情,说明江云骓不会无偿的帮她,和她的关系也没有那么亲密。 萧茗悠表情微滞,不由得看向江云骓,期望他能为自己说点什么。 江云骓的确心疼萧茗悠,但江云飞昨日说的话仍在耳边回响,江云骓不想萧茗悠承受那些莫须有的骂名,只能顺着花容的话说“你先去找御医,若是他敢不去,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江云骓还是在为萧茗悠撑腰的,只是不打算自己亲自去帮忙了。 萧茗悠定定的看了江云骓一会儿,哑声道“我知道了,谢江三少爷的好意,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江三少爷了。” 萧茗悠说完转身离去。 她的腿伤还没好,走的很慢,背影单薄透着凄楚。 江云骓看得心头发堵,强行把花容带到无人注意的角落,捏着她的下巴冷笑道“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我还没说话,你就敢替我拿主意了?” 江云骓的力气很大,捏得花容下巴有些疼,把对萧茗悠的心疼都化作怒火发泄到她身上。 花容顺从的仰着脑袋,艰难的说“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心疼少爷,少爷伤的不比齐王妃那位婢子轻,若再到处奔走,伤势肯定会加重的。” “你还有理了,”江云骓又加重了些力道,“是不是江云飞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做的?” 花容皮肤嫩,下巴被江云骓捏得红了一大片,眼底忍不住浮起水光,低低的说“奴婢没有。” 她是想过要背叛他,但两次都被打断了。 她还没来得及去讨要什么好处。 江云骓也觉得花容不敢背叛自己,松了手冷冷提醒“军中的人最痛恨的便是逃兵和叛军,你若是没有蠢到家便该知道,我和他才是亲兄弟,他许诺给你的东西都只是他为了达到目的的诱饵。” 江云骓的话让花容后背发凉。 是了,江云飞虽然看着不近人情,实际上还是很关心江云骓的。 他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 之前两次花容如果真的告发江云骓和萧茗悠的私情,恐怕已经被江云飞当作叛徒处置了。 深吸两口气,花容握紧拳头,低声说“奴婢从没想过要背叛少爷。” 花容的下巴红了一片,眼睛又润又湿,低垂的眼睫不安的颤动着,像是受了什么惊吓。 江云骓看破不说破,把人捞进怀里,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以示惩戒。 “离他远点,别跟他学一肚子坏水,知道吗?” “是。” 快到午时,花容去厨房给江云骓拿饭菜,半路又碰到江云飞。 他一眼就看到花容被咬破的唇,狐疑的问“怎么又受伤了?” 第62章 她该被天打雷劈! “奴婢没事。” 虽然知道根本隐藏不住,花容还是低下脑袋,避开江云飞的目光。 江云飞没再追问,转而说“曹洪一会儿要下山,回信可写好了?” “写好了,奴婢一会儿就拿给曹护卫。” 对话到此结束,花容待的浑身不自在,正想找借口离开,又听到江云飞说“我之前的提议你可以考虑一下。” 花容猛地抬头看向江云飞,他的神情和平日一样冷肃,看不出是想套话还是在试探。 花容不想一直这样摇摆不定的猜下去,正想问清楚,一个僧人匆匆赶来,急急道“大人,不好了,有两位女施主打起来了。” 寺里女眷极少,能打起来的就更少了。 花容眼皮一跳,江云飞已大步朝前走去。 花容扭头要去给江云骓送饭,被江云飞叫住“还不跟上?” “可是这些饭菜都要凉了,三少爷还等着奴婢送饭去呢。” “跟上!” 江云飞不容拒绝的命令,花容没办法,只好跟上。 两人刚到萧茗悠住的禅院外就听到李湘灵委屈的控诉“阿骓哥哥,我都没有打她,是她自己故意跌倒陷害我的,你怎么能为了她打我?” 江云骓先他们一步赶到,此刻正把萧茗悠护在身后。 萧茗悠脸色惨白,像是随时都会晕过去,李湘灵则捂着脸哭得停不下来。 这么多年,李湘灵还是第一次被人扇巴掌。 场面并不混乱,敌我阵营很是分明。 江云飞缓步上前问“发生何事?” 江云骓看到花容亦步亦趋的跟在江云飞身后,脸又沉了两分,不悦的问“你们怎么会一起过来?” “顺路碰到的。” 江云飞答的随意,而后看向更像苦主的李湘灵“可是你派人报的官?” 永安侯府是皇亲国戚,从来没人敢对李湘灵不敬,报官这个词对李湘灵来说很陌生,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江云骓抢先说“没人报官,你少掺和这些事!” 江云骓一路赶过来,牵动身上的伤,这会儿也不好受,脸色没比萧茗悠好到哪儿去。 李湘灵意识到现在只有江云飞会帮自己,连忙说“是我报的官,江校尉,你快把这个女人给我抓起来,她不守妇道,勾三搭四,想给我皇叔戴绿帽子!” 李湘灵昨日回去把最近发生的事都回想了一遍,发现自己不仅被桃花利用,还弄错了情敌。 江云骓最喜欢的根本不是花容,而是萧茗悠。 之前孙涵修让人传的那些谣言极有可能是真的! 被人当成猴耍了一通,李湘灵越想越生气,吃过早饭便想找萧茗悠算账,却扑了个空,等到快中午的时候,萧茗悠才带着御医回来给桃花治伤。 李湘灵一直忍到御医走后才开始发难,没想到萧茗悠竟然无耻的自己跌倒陷害她,江云骓恰好看到这一幕,不问青红皂白就给了她一巴掌。 李湘灵气得没了理智,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了,只想让萧茗悠去死。 江云骓黑了脸,厉声喝道“李湘灵,是你伤人在先,你不要在这儿胡说八道!” “是她自己故意跌倒装可怜,我什么时候伤她了?”李湘灵大声反驳,第一回被冤枉,看江云骓的眼神带了怨恨,“她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清楚,她就是个耐不住寂寞的荡妇,皇叔现在尸骨未寒,她却想爬上别的男人的床,应该被天打雷劈!” “荡妇”二字刺痛江云骓,他忍不住又想打李湘灵,被江云飞拦下。 李湘灵连忙躲到江云飞背后,愤怒的吼道“没有做过的事我是绝对不会认的,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人打过,你越是要护着她,我就越不会放过她!” 江云骓受着伤,根本挣脱不开江云飞的钳制,气得不行,萧茗悠这个时候上前,柔柔弱弱的说“是我对手下的婢子管束无方才会造成这么大的误会,湘灵要如何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我对王爷是真心的,便是余生都要与青灯古佛为伴,也绝不会背叛王爷!” 萧茗悠说着落下泪来。 她虽然憔悴不已,落泪的样子却是极美的。 江云骓看得心疼不已,江云飞却不为所动,问出关键“李小姐方才到底有没有动手推齐王妃?” 萧茗悠并不正面回答,飞快地看了李湘灵一眼,随后往江云骓身后躲了躲,含含糊糊的说“我昨晚没睡好,今日一直浑浑噩噩的,方才太混乱,记不清楚了,应该就是湘灵说的那样吧。” 萧茗悠的语气很不肯定,像是自我怀疑,又像是太过害怕,不敢说出真相。 江云飞又看向江云骓问“你到的时候,可有听到齐王妃发出惊叫?” 本来之前好好的,江云飞一来,李湘灵就咬死萧茗悠不放了,江云骓心里不满极了,横了江云飞一眼,拒绝配合“江校尉不是手眼通天吗,还问我做什么?” 江云飞拔高声音“江云骓,本官在问你话,事关皇室颜面,你可是想去大理寺天牢回答这些问题?” 进大理寺天牢的基本都是死囚,很少有人能活着出来,江云骓就算有自信能扛住,萧茗悠也是扛不住的。 江云骓咬咬牙,强忍着怒火说“回江校尉,我到的时候,的确听到齐王妃叫了一声。” “你听到齐王妃的叫声时,她是站着的还是已经被人推倒了?” “站着的。” 江云骓答的毫不犹豫,答完眉头却死死的皱起。 萧茗悠是惊叫完才跌坐在地的,如果她是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李湘灵推倒,惊叫声应该是在跌倒的过程中发出来的,她提前发出惊叫,说明她已经知道李湘灵要推她,按照常理,她应该是有时间躲开的。 李湘灵不知道江云骓在想什么,见他神情不对,连忙说“她就是故意叫了一声吸引别人的注意力然后摔倒的,我根本碰都没有碰到她!” 李湘灵说完看向花容“这个女人看着娇弱可怜,其实心肠最歹毒,上次要不是她故意派丫鬟跟我说阿骓哥哥烤了红薯给你吃,我也不会把你丢进水潭逼你吃烤焦的红薯,你应该知道她有多坏吧?” 江云骓和江云飞同时看向花容。 第63章 再也不会喜欢你了 “二小姐,那个婢女已经受到应得的惩罚了,齐王妃只是念在多年的主仆情谊上想帮她一把,并没有别的意思,二小姐不要把事情想太复杂了。” 花容没有跟着李湘灵指认萧茗悠,李湘灵不肯罢休,继续说“自我来到寺里,这个婢子几次三番在我面前说你的坏话,若非如此,你也不会被我诸多刁难,做婢子的都是看主子脸色行事,你当真还觉得这个女人是好人?” 李湘灵回过神来,对萧茗悠表面装柔弱,背地里借刀杀人的技俩恶心坏了,今日又平白无故遭了陷害,恨不得亲手宰了萧茗悠。 花容被萧茗悠和桃花害得很惨,李湘灵希望能说服花容和自己站在同一阵营。 然而花容并没有如她所愿,只温声说“二小姐身份尊贵,愿意教教奴婢规矩是奴婢的福分,和齐王妃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李湘灵拔高声音,还想举证,萧茗悠两眼一翻,软软的晕了过去。 李湘灵冲过去揪住萧茗悠的衣领,拼命的摇晃“不许晕,我动都没有动你一下,你装什么装。” 江云骓把李湘灵拉开,冷冷道“她好歹是你的皇婶,你放尊重点。” 江云骓对萧茗悠的维护实在是太明显了,李湘灵生气的瞪着他质问“你的心尖宠不是那个叫花容的婢女吗,她纵容自己的婢女变着花样的欺负你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你怎么不打她?” “这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江云骓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漠,李湘灵终于醒悟,为自己觉得不值,含着泪说“江云骓,你这个眼盲心瞎的混蛋,我以后再也不会喜欢你了!” 扔下这句话,李湘灵气冲冲的跑开。 江云骓并不在意李湘灵会不会喜欢自己,看向江云飞问“看够热闹了?还不快叫御医?齐王妃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江校尉负的起这个责吗?” 江云飞来之前就派人去叫了御医,江云骓话音刚落,御医便跨进禅院。 花容和医女一起把萧茗悠扶到床上,御医很快诊治完,出来说“齐王妃忧思过重,又染了些许风寒,所以才会晕倒,不过整体看来问题不大,多休养几日就能好。” 御医刚给桃花看完伤,回去还没来得及喝茶又被叫过来,累得满头大汗。 江云飞问“本官刚刚无意中看到王妃腕上缠有纱布,那伤是如何来的?” 御医迟疑了下说“王妃并未找下官看过那伤,下官猜测也应该是王妃自己不小心弄伤的吧,可能不太严重。” 萧茗悠年纪轻轻就要和青灯古佛作伴,有轻生的念头也很正常,御医已经猜出那伤是怎么来的,却因为医者仁心没有说透。 江云飞却不这么想,严肃的说“麻烦你拆开纱布看看那伤口恢复的如何,到底严不严重,是用什么东西弄伤的。” 这话像是在查犯人,江云骓一听又来了火,把江云飞拉到屋外,压低声音质问“你又要做什么?” “齐王妃腕上有伤,让御医看看恢复的更快。” “你根本不是在关心她的伤,而是在怀疑她!” 江云骓低吼,被巨大的无力感逼得快要疯了。 如果他能打得过自己大哥,如果他也早早的到军中历练,根本不用面对现在这样的局面! 江云飞反问“齐王妃又没有靠受伤来获得什么好处,本官怀疑她做什么?” “……” 江云骓顿时哑口无言。 过了会儿,御医出来说“齐王妃腕上的伤口不深,未曾伤到筋骨,应该是四五天前用小刀之类的不小心划伤的,现在已经结痂,不需要再缠着纱布了。” 御医其实很想说那伤口浅的很,别说现在,就是刚受伤的时候也犯不着缠纱布。 江云飞没再说什么,让御医先离开。 桃花还伤着,萧茗悠又晕倒了,御医只好把医女留下来照顾两人。 江云飞越过江云骓看向花容“跟本官走一趟,有些话要问你。” 江云骓立刻揽住花容的肩膀,大半个身子靠上去“她是我的人,有什么要问的当着我的面问。” “你不去监工?” “监工也讲究策略,不是非得天天杵在那儿看。” 江云骓非要在场旁听,江云飞也没和他争辩,三人一起回到禅院,江云飞才问“永安侯嫡女说逼你吃烤焦的红薯是怎么回事?” 江云骓立刻看向花容,他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湘灵都自爆了,花容也不再隐瞒,把那日被丢进水潭的事说出来。 江云骓听到一半就听不下去了,生气的问“发生这种事你怎么不直接告诉我?” 他要是知道,才不会管李湘灵是什么身份,非得把她也丢进水潭,逼她把烤焦的红薯吃到撑才罢休。 江云飞毫不犹豫地反问“你连是谁欺负的她都弄不清楚,她找你说有用吗?” 江云飞是相信李湘灵说的那些话的。 李湘灵是被宠得有些嚣张跋扈,但相应的,她的性子也很单纯,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她不至于这样针对花容。 眼看江云骓要和江云飞吵起来,花容平静的说“奴婢的确越矩吃了三少爷烤的红薯,二小姐因此生气处罚奴婢也是应该的,奴婢并无怨言。” 江云骓被花容气得瞪眼,冷声喝道“你在说什么屁话,她在永安侯府受宠是她的事,出了永安侯府,别说她,就算是皇子公主,也没有资格处置我的人!” 江云飞仍是冷静的,继续问花容“除了逼你吃烤焦的红薯,还有别的事吗?” 花容不想和李湘灵为敌,正想搪塞过去,江云骓紧接着问“她刚来寺里那天,你的脸到底是怎么被划伤的?” “……” 江云骓的记忆力很好,花容只好老实交代。 江云飞听完叫来曹洪,把自己佩剑交给他“拿着这把剑去一趟永安侯府,告诉永安侯夫人,如果她不能拿出有足够诚意的道歉,我会写封折子递到御前,告她教女无方!” 第64章 捉奸 “咱们家所有人的佩剑都是轻易不离身的,你要把你的佩剑交出去?” 江云骓拦下江云飞,看江云飞的眼神变了意味。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挑拨离间了,他大哥该不会真的对这只兔子有什么邪念吧? 江云骓心底升起几分危机感,下一刻却听到江云飞反问“你还知道佩剑轻易不能离身?” 江云飞的语气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江云骓先是一愣,随后心虚的松开手不再阻拦江云飞。 他的佩剑给萧茗悠当拐杖用了,当时随风没有拿回来,后来几次见面他也忘了,所以佩剑还在萧茗悠屋里,以自家大哥超乎寻常的洞察力,只怕一进萧茗悠的屋子就发现了。 江云骓没有底气辩解什么。 萧茗悠的腿别说伤了,就是残了,他也不该把自己的佩剑一直放在她屋里。 若是让别人知道,他就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江云飞还是把佩剑交给曹洪,又让曹洪把花容给江云岚的回信一并带走。 出了主屋,江云骓唤来随风,让他去萧茗悠那里把佩剑取回来。 随风很快回来,手里却是空着的。 江云骓皱眉,问“剑呢?” “齐王妃说有话和少爷说,让少爷亲自去拿。” 萧茗悠一直都表现得很疏远,不想和江云骓有过多纠缠,如今却是态度扭转,非要他去了。 江云骓的眉头拧得更紧,随风知道自己办事不力,见状试探着说“少爷若是不想去,不如小的今晚去把剑偷回来吧。” 这话踩了江云骓的雷点,他眼神犀利的瞪着随风“偷什么偷?那本来就是本少爷的东西,还需要偷?” 随风低头认错,屋里安静了半晌,江云骓对花容说“晚饭后你找个借口跟我大哥说会儿话,我一会儿就回来。” 这场景和李湘灵刚来寺里,江云骓偷偷去看萧茗悠的时候很像。 那晚他说很快就会回来,却过了好久才回。 花容不敢在江云飞面前撒谎,抓住江云骓的袖子说“少爷,要不让奴婢去试试吧,也许奴婢能把剑从王妃那里拿回来。” “不用,”江云骓抽出袖子,“我自己去。” 晚饭后,花容沏了一壶茶去主屋。 屋里,江云飞正端坐在桌案前看书,见花容进屋他并不觉得意外,随口道“夜里我不喜欢喝茶,拿回去吧。” “这是寺里秘制的安神宁心的茶,大少爷可以尝尝。” “安神宁心?”江云飞放下书扫了眼茶壶,“阿骓让你在里面放迷药了?” 花容“……” 你们果然是亲兄弟,真了解彼此在想什么。 花容把茶放到桌案上,如实说“三少爷的确想在茶里放迷药,但奴婢觉得会被大少爷发现就没放。” 花容的坦诚让江云飞放下了手里的书,他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问“他去见齐王妃了?” “三少爷的佩剑在齐王妃那里,齐王妃要见到三少爷才肯把剑还给他。” 江云飞对此不予置评,只看着花容问“你想清楚了?” 他以为花容是趁这个机会来告发江云骓的。 花容心跳有些快,握了握拳跪下“奴婢不会做卖主求荣的事,奴婢知道大少爷做这么多其实都是为了关心三少爷,求大少爷教教奴婢该如何妥善处理这些事,以后奴婢会替大少爷好好守着三少爷。” 江云骓把花容养在身边,是因为需要一个掩人耳目的幌子,江云飞屡屡示好,是想考验花容的忠诚,为江云骓挑个聪明机灵的心腹,他们两个的目的其实是一致的。 花容身子娇小,跪下去后更是只有小小一团,像江云飞少时猎到的一头小鹿,弱小且可怜。 江云飞审视着花容,问“钱和自由你都不想要,你只想在阿骓身边伺候,哪怕他心里根本没有你的位置?” 这话直白又残忍,花容握紧拳头,坚定的说“是,能在三少爷身边伺候已经是奴婢最大的福分,奴婢别无所求。” “荣华富贵动摇不了你,若是有人拿你在意的人的性命要挟,你又会做何选择?” 花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三娘瘦弱苍老的脸,喉咙顿时像是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屋里安静下来,无形的威压在空气里铺染开。 良久,花容听到江云飞说“如果有人这样威胁你,你可以选择牺牲自己,他们的目的是为了从你口中撬出他们想要的秘密,只要你死了,所有的威胁都会失去意义,你的亲人也会因为你的忠诚得到一笔丰厚的奖赏。” 江云飞的语气很平静,语调没有丝毫的起伏,好像他不是在叫花容去死,而是在教花容如何自保。 花容抬头,看着江云飞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奴婢知道大少爷一言九鼎,绝不会食言,到了必要的时候,奴婢愿意牺牲自己,绝不泄露三少爷的秘密!” 花容不是因为对江云骓爱得死去活来所以甘愿赴死,而是因为相信江云飞的人品。 花容眼底的笃定让江云飞心底闪过一丝异样,他嗫嚅了下唇,刚想说点什么,随风急匆匆的跑进屋说“大少爷,不好了,永安侯府二小姐带人围了齐王妃的院子,扬言说要抓奸!” 花容跟着江云飞赶到萧茗悠的院子时,院子外面已经围了很多人,除了寺里的僧人,还要看热闹的匠人和香客。 李湘灵让人搬了一把太师椅坐在院门口,旁边的丫鬟正在大声叫骂,让萧茗悠带着奸夫滚出来。 江云飞一到,所有人都自发的让出路来。 李湘灵见赶来的只有江云飞和花容,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嘲讽。 她的阿骓哥哥果然和那个贱人勾搭上了! “李二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江云飞冷声问,李湘灵没看江云飞,只看着萧茗悠紧闭的房门说“我的婢女亲眼看到有男人偷偷摸摸进了我皇婶的屋子,我不能让我皇叔蒙受如此耻辱,今日必须抓住这对狗男女给我皇叔一个交代!” 第65章 不过是个赝品 “既然有婢女看见了,为何不直接破门而入抓人?” 江云飞并不慌张,反而有种坐等看戏的感觉。 李湘灵本来就有些怕江云飞,见他如此,难免有些底气不足,绷着脸说“谁知道他们在里面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才不想污了自己的眼睛,反正我的人把这里都围起来了,连只苍蝇都跑不出去,我倒要看看她能把那个野男人藏到哪里去。” 李湘灵在萧茗悠手里吃了暗亏,怕萧茗悠再耍什么花招,这次便先把声势闹大,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实萧茗悠的罪名。 帮李湘灵叫骂的丫鬟很厉害,骂了半炷香的时间,还没有重样的词,什么难听骂什么,相比之下,江云飞之前说的根本算不了什么。 江云飞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便失了兴趣,转身要走,李湘灵以为他要帮江云骓遮掩过去,连忙开口“来人,给江校尉抬把椅子!” 说完又问花容“你怎么一个人来的,阿骓哥哥呢?” 李湘灵现在说起江云骓,语气变得十分冷淡,全无一开始的热切殷勤。 花容福了福身说“回二小姐的话,三少爷身上有伤,不便走动,换完药就睡下了,只派奴婢出来看看情况。” “阿骓哥哥白日打我的时候不是还很有力气吗,怎么一眨眼就连走都走不了了?” 李湘灵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等着看江云骓和萧茗悠一起被当场捉奸会是怎样的狼狈不堪。 这话花容接不了,只能低着脑袋保持沉默。 下人很快搬来椅子,江云飞没有要坐的意思,看了花容一眼说“你身上有伤,坐吧。” 花容刚想推辞,又听到江云飞说“出来的时候阿骓特意让我这个做大哥的照看着你,我不能食言。” “谢大少爷。” 花容在李湘灵旁边坐下。 李湘灵看出江云飞和花容联手演戏,冷笑出声“是我考虑不周了,现在放眼瀚京,谁不知道你是阿骓哥哥的心尖宠啊。” 李湘灵又让丫鬟拿了软垫和坚果零食来,李湘灵分了花容一把杏仁,压低声音说“我之前没有注意到,今天一看才发现你这双眼睛长得挺像一个人的,你不会还不知道阿骓哥哥是因为什么才看上你的吧?” 李湘灵心头不痛快,花容要和江云飞一起替江云骓遮掩,她就让花容也不痛快。 花容接过杏仁,轻声说“不管是什么原因,能被三少爷看上,都是奴婢的福分。” “以前我皇叔在,他没办法接近那个人,只能找个赝品放在身边,现在我皇叔没了,正品还使尽浑身解数勾着他,你以为他还会要你这个赝品?” 杏仁有些苦,花容吃了一颗细细咀嚼,柔声道“奴婢自知身份低贱,不敢奢求什么,就算被厌弃不能在三少爷身边伺候,只要能偶尔看到三少爷一眼,也甘之如饴。” “……” 真是个贱骨头! 李湘灵轻蔑的瞪了花容一眼,正想坐直身子看戏,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萧茗悠从屋里走出来。 她穿了一身素白纱裙,秀发简单的挽了个髻,眉眼平静,清冷如凛冬枝头白莹的霜雪,稍微靠近些就要化了。 等了半天的围观众人顿时来了劲儿,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奸夫是谁。 萧茗悠从容不迫的来到李湘灵面前,冷声说“妾身屋里除了一个受着重伤行动不便的婢子,并无他人,李小姐现在可以让自己信得过的人进去搜。” 萧茗悠一点儿也不害怕,李湘灵才不上她的当,瞪着她问“既然屋里没人,皇婶为何迟迟不肯应声,非要等到现在才出来?” “妾身本不想理会那些捕风捉影的话,无奈李小姐步步紧逼,不肯放过妾身,妾身若再不出来,只怕会累及无辜的人。” 萧茗悠的声音也是清冷的,她的姿态优雅,虽然身后空无一人,气势上却不会比李湘灵弱太多。 李湘灵听到她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就来气,正要撕破萧茗悠的虚伪嘴脸,却见萧茗悠从袖中拿了一把剪刀出来。 萧茗悠就站在离李湘灵一步远的地方,李湘灵吓得站起来,大声质问“你想做什么?” 萧茗悠没有回答,抬手拔下髻发的银簪,一头乌发顿时如瀑般垂落,漂亮极了。 萧茗悠抓起一缕头发毫不犹豫的剪断,人群不由得发出惊呼,连李湘灵都被吓到。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女子为了美更是把自己的头发视作珍宝,若非遇到十分重大的变故,绝不会剪断自己的头发。 萧茗悠没有要收手的意思,没一会儿,地上便落了一堆头发,脑袋上剩下的头发都像是狗啃了一般。 萧茗悠看着李湘灵说“李小姐怀疑妾身不守妇道,妾身今日就剃发明志,李小姐可还满意?” 萧茗悠的骨相是极好的,一头秀发被剪得乱七八糟也不会让人觉得丑,反而有种被欺凌后的破碎美。 但这还不足以让李湘灵消气,她冷冷命令“来人,进去搜!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把那个狗男人找出来!” 永安侯府的仆从一涌而入,然而他们把屋里翻了个底儿朝天,也只看到昏迷不醒的桃花,别的什么都没有。 李湘灵不甘心,正要派人去找江云骓,却见江云骓拿着一件大氅,缓缓走了过来。 江云骓没看李湘灵,径直来到花容面前,把大氅给花容披上,温声责备“跟你说过多少次,山里寒气重,夜里出门要穿厚些,怎么不听?” 江云骓的眼神缱绻,语气虽是责备,众人却都听出了宠溺的意味。 花容配合的露出羞怯的神情,李湘灵冲到江云骓面前问“你刚刚在哪儿?!” 江云骓连余光都没给李湘灵一点,帮花容系上大氅,漫不经心的说“这种热闹看一看就够了,又不是你男人在跟人鬼混,这么上心做什么。” 江云骓说话没有江云飞直白,拐着弯儿的戳人心窝子。 李湘灵气得大声反驳“她是我皇婶,理应为我皇叔守节,我这么做是为了皇室的颜面!” 江云骓捂住花容的耳朵,微微拔高声音“听话,别跟泼妇学。” 李湘灵“……” 第66章 败露 江云骓人已经在外面了,李湘灵的人把屋里翻个底儿朝天也找不到什么。 李湘灵不甘心极了,却也无可奈何,正想带人离开,萧茗悠柔柔开口“李小姐可查出什么了?” 夜风寒凉,萧茗悠的声音有些哑,衣裙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弱不禁风的惹人疼。 李湘灵现在一看她这副模样就觉得恶心难受,蹙眉怒道“人在做天在看,你别得意,你们迟早都会露出马脚的!” 李湘灵打定主意要跟两人耗上,不抓到他们偷情绝不罢休,下一刻却听到萧茗悠说“既然李小姐什么都没有查到,凭什么敢往我头上扣这样大的一项罪名?” 她明明就是和江云骓有点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脸不红心不跳的反过来质问。 李湘灵气得不行,指着萧茗悠的鼻子怒骂“今晚没被当场捉奸算你运气好,你还敢得意上了,我告诉你,我手里不是没有证据,你再敢装可怜,我明早就进宫告诉太后!” 萧茗悠瑟缩了下,像是被李湘灵吓到,眼睛一眨落下泪来,哀哀切切的说“之前李小姐来王府吊唁,欲图欺辱江三公子的心头好,我不过是替她说了两句公道话,李小姐就对我怀恨在心,今日更是不惜当众往我身上泼脏水,就算李小姐不找太后,我也是要找太后的。” 萧茗悠的语气柔柔,态度实际上十分强硬。 李湘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着萧茗悠“你还敢找太后,莫不是想倒打一耙?” 萧茗悠抬头迎上李湘灵的目光,坚定的说“我没有背叛王爷,更没有做苟且之事,自是要求太后为我主持公道。” 萧茗悠这会儿表现得忠贞不渝极了,李湘灵想到自己白日被打的那一巴掌,理智悉数崩塌,扬手狠狠给了萧茗悠一巴掌。 贱人,戏演的这么好,怎么不直接进戏班子演戏算了? 萧茗悠被打得跌坐在地,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李湘灵回头看着江云骓冷笑“看到了吗,这一巴掌才是我打的,本小姐敢作敢当,如果非要让我认没有做过的事,我就把罪名坐实!” 李湘灵是有这个底气不让自己受委屈的。 江云骓仍拥着花容,这么多人看着,他不能阻拦李湘灵发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萧茗悠挨那一巴掌。 他面上不动声色,唯有花容知道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有多用力。 李湘灵打完一巴掌还嫌不够,让丫鬟婆子把萧茗悠架起来,幽幽道“我原本想给皇婶一些体面,让皇婶不要太难堪,既然皇婶非要包庇那个奸夫,就别怪我这个做晚辈的不客气了。”https:/ 说着话,丫鬟婆子抓起萧茗悠的手打起板子。 李湘灵意味深长的看了江云骓一眼,扬声道“奸夫肯定就在这里,我皇婶身娇体弱,受不住罚,你要还是个男人就自己站出来,别做缩头乌龟!” 亲眼看着萧茗悠被打得落泪,又拐着弯儿的骂了江云骓一番,李湘灵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王爷,妾身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既然有人容不下妾身,妾身还是来找王爷吧!” 萧茗悠大声说完,竟是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挣脱丫鬟婆子,朝一旁的柱子撞去。 “不要!” 人群发出惊呼,江云骓也终于忍不住喝了一声,只是他身上有伤,刚往前走了一步,就被花容抱住胳膊。 江云骓没能拦住萧茗悠,不过萧茗悠也没能撞上柱子,冲到一半就被凭空出现的曹洪一掌劈晕软软倒地。 李湘灵巴不得萧茗悠去死,见状瞪向江云飞“皇婶晕倒可就不能当场对峙了,江校尉只需要让自己的手下拦下皇婶就可以了,为何还要把人劈晕,难不成认识那奸夫,要故意包庇这对狗男女?” “辱没皇室是重罪,本官为何要包庇?”江云飞反问,随后说,“本官只是觉得李小姐的方法有些太粗暴和愚钝了。” 李湘灵不是第一次被江云飞说笨了,她压着脾气问“如此说来,江校尉是有找出那奸夫的法子了?” “既然李小姐说那奸夫一进去就派人把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那个奸夫除非有上天遁地的本事才能凭空消失,齐王妃与那奸夫情深意重,说不定会胡乱攀咬人保全奸夫,李小姐不如派人看看屋里有没有什么密道,或者屋顶和围墙上有没有奸夫留下的脚印。” 江云飞说的很有条理,李湘灵不知道他有什么用意,却还是派人四处查看踪迹。 没一会儿,有人回来说“小姐,小的在房顶发现了一串脚印。” 李湘灵的眼睛顿时一亮,然后便听到江云飞唤花容“还不快去帮李小姐把屋顶的脚印画下来,再把寺里所有人的鞋都拿来比对一番?” 江云飞说完又看向李湘灵“派人去请御医为齐王妃检查身子。” 这个检查身子可不是关心萧茗悠有没有受伤,而是要检查她有没有和别的男子行苟且之事。 江云骓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在李湘灵派人之前,松开花容,挡在萧茗悠面前,一字一句的说“不必找了,刚刚在她房间的是我,我们只是说了几句话,什么事都没做。” 李湘灵早就知道真相,却还是故作惊讶,高声问“阿骓哥哥,你的心头好不是那位叫花容的姑娘吗,那个奸夫怎么会是你呢?” “我说了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你们在屋里待了那么长时间,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做什么,就算今晚没做,之前你们也许已经见面做过了呢?” 江云骓自己当众承认了,李湘灵可不会心慈手软,众人也都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江云骓没有在意这些人说什么,定定的看着江云飞“江校尉果然铁面无私,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现在江校尉满意了吗?” 江云骓看江云飞的眼神带了恨,江云飞并未辩解什么,平静的说“本官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亲弟弟竟然会在深夜和一个寡妇私幽。” 第67章 扫地出门 事情闹得很大,第二天一大早,江云飞就带着所有涉事的人下山。 花容和随风一直在江云骓身边贴身伺候,被京兆尹提审了很多次。 在牢里待了足足半个多月,花容和随风才被放出来。 太久没有见到日光,一走出牢房,花容就被强烈的日光刺得落下泪来。 江云骓不在,忠勇伯府派了马车来接。 到了府门口,有人拿着沾了水的柚子叶帮他们扫掉一身晦气,执星院里也备好了饭菜。 吃完饭又洗漱了一番,花容才被带到沁澜院。 已经是暮春,天气暖和起来,沁澜院里各式的花也都热烈的绽开,殷氏在气定神闲的修剪花枝,似乎并没有因为江云骓的事动怒。 花容心里很是忐忑,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行礼“奴婢拜见夫人。” 殷氏没有看她,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漫不经心的问“回来了。” “是。” 篮框里已经有很多剪下来的花枝,殷氏觉得差不多了,拎着篮筐进屋,又问花容“在里面可有吃什么苦头?” “谢夫人关心,奴婢并未经受什么严刑逼供,算不得吃苦。” 殷氏挑了些花枝插进花瓶,随意的说“你没有背叛阿骓,还算忠心,但这次的事闹得很大,江家祖上都跟着蒙羞,我在郴州还有个庄子,等阿骓从牢里出来,你和随风就陪他一起去庄子上待着,一会儿回去你就把东西收拾起来,只带衣服就行,贵重物品就不要带了。” 郴州和瀚京相距千里,就算最近的风言风语很多,去郴州避风头未免也太远了些。 而且殷氏的语气很是淡漠,只让他们去庄子上待着,没说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花容忍不住说“贵重物品可以不带,银钱还是要带一些吧?” 郴州不比瀚京,去了庄子上肯定要置办不少东西,再说江云骓花钱大手大脚的,不带足银钱哪里能习惯? 殷氏剪掉手里的那截花枝,略微抬起眼皮看着花容,眼神极冷“你可知与皇室宗亲通奸、让皇室蒙羞该当何罪?” “可是少爷只是与齐王妃说了几句话,并没有真的……” 殷氏打断花容,冷冷的说“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管他们有没有做什么,都是死罪!” 花容说不出话反驳,殷氏深吸两口气,平复了情绪才继续说“我们能保住他的命已经算仁至义尽了,从今往后,他在郴州是死是活跟我们没有关系,你让他好自为之。” 殷氏不欲多说,让张婆子陪着花容回去收拾东西。 殷氏不许花容带多的财物,花容收好行李后,张婆子还把每件衣服抖开仔细检查了一遍。 东西收完,有马车把花容和随风送去城门口,约莫半个时辰后,江云骓才被京兆尹的人送来。 江云骓身上的伤一直没有上药,在牢里应该又受了刑,人昏迷着,还发着高热,实在糟糕透了。 负责送人的官差很不客气,直接把江云骓踹下马,随风气得怒骂“你们干什么,我家少爷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小心你们的脑袋!” 官差随手给了随风一鞭子,嘲讽道“都被逐出家门了,还好意思自称少爷呢,现在谁不知道他是个喜欢翻小寡妇墙的下流胚子?”说完骑着马扬长而去。 随风还想追上去理论,花容低声说“别追了,先找个地方给少爷看伤吧。” 瀚京是呆不下去了,好在殷氏给了他们一辆马车,花容和随风一起把江云骓扶上车,赶在天黑前抵达舟县,找医馆抓了两副药。 抓完药连住客栈的钱都没了,找了很久才在县城外的一个破庙落脚。 随风去附近找柴火,花容则找了破瓦罐洗干净,刚把药熬上,江云骓就醒了。 他掀开帘子看着花容问“我怎么在这儿?” 发着烧,他的嗓子哑得厉害,赶了一天的路,头发有些乱,没了江三少爷的矜贵,只余狼狈。 花容用树叶打了些水喂给他,不想太打击他,委婉的说“大夫人说最近京里不平静,让少爷先去庄子上避避风头。” 江云骓虽然病着,脑子却不糊涂,喝了口水反问“连客栈都住不起,这是避风头还是逃难?” 不等花容回答,江云骓又回到马车,把包袱翻看了一遍。 包袱里东西很少,春夏各两套衣服,连双鞋子都没有。 随风在外面劝说“出了这样的事,夫人他们面上也过不去,等过段时间夫人气消了应该就好了,还有我们陪着少爷呢。” 话音刚落,江云骓猛地掀帘问“她呢?” 他没有说姓名,但谁都知道他问的是萧茗悠。 “少爷,你都快被她害死了,怎么还提她呀!” 随风如临大敌,江云骓没应声,定定的看着花容,花容如实说“奴婢不知道,奴婢之前一直在牢里,今天上去才被放出来。” 江云骓表情一冷,不顾身上的伤,抓起马缰绳就要往回赶,花容扑上去抓住江云骓的胳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少爷现在回去什么都改变不了,甚至还会把事情变得更糟。” “放手!” 江云骓听不进去,只想回去找萧茗悠,花容不肯放手,两人正僵持着,李屹策马而来。 “阿骓身上有伤,你们怎么不住客栈反而住在这种地方?” 李屹皱眉,对江云骓的处境很是担忧,花容正要回答,江云骓抢先问“你来做什么?” 李湘灵是揭发江云骓和萧茗悠的直接元凶,江云骓对李屹的态度也不好起来,李屹心虚的摸摸鼻尖,说“我听说你要去郴州了,特意来看看你,我那二妹妹做事向来不考虑后果,我回去一定好好说她,你别生气,到郴州后有什么困难就给我写信。” 这不是几句话就能揭过去的事,江云骓本不想领李屹的情,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哑声问“她怎么样了?”https:/ 李屹没想到江云骓还念着萧茗悠,警惕的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太后原本想让她在寺里孤独终老,现在决定把她放眼皮子底下看着,你被人家当垫脚石踩了,以后可清醒点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第68章 怎么就不能也帮帮二哥? 萧茗悠尚是完璧。 御医帮她验完身,不只证明了她的清白,也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她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太后不好让她再回云山寺去,只好让她在宫里待着。 整件事闹下来,李湘灵被太后狠狠呵斥了一顿,江云骓更是落了个登徒子的骂名,被家里扫地出门,流放去郴州。 唯有萧茗悠因祸得福,不必再与青灯古佛为伴。 李屹作为旁观者,一看就知道自家妹妹和江云骓都被算计了。 齐王妃的心机,可比他们想象中的深多了。 江云骓听完李屹的话便陷入沉默,李屹苦口婆心的劝了好一会儿都没得到回应,只好离开,花容跟上去轻声问“世子,你身上有钱吗?” 江云骓从来没有缺过钱花,李屹诧异的挑眉,问“伯母连盘缠都没给阿锥准备?” 花容如实的摇头,李屹眼角抽了抽,一把扯下钱袋丢给花容,想了想又把腰上挂的同心佩和玉麒麟一并解下来。 “我出门太急,只带了这些,回去后我再派人送些来。” “多谢世子。” 花容福身行礼,李屹看见她和萧茗悠相似的眉眼,忍不住说“其实这双眸子,也没有那么像。” 有了李屹给的钱,花容和随风还是去城里找了个客栈。 江云骓的伤势有些恶化,若是强行赶路,恐怕会落下病根。 李屹走后,江云骓便陷入沉默,花容跟他说话他也不理。 如此过了三日,江云骓的烧总算退了。 这天吃过午饭,花容扶江云骓去客栈后院散步,过大堂的时候,客栈门口涌进来一队人马,寻声望去,江云飞穿着一身金色铠甲,神情肃穆的走进屋来。 江云扬紧随其后,后面还有十七八个穿着银色甲胄拿着长枪的官兵。 江云扬一眼就看到两人,扬声道“阿锥,你不是去郴州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说着话,江云扬一个箭步上前,哥俩好的揽住江云骓的肩膀。 态度热切,好像根本不在意江云骓正被丑闻缠身。 客栈这会儿生意不错,大堂坐着不少商客,江云扬和江云骓的容貌又极为出众,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江云骓绷着脸没有一点儿笑意,凉凉的扫了江云飞一眼问“你们这是去哪儿?” “大哥这次大义灭亲,很得陛下赏识,陛下升他做远峰郡郡守,掌郡守印,爹特意求了旨让我送大哥一程,好好跟大哥学学。” 江云扬的语气很是崇拜,无视江云骓黑沉的脸色,兴奋的说“我知道三弟你认死理,不会轻易移情别恋,要不要二哥帮你出谋划策,把齐王妃从宫里弄出来与你双宿双飞?” 江云扬这算盘打的,花容都听明白了。 江云骓黑着脸,手肘一抬,把江云扬逼退,拍了拍肩膀从齿缝挤出一个字“滚!” 江云扬夸张的捂住胸口,心痛不已“阿锥,二哥小时候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可都会记得给你一份,你能帮大哥升官,怎么就不能也帮帮二哥?” 江云骓不想看江云扬演戏,转身欲走,江云扬却抓住花容的手说“我记得你的绣活做的很好,阿锥又不是真的喜欢你,你何必跟着他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吃苦受罪,不如来我院里伺候,我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花容之前觉得江云扬是三人中脾性最平和随意的那个,如今才发现他其实是笑里藏刀的笑面虎。 花容没有被江云扬说动,下意识的看向江云骓,江云骓垂眸,避开花容的目光,淡淡的说“我二哥是个好人,你可以跟着他。” 江云扬是故意说这些扎江云骓心的,江云骓不像之前那样跟他呛声他顿时就说不下去了。 江云骓说完那句话转身离开,花容忙挣开江云扬,上前扶住江云骓的胳膊“奴婢是三少爷的人,不管三少爷沦落到怎样的境地奴婢都会守在三少爷身边。” 花容说的坚定,江云骓也没再把花容往外推。 两人走后,江云扬回到江云飞身边,不自在的摸摸鼻尖问“我刚刚说的话有那么狠吗,阿锥怎么看上去一脸的心如死灰,他到郴州后不会真的变成废物吧?” 江云飞眼皮微掀,凉凉的说“不放心就跟着一起去。” “我才不去,色迷心窍的人又不是我,”江云扬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照这样看,阿锥和咱爹一样都是情种,也不知道以后哪个女人能打动大哥的铁石心肠。” 江云扬说完打了个激灵,迅速起身躲到隔壁桌。 他这大哥打小就是个冷心绝情的,哪个姑娘被他喜欢上都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吧。 江云飞赶着去远峰郡赴任,并未留宿,吃过午饭便带人离开。 第二天一早,江云骓也准备继续前往郴州,花容去结账的时候却发现多了一笔钱。 “昨天那两位官爷说这位公子是他们的弟弟,做弟弟的给哥哥践行是应该的,所以饭钱都记在这位公子账上。” 花容“……” 江云扬点的都是客栈的招牌菜,一顿饭就吃了足足二两银子,若不是李屹给了点钱,还得把随风押在客栈干活抵账。 路上遇到三次暴雨,停停走走两个月,三人才抵达郴州。 按照殷氏给的地址到了庄子,却没人迎接,只有一条恶狗冲着他们咆哮。 江云骓的伤好得七七八八,被那狗叫的烦了,踢了一颗石子过去,那狗哀哀的叫起来。 过了会儿,一个穿粗布短打的男人从庄子里走出来。 赶了两个月的路,江云骓一身的锐气都被挫干净,锦衣也洗得掉色,男人以为江云骓是哪儿的落魄公子,没好气的嚷嚷“你们是干什么的,打我的狗莫不是想到庄子上偷东西?” 已经入夏,庄子里的黄桃长得正好,站在外面都能闻到香甜味道,让人口舌生津。 但还不至于让忠勇伯府三少爷动手去偷。 江云骓压着脾气冲男人命令“把你们这儿的主事叫来!” 第69章 表哥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我们主事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男人话音刚落,就被江云骓一脚踹翻在地。 江云骓的伤刚好,脸色还没有完全恢复,加上现在收敛了锋芒,瞧着有几分文弱,男人被踹了一脚才知道自己看走了眼,抱着肚子一时站不起来。 江云骓垂眸睨了他一眼,问“现在可以见了吗?” “能能能!” 男人连滚带爬的跑进庄子,一刻钟后,一群人拿着锄头铁锹冲出来。 随风大声喝道“放肆!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这位是忠勇伯府的三少爷!” 这些都是庄子上的农户,何曾见过瀚京的世家少爷,都被随风的话惊住,最开始被踹的男人却大声道“别听他们胡说八道,瀚京离郴州千里之遥,忠勇伯府的少爷何等尊贵,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给我打!” 这个男人一看就在庄子上积威已久,一声令下,众人便拿着手里的家伙什围上来。 这些农户没有练过武,但身上都是蛮力,江云骓没有硬来,拉着花容扭头就跑。 花容的肋骨养得差不多了,但平日锻炼太少,身子还是弱,跑了没多远便累得不行。 花容喘着气说“奴婢跑不动了,少爷你先走吧,他们不会拿奴婢怎么样的。” 话音刚落,江云骓直接把花容背起来,冷声笑道“一群刁民,你还指望他们跟你讲道理不成?” 江云骓背上花容行动仍是十分敏捷的,但那些农户的速度也不慢,一直在后面穷追不舍,花容不敢浪费时间,抱紧江云骓的脖子。 半个时辰后,三人终于远离庄子来到宽阔的官道上。 随风喘了两口气问花容“你刚刚怎么不大夫人的信物拿出来?” 殷氏祖籍在郴州,这个庄子是殷氏祖上留下来的,殷氏随忠勇伯在瀚京定居后,庄子就交给别人打理,这些人认不得江云骓很正常,但他们肯定认得殷氏的信物。 花容从江云骓背上下来,柔声说“大夫人没有给奴婢信物。” “怎么可能?”随风拔高声音,“大夫人让少爷来避风头,总不可能什么都没给吧?” 随风都不能接受这件事,江云骓的反应却很平静,他环顾四周确定了郴州城的方向后,淡淡的说“时辰不早了,先进城找地方落脚。” 没有信物,就没办法证明身份,大夫人又没给盘缠,他们手里的钱可支撑不了多久。 随风仍存有幻想,忍不住说“大夫人忘记把信物给我们了,少爷要不写封信回去问问吧。” 不管怎么说,少爷都是大夫人和老爷的亲生骨肉,就算这次犯下大错让家族蒙羞,也不至于这么不留情面。 江云骓径直向前走去,清冷的声音被风吹散“都被人追成落水狗了,你还不明白你家少爷早就被扫地出门了吗?” “可是……” 随风还想争论,花容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默不作声的跟上。 傍晚,三人才在客栈落脚。 江云骓还想开两间客房,花容试着提议“少爷,奴婢和随风夜里轮流值守,只开一间房就可以了。” 随风立刻附和“花容姑娘说的对,小的在门外守着,开一间房就够了。” “本少爷还没有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用不着你们这样省钱。” 江云骓还是开了两间房,不仅如此,还要了很丰盛的饭菜。 花容很是肉疼,这顿饭吃完,李屹给她的碎银就用完了,若是江云骓找不到来钱的门路,就得当李屹给的玉佩和玉麒麟。 虽说李屹随身戴的东西都不是凡品,但这种小物件儿顶多值个几十两,还不到价值千金的地步。 根本养不起江云骓。 花容愁的不行,江云骓倒是不以为意,吃完饭还兴致盎然的想要拉着花容出门逛街。 然而郴州不比瀚京,没有通宵达旦的夜市,酉时末就开始宵禁,除了巡夜的官兵,闲杂人等不得随意上街。 江云骓回到房间,重重的摔上房门,把自己扔到床上生闷气。 第二天一大早,江云骓带着花容和随风去了州府府邸,对门守说“我是忠勇伯幼子江云骓,来拜访舅舅,通传一下。” 一夜没睡好,江云骓的脸色有些差,对门守说话的语气仍不自觉带着命令。 那门守的态度却并不恭敬,冷笑着说“哪儿来的疯子竟敢冒充我们表少爷,我们表少爷玉树临风、仪表堂堂,在家里不知道多受宠,怎么可能一声不吭跑来这种地方?!” 江云骓来这里的原因确实不光彩,他也不想跟一个门守解释那么多,板着脸说“是不是真的,你去通传一声,让我与舅舅见一面就知道了。” “老爷有事出门了,不在家中,你等老爷回来再来吧。” 门守不以为意,只想把江云骓打发走,江云骓皱眉,耐心将要耗尽,这时一辆马车在门口停下,一位穿着墨绿色百花锦衣的男子从马车上下来。 男子身形高大,容貌也算得上俊朗,走近以后,身上却满是酒气和甜腻的脂粉香,一闻就知道他昨晚是宿在烟花之地的。 见到男子,门守立刻上前问好,男子随意的看了江云骓一眼,看到花容便挪不开眼了,好奇的问“他们是谁?” “回大少爷,这个人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竟然自称是表三少爷,无凭无据的还想见老爷。” 门守的语气很是不屑,这人面上却堆出了笑说“寻常人哪有胆子冒充我三表弟,就算没有凭证,也不能让人一直在门口站着呀,还不快把人迎进屋去?” 这人说着朝花容走近了些,正想更细致的打量,江云骓上前一步站到花容面前,挡住了男子的视线。 江云骓眼神凌厉,男子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笑着说“先进屋吧,我爹一会儿就回来了,现在日头这么大,要是晒坏了可就不好了。” 这话分明是对花容说的,江云骓的眉头狠狠拧起。 第70章 接风宴 进到大厅,殷恒让人奉上茶点,逮着机会目光就往花容身上飘,见花容一直站在一旁,忍不住问“姑娘怎么不坐?” “奴婢要伺候少爷,不能与少爷同坐。” 殷恒立刻露出诧异之色“我见姑娘气质不俗,比郴州这些富家小姐要温婉娴静多了,姑娘怎会沦落成婢女,可是家中生了什么变故?” 殷恒嘴上夸着花容气质不俗,眼睛却一直盯着花容的脸,分明是垂涎花容的美色。 江云骓听不下去,不耐烦的打断“舅舅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忠勇伯府的家教森严,府中男丁无论从文还是从武,都很洁身自好,便是二叔那样的混不吝,也只敢偷偷摸摸养着外室,不会留宿烟花之地,若不是现在落了难,江云骓绝不会跟殷恒这样的色鬼多说半句话。 殷恒并不在意江云骓的态度,吃了口凉茶说“我爹是一州州府,要为一方百姓谋福,公务繁忙的很,有时要到深夜才会回来,府里房间多的是,你们可以住下慢慢等。” 江云骓可不想在这里住,起身便要离开,一个穿藏青色仙鹤官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屋来。 “爹,这位是……” 殷恒上前想要介绍,被晾到一边,殷还朝直接上前拍着江云骓的肩膀,欣喜道“阿骓,你来郴州怎么不事先让人送信来,我好派人去接你呀。” 殷还朝三年前入京述职曾在忠勇伯府住了小半个月,所以认得出江云骓。 江云骓拱手行礼“我在京里犯了大错,爹娘让我来郴州庄子上反省,我本不想来打扰舅舅,但去庄子上的时候遇到了点麻烦。” “小孩子犯错是常有的事,哪能让你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啊,”殷还朝一脸的不赞同,随后又问“你去过城北桃庄了?” 随风见殷还朝认出江云骓,连忙把三人被庄子上的农户追着打的事说出来。 殷还朝听完当即表示要处置庄子上那些人,又让人准备饭菜给三人接风。 接风宴比花容想象中的盛大,不止殷家的人,还有殷还朝的下属和城中的一些富绅,坐了足足十来桌。 郴州不比瀚京繁华,规矩也没有那么多,男女不用同席。 入席后,桌上女眷都在偷偷打量江云骓,只因瀚京来的这位公子长得委实太好看了些。 江云骓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但他现在毕竟有求于殷还朝,不好甩脸走人,只能咬牙忍着。 开席后不久,殷恒带头给江云骓敬起酒来。 他混迹风月场所已久,劝酒的词一套一套的,江云骓不想搭理他,只闷头喝酒,等宴会结束,江云骓已醉得不省人事。 花容和随风扶着江云骓去客房休息,随风去厨房打热水和醒酒汤迟迟未归,花容忍不住想要去找人,一出门却碰上殷恒。云九小说 殷恒也喝了不少,见到花容打了个酒嗝儿,眼神迷蒙的问“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花容后退了一步,福身行礼“见过表少爷,少爷喝太多酒不舒服,奴婢想去厨房看看有没有醒酒汤。” “你是从京里来的,这种粗活哪里需要你来做,我还没有去过瀚京,你与我说说瀚京都有些什么好玩的。” 殷恒根本没听花容说话,上前就要抓花容的手,花容本能的躲闪,没想到殷恒的动作相当灵活,轻易的就抓住了她。 殷恒在花容手上摩梭了两下,得意的说“爷在花楼抓的姑娘比你扑的蝴蝶还多,你能躲到哪儿去?” 花容被殷恒满嘴的酒气熏得难以呼吸,强忍着不适说“表少爷,你喝醉了。” “爷的酒量好得很,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花容皮肤娇嫩,殷恒摸得心猿意马,一边揽花容的腰肢一边说,“我那三表弟为了个寡妇被扫地出门,这辈子恐怕都回不去了,你何必跟着他吃苦?” 花容有些吃惊,问“表少爷早就知道瀚京发生的事了?” “知道啊,”殷恒想到那些香艳的传言,看花容的眼神又热切了些,讥讽的说,“你以为今天这顿饭真的是给他接风么?” 殷还朝早就知道江云骓是为什么被赶到郴州,这样大摆筵席,不是给江云骓接风,而是把他蒙在鼓里,故意让那些人看他的笑话。 花容有些生气。 殷还朝是江云骓的亲舅舅,他不肯帮江云骓也就算了,怎么能这样落井下石? 花容不自觉皱眉,殷恒觉得她生气的样子更好看,一颗心被撩得酥痒难耐,殷加大筹码继续劝说。 “姑母早就派人送了信来,让我爹不要帮他的忙,由着他在庄子上自生自灭,没了忠勇伯府的庇护他什么都不是,你跟着他只有饿死的份,不如跟了我,我不嫌你被他玩过,你要是表现的好,我还可以纳你做妾。” 殷恒觉得自己开出来的条件已经十分诱人了,说完便撅着嘴要亲花容,快要碰到的时候,一记重拳狠狠砸到他脸上。 殷恒被打翻在地,酒意顿时醒了大半,捂着脸抬头一看,江云骓黑沉着脸把花容护在身后,眼神凌厉的像是要吃人。 殷恒心头一颤,扯开嗓子喊起来“来人,快来人保护我!” 一群护院拿着棍棒来到殷恒身边,殷恒又有了底气,探出脑袋跟江云骓讲条件“既然你都听到了,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看上你身边这个丫鬟了,你把她送给我,我可以让府里的人赏你口饭吃,不然我就把你抓了关进牢里,你打我这一拳已经够你吃好几年牢饭了!” 江云骓凉凉的剜着殷恒,冷笑着问“打你一拳就要吃好几年牢饭,这是哪条律法规定的?” 当初在瀚京,江云骓虽然有些恣意妄为,却从来没有仗着忠勇伯府的权势恶意欺压旁人。 殷恒的反应很快,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大喊“都别傻站着了,给我把他抓住!” 众人一拥而上,江云骓踹倒几个人,揽着花容的腰想要跃上围墙,一张大网从天而降,两人被抓住。 第71章 等我 花容和江云骓被五花大绑起来,殷恒一颗心早就荡漾不已,本想先放纵一把,却被殷还朝派人叫走。 殷恒只好把两人先关进柴房。 等房门关上,花容艰难的扭动身子来到江云骓身后,江云骓警惕的问“你要做什么?” “奴婢想试试能不能帮少爷咬开绳子。” 花容说完俯下身去。 看不到背后的情况,江云骓先是感觉有温热的呼吸扑到手上,然后柔软的唇舌就覆了上来。 很多旖旎的画面不合时宜的涌入脑海,席间饮下的酒这个时候都化作欲念翻涌而上,江云骓喉咙发紧,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了下。 自从花容受伤,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些事了。 酒劲儿愈演愈烈,身体开始发热,江云骓忍不住问“还要多久?” “这个结打得很死,不太好解开,奴婢尽快。” 花容是跪趴在地上的,这个姿势不好受,她的额头已经急得全是汗了。 为了加快速度,花容的动作大了些,唇舌从江云骓手上扫过的频率更高,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江云骓的脸泛起潮红,眼眶都跟着红起来。 一刻钟后,花容终于咬开绳子,江云骓解开自己活动了下手腕,回头一看不由得愣住。 麻绳粗糙,捆得又结实,花容的唇被磨破了皮,唇角都裂开了,流了很多血。 花容好像没有感觉,急急的说“外面还有人守着,奴婢跟着一起实在太显眼了,少爷快走吧。” 江云骓没太听清花容说了什么,反而在这个时候没来由的想起了萧茗悠。 萧茗悠看似顾全大局,实则娇气的很,这伤若是在她身上,她恐怕早就哭了。 可花容不哭,甚至连一声疼都不喊。 江云骓回想了下,发现之前花容在云山寺受伤也是这样不哭也不喊,很容易让人觉得她好像不怕疼,也不需要被关心呵护。 想到自己刚刚脑子里浮现的画面,江云骓觉得自己挺禽兽的,不自在的移开目光,蹲下来帮花容解开绳子,低声说“要走一起走。” “不行,”花容拒绝,摸出李屹的玉佩和玉麒麟塞给江云骓,“奴婢不能拖累少爷,这是永安侯世子之前给奴婢的,应该值不少钱,少爷拿着做盘缠回瀚京吧,奴婢相信老爷和大夫人不会这么狠心不管少爷的。” 江云骓还想说些什么,门口传来交谈声“这个丫鬟长得真挺漂亮的,等大少爷玩腻了,我们也能尝尝滋味儿,只希望她不要像上次那个那样不识好歹,闹出人命还挺麻烦的。” “这有什么,咱们老爷可是一州州府,姑老爷更是战功赫赫的忠勇伯,能被大少爷看上那是她们祖坟冒青烟!” 如此看来,殷恒已经不是第一次干强抢民女这种事了,之前甚至还逼死过人。 江云骓眼底闪过戾气,接过花容手里的东西说“我很快就会回来,等我。” 江云骓说完起身,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扣住花容的脖子吻了下来。 花容唇上有伤,被江云骓吮过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刺痛着,眉头不自觉皱起。 “等我。” 江云骓又说了一次,并不急着离开,过了好一会儿花容才意识到他是在等着自己回应,忙舒展眉头,温笑着说“奴婢相信少爷,就在这里等少爷回来。” 江云骓走后,花容用绳子缠住手,把绳头藏在手里,假装自己还是被绑着的,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开门声,花容立刻大喊“快来人啊,江云骓跑了!” 下一刻,柴房门打开,殷恒带人冲进来。 花容哭得满脸的鼻涕眼泪,望向殷恒“表少爷,江云骓嫌奴婢是累赘,骗奴婢帮他咬开绳子,丢下奴婢一个人逃了,奴婢愿意跟着表少爷,表少爷之前说愿意纳奴婢为妾还算数吗?” 萧茗悠能哭得漂亮是因为她只流眼泪不流鼻涕,这会儿花容哭得涕泗横流,殷恒的色心顿时消减了不少。 他顾不上花容,带人去找江云骓。 第二天晚上,花容被两个婆子架着洗了澡,换上一身浅粉纱衣送到殷恒房间。 纱衣轻薄,穿了和没穿一样,添了一分若有似无的朦胧美,是风尘女子揽客惯有的技俩。 殷恒一看到花容,眼睛顿时就直了。 他原本只看中花容的美貌,没想到花容包裹在衣裙之下的身体如此玲珑有致。 花容站在门口用手捂着胸口,含羞带怯的看着殷恒,轻声说“表少爷,奴婢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东西了,能不能让奴婢先吃点东西?” 江云骓跑得不见踪影,花容在郴州举目无亲,根本玩不了什么花招。 反正时间多的是,也不差这一会儿。 殷恒装出一副怜香惜玉的神情,上前抓着花容的手说“是我疏忽大意了,你想吃什么,我马上吩咐厨房给你做。” 殷恒的耐心不会太多,花容没有要太复杂的吃食,垂眸说“不用那么麻烦,厨房有什么剩饭剩菜赏奴婢一口就行了。” 殷恒当即让人去取饭菜,目光在花容胸口流连,笑盈盈的说“你马上就是我的人了,还叫表少爷做什么?” 花容面上浮起红晕,正要改口,带着江云骓气息的外衫将她兜头盖住,等花容拉下外衫,殷恒已经晕死在地上。 江云骓板着脸看着她,严肃的警告“以后除了我,不许叫别人少爷,就算是演戏也不行!” “是。” 花容轻声应下,穿好外衫被江云骓拉出房间。 花容本以为江云骓是要带自己逃走,没想到他却大摇大摆的带着自己去了前厅。 夜已经有些深了,前厅却是灯火通明。 摇曳的烛火下,江云扬穿着银色铠甲正在喝茶,见江云骓和花容到来,眉梢微扬,吐出一片茶叶,轻快道“阿骓,好巧,你也来看舅舅呀。” “二哥来晚了些,错过了舅舅给我摆的接风宴。” “那可真是可惜了,“江云扬露出惋惜之色,随后又道,”不过阿骓可以吃舅舅给二哥摆的接风宴。” 江云扬笑得很是热切,花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五个大字舅老爷危矣! 第72章 眼睛又不瞎 江云骓刚说完话,一个小厮就跑进前厅,急急的说“老爷,不好了,那个丧门星打晕大少爷带人逃走了!” 话出了口小厮才发现江云骓就带着花容站在厅里,他想要立功,当即就要扑上去把江云骓拿下,殷还朝厉声喝道“放肆!府里有贵客在,瞎嚷嚷什么!” 小厮被吼得一个哆嗦,江云扬义正言辞的说“哪儿来的丧门星竟敢闯入府里打晕我殷恒表哥还抢走他屋里的人,舅舅放心,侄儿一定把他揪出来打断他的狗腿!” 江云扬带了一队亲兵来,话音落下便要亲自去抓人,江云骓开口说“人是我打的,二哥要抓就抓我吧。” “舅舅,我们阿骓什么似乎变成丧门星了?” 江云扬似笑非笑的看向殷还朝。 殷氏来信只让殷还朝不要给江云骓太多帮助,让他好好历练一番,可没有让他纵容自己的儿子欺负江云骓。 殷还朝被看得心头一慌,急急的说“都是误会,等恒儿醒了,我一定让他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今天时辰已晚,二位贤侄还是早些去休息吧。” 江云扬并未揪着这件事不放,点点头说“要不是为了送大哥去远峰郡,我也没有机会来郴州,正好阿骓也在,机会难得,舅舅不介意我在此多叨扰几日吧?” “当然不介意,贤侄尽管把这里当自己家,想住多久都可以!” 殷还朝满口答应,派人带他们去客房休息。 江云骓让人打了热水来,抓着花容的手摁进盆里,花容连忙说“少爷,奴婢自己来吧。” 江云骓没应声,细致的掰开她的手指一根根洗净,随后绷着脸问“他还碰哪里了?” 江云骓的面色冷沉,瞧着有些凶,花容想到之前被孙涵修绑架,回去后让江云骓摁在浴桶里差点洗掉一层皮,不由有些害怕,急急道“昨日表少爷一直在外面找人,根本没有功夫理会奴婢,奴婢进屋后就说自己饿了,想吃东西,表少爷还没来得及碰奴婢。” 江云骓的脸色和缓了些,抓着花容的手又洗了两遍,从怀里摸出一盒药膏就要给她涂上。 伤在嘴上,涂药这个举动有些过于亲密了。 好些日子没有亲近,花容对江云骓的身体又变得陌生起来,下意识的后仰,江云骓眼眸微眯“你躲什么?” 花容眨眨眼,含含含糊糊的说“少爷对奴婢太好了,奴婢有些害怕。” “又不是第一次给你擦药,这就算对你好了?” 江云骓把花容拽进怀里,把药抹到她唇上。 花容的唇长得很漂亮,即便不笑,唇角也是上扬的,唇瓣微丰,色泽红润,吻起来软软的,带着一股独特的香甜味道,像某种不知名的水果。 过去的记忆又翻涌上来,显得花容唇瓣上的伤格外刺眼,江云骓心头闪过阴戾。 花容不知道江云骓在想什么,记忆被带回最初的时候。 那日在假山洞里,她的后腰被石壁磨伤,江云骓也给她上过药。 那时她虽然惧怕与他有什么纠葛,心里却是有些感激他的。 想到这里,花容望着江云骓说“少爷之前对奴婢也很好。” 花容的眼眸清润,眸底一片认真,全是感激。 江云骓动作一顿,垂眸避开花容的视线。 除了假山洞里的意外,后面的招惹都是因为那双眼睛,再后来,他对花容的好全是出于利用算计,委实担不起这份信任和感激。 擦完药,江云骓把那盒药膏给了花容,沉沉的说“这世上没那么多好人,别总是被一点小恩小惠打动,先害你受伤再给你上药那叫补偿,不叫对你好。” 花容抓紧药膏,低低的问“可是少爷不止给奴婢上药,还教奴婢识字、看账簿,这些也不是对奴婢好吗?” 那些都是算计! 话到了嘴边,看着花容的脸,江云骓平生第一次张不开嘴,胸口被愧疚压得有些闷,做不到坦然。 僵持片刻,江云骓郑重的说“那些还不够好,以后会更好的。” 花容欢喜的笑起“谢谢少爷,其实只要能一直待在少爷身边,奴婢就很知足了。” 花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却觉得自己的戏演得越来越好了。 她的眼睛会骗人,嘴巴也会骗人,心底毫无波澜的算计着要如何示弱博取愧疚和同情。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大早,殷还朝便带着殷恒来赔罪。 殷恒并不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而是把错都推到花容头上,说花容不想跟着江云骓受罪,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对他抛媚眼,如果不是花容故意勾引他才不会犯糊涂。 说到最后,殷恒叹了口气“三表弟,你跟那个寡妇打得火热,这个贱人知道你不是真心喜欢她的,肯定早就在心里谋算出路了,你可不能为了这么个贱人跟我生出嫌隙啊。” 殷恒这会儿的色心都藏了起来,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不过是一时糊涂才犯的错,花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江云扬一直在旁边听着,听完看向殷还朝问“表哥都这么说了,舅舅怎么看?” 殷还朝知道忠勇伯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沙子,但江云骓都跟寡妇搞上了,殷还朝觉得传言也不一定属实,便抱着侥幸说“恒儿这次确实是做错了,我以后肯定会好好约束他,但如果真的像他所说,是这个婢子故意勾引,我觉得也不能留这样的人在阿骓身边。” 江云骓冷冷一笑,说“不瞒舅舅,我这个婢女确实挺讨喜的,大哥和二哥都曾问我讨过她,但她都不肯离开,我大哥和二哥都是人中龙凤,怎么看都比舅舅这位脓包儿子好得多吧,我这婢女眼睛又不瞎,为什么要勾引他?” 殷还朝摆明了要包庇殷恒,江云骓说话就不留情面了,江云扬听完“噗嗤”一声笑出来。 阿骓挑女人的眼光不咋地,对大哥二哥的评价倒还挺中肯的。 殷恒被当众骂脓包,顿时气得跳脚,刚想反驳,被江云骓的眼刀子威慑住。 第73章 墨公子 有江云扬在,殷恒到底不敢胡来,只好不甘不愿的改口向江云骓道歉。 “强抢民女,只是口头道歉就算了?” 殷恒这么多年在郴州作威作福惯了,能低头道歉已经很给面子了,见江云骓还不依不饶,当即怒了“我又没真的睡她,你还想怎么样?” 为了个寡妇被扫地出门的货色,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叫嚣? 殷恒看江云骓的眼神变得鄙夷,江云骓也瞧不上他,态度强硬的说“跪下,斟茶,认错。” 殷恒笑出声来,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殷还朝也觉得江云骓没把自己这个做长辈的放在眼里,不赞同的说“阿骓,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已经在女人身上栽过一次跟头了,没有必要再为了个婢女这样。” “舅舅的意思是我错了?” 江云骓的语气不好,眼看要和殷还朝干上,江云扬笑着出来打圆场“阿骓就是个死脑筋,舅舅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都是一家人,事情说开了就好了,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江云扬的语气和软,殷还朝的脸色好了些,欣慰的说“你们三兄弟中,还是要数你最聪明会处事,云飞要不是因为自身能力强,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舅舅看人的眼光果然毒辣!” 江云扬能说会道,很快把殷还朝和殷恒哄走。 江云骓也带着花容出门,找了个茶馆坐着,没多久,随风带着一脸淤青出现,低声说“城里的百姓一听到表少爷的名字就吓得不行,什么都不肯说,不过城北一位叫李泰安的教书先生上个月突然死了女儿,娘子也跟着投河自尽,李泰安气得神智不清,被关进了疯人塔。” 江云骓捻了捻指尖,问“真疯了?” 随风摇头,说“那些人支支吾吾不敢多说,小的觉得这里面应该有什么隐情。” 江云骓眼皮微沉,周身散发出冷意“有没有隐情去看了就知道。” 江云骓要和随风去疯人塔,不方便带着花容,便带她去城中酒楼要了个雅间,顺便掩人耳目。 江云骓让伙计送了茶水点心到房间,怕花容无聊又让随风买了两本话本子来,最后又不放心的叮嘱“如果殷恒敢找你麻烦,你别害怕,尽可能的把事情闹大,有我在,没人动得了你。” “少爷放心,奴婢会保护好自己的。” 得了花容的回答,江云骓才带着随风离开。 屋里安静下来,花容尝了一块茶点便翻开话本子看起来,然而直到夕阳西斜,江云骓和随风也还是没有回来。 时辰渐晚,很多来往的商客都到酒楼用饭,大堂吵闹起来,花容担心江云骓遇到麻烦,准备退房回府里找江云扬商量对策,刚踏出房门,一位瘦弱的妇人便拉着两个孩子在她面前跪下,一个劲儿的磕头。 “墨公子,求你让我继续在布庄干活吧,我男人死的早,两个孩子还小,没了这份活计我和孩子可怎么办呀?” 妇人说着大声嚎哭起来,两个小孩儿也跟着哭,周围的人都被吸引过来看热闹。 花容根本不认识她们,弯腰去扶那妇人“我不是墨公子,你们认错人了。” 花容是好意,没成想那妇人一个反手就抓住她不放,大声嚷道“墨公子,今日你要是不肯现身,我和这两个孩子就在这里长跪不起!” 妇人看着瘦弱,一双手却十分有力,声音更是洪亮如钟,花容试图挣脱,妇人手上用力,长长的指甲狠狠的嵌进花容的胳膊。 做绣活的绣娘是不会留长指甲的。 花容皱眉,凝神细看发现这妇人和孩子外面虽然穿着粗布衣裳,里面的衣服料子却还不错,并不穷困。 这妇人若是真的想求活计,大可去布庄求东家,到酒楼来,更像是故意闹事。 担心着江云骓,花容不欲多生事端,压低声音对那妇人说“我并不认识你要找的墨公子,你若还不放开我,我就当众拆穿你在演戏。” 花容本以为如此便能脱身,没想到那妇人不仅不放开她,反而躺在地上撒起泼来“墨家布庄东家黑心啊,他见我死了男人,便强占我的身子,如今他有了新欢,就要把我赶走,还有没有天理啊!” 这话一出,围观众人都对花容指指点点起来,好像她就是那位墨公子的新欢。 平白遭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花容不能再忍耐下去,抓起那妇人的手说“她在撒谎,她的指甲很长,还涂了蔻丹,根本不是布庄的绣娘,而且她只是在外面套了一件粗布衣裳,里面的衣服料子很好,一看生活就很优渥,她刚刚说的都是在故意演戏。” “贱人,你诬蔑我!” 妇人本以为花容是吓唬自己的,见事情败露,尖叫一声朝花容扑来,想要抓花她的脸。 花容下意识的向后躲,不期然撞进一个宽厚的胸膛,男人很自然的环住她的腰,揽着她转了一圈,用自己的背扛下妇人的利爪。 没多久,官差赶来抓住妇人,关切的问“墨公子,你没事吧?” 墨晋舟放开花容,眉眼疏漠的说“我自是没事,但这位姑娘无辜受累,还受了伤。” 官差忙向花容道歉“是我们来得太迟,让姑娘受惊了,还请姑娘恕罪。” 花容现在的胆子大了很多,倒是没怎么受惊吓,官差的态度又很诚恳,她没有为难,柔声说“民女没事。” 官差又看向墨晋舟,见他垂眸看着花容,没有要追究的意思,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押着妇人离开。 花容也想赶紧回去,出了酒楼却发现墨晋舟跟了上来“姑娘受伤了,我送姑娘去医馆。” 花容本想说一点小伤不用去医馆,但想到这人是开布庄的,又在官差面前说得上话,应该是个财大气粗的,便转身对墨晋舟说“我有急事要办,不想去医馆,墨公子若是真的有诚意,可以直接给我一些现银,我受了惊吓,还要养伤,问公子要二两银子应该不过分吧?” 花容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在墨晋舟面前晃了晃。 她的指尖纤细葱白,指甲修剪得很短,粉嫩好看,墨晋舟看得眸光微闪。 第74章 跳脚 “姑娘也是绣娘?” 墨晋舟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今日那妇人虽然是冤枉他的,但花容不知道他的人品如何,保持着警惕,正想糊弄过去江云骓来到她,江云骓带着随风快步来到花容身边,审视的看了墨晋舟一眼,问“他是谁?” 说着话,江云骓揽了花容的肩膀,很明显的宣示主权。 墨晋舟上前说“我叫墨晋舟,是城南墨家布庄的东家,这位姑娘方才因我受伤,我正要送这位姑娘去医馆?” 听到这话,江云骓眉头一皱,看向花容问“伤哪儿了?” “只是胳膊被掐了一下,不碍事,少爷不必担心。” 花容说的云淡风轻,江云骓却不信,撩起袖子便看见花容胳膊被掐出了好几个血印。 江云骓的脸顿时沉下来,拔高声音“都被掐成这样了还叫不碍事?” 他就是晚回来了一会儿,她怎么能又弄出一身伤来? 花容不敢争辩,缩了缩脖子,墨晋舟把事情经过简要的说了一遍,最后说“错都在我,我会对这位姑娘负责的,公子应该还没吃饭,我们不如坐下来慢慢聊。” “我的人还轮不到不相干的人来负责!” 江云骓一口回绝,随后又说“我不管你和那个泼妇到底有没有奸情,她伤了我的人,得断她一臂赔罪。” “这是自然,”墨晋舟对江云骓的要求很是认同,想了想说,“墨某虽不是什么天之骄子,却也明白礼义廉耻,断然不会与一个寡妇纠缠不清。” 墨晋舟的表情坦然,语气诚挚,好像只是怕被误会所以澄清这么一句,江云骓却觉得他像是故意这么说的。 可他还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这个男人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江云骓危险的眯眸,墨晋舟却避开他的目光,拿了一枚刻有仙鹤的印鉴递给花容“我没有带现银,姑娘可凭此物到城中的墨家布庄拿钱。” 江云骓是不会为了二两银子特意走一遭的,花容正想拒绝,江云骓却先一步接过印鉴,故意问“这么大方,莫不是想拿多少都可以?” 江云骓的敌意表现得很明显,墨晋舟倒是不在意,温笑着说“这位姑娘心里有数,墨某就不打扰公子了。” 墨晋舟转身离开,江云骓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冷声道“这人心机很深,以后再看见他躲远点儿。” “是。” 三人赶着晚饭的点儿回到殷府,江云扬刚陪殷还朝小酌了两杯,见江云骓进来,抢在殷还朝之前开口“这么晚回来怎么也不先派人跟舅舅说一声,还当自己在家里呢?” 殷还朝本来挺不高兴的,闻言连忙说“舅舅家就是自己家,不必太拘束。” 殷恒今天被江云扬绊住没能出门,狐疑的问“三表弟这么晚才回来,可是遇到了什么新鲜好玩的事?” “的确有件特别的事。” 江云骓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盛了碗热汤喝,又吃了两筷子菜,却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殷恒沉不住气追问“什么事?” “城南一位教书先生的女儿上个月突然得了怪病暴毙,妻子接受不了这件事投河自尽,教书先生接连痛失爱女和挚爱,变得疯疯癫癫,被人送进疯人塔,竟咬断了自己的舌头、还弄断了自己的手。” 说这话时,江云骓一直看着殷恒,眼神犀锐如刀,殷恒被看得心里一阵发毛,没好气的说“郴州这么多好玩的地方,你干什么要打听这么晦气的事!” 江云扬倒是不觉得晦气,狐疑的问“他想不开要咬舌自尽可以理解,但没有外人帮忙,怎么可能弄断自己的手?” 殷恒立刻接话“他都疯了,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殷恒的语气冷漠,甚至有种高高在上的蔑视嘲讽。 殷还朝眉心一皱,沉声喝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平日让你要与人为善,多些同理心,你都忘记了?” “又不是我害他们家变成这样的,我说句话都不行?” 殷恒不服气的反驳,殷还朝气得骂了几句逆子,歉然的对江云扬说“都怪我平日太忙,疏于管教才把他纵得这般不像话,以后我一定好好管教他。” 忠勇伯也很忙,江云骓被殷氏养得恣意妄为了些,却不会做强抢民女这种事,更不会草菅人命。 江云扬没接殷还朝的话,江云骓继续说“我和二哥有同样的疑虑,下午就去疯人塔走了一遭。” “你下午不是一直在酒楼吗,什么时候去的疯人塔?” 殷恒脱口而出,江云扬挑眉,笑盈盈的问“殷恒表弟派人监视阿骓了?” 殷恒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不知该如何辩解,一张脸憋成猪肝色。 殷还朝恶狠狠的瞪了殷恒一眼,沉声说“郴州不比瀚京,城里常有人寻衅滋事,我怕阿骓吃亏,这才让恒儿找人暗中保护阿骓的。” 殷恒连连点头,随后又说“传言不可尽信,这些事听一听就罢了,三表弟你怎么还跑疯人塔去了,万一受伤或者染上什么疯病可怎么好啊。” 这话不像关心,更像是诅咒。 江云骓点点头说“传言的确不可信,我到疯人塔后发现那位教书先生虽然口不能言、手不能书,神智却还是清醒的,并无疯癫之象,我觉得这件事背后应该有什么隐情,便把他从疯人塔带出来,安置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你有病吧!”殷恒忍不住骂出声,瞪着江云骓说,“被关进疯人塔的都是由大夫确诊了疯病的,你一不是大夫,二不是官身,凭什么擅自把人放出来?” 殷恒怒不可遏,殷还朝则严肃的说“此事非同小可,阿骓的确太冲动了,阿骓若是怀疑这件事有隐情,我可以派人把他接到府衙看守起来,就这么把他放在外面,万一伤到别人就不好了。” 江云骓并不让步,沉沉道“人是我放出来的,我会负责。” 江云骓的态度强硬,殷还朝的唇角下垂,露出不悦“阿骓这是不相信我这个舅舅?” 第75章 可能不是真的喜欢 “舅舅不是也不相信我吗?” 江云骓反问,殷还朝突然拍桌,指着江云骓的鼻子怒骂“齐王刚死,你就跟齐王妃纠缠不清,你这样的性子,谁敢相信你?” 今天接连被人提起和萧茗悠的事,江云骓也窝了一肚子火,蹭的一下站起来,直勾勾的盯着殷还朝说“我跟她没有纠缠不清,她刚死了男人,我可怜她,帮了她几次忙,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殷恒本来就看不惯江云骓,见有殷还朝撑腰,顿时有了底气,冲上来说“天底下寡妇那么多,你怎么不可怜别人偏偏可怜她,你分明就是贪图她的身子!” “我没有!” 江云骓毫不犹豫的否认,殷恒讥笑出声,“你可别装清高了,你要是不想睡她,能为了她闹得满城风雨被家里赶出来?” 江云骓面黑如墨,眼刀子剜着殷恒“你自己龌龊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龌龊。” “我再龌龊我不会搞破鞋……” 殷恒口不择言,江云骓眉眼一沉,抡起拳头砸向殷恒。 这一拳很重,殷恒嗷嗷乱叫起来,场面一时混乱起来,江云扬忙上前拉架,花容和随风一起把江云骓拉回客房。 江云骓怒气未消,连花容和随风也不可幸免,瞪着两人问“拉我做什么,你们也觉得我心存不轨?” 花容摇头,讨好的说“齐王妃高洁美好,奴婢相信少爷不会对齐王妃有什么非分之念。” 江云骓的手背被抓伤了,花容去打水帮他清理伤口。 随风跟在江云骓的身边久一些,胆子也大,等花容走后凑到江云骓身边问“少爷,你不是喜欢齐王妃吗,在云山寺的时候好几次同处一室,当真是一点儿别的想法都没有?” “没有!” 江云骓答得毫不犹豫,这里没有外人,他没有必要撒谎。 随风迟疑了下说“假如没有世俗的约束,或者萧小姐并未嫁给齐王,尚且待字闺中,少爷对萧小姐也不会有那方面的想法?” “没有。” 江云骓依然没有任何犹豫,随风有些吃惊,犹豫半晌还是鼓足勇气说“如果少爷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小的觉得少爷可能不喜欢齐王妃,只是因为过去的交情才对齐王妃特别照顾。” 江云骓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对萧茗悠的心意,随风的话把他过去那么多年的感情都否定了,他冷着脸反问“喜欢一个人就非得想睡她?” 自打开了荤,他就一直挺想睡花容的,难道他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喜欢花容了? 江云骓不太能接受这件事。 随风也想到了花容,花容的身份不比萧茗悠好多少,随风可不敢鼓动江云骓喜欢花容,连忙改口说“小的哪懂感情的事啊,小的失言,还请少爷恕罪。” 随风说着自己掌了两下嘴,花容也在这个时候打水回来。 江云骓让随风退下,花容放下水盆,拧了帕子帮江云骓清理手背上的伤。 想到江云骓下午去了疯人塔,花容谨慎的问“少爷这伤是被表少爷抓的还是在疯人塔被抓的?” 疯人塔的人多是有病的,若是被里面的人抓伤,还是要找大夫看看,万一染上什么怪病就不好了。 随风的话一直在江云骓耳边回响,他心不在焉根本没听花容说话,一直盯着花容。 目光灼热滚烫。 花容很快被盯得不自在起来,忍不住问“奴婢脸上有东西吗,少爷怎么一直盯着奴婢看?” “没有。” 江云骓眼皮微垂,掩住眸底的情绪,等花容帮他擦好药膏,抓住花容的手,挖了药膏抹在她被掐伤的地方。 江云骓的动作很温柔,花容心念微动,低声道“谢少爷。” 江云骓抬眸,看向花容的眼神幽深如渊“以后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花容心头一颤,没敢应声。 —— 这厢江云扬一走,殷还朝扬手就给了殷恒一巴掌“看看你干的好事,我早就说了让你多看书,不要沉迷女色,府里的女人还不够多吗,这下被盯上你满意了?” 殷恒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因为有殷还朝帮忙擦屁股,他的胆子越来越大,他满不在意的说“府里那些女人大字不识几个,哪有她知书达理,我是真的喜欢她,想娶她回家做正妻的,谁知道她这么不识抬举,身子都被我得了还非要去死。” “你还敢还嘴!” 殷还朝扬手又要打殷恒,殷恒躲到一边,恨恨的说“江云骓都被扫地出门了,还能翻起什么浪来。” 殷还朝的脸色很难看,恨铁不成钢“他是翻不出什么浪,但老二也是在军中任了职的,他们一家都是为了正义六亲不认的主,一旦找到证据,别说我保不住你,就是我头顶的乌纱帽都保不住!” 殷还朝把后果说的很严重,殷恒终于有些怕了,他想了想说“郴州就这么大,只要找到那个老东西杀掉,他们就找不到人证了。” “你知道人在哪儿?” 殷还朝瞪着殷恒,殷恒露出一抹邪笑“老东西又哑又残,需要有人照看,多派点人出去打探一下就知道了。” —— 第二天吃过早饭,殷恒主动来找江云骓道歉,说他昨天太激动了,不该跟江云骓动手。 他被江云骓打青了半边脸,稍不小心就会牵动脸上的伤,龇牙咧嘴的倒抽凉气,看上去有些滑稽。 江云骓没理他,带着花容出门,殷恒亦步亦趋的跟上“之前是我不好,为了显示我的诚意,这几日就让我带三表弟好好玩玩吧。” 殷恒打着陪玩的名义,实则想亲自监视江云骓。 他非要送上门来,江云骓也不客气,让殷恒带路去首饰铺。 进了铺子,花容拿起一个沉甸甸的大金镯子就套到手上。 这镯子款式比较简单,胜在是实心的分量很重,挺值钱的。 花容看着镯子笑弯了眉,一副财迷心窍的样子,那截白嫩嫩的手腕却还是叫殷恒看得心痒,他忍不住说“旁边那只翡翠镯子也挺好看的,可以都试试。” 江云骓看出殷恒的意图,扣住花容的手腕藏进自己袖中,一口气指了十几样首饰让伙计包起来,而后对殷恒说“买好了,结账吧。” 第76章 奸生子 从首饰铺出来,江云骓又提出要去成衣铺看看。 那堆首饰花了殷恒好几十两银子,殷恒虽然不觉得心疼,却不想继续做冤大头,故意问“三表弟给自己的女人买礼物还要别人掏钱,该不会现在身无分文吧?” 江云骓现在确实没什么钱,但他并没有因为被殷恒戳中而恼羞成怒,幽幽的反问“这才不过几十两银子,表哥这是花不起了?” 到郴州这么久,江云骓还是第一次叫殷恒表哥。 被反将一军,殷恒哪里肯服气,大声说“我这是关心三表弟,几十两银子对我来说当然不算什么。” “看来表哥还很有钱,只是舅舅一个月的俸禄不过几十两,这么多年在郴州也没什么建树,没有得赏赐,如何来的这么多钱,莫非是靠搜刮民脂民膏?” 殷恒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掉进了江云骓的陷阱里。 他要是说自己没钱,那就矮了江云骓一头,他要是继续说有钱,不知道江云骓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殷恒张不开嘴,一张脸憋成猪肝色。 江云骓带着花容来到一家成衣铺,正要提步进屋,殷恒伸手阻拦“这家铺子不好,去别的铺子买。” 昨晚下了雨,今天天气挺凉爽的,这会儿成衣铺里有好几个人,瞧着生意还挺不错的。 江云骓挑眉“别人都去得怎么偏偏我们去不得?” “城里那么多铺子,你怎么非要挑这家?”殷恒不肯让开,见江云骓态度坚决,压低声音说“这个铺子的东家是个趋炎附势、不择手段的奸生子,还是天煞孤星的命,你要是不嫌晦气就进。” 殷恒刚说完,一道低沉的声音便响起“殷大人向来爱民如子,殷大少爷怎么在草民的店门口搅和草民的买卖?” 墨晋舟穿着一身灰白粗布长衫,站在四五步开外的地方,虽然亲耳听到殷恒说自己的坏话,眉眼也是温润的。 昨晚酒楼光线不明朗,花容心里又藏着事,便没怎么注意墨晋舟的相貌,这会儿站在明媚的日光下,花容才发现这是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 他生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看人的眼神很温和,只是左眉眉骨处有一条狰狞的伤疤,破坏了俊朗的容貌,染上两分冷戾之气。 昭陵重农轻商,商贾不得为官,更不能穿绫罗绸缎,那一身灰白的衣衫更将墨晋舟的气质掩盖,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长相。 殷恒背后说人被当众戳穿也不尴尬,理直气壮的说“什么叫搅和你的买卖,我方才说的话有哪一句是瞎编的吗,你爹都死了三年你娘才生的你,你难道不是她和野男人通奸生下来的?” 殷恒越说声音越大,原本在铺子里买衣服的人听到这话,全都放下东西离开。 墨晋舟的神情仍是平和的,好像早就习惯应对这样的场景,温声说“殷大少爷说的确实都是事实,但昭陵并没有律法规定像草民这等出身的人不能开铺子做买卖。” “我又没有拦着你做买卖,”殷恒笑起,讥讽道,“我只是不想让我这初来乍到的表弟不知内情沾了晦气,你有意见?” 墨晋舟低下脑袋,恭敬道“草民不敢。” 墨晋舟放低姿态,殷恒的气焰越发嚣张,正要说出更难听的话,江云骓抢先说“我想看看你们铺子里都有些什么款式的衣服。” “你脑子没事吧,他都承认自己是奸生子了,你还要买他家的衣服?” 殷恒拽了江云骓一下,好像他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江云骓凉凉的扫了他一眼,说“我是来买衣服的,又不是买他回去做小厮,他以前事跟我有什么干系?” 江云骓说完带着花容走进成衣铺,殷恒下意识的想跟上,却被墨晋舟挡住。 在江云骓和花容看不见的地方,墨晋舟眼皮微掀,断眉处的伤疤透出叫人毛骨悚然的邪性,殷恒脸色微变,骂骂咧咧的折返回马车上。 “你们爱去就去,我才不凑这个热闹!” 进入成衣铺,墨晋舟的眉眼又变得温和,见江云骓看的都是女子衣衫,温声说“这位姑娘皮肤白,模样也出挑,若是不想打扮太美艳,可以试试这两套。” 墨晋舟用撑杆指了一套水蓝色绣水草和一套驼色绣荆棘花的衣裙给他们看。 这两套衣裙颜色都比较淡雅,上面绣的图案也不复杂,只起点缀效果,很符合花容的审美和身份。 花容多看了那套驼色衣裙两眼,墨晋舟便知她喜欢那套多一些,取下那套衣裙让花容去内堂试。 花容走后,墨晋舟对江云骓说“方才多谢公子出言解围。” 江云骓对墨晋舟的初印象不算好,但有殷恒做对比,墨晋舟也没那么让人讨厌。 江云骓没接话,细致的把成衣铺打量了一遍才问“这铺子地段好,应该挺赚钱的,你又开着布庄,怎么还亲自在店里坐镇?” “布庄上个月刚产了一批新布,我正好送布到铺子里来,顺便核算一下上个月的账目,没想到会这么巧碰上二位。” 伙计还在整理新送来的布匹,可见墨晋舟说的是实话。 殷恒刚刚那样一闹,这会儿铺子里一个客人也没有,江云骓扫了眼门外,朝墨晋舟走近了些,低声问“你和殷恒有过节?” 虽是疑问句,江云骓的语气却很笃定。 墨晋舟笑了笑说“算不上过节,只是殷大少爷容不下草民这等出身卑贱的人,差点失手打死草民罢了。” 墨晋舟一笑,眉骨处的伤疤就更明显了。 江云骓立刻追问“你可知道城南有一位叫李泰安的教书先生?” 墨晋舟眸光微闪,不答反问“公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了?” 这便是认识了。 比起其他人闻之色变的反应,墨晋舟要从容冷静许多,江云骓没有和他绕弯子,直接说“他的妻女死得冤枉,自己更是遭受了迫害,我要找出真相为他平冤。” “公子不是殷大少爷的表弟吗,为何还要管这件事?” 江云骓抓住关键,狐疑的看着墨晋舟“你知道凶手是殷恒?” 话音刚落,花容换好衣服走出来。 第77章 郴州是个人吃人的地方 驼色温柔,衬得花容的皮肤愈发白嫩,像是初夏含苞欲放的荷花,白里透着粉。 换衣服的时候,花容不小心碰掉一缕头发,顿时多了一分妩媚的风情。 花容下意识的去看江云骓,却听到墨晋舟夸赞“很漂亮。” 墨晋舟的神情和语气都很正经,并不让人觉得冒犯。 他是这家成衣铺的东家,为了卖衣服出去自然要夸客人好看,但花容之前很少接触别的男子,更没有被如此直白的夸赞过,脸不由得有些发烫。 又听到墨晋舟说“不过衣服稍微小了些,需要改动一下。” 江云骓听到墨晋舟夸花容有些不爽,听到这话立刻抬杠“哪里小了,我看着觉得很合适呀。” “这位姑娘看着瘦,实则……” 墨晋舟明显是懂裁剪衣服的,一本正经的要解释衣服哪里不合适,花容红着脸打断“墨公子学过裁缝?” 这身衣服对花容来说其实挺合身的,只是胸口的地方紧了不少,花容只穿了这么一会儿就觉得胸口有些闷。 墨晋舟要是当着江云骓的面说出来,只怕要招来一顿打。 江云骓听到花容的话,看墨晋舟的眼神有些不可思议。 好在花容把并未在意墨晋舟的话,期盼的看向江云骓。 昭陵向来是男尊女卑,书上说君子远庖厨,除了专门的厨子,会做饭的男子很少,对针线活更是一窍不通。 墨晋舟方才只随意看了两眼就知道花容身上的衣服不合身,不仅要会裁剪,经验还要很老道才行。 墨晋舟并不避讳,温笑着说“我幼时身体不好,娘又死的早,为了养活自己,只能做些不太需要力气的活,若非如此,也开不起现在的铺子和布庄。” 墨晋舟说的云淡风轻,丝毫不提自己曾受了多少白眼和讥讽。 同样令人不耻的出身让花容对墨晋舟生出敬佩,歉然道“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提起墨公子的伤心事的,这套衣裙我很喜欢,我也会些针线活,可以自己拿回去改。” 墨晋舟立刻说“瀚京和郴州的绣法多有不同,能不能劳烦姑娘绣几方帕子给我,我想研究一下。” 绣娘和绣娘之间都会有独特的技巧不告诉别人,各地的绣法更是大不相同,墨晋舟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花容正要应下,被忽略在一边的江云骓冷冷的插进话来“不行,她的手受伤了,不能干活。” “是我唐突姑娘了,”墨晋舟很是愧疚,随后又说,“不过这件事不着急,等姑娘伤好以后,能不能……” “可以。” 不顾江云骓黑沉的脸色,花容爽快的答应下来。 墨晋舟松了口气,随后从柜台拿了一些碎银给花容“我不能让姑娘白白受累,这身衣服就送姑娘了,这些是定金。” 只是几方帕子,值不了这么多银子。 花容虽然担心养不起江云骓,却也不想欠别人的,态度坚定的拒绝,墨晋舟却坚持要给,正僵持着,江云骓又开口“你若真想道谢,不如把你知道的真相都说出来。” “……” 成衣铺不是谈话的好地方,墨晋舟带他们去了附近茶楼。 墨晋舟也在那位叫李泰安的教书先生手下念过书,后来虽然迫于生计早早退学,却感念师恩一直没有断绝往来。 李泰安原本有一子一女,儿子十岁时不慎落水溺亡,只剩下独女李明珠,李明珠生的漂亮,又知书达理,听说还是瀚京永安侯府的远亲,登门求娶的人很多,但李泰安没了儿子后,对李明珠很是宠爱,舍不得女儿嫁人,婚事迟迟未定,没想到会被殷恒盯上。 殷恒在郴州是出了名的好色之徒,李明珠不想和他有过多牵连,多次当众拒绝殷恒的献殷勤,殷恒的耐心耗尽,就派人把李明珠掳走玷污了她,李明珠羞愤之下,悬梁自尽。 李泰安夫妇为了给女儿伸冤告到衙门,殷还朝为了袒护儿子,重罚了两人,李泰安的妻子回去后便投了河,殷恒担心东窗事发,给李泰安扣上疯癫的罪名,把人关进疯人塔,还拔了李泰安的舌头,挑断了他的手筋。 墨晋舟的条理清晰,很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最后他看着江云骓说“瀚京在天子脚下,律法严明,是真正的繁荣太平,但郴州,是个人吃人的地方。” 墨晋舟的语气始终平和冷静,没有任何夸大恐吓的意思,花容却听得后背发寒。 她在府里这些年虽然总是受欺负,但殷氏治家严明,又有忠勇伯镇着,府里的人只敢在私底下搞些小动作,不敢轻易闹出人命,可在郴州,人命好像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江云骓没有被吓到,狐疑的看着墨晋舟“你怎么知道我是从瀚京来的?” “公子一身气度贵雅,唯有瀚京的富贵才能滋养出来,而且殷大少爷平日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自己的姑姑是当今的忠勇伯夫人,能让他吃瘪的自然也只有忠勇伯府的公子了。” 墨晋舟能凭一己之力走到今天,自然不会是蠢笨之人。 江云骓喝了口茶,把墨晋舟刚刚说的话都消化完,问“刚刚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你可有证据?” 从这几天对殷恒的接触了解,江云骓相信墨晋舟没有撒谎,但要定殷恒的罪,需要板上钉钉的铁证。 “没有,”墨晋舟摇头,随后又道,“如果有,我早就去瀚京找忠勇伯了,我一直觉得忠勇伯是这个世上最铁面无私的人,如果他知道有人背靠忠勇伯府为非作歹,肯定会把这些人绳之以法。” 墨晋舟看上去好像很崇拜忠勇伯,江云骓却莫名觉得有些刺耳。 他噌的一下站起身说“我爹忙着军中事务,连家里都没精力管,自然不知道这些事,不过我既然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必然会一查到底!” 丢下这句话,江云骓带着花容离开。 上马车后,江云骓问花容“我说过他的心机很深,让你离他远点,你为何要答应绣帕子给他?” 花容知道江云骓会不高兴,屈膝跪下,坦诚的说“奴婢出身卑贱,见识也浅薄,墨公子做到了奴婢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到的事,奴婢帮他其实是在同情自己。” 第78章 出事了 “所以你现在是在为了别的男人跟我顶嘴?” 已近午时,烈日终究还是穿透厚厚的云层炙烤着整个大地,花容仍穿着之前在成衣铺的那身新衣裳,感觉胸口越发的闷,额头冒出汗来。 她的脑袋垂得更低,软白纤细的脖颈弯成好看的弧度,谦卑又恭顺。 “奴婢不敢,请少爷恕罪。” 江云骓眸色微暗,盯着那截脖颈看了许久才又开口“你也想开铺子?” 她愿意看书练字学看账簿,比寻常婢女有上进心也更有野心。 江云骓问得认真,花容如果回答说想,他也许真的会考虑给她开间铺子。 但花容羡慕的是墨晋舟靠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走到今天,而不是靠出卖自己的身子换取利益。 那样的话,就算她有了一间铺子,也依然只是江云骓尚未玩腻的玩物。 花容想否认,刚动了下唇便听到江云骓说“想好了再回答,我不喜欢听假话。” 江云骓的眼神犀利,语气很明显带着威胁,花容到嘴边的话只得咽下,打着腹稿小心回答“奴婢认识的字不多,连账簿都不会看,又不像墨公子是男子可以随意走动,纵然敬佩墨公子,却不敢痴心妄想。” 只是不敢,不是不想。 马车帘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花容低垂着头,明灭的光影打在她的侧脸,脸颊粉粉的,下巴很瘦。 江云骓突然想起,她来自己身边这么久,除了求他庇护,并未向他要过别的什么东西。 他没有遵守承诺庇护她,拿些值钱的物件儿给她,她就感恩戴德的收下。 好打发的很。 心念微动,江云骓说“等回到瀚京,我陪你去挑铺面。” 花容只当是江云骓要开间铺子交给自己打理,忍不住说“大小姐已经开了家成衣铺了,少爷再开一家不大好吧。” 虽说江云骓不是想跟江云岚抢生意,让别人知道也还是不好。 花容刚说完,马车不知道压到什么东西,剧烈的晃动了下。 身子不稳,花容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去。 马车是单乘的,不比江云骓在瀚京出行用的车宽敞,花容本是跪在江云骓面前的,这一扑,脑袋撞到江云骓腰腹,身子也扑进江云骓两腿之间。 原本冷肃的气氛瞬间变得旖旎。 花容脸上发热,想要拉开距离,却因为太过慌乱,手按在了不该按的地方。 “少爷,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是想……” 花容急急的解释,话没说完,就被江云骓扣住手腕,不许她离开。 江云骓的神情变得晦暗,眸底隐隐有欲念翻涌,花容心跳快了些,然后听到江云骓说“你是东家,想卖什么都随你便。” 江云骓的声音微哑,透出危险。 郴州虽然不及瀚京繁华,但大街上还是有不少人,花容怕江云骓会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继续这个话题“可是奴婢入了奴籍,卖身时签的还是死契,是不能开铺子做生意的。” “我会为你脱籍赎身,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之前从江云飞口中听过脱籍赎身的事,再次听到花容要镇定很多。 天上没有白白掉馅饼的好事,江云骓愿意为她脱籍,必然也要她付出让他满意的代价。 花容现在手上还没有什么筹码,不能跟江云骓讨价还价,正想先附和着等以后找到合适的时机再提这些,江云骓却转移话题问“今天擦药了吗?” 休养了两日,花容唇上的伤都已结痂,伤处颜色比本来的唇色要深很多,瞧着仍有些狰狞,却衬得没受伤的地方越发的粉嫩香软。 江云骓一错不错的看着,眸子幽深如渊,耳边又响起随风之前说过的话。 他和萧茗悠单独相处,甚至有肢体接触的时候,他也不会对萧茗悠有什么非分之念,但和花容相处的时候不一样。 他知道她咬着唇落泪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也知道她被逼到极致会控制不住浑身颤抖。 她一看他,他就忍不住想要欺负她。 把她弄哭。 花容被江云骓看得耳根都烫起来,低头说“今天出门有些急,奴婢忘了,等回去……唔!” 话说到一半,江云骓就捏着花容的下巴吻了下来。 两人已经有些时日没有深入的亲密了,两唇相接,一股陌生的酥麻叫花容软了身子。 许是顾忌着她唇上的伤,江云骓吻得很克制,给她一种被珍视呵护的错觉。 花容蹙眉,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拳,指甲掐着掌心,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少爷只是在远离心上人的时候才会施舍一点好给她,她应该有自知之明,不能沉醉其中。 下车的时候,花容的腿还是软的,踉跄一下险些摔倒,被江云骓环住腰肢捞进怀里。 “小心点儿。” 低沉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呼吸尽数扑在耳廓,颈间的皮肤似乎又被霸道滚烫的气息包裹。 花容缩了缩脖子,低声道“谢少爷。” 花容的脸和脖子都爬满绯色,挡不住的娇羞。 江云骓握住花容的手,正想快些回房,江云扬却快步走了出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是暧昧,江云扬顺口打趣了句“哟,脸红成这样,还换了身衣服,阿骓你干坏事了啊。” 花容的脸顿时红得能滴出血来,江云骓正要辩解,江云扬又换上严肃的语气说“随风出事了,现在在府衙。” 一行人赶到衙门,看到的是被打成血人的随风。 他早就没了意识,躺在地上如同死物。 “他犯了什么错,谁允许你们对他用刑的?” 江云骓想上前看看随风的伤,被几个衙役拦下,其中一个恭敬的说“表少爷,人不是我们打的,送到这里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江云骓揪住那人的衣领,愤怒的问“打人的在哪儿?我要见他!” 随风在执星院伺候了江云骓十多年,几乎和江云骓形影不离,现在他被打成这样,江云骓杀人的心都有了。 这是殷还朝穿着官服走进来,严厉的呵斥“这里是公堂,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还不快松手!” 第79章 当堂查验 “我的人无缘无故被人打得半死,我要让他偿命!” 江云骓怒吼,气得双目猩红。 殷还朝冷眼看着江云骓,肃然道“我再说一遍,这里是公堂,你可知扰乱公堂是何罪?” 江云骓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这些,江云扬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了,收收你的狗脾气,舅舅身为一州州府,难道还能不给你做主?” 江云扬给殷还朝戴高帽子,殷还朝却并不领情,公事公办的说“在家里我是你们的舅舅,但在公堂上,我是整个郴州百姓的父母官,只断是非,不谈血缘。” 这话说得挺正义凛然的。 江云骓捏得指骨咯咯作响,到底还是克制住了,没有继续大闹,放开那个衙役。 江云扬挑眉看了殷还朝一眼,按照规矩称呼“殷大人说的是,公堂之上,只断是非。” 殷还朝坐到审判桌前,打人者这才应召步入公堂。 这人叫贺俊,是郴州的盐商,之前还来吃过江云骓的接风宴。 昭陵的盐一直是官府控制的,所以盐商都是皇商,比一般的商人地位高很多,可以着绫罗绸缎,子嗣也可通过读书入仕。 贺俊并不知晓随风的身份,只是抓到随风和自己的外室通奸,一气之下命家丁把随风打了个半死。 到了公堂之上,贺俊仍咽不下这口气,恼恨的说“我给那个贱人花了那么多钱,还对她那么好,她竟然背叛我,我一定要把这对狗男女沉塘!” “不可能!他来郴州还不到十日,根本不认识你的外室!” 江云骓大声反驳,贺俊毫不畏惧,冷笑道“他们都滚到一张床上去了,不止我,好多人都看到了,难道还能有假?” 贺俊有很多人证,但随风被打得已经说不了话了。 这分明是个圈套,江云骓气得想揍人,被江云扬按住肩膀,花容鼓足勇气开口“眼见不一定为实,这件事颇有蹊跷,州府大人能否请大夫来查验一下,看案犯是否中了催情之物?” “你是谁?”贺俊凶狠的看向花容,“公堂之上,岂有妇人插嘴的道理?” 江云骓把花容护到身后,眼神凌厉的瞪回去“连话都不让人说,难道你心里有鬼?”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殷还朝拿起惊堂木重重拍下“肃静,衙门有仵作,叫来一查便知。” 仵作很快到来,细细查验了之后却并未发现随风有被人下药的迹象。 贺俊的气焰顿时嚣张起来,看着江云骓说“江三少爷在瀚京搞破鞋,手下的人一到郴州就通奸,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 这话不带脏字,却把江云骓骂了个狗血淋头。 江云骓如何能忍,当即就要暴揍贺俊一顿,花容扑上去抱住他,拔高声音说“这事既然是两个人做的,便不能只验一人,还请州府大人让仵作也验验贺老板的那位小妾。” 听到这话,贺俊眼底闪过一丝惊慌,江云扬敏锐的捕捉到,适时开口“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也觉得应该要验一验才行。” 还有不少百姓在堂前围观,殷还朝不能偏袒,让人去传那位小妾上堂来,花容又道“女子的唇脂、身上的香囊还有指甲里都有可能藏药,烦劳查验得细致些。” 花容跟着三娘在风月场所长大,虽然没有学那些狐媚手段,但耳濡目染,比寻常人要知道的多一些。 话音一落,围观的人看花容的眼神就多了探究,贺俊更是不怀好意的问“你不是忠勇伯府的婢子吗,怎么会知道这些腌臜手段?” 江云骓扣着花容的腰把人护在胸膛,冷声笑道“你自己蠢还不允许别人聪明了?” 江云扬也跟着说“我就知道阿骓这婢子心思周密,比朝廷的酒囊饭袋可强多了。” 江云扬这话把殷还朝也骂了进去。 官府断案并不是让双方当事人在公堂上吵架斗殴的,而是要拿出证据评个让人心服口服的公理。 殷还朝黑了脸,这时女子被带到堂上,哀哀切切的哭声响起“老爷,妾身真的冤枉,是那登徒子非要强迫妾身的,妾身力气小,挣脱不过这才叫他得逞,妾身是无辜的呀!” 因是捉奸在床,女子的衣衫并不齐整,脸也肿着,有明显的巴掌印,一副被强行凌虐的样子。 见她满脸泪痕,众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殷还朝又拍了下惊堂木“这是公堂,不得喧哗。” 女子吓得噤声。 仵作蹲下细细的查验,正要抓起女子的手查看她的指甲,女子突然尖声质问“你要对我做什么?” 女子方才哭得我见犹怜,这会儿一开口却是十分的凶悍。 江云骓立刻道“你既然说自己冤枉,便该让仵作好好查验一番,证明自己的清白,如此大惊小怪的做什么,难道你刚刚说了假话?” 江云骓护着花容,周身气势锋锐凛然,女子有些被吓到,磕磕巴巴的说“妾身刚刚说的自……自然都是真话,那登徒子已经被抓,为何还要验妾身的身子?” 女子说着落下泪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江云骓并不觉得她可怜,催促仵作“还不快接着查?” 仵作再度探向女子的手,女子仍是不肯,慌乱的扑到贺俊脚下哭求“老爷,妾身是无辜的,求老爷饶了妾身吧!” “脏死了,滚开!” 贺俊踹开女子。 他那一脚极重,正好踹在女子的心窝,竟是直接踹得女子吐血,晕死过去。 江云骓忍无可忍,冲过去揪住贺俊的衣领质问“公堂之上,对证人行凶,你活腻了!?” 江云骓眉眼间全是黑沉沉的戾气,贺俊像是被吓到,没了方才的嚣张,弱弱的说“不管怎么样,这个贱人都被人睡了,草民方才气昏了头,没想那么多,绝不是故意要杀人灭口。” 殷还朝在此刻开口“这两人多次扰乱公堂,来人,把他们赶到堂外听审!” 衙役上前把江云骓和贺俊拉到公堂外面。 仵作继续查验,他随意看了看女子的右手,正想放下,花容狐疑的开口“咦,她右手食指的指甲怎么断了?” 第80章 根深蒂固 那女子的指甲里确实藏了药。 但她被贺俊一脚踹晕,没办法审问,只能证明随风是被陷害。 殷还朝承诺会彻查这件事,允许江云骓先带随风去医馆治伤。 随风伤得很重,肋骨几乎全断了,牙齿也被撬掉,药童不断地端着血水出去倒,花容在旁边看着,心头沉得厉害。 这件事明显是殷恒的报复。 这次是随风,下次很有可能是她。 今天她在公堂上还出了风头,一旦落到殷恒手里,不仅会死,还会死得很难看。 正想着,江云扬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她把药藏在指甲缝里了?” 江云扬对花容的印象是胆小怯懦的,今天花容在公堂上的表现让他觉得很意外。 花容把自己的出身说出来,最后道“请二少爷放心,奴婢绝对不会把这些腌臜手段用到三少爷身上的。” 江云扬并没有因为花容的出身对她有偏见,半开玩笑的说“娘可真是偏心啊,我和大哥还名草无主呢,这么聪明伶俐的丫鬟她也不问问我们想不想要。” 从府衙出来,江云骓的脸一直沉着,听到这话,立刻把花容拉到身后,不客气的说“人已经是我的了,想要也憋着,别打什么歪主意。” 江云扬摇头轻叹,趁江云骓不备给了他一记爆栗“我才说了一句就这么护上了,你还真是生怕别人拿捏不到你的软肋?” 江云扬下手挺重的,花容听着都觉得疼,江云骓却没有反驳,明显是把江云扬的话听了进去,过了会儿他问“二哥看出来了?” “这还需要看?我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江云扬看江云骓的眼神像看傻子。 江云骓这才想起从出事开始,自家二哥一直都很淡定,没有丝毫惊讶诧异,他忍不住问“二哥既然早就猜到了,为什么不提醒我一下?” 如果江云扬能早点提醒,随风也不会…… 看出江云骓在想什么,江云扬悠悠道“大哥去寺里没提醒你吗,你不还是把自己搞成现在这样,这人啊,总归是要自己摔几次跟头才能记住痛的。” 丈夫和两个儿子都在军中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殷氏只希望江云骓在父兄的庇护下无忧无虑的生活,却不想把江云骓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他根本不知道人心险恶。 出了萧茗悠这件事后,殷氏才痛下决心,把江云骓送到千里之外的郴州好好历练一番。 在来郴州的路上江云骓已经明白殷氏的用意,今天吃了教训,再听到江云扬的话,江云骓受到的冲击很大。 江云骓想起墨晋舟之前说过的话,艰难的问“他们是想让我和大哥一样大义灭亲,踩着舅舅一家回京吗?” 殷恒强抢民女,害得人家家破人亡,殷还朝还护着他,这样的罪行一旦公之于众,江云骓身上的污点必然会洗清不少。 他和萧茗悠是清白的,如此回京也算是名正言顺。 只是爹娘是什么时候知道舅舅在郴州的所作所为的?爹眼里不是向来都容不得沙子吗,为什么不第一时间上报到御前? 诸如此类的疑问一个接一个的涌现出来,江云骓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害怕。 他和忠勇伯的父子关系虽然算不上亲密,心底却是十分崇敬自己的父亲,如果父亲早就知道舅舅的所作所为却不闻不问,又或是父亲在背地里一直和舅舅有来往,两人沆瀣一气……https:/ 江云骓不敢继续想下去,又得了自家二哥一记爆栗。 “你瞎想什么呢,爹要是知道这些事,早就带人杀过来了,郴州和瀚京相隔千里,没有亲自到这儿来,谁知道这里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忠勇伯年轻时只是个走南闯北的镖师,殷家本是不同意这门婚事的,殷氏孤注一掷和忠勇伯成婚后,便和家里没什么往来了,江云骓也只在三年前才见过殷还朝这个舅舅。 江云扬的话让江云骓安定了些,他想了想问“那要怎么做才能把他们绳之以法?” “哟!”江云扬挑眉,一脸戏谑,“阿骓是在向我这个二哥请教吗?” 江云骓被娇惯着长大,心高气傲,又极好面子,江云扬总爱逗他玩儿,他很少在江云扬面前服软。 江云骓白了江云扬一眼,皱眉道“你严肃点儿,我在跟你说正事。” 江云扬仍是含着笑的,神情却比方才多了两分薄凉,他看了眼还在进进出出的药童,沉声说“你若真愿意听二哥的,二哥劝你跟舅舅服个软,别插手这件事了。” “为什么?” 江云骓不能接受,那被得家破人亡的一家三口的确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殷恒之前当众给他难堪,还想强占花容,如今更是把随风打得半死,他要是向殷还朝服了软,以后在殷恒面前还抬得起头吗? 况且江家家训一直都是忠勇仁义,见不平之事,当拔剑相助才是。 江云扬知道他在想什么,压低声音说“这件事没有你想象中的这么简单,昭陵下属州县有几十个,每座州城不仅有州府,还有校尉营的兵马,朝廷每年还有官员下来征粮征税,咱爹不知道舅舅在郴州作威作福,他们难道也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这些人都和他串通一气了?” “我说我是这个意思了吗?”江云扬啧了一声,把江云骓拉得更近,“这些人不一定是串通好了的,但想堵住他们的嘴有的是办法,舅舅在郴州做了二十年州府,早就是郴州城里根深蒂固的大树,说不定在瀚京都还有靠山,你一个被逐出家门的毛头小子,凭什么扳倒他?” “我不行,二哥也不行吗?” 江云骓试图用激将法,江云扬却不上当,坦然的点头说“二哥在军中才爬到督军的位置,手里也就管着千把个人,跟咱们舅舅比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那爹呢?” “咱爹有军功傍身,又是个急性子,必然会一刀砍了舅舅的脑袋,但咱们全家都得被流放,那些看不惯爹和大哥的奸臣随便想点法子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我们弄死。” 江云扬把后果看得很明白,江云骓拧眉问“所以你就让我在他们面前装孙子?” 第81章 又不是娶来镇宅的 “这怎么能叫装孙子呢?这叫忍辱负重、委曲求全,等你搜集到确凿的罪证,把这棵大树拔掉,你就是郴州百姓的神!” 江云扬描述的未来非常美好,连安静站在一旁的花容也不放过,冲她挤眉弄眼道“你好好跟在阿骓身边,到时你就是集美貌和善良于一身的神女。” 花容福身道“二少爷说笑了,奴婢就是个普通人,万万担不起神女这样的称呼。” 花容没有扬名立万的志向,但听江云扬说完,心情没有之前那样凝重了。 殷恒的目的是掩盖真相,他若不想和忠勇伯府结仇,不会做得太过分。 江云骓则在认真思考江云扬说的可能性,想了想说“随风伤成这样,我手里没人,怎么搜集罪证?” 江云骓想问江云扬要人。 此次与江云扬随行的都是忠勇伯府的护卫,有这些人在,做事要轻松很多,而且花容也需要保护。 江云扬又横了江云骓一眼“这演戏就要演全套,你得融入这里,才能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样,明白吗?” “殷恒现在已经无法无天,搜集罪证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这期间他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二哥不能为了磨练我的性子,就这样放任不管。” 江云骓还是想尽快把殷还朝和殷恒绳之以法,却听到江云扬说“阿骓,你已经打草惊蛇了,就算京里现在派钦差大臣来,老狐狸也能应付过去,这件事现在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你得为你的所作所为负责。” 江云扬的语气并非责备,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江云骓下颚紧绷,说不出话来。 花容觉得有些残忍,忍不住替他辩护“二少爷,少爷也是出于好心。” “有时候好心也会办坏事,”江云扬不客气的反驳,而后看着花容说,“若不是大哥求情,你和随风早就死在牢里了,你还敢这么纵容他,当真是一点儿都不长记性?” 花容诧异,江云骓和萧茗悠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她和随风作为江云骓的近侍难辞其咎,之前她还奇怪殷氏为什么没有降下责罚,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江云飞。 心脏微颤,花容跪下坚定的说“二少爷放心,奴婢会记住大少爷的大恩,竭尽所能侍奉三少爷。” 江云骓也没有想到江云飞会做这样的事,梗着脖子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事情是我做的,本就与他们无关。” “若非齐王妃尚是完璧,你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到时不止他们俩,府里所有人都要跟着你遭殃,你拿什么来承担?” 江云扬的语气变得严厉,眼神冷锐,一身冷寒的威压竟不比江云飞差多少。 江云骓哑口无言。 三日后,贺俊那名外室在州府大牢畏罪自杀。 她死前留下认罪书,说自己半年前就怀了贺俊的子嗣,想要一个名分,贺俊却不肯纳她做妾,还哄她喝下堕胎药,她怀恨在心,便随便找了个人给贺俊戴绿帽子,并未受任何人指使。 认罪书上按了手印,嫌犯已死,案子就这么了结。 结案后,江云扬也要启程返回瀚京,殷还朝在府里设了送行宴,顺便向江云骓赔罪“我之前在公堂上有些太不近情面了,还请阿骓莫要因此与舅舅产生隔阂,舅舅作为一方父母官,在真相大白之前,不能偏私。” 殷还朝说着叹了口气,好像自己真的是一心为民的好官。 江云骓没有像之前那样大闹,笑了笑说“舅舅言重了,之前都是侄儿太冲动莽撞,应该侄儿向舅舅道歉才是。” 江云骓服了软,殷还朝笑起来,舅甥三人把酒言欢,直至深夜才散。 第二天一大早,江云扬便启程回了瀚京,他走后没多久,贺俊便来殷府向江云骓赔罪,说愿意把随风接到府上着人好生照料,还想邀请江云骓和花容一起到贺家去住。 贺俊的态度极为诚恳,江云骓也没客气,带着花容就去了贺家。 为了显示自己道歉的诚意,贺俊的晚宴准备得十分丰盛,还找了乐师和歌姬舞姬表演节目。 已是仲夏,歌姬和舞姬都只穿了轻透的纱裙,曼妙的身姿随着旋律摇晃,诱人极了。 晚宴进行到一半,一位舞姬便倒进贺俊怀里,捧着贺俊的脸和他亲吻起来。 周围的下人和乐师全都视若无睹,好像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早就习以为常。https:/ 江云骓眉心拧起,这时一名大胆的舞姬捧着酒杯来到江云骓面前。 “公子,你怎么不喝呀?” 这名舞姬看着不过十六七岁,胸口却被襦裙勒得变了形,隐约露出些许沟壑,她脚踝上挂着铃铛,一双脚纤细粉白,铃铛一响,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那双精巧的足上,勾得人心神荡漾。 妖精似的。 江云骓神情寡淡,并未看她傲人的身材,只接了那杯酒。 那舞姬却并未松手,另一只手顺势攀上江云骓的胳膊,身子无力的倒进他怀里,假模假样的惊呼一声“呀,公子~” 女子柔软的胸口撞进胸膛,江云骓到底是正常男子,心底不免起了火。 但女子身上的脂粉气太重,行为又太放浪,江云骓对她没有丝毫的邪念,满脑子想的都是花容。 那舞姬并不在意江云骓在想着谁,指尖灵活的探进江云骓的衣领,下一刻,那舞姬的手腕被花容抓住。 “姑娘,请自重。” 花容温声提醒,那舞姬眉头一皱,娇嗔的说“这位公子都还没说什么呢,你拦我做什么?” 那舞姬说着冲江云骓告状“公子,她弄疼我了。” 花容没什么怜惜的把舞姬推开,板着脸说“我家公子身份尊贵,不是什么人都能近身的。” 贺俊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试探着问“江三少爷这位婢女好凶啊,平日一定很得宠吧。” 这话很明显是想探知花容在江云骓心里的地位。 江云骓喝了口酒,漫不经心的说“又不是娶来镇宅的,宠一宠也没什么。” 第82章 我被占便宜你怎么不说话? “虽说不是娶回家的,但也不能宠得过了头,不然野心喂大了,就会落得像我这样的下场。” 贺俊暗示江云骓不要把花容宠得太过,还腆着脸拿自己举例。 江云骓含着笑没应声,那舞姬见状又缠上江云骓,软软的说“公子,奴家叫玉晚,今年才十六,身子还是干净的,今晚就让奴家伺候公子吧。” 玉晚看江云骓的眼神很是热切,恨不得整个身子都贴到江云骓身上。 江云骓没有拒绝,玉晚便无视花容,对着江云骓呵气,上下其手的点火,然而不管她如何努力,江云骓都没有任何反应。 玉晚忍不住问“奴家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公子还是毫无反应,莫非是有什么隐疾?” 听到这话,江云骓拨开玉晚,看着贺俊问“整个郴州,贺老板只能寻到这样的货色打发我?” 今晚是私宴,江云骓坐得很是随意,喝了酒后,整个人都染上慵懒,很有纨绔子弟的气质。 贺俊并不生气,紧接着问“不知江三少爷喜欢什么样的人?” “脸要好看,身材要好,最重要的是性子要合我的胃口。” 前面两条都很好找,唯有最后一条,很难伺候。 玉晚不死心的说“公子喜欢什么样奴家就可以把自己变成什么样,求公子留下奴家吧。” “你现在这样小爷就很不喜欢。” 江云骓毫不犹豫地拒绝,随后站起身来“看来今晚没什么好货色,小爷乏了,来人,带路。” 江云骓一点儿也不客气,完全把贺家当自己家。 贺俊没有阻拦,一个小厮恭敬地上前,引着江云骓去了一处单独的院子休息。 花容问小厮要了醒酒汤和热水,房门一关,江云骓便迫不及待的脱下衣服丢到地上。 如果不是为了蛰伏在这里收集证据,他才不会让那个女人近自己的身! 花容上前帮江云骓宽衣,温声道“方才少爷在席间没吃多少东西,可要让厨房做些夜宵送来。” “倒胃口,不吃!”江云骓把自己扔到床上,片刻后又弹起来瞪着花容,“刚刚我被人占便宜,你怎么不说话?” “奴婢说话了呀。” 花容一脸无辜。 江云骓横了花容一眼“你就只说了一句,后面怎么不说了?” 江云骓要暗中搜集殷还朝父子的罪证,现在只能装纨绔取得他们的信任,花容偶尔给江云骓打打掩护就行了,要是闹得太过,这戏还怎么演下去? 况且那个叫玉晚的姑娘生得挺美的,被她摸一摸,应该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吧? 花容不太能理解江云骓的想法,却还是服软说“奴婢知错,奴婢以后一定会努力守护少爷的清白。” “……” 江云骓不说话了,但看花容的眼神很明显的多了几分怨念。 等喝完醒酒汤,再洗去一身甜腻的脂粉味,江云骓就把花容拽到床上。 贺家远不及忠勇伯府豪阔,床也窄小很多,床帐挡住烛火,隔出一个昏暗又隐秘的空间。 花容的伤已经大好,不管江云骓是为了演戏还是单纯的只是为了发泄,花容都没有理由拒绝,但身体不受理智控制,僵硬的可怕。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江云骓在云山寺对萧茗悠的偏爱和袒护,都成了她心上的疤。 她没有选择的机会,也没有资格拒绝,但她的身体和灵魂都抗拒成为别人的替身和玩物。 江云骓没有注意到花容的异常,三下五除二解开花容的腰带,却发现她的身子在发抖。 “怎么了?” 江云骓问,声音微哑,呼吸滚烫。 花容喉咙哽得厉害,好半晌,才低低的哭出声来“奴婢怕。” 江云骓以为是她的伤还没好,在她肋骨处按了下,问“这里疼?” 花容摇头,心脏尖锐的痛了下,随后主动搂住江云骓的脖子说“少爷之前折腾的太厉害,奴婢怕会受不住。” 花容带着哭腔,身子仍微微颤抖着,说出来的话却如同最猛烈的药。 江云骓寻到花容的唇封住,哑声道“别怕,我会小心。” 窄小的木床发出吱呀的声响,直到三更过才渐渐停歇。 第二天,江云骓揽着花容睡到将近午时才起。 吃过午饭,江云骓带着花容在贺家闲逛,刚穿过抄手游廊,便听到女子的哭喊“李管事,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帮帮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玉晚跪在地上,正不住的向管事磕头认错。 她今日的打扮与昨晚截然不同,一身丫鬟衣衫将玲珑的身子严严实实遮住,脸上没了脂粉,妖媚尽失,眉目清秀,像是初春枝头绽放的梨花,清纯可人。云九小说 那位李管事完全不为所动,扇了玉晚一巴掌骂道“那位可是忠勇伯府的三少爷,那样金贵的人物你都敢肖想,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既然你这么喜欢勾引男人,老爷就成全你!” 李管事说完,两名家丁立刻上前把玉晚架起来往外拖,玉晚吓得越发大声的哭喊起来。 江云骓适时出现,装作不知情的问“发生何事?” 不等李管事开口,玉晚抢先哭道“公子,奴家知错了,奴家昨晚不该不自量力勾引公子,求公子不要把奴家卖去勾栏院。” 玉晚哭得涕泗横流,明显吓坏了,不似作假。 江云骓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我倒是觉得她现在比昨晚瞧着有趣多了,去跟你家老爷说一声,这人我要了。” 李管事恭敬道“老爷说了,江三少爷是贵客,不能慢待,既然您开了口,这个婢子就归您了。” 玉晚一得自由就一个劲儿的朝江云骓磕头谢恩,磕完又对花容说“昨晚是玉晚不懂事,玉晚保证日后不会与姐姐抢主子的,求姐姐大人有大量,不要与玉晚一般见识。” 花容把玉晚扶起来,又用绢帕帮她擦去眼泪,柔柔的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跟着我一起好好伺候少爷吧。” 玉晚一个劲儿的点头,回到院子,便殷勤的包揽了所有活计,一点儿要争宠的迹象都没有。 第83章 花容姐姐见过齐王妃吗? 玉晚来了以后,花容轻松了很多。 她是个极有眼力见的人,什么时候奉茶,什么时候捏肩捶腿,什么时候退到角落不打扰江云骓和花容亲昵,每一桩都做得无可挑剔。 不过她遵守着自己的诺言,绝不染指近身伺候江云骓的事。 很难让人不喜欢。 这日贺俊邀江云骓一起去朋友的酒庄玩,江云骓思忖片刻对玉晚说“你陪我去一趟。” 玉晚诧异,瞪大眼睛问“少爷不带花容姐姐吗?” “不带,”江云骓回答,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她最近太累了,需要多休息。” 玉晚的脸立刻红起来。 最近她都睡在外间,夜里总能听到花容的哭声,细细软软的,越是克制越是叫人欲罢不能。玉晚虽然未经人事,但该懂的都懂了。 少爷的精力可真旺盛啊。 趁着伺候江云骓换衣服的时候,花容低声说“奴婢这几天抽空把墨公子要的绢帕绣好了,一会儿少爷能不能顺路把绢帕带给墨公子?” 花容说着弯腰帮江云骓系腰带,江云骓盯着她的发窝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去太惹眼了,你去吧。” 花容顿了一下,应声道“好。” 江云骓带着玉晚一走,花容便也揣着绢帕去了墨晋舟的成衣铺。 到了门口却发现铺子大门烂着,里面被打砸过,剩下一片狼藉,掌柜和伙计都不知所踪。 花容一惊,找人打听,这些人都一脸忌讳,不愿多说,花容只好拿出随身带的碎银,一位卖馄饨的小贩才道出实情。 “那家铺子的东家是个奸生子,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娘,他一个大男人不好好挣钱,偏和女子一样拿绣花针,前几日打着去给员外夫人量衣服的名号调戏人家府里的丫鬟,这才被砸的店,掌柜和伙计都被吓跑了,也是活该。” 这路数和随风被打是一样的。 花容紧接着问“你知道那位东家住什么地方吗?” “出了城往北走三里路有个布庄,他就住在那里面。” 小贩说完便拿着银子走了,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花容正想出城去看看,一辆驴车在她面前停下,车帘掀开,露出墨晋舟温和平静的脸“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墨晋舟脸上看不出丝毫的颓丧愤怒,好像铺子被砸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花容拿出帕子递过去“这是之前答应给公子的绢帕,我用了五种绣法,为了方便公子比较,绣的都是兰花,希望能对公子有帮助。” 墨晋舟没有急着接帕子,只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姑娘可愿意随我去布庄详谈?” 这是花容第三次见墨晋舟,她还完全不了解这个人,而且江云骓也不在身边,她本不该答应的,可对上那双含着期盼的眼,花容说不出拒绝的话。 挣扎一番,花容还是上了车。 墨晋舟看完花容绣的绢帕,眼眸微亮,拿着其中一方帕子问花容“这种可是雕绣?” 雕绣与一般刺绣不大相同,会根据花纹需要修剪出孔洞,然后在孔洞四周用不同的绣法绣出多种图案组合,虚实结合,能生出许多趣味。 花容点点头,墨晋舟高兴的说“我之前只听说过这种绣法,也花重金寻得过一方绣品,但那绣品并没有姑娘绣得这样好,不知姑娘师承何人?” 花容并不知道三娘的本名,想来三娘也不愿叫曾经认识的人知道她沦落成如今的地步,淡声道“偶然学的,并没有拜师。” 墨晋舟点点头,不再追问,只有些疑惑“雕绣的市价不低,姑娘有此手艺傍身,完全可以养活自己,为何还要为奴为婢?” “我是在风月场所长大的,后来签死契卖身进了忠勇伯府,才得以安稳度日,我的一切都属于忠勇伯府。” 墨晋舟掩唇咳了咳,看花容的眼神比之前更温柔了两分“原来姑娘也是苦命人。” 路上墨晋舟又问了花容一些刺绣方面的问题,到了布庄,便亲自带花容参观。 墨晋舟的布庄很大,但这会儿庄子里一个染布织布的人都没有,安静的可怕。 “这里的人呢?” “铺子里出了事,我让他们先回去休息几天。” “会有人到这里闹事吗?” 墨晋舟点点头,说“其实上次江三少爷来铺子里问起老师的事,我就想劝他不要管了,殷还朝父子在郴州盘踞已久,背后不知勾结了多少势力,早就根深蒂固不可撼动,但江三少爷说的那样热忱,我也忍不住想要试一试,不然实在愧对老师对我的恩情。” 言下之意,这次铺子被砸,是他和江云骓见面,被殷恒报复的结果。 花容没有接这个话题,转而问“墨公子让我来布庄是要谈什么?” “我虽然会裁剪,但毕竟是男子,很多事都不方便做,想再招一批绣娘,能否请姑娘教教她们,江三少爷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墨晋舟的语气很诚恳,花容看着他说“我家少爷和表少爷八字不合,墨公子雇我做事不怕被表少爷盯上?” “东西没了可以再挣,若是因为害怕就畏畏缩缩,如何能做成大事?” 说这话时,墨晋舟的眼眸很亮,攒着火苗。 逛完布庄,墨晋舟又和花容商讨了一下发展布庄的计划,直到傍晚时分才派人送她回贺家。 一进屋,便看到玉晚倒在江云骓怀里,江云骓的衣衫并不齐整。 瞧着很像是要发生点什么。 花容神情平静,并没有要退出房间的意思。 玉晚手忙脚乱的撑着江云骓的胸膛站起来,急急道“花容姐姐你别误会,少爷今日高兴,多喝了几杯,有些醉了,你不在家,我怕少爷睡着不舒服,这才帮少爷宽衣的。” 玉晚说得很急,小脸红扑扑的,像刚熟透的苹果。 “没事,我来伺候。” 花容温声说着来到江云骓面前,玉晚退到一旁,突然好奇的问“花容姐姐,你见过齐王妃吗?” 第84章 太子殿下 花容动作一顿,扫了江云骓一眼,他蹬掉鞋子把自己裹紧被子里,对“齐王妃”三个字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看上去醉得很厉害。 花容帮江云骓脱掉袜子才回答“见过。” “齐王妃是个怎样的人呀?”玉晚继续追问,问完怕花容生气又解释道,“今天在酒庄,有人提起齐王妃,说她是个心思极重的女人,故意害少爷被赶出家门,少爷听完便不说话了,一个劲儿的喝闷酒,晚儿觉得齐王妃对少爷来说还是很重要。” 怎么不重要呢,就算是身无分文的被逐出家门,就算所有人都说萧茗悠是故意设计踩着他往上爬,他也从来没有说过萧茗悠一句不好。 玉晚已经打来热水,花容一边帮江云骓擦身子一边说“齐王妃很漂亮,便是素面朝天,穿着最素净简单的衣服,在人群里也是很显眼的。” 玉晚忍不住接话“会比花容姐姐还漂亮吗?花容姐姐平日也不擦脂粉,但还是很好看,尤其是这双眼睛,姐姐多看晚儿一会儿,晚儿都会脸红心跳。” 玉晚表现得好像对萧茗悠一无所知,一开口却精准的抓住花容和萧茗悠唯一相似的点做比较。 花容神情未变,淡淡的说“齐王妃不仅相貌出众,才情也是极好的,寻常女子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又如何能与她相提并论?” 花容的姿态放得很低,坦坦荡荡的承认自己远比不上萧茗悠。 “花容姐姐太谦虚了,姐姐能得少爷如此欢心,应当不会比那位齐王妃逊色多少。” 玉晚“贴心”的安慰花容,随后又问,“那姐姐可知道少爷与齐王妃之间都发生过什么吗?” “不知道,”花容帮江云骓擦完身子,把帕子丢进盆里,换上严肃的表情看向玉晚,“尊卑有别,做奴才的,不该探究主子的事。”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花容身上已经有了一点威严,玉晚吓得认错,连忙出去倒水。 玉晚一走,江云骓就睁开眼睛。 他身上的酒气很重,表情也有几分慵懒,眸底却一片冷幽。 他没醉,把花容和玉晚方才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花容并不慌张,毕竟方才她没有说萧茗悠一句坏话。 “少爷渴吗?” 花容问着准备去倒水,被江云骓扣住手腕拉到床上,长臂环住细软的腰,哑声问“只是送个帕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一开口,浓郁的酒气便将花容包裹,花容的酒量很差,呼吸之间竟有些醺醺然,她用手抵着江云骓的胸膛,如实说“墨公子的成衣铺被砸了,奴婢随他去了趟城外布庄,墨公子准备再雇一批绣娘,想让奴婢帮忙教教他们,想问少爷有什么条件。” 虽然知道江云骓不会对玉晚做什么,但才看到两人有亲密接触,花容心里还是免不了膈应。 江云骓没注意到花容的抗拒,想着墨晋舟的事,勾着她的手指把玩“既然他主动要求,也不是不可以,你以后不是想开铺子吗,正好可以攒点经验。” 况且有墨晋舟这个本地人在,要想搜集罪证也会容易很多。 花容猜到江云骓不会拒绝,轻声道谢。 温香软玉在怀,又说了这么会儿话,江云骓有些心猿意马,不知不觉凑到花容颈间,花容垂着脑袋没有抗拒,嘴上却问“少爷还是放不下齐王妃吗?” 江云骓顿住,原本翻涌着欲念的眸也跟着冷下来。 “怎么突然问这个?” 花容软了身子靠在他胸膛,柔柔的说“奴婢怕少爷心里不高兴,想陪少爷说说话。” 江云骓冷淡的说“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没什么好不高兴的,都是演给别人看的。” 话是这么说,江云骓却歇了心思,只单纯的拥着花容睡觉。 花容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有时候能用齐王妃做挡箭牌也挺好的。 过了两日,江云骓找机会和墨晋舟谈合作。 花容可以去教绣娘绣东西,但除了每月二两的月钱,布庄和成衣铺的利润要分花容三成,账簿得拿给花容看,花容可以参与到日常的经营中,虽然没有挂名,但已经算是二东家。 这个要求有点空手套白狼的意思,但墨晋舟答应得很爽快。 合作谈成,花容便忙碌起来。 每日一早去布庄教绣娘做绣活,傍晚回家就跟着江云骓学看账簿。 墨晋舟经常要出门谈买卖,到布庄的时候不多,花容抽时间学会了织布和染布,对店铺经营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时间飞快的流逝,一晃眼便入了秋。 天气开始转凉,花容提前给江云骓准备冬衣。 这天下着雨,花容没去布庄,就在屋里缝制衣裳,江云骓则带着玉晚去参加殷还朝的寿宴。 然而直到深夜,两人都没回来。 雨下了整夜,第二天天一亮,花容就撑着伞去殷府接人,快到门口的时,却看到一群官兵护着一队马车出现在殷府外面。 雨越下越大,天也阴沉得像是马上要塌下来。 那些官兵身着银色甲胄,手执长戟站在雨中岿然不动,远远瞧着都叫人觉得胆寒。 花容不敢上前,寻了个屋檐躲着,暗中观察。 一群人忙忙碌碌的把行李搬进殷府后,才撑着伞从最前面的马车里接出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人高大贵气,女人娇小柔弱。 雨天行动不便,男人先下马车,随后把女人打横抱了起来。 这个举动有些亲密大胆,花容隐约听到一旁伺候的人惊呼道“太子殿下,不可……” 话没说完,那人便被官兵捂了嘴拖到旁边割了喉。 殷红的血喷薄而出,被大雨冲了一地,触目惊心,男人却毫不关心,步履坚定的抱着女人走进去。 女人纯白的裙摆随风轻晃,和满地的血形成反差。 花容后背爬上寒意,心尖控制不住发颤。 太子殿下身为一国储君,怎么会突然来郴州,他怀里抱着的人又怎么会是萧茗悠? 第85章 这个才配你 殷府上下戒严,花容进不去,等到傍晚才看到一辆马车从后门出来。 等马车过了一条街,花容才上前拦车。 车里,江云骓半躺着,脑袋枕在玉晚腿上,正阖着眼在养神。 这些时日花容忙着去布庄,江云骓出门带的都是玉晚,被花容撞见两人如此亲密,玉晚已不像之前那样慌张害怕,只诧异的问“花容姐姐,你怎么来了?” 听到花容的名字,江云骓才掀眸看过来。 花容钻进马车,低声说“少爷一夜未归,奴婢有些担心,寻来看看。” 玉晚歉然的说“昨日少爷醉得太厉害,奴婢忙着照顾少爷,忘记跟花容姐姐说一声了,对不起呀。” 马车是单乘的,坐三个人有些拥挤,玉晚却端坐着没有要让花容的意思。 花容见江云骓也没有动弹,就在靠近车辕的地方坐下,状似随意的说“奴婢方才看到殷府外面多了很多官兵,把守森严,少爷可知道出了什么事?” 花容问的是江云骓,玉晚抢先道“好像是府里来了什么贵客,舅老爷说不能透露身份。” 也就是说江云骓现在还不知道萧茗悠来郴州了。 花容点点头没再说话,琢磨着后面要怎么应对,玉晚却觉得江云骓没让自己给花容让位置,已经没有之前那样喜欢花容了,故意给江云骓揉脑袋,露出一节软白的手腕,以及手腕上的玉镯。 花容想着事,根本没有在意玉晚在做什么,玉晚揉了一会儿,刻意拉起袖子遮住镯子,不好意思的说“这是前两日逛街,少爷给晚儿买的,晚儿本想说给花容姐姐也买一只的,但少爷说不用。” 所以这只镯子是她独有的。 花容一下就听出了玉晚话里炫耀的意味,垂着眸没应声,更希望玉晚能努努力,早点把江云骓勾到床上去。 最好勾得江云骓魂不守舍,再也记不起萧茗悠是谁。 花容不接话,玉晚的话就像是一拳头砸到棉花上,一点儿也不得劲。 一路回到贺家,玉晚忙前忙后的伺候江云骓用晚饭,花容落得轻松,坐在灯下把第一套冬衣做完。 等她咬断线头,江云骓也正好吃完饭,玉晚殷切的说“花容姐姐辛苦了,不如让晚儿伺候少爷试衣服吧。” 花容无所谓,正要把衣服递给玉晚,却听到江云骓轻咳了一声,刚准备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淡淡的说“你也辛苦了,还是我来吧。” 花容说完,江云骓已走到她面前,摊开手臂示意她帮忙宽衣。 玉晚只能应声,收拾了碗筷退出房间。 花容帮江云骓脱掉外衫,脱中衣的时候却发现他怀里有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支白兰花的钗子。 江云骓拿过钗子插到花容头上,低声说“那只镯子不值什么钱,这个配你正好。” 花容看不到这钗子插自己头上是什么样,但江云骓的眼光向来是不差的,微垂着眉说“谢少爷赏,奴婢知道少爷现在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搜集证据,少爷对玉晚好一些也是应该的,奴婢不会吃醋给少爷添麻烦。” 花容把新衣服给江云骓穿上,系好腰带后,踮起脚尖帮他整理衣襟。 江云骓环住花容的腰,低低道“贺俊的盐商身份是殷还朝走后门给他的,作为报答,贺俊在府里养了很多美人帮殷还朝贿赂官员,若是我没来,玉晚说不定也被送出去了,等以后证据搜集齐了,她就是人证。” 花容诧异,之前她只知道风月场所会做逼良为娼的买卖,没想到殷还朝身为一方父母官,竟也会做出这样的勾当。 但仔细想想也是。 昭陵虽然有官妓,但妓子出身太低,一些高官碍于颜面不会去逛花楼,这种专门驯养出来的女子听话又乖巧,身子也干净,正是他们需要的。 只是不知道贺俊这些年送出去了多少姑娘,又为殷还朝笼络了多少人。 花容正想着,江云骓又说“贺俊都是以歌姬和舞姬的名义把这些人养在府中,你问问墨晋舟,看能不能打听到她们的身世来历,若是有认识的,想办法把画像画下来。” 殷府上下戒严,花容进不去,等到傍晚才看到一辆马车从后门出来。 等马车过了一条街,花容才上前拦车。 车里,江云骓半躺着,脑袋枕在玉晚腿上,正阖着眼在养神。 这些时日花容忙着去布庄,江云骓出门带的都是玉晚,被花容撞见两人如此亲密,玉晚已不像之前那样慌张害怕,只诧异的问“花容姐姐,你怎么来了?” 听到花容的名字,江云骓才掀眸看过来。 花容钻进马车,低声说“少爷一夜未归,奴婢有些担心,寻来看看。” 玉晚歉然的说“昨日少爷醉得太厉害,奴婢忙着照顾少爷,忘记跟花容姐姐说一声了,对不起呀。” 马车是单乘的,坐三个人有些拥挤,玉晚却端坐着没有要让花容的意思。 花容见江云骓也没有动弹,就在靠近车辕的地方坐下,状似随意的说“奴婢方才看到殷府外面多了很多官兵,把守森严,少爷可知道出了什么事?” 花容问的是江云骓,玉晚抢先道“好像是府里来了什么贵客,舅老爷说不能透露身份。” 也就是说江云骓现在还不知道萧茗悠来郴州了。 花容点点头没再说话,琢磨着后面要怎么应对,玉晚却觉得江云骓没让自己给花容让位置,已经没有之前那样喜欢花容了,故意给江云骓揉脑袋,露出一节软白的手腕,以及手腕上的玉镯。 花容想着事,根本没有在意玉晚在做什么,玉晚揉了一会儿,刻意拉起袖子遮住镯子,不好意思的说“这是前两日逛街,少爷给晚儿买的,晚儿本想说给花容姐姐也买一只的,但少爷说不用。” 所以这只镯子是她独有的。 花容一下就听出了玉晚话里炫耀的意味,垂着眸没应声,更希望玉晚能努努力,早点把江云骓勾到床上去。 最好勾得江云骓魂不守舍,再也记不起萧茗悠是谁。 花容不接话,玉晚的话就像是一拳头砸到棉花上,一点儿也不得劲。 第86章 情敌 殷府里面的守卫比外面还多,十步一岗,连只苍蝇都很难飞进来。 花容低垂着脑袋跟在墨晋舟身后,呼吸不自觉放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过垂花门的时候,两名守卫把他们拦下,要求搜身。 花容一惊,下意识的后退,墨晋舟挡到她面前说“这位姑娘是草民雇的裁缝,是奉公守法的良民,能不能换个丫鬟给她搜身?” 守卫也不想闹出事端,其中一人离开,过了会儿,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走过来说“府里丫鬟做事没有奴才细致,奴才是阉人,姑娘请随奴才来吧。” 也就是说,太子这次没有带宫娥随行,只带了宦官和守卫。 花容跟着这个太监去到房间配合搜身,搜完,太监直接把她带到一处小院,在门外恭敬道“贵人,裁缝来了。” 话音刚落,男子低沉的声音响起“进来。” 是太子。 花容一颗心悬起来,低着头走进屋里。 屋里燃着好闻的熏香,地上铺了绒实的毯子,踩上去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花容不敢四处张望,跪下行礼“民女见过贵人。” 太子没有理会花容,只对坐在梳妆台前的女子说“我还有事,先让人给你做衣裳,他的骨灰还在我手里,你最好不要再做惹我生气的事!” 话落,唇齿相交的声音还有女子抗拒的嘤咛随之响起。 花容听着,只觉得头皮发麻。 太子殿下竟然和萧茗悠已经亲近至此! 不知过了多久,太子终于放开萧茗悠,随意吩咐花容“布料晚些时候会送来,今日先量尺寸。” “是。” 花容低垂着脑袋,视线之内有一抹紫金衣摆划过。 太子离开后,萧茗悠哑声对花容说“姑娘,你过来吧。” 花容上前,还没来得及抬头,便听到萧茗悠惊讶无比的低呼“花容姑娘,怎么是你?” 萧茗悠满脸惊讶,好像全然不知江云骓因为她被逐出家门赶到郴州,随后眸底闪过慌乱,揪紧绢帕问“阿骓……也在这里吗?” 萧茗悠看上去震惊又害怕,不知是怕太子把江云骓视作情敌,还是怕江云骓怀恨在心破坏她和太子的关系。 花容已冷静下来,拿出软尺说“请贵人摊开手臂,奴婢要给贵人量尺寸。” 萧茗悠嗫嚅着红唇,眼底蓄着泪光,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都卡在喉咙说不出来。 等花容量完尺寸,萧茗悠忍不住问“花容姑娘,阿骓他……还好吗?” 萧茗悠问得心虚,问完眼角便垂下泪来。 明明是她踩着江云骓全身而退的,这般瞧着她反而更委屈,像是江云骓对不起她。 花容没有应声,记好尺寸退出房间。 方才引路的太监把她带到垂花门处等待,过了会儿,墨晋舟抱着十几匹流光溢彩的布走来。 两人一起走出殷府,上了马车,花容才问“郴州有那么多布料商和绣娘,墨公子怎会与贵人有来往?” “我是昨日夜里才无意中打听到有贵人来了郴州,正重金找绣娘缝制冬衣,我知道希望不大,却还是想试一试,就拿着你之前绣的那几方绢帕亲自去了殷府一趟,贵人看完很喜欢,就定下来了。” 也就是说萧茗悠看过花容绣的绢帕,知道她和江云骓在郴州,方才在房间里说的全都是演戏? 花容猜不透萧茗悠要做什么,眉心忍不住拧起,墨晋舟以为她因为搜身的事不高兴,拿出一锭金子给她“这事本该提前与你商议的,但昨天太晚了,机会又很难得,我就直接做主了,这只是定金,剩下的钱可以你拿七成,我拿三成。” 布料是太子从瀚京带来的,他们只需要缝制出来就能拿这么多钱,和天上掉馅饼没什么区别。 不过墨晋舟看重的不是这笔买卖能赚多少,而是做完这笔买卖,成衣铺的名声会比之前响亮很多,若是能得贵人庇佑,日后做什么都要便利许多。 花容没急着拿金子,看着墨晋舟问“墨公子可知道贵人的身份?” 墨晋舟的表情严肃了些,看着花容说“这么多官兵随行保护,连州府大人都如此恭顺,只能是皇亲国戚,更多的,便不是我这样的草民能探知的了,你在江三少爷身边见多识广,可认得他们?” 花容摇头,一颗心不住下沉。 太子方才在萧茗悠屋里用的自称,只怕是想在郴州光明正大的和萧茗悠过一段神仙眷侣的日子。 若是太子发现江云骓在郴州,会作何反应? 花容已经在布庄教了那些绣娘不少东西,但她们的技艺还远没有花容高超,帮不上什么忙,墨晋舟便带着那些布料把花容送回贺家,让她专心为萧茗悠缝制衣裳,暂时不用去布庄。 今天贺俊在府里宴客,江云骓又喝了不少,花容进屋的时候,玉晚刚喂江云骓喝下醒酒汤,见花容怀里抱着十几匹华美异常的布,顿时挪不开眼。 “好漂亮的布啊,”玉晚说完,一脸羡慕的看向花容,“是墨公子送给姐姐的吗,墨公子对姐姐可真好呀。” 这布一看就很贵重,墨晋舟只怕要倾家荡产才买得起一匹,怎么可能平白无故送给花容,玉晚现在挑拨起花容和江云骓的关系越来越放肆了。 花容没有点破,冷淡的说“是贵人自己的布料拿来定制衣裳的,和墨公子没有关系。” 花容找地方把布料放好,玉晚越看那些布料越喜欢,跟过来问“花容姐姐,这么多布料肯定要剩下不少,能不能用边角料给我做一个香囊呀?” 这样好的布料做出来的东西在郴州肯定是独一份儿的,出去多有面子。 玉晚想的很好,花容却直接拒绝“不能。” 玉晚还想说些什么,江云骓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看着花容问“这些都是贡锦,宫里来人了?” 宫里除了萧茗悠,没有值得江云骓在意的人,花容不确定江云骓是不是想探听萧茗悠的消息。 迟疑了下,故作意外的说“原来这就是贡锦啊,奴婢也是第一次见,难怪如此华美,。” 花容选择隐瞒萧茗悠到郴州的消息,第二日殷恒却找上门来。 第87章 昨日你在陪太子逛街? 殷恒是奉太子的命来找花容的。 太子怕萧茗悠在房间待着闷,让花容陪着逛街。 殷恒带了二十来个官兵随行保护,凡是萧茗悠想逛的店,都先派人把店里的人全部赶走,再让萧茗悠一个人慢慢逛。 如此只逛了两家店,萧茗悠便没了兴致,让殷恒找了个酒楼吃饭。 等包间门关上,萧茗悠便叹了口气,眉眼染上倦色,看着花容欲言又止。 花容眼观鼻鼻观心,并不主动搭话,萧茗悠只好自己开口“我知道,经过昨日的事,你肯定很瞧不上我,但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萧茗悠说着就红了眼,好像花容敢指责她一句,她就要当场死给花容看。 花容平静的说“奴婢昨日只是来给贵人量了下尺寸,并未看见别的什么,贵人言重了。” 那个被割了喉的太监还在花容脑子里挥之不去,花容怎敢对她和太子的事说三道四? 花容的冷淡让萧茗悠有些哭不下去,她转而问“阿骓他……恨我吗?” 之前在寺里萧茗悠对江云骓的称呼还算客气,如今两人的隔阂越来越深,着称呼反倒亲昵起来。 花容并不正面回应,只说“奴婢不敢妄自揣测主子在想什么,还请贵人恕罪。” 花容什么都没有说,萧茗悠自顾自道“我知道是我对不起阿骓,在云山寺的时候,我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他面前,但那个时候我实在太需要一个人依靠了,实在忍不住才会把事情变成这样。” 萧茗悠说着哭起来,怕她把殷恒招进来,花容只能递了帕子给她擦泪。 萧茗悠没接帕子,一把抓住花容的手,凄楚的说“你知道吗,当初阿骓差一点儿就要带我私奔了。” 说这句话时,萧茗悠眼角恰好滑下一滴泪来。 美得叫人心碎。 萧茗悠说完擦干眼角,拍拍花容的手背说“阿骓是个很好的人,有你陪在他身边我就放心了,他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时日一长,总会忘记我的。” 这话说的好像江云骓以后的开心快乐都是靠她牺牲换来的。 花容仍是不接这个话题,只道“贵人的眼睛红得厉害,还是用湿帕子敷一下吧。” 哭了一场,萧茗悠有些倦,也没心思继续逛街,先把花容送回贺家。 马车刚在门口停下,江云骓便踏马而来。 今天天气不错,江云骓穿了花容之前给他做的玄色锦衣,为了方便行动,领口做成箭袖,绣着卷云纹,巴掌宽的腰带束出窄腰,骑坐在马背上,意气风发极了。 马背上不止他一个人,还有玉晚。 玉晚不会骑马,坐在前面,整个人都靠在江云骓胸膛,小脸浮着红晕,娇羞极了。 不等花容向江云骓行礼,玉晚便抢先说“下午少爷带晚儿去庄子上摘果子吃了,晚儿不会爬树,是少爷亲自摘来给晚儿吃的,花容姐姐要是能一起就好了。” 玉晚的语气轻快,带着炫耀的意味。 江云骓亲自摘果子给她吃,还和她同乘一匹马回来,亲密的很,花容却连果子是什么味儿都尝不到,相比之下怪可怜的。 花容早就心如止水,并未因此生气,只是不知马车里的萧茗悠听到这话是何感受。云九小说 江云骓率先下马,又亲自把玉晚从马背上抱下来。 玉晚根本站不稳,一个劲儿的往江云骓怀里靠,怯生生的说“少爷,晚儿之前从来没有骑过马,腿好像不听使唤了。” 话音刚落,江云骓便把玉晚打横抱起,玉晚惊呼一声抱住江云骓的脖子,继续刺激花容“少爷,这么多人看着,快放晚儿下来吧。” 花容默默咬住唇,心情有些愉悦。 她之前还担心萧茗悠坐在车里看不到这些好戏,玉晚这嘴真是没白长。 江云骓抱着玉晚径直进了门,从头到尾,连看都没有看这马车一眼。 花容冲着马车行礼“奴婢恭送贵人。” 等马车离开,花容才回到院子。 屋里,玉晚翘着脚躺在美人榻上,她的足生的精巧,许是今天走了些路,这会儿脚板略有点红,耳房传来阵阵水声,是江云骓在沐浴。 等江云骓从耳房出来,玉晚便穿上鞋去倒茶,刚走了一步便听到她倒抽冷气的声音。 “怎么了?” 江云骓问,玉晚摇头说没什么,见江云骓没有去撩她裙摆查看的意思,又补充了一句“少可能是今天路走多了,脚有点肿了。” 玉晚期盼的看着江云骓,希望他能说点安慰自己的话,或者为自己做点儿什么,好在花容面前巩固自己受宠的事实,却听到江云骓说“既然如此,明天你就在家里休息,不用陪我出门了。” 玉晚现在一刻也不想离开江云骓,她刚想说自己可以忍受,江云骓已看向花容说“有人要买那处庄子做墓园,明天和我去州府衙门一趟。” 听到墓园两个字,花容眼皮一跳。 之前太子便是用齐王的骨灰来威胁萧茗悠的,想买下那处庄子做墓园的该不会就是太子吧? 可齐王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难道不该将他葬入皇陵吗? 心里想着事,花容没怎么睡好,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和江云骓一起出门。 那处庄子是殷氏当年的陪嫁,地契在殷氏手里,江云骓要跟买家洽谈,还得先到衙门登记拿到身份证明才行。 衙门的人已经认识江云骓,听说他的来意后恭敬的说“表少爷,不好意思,今日有贵人在,衙门暂不办理这些政务,表少爷还是明日再来吧。” 又是贵人。 江云骓若有所思的朝衙门里面看了一眼,带着花容回到车上。 江云骓没有急着回去,定定的看着花容,好一会儿,花容听见他问“你怎么没说那位贵人是太子?” 宫里的人,除了当今陛下,也只有太子可以插手政务,这也不是很难猜。 花容垂眸避开江云骓的目光,低声说“奴婢不敢。” 江云骓眉心微拧,想了想问“所以你昨日是在陪太子逛街?” 第88章 阿骓不也喜欢养兔子吗? 花容否认陪太子逛街,只说太子这次还带了一位女眷随行。 江云骓没有把萧茗悠和太子联系到一起,并未多疑,琢磨起其他的事来。 这段时间他查到了不少殷还朝和郴州富商勾结的事,虽然证据还不够充分,但线索是有的,如果他能想办法让太子插手这件事,也许能尽快把殷还朝这颗毒瘤从郴州切除。 殷还朝在郴州再枝繁叶茂,难道还能比得过天家? 下午,买家要去看庄子,江云骓便带着花容去谈合作。 甫一见面,那人便诧异的问“江三少爷,怎么是你?” 那人是太子的近侍卓东山,江云骓之前经常进宫,对他有印象。 上午已经知道太子来郴州了,江云骓还是装出一脸意外,问“卓公公,你不在宫里伺候太子殿下,来这儿买墓地做什么?” “这处庄子是江三少爷的?” “这是我娘的陪嫁,我前不久不是险些犯下大错么,我娘让我来庄子上思过,公公是太子殿下身边的红人,早知道是你要买,我就不讨价还价了。” 江云骓想让太子查殷还朝,对卓东山的态度也好起来。 卓东山心底却翻起了惊涛骇浪,这江三少爷对齐王妃那是情根深种,他怎么可能让齐王葬在自家庄子上?万一让他知道太子对齐王妃做的那些事,那不得闹得人仰马翻? 卓东山在宫里待得久,也是人精,虽然震惊却没有失态,很快露出谄媚的笑“都怪奴才不好,要是早知道这是忠勇伯夫人的产业,奴才绝不会来给江三少爷添晦气的。” 卓东山说着就要自罚几个巴掌赔罪,被江云骓拦下“公公是来给我送钱的,怎么能是添晦气呢,而且公公之前不是让人传话说这里是做墓园的绝佳宝地么,因为我得罪了死者公公回去交得了差么?” 齐王本已下葬,如今又挖出来迁墓,背后牵扯的关系错综复杂,还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阉人能处置的。 卓东山没办法,只能叹口气说“江三少爷说的也有道理,那就有劳江三少爷随奴才去见一见太子殿下吧。” “公公客气了,我现在是闲人一个,一点都不麻烦。” 江云骓带着花容一起跟卓东山回了殷府。 殷还朝把自己的书房腾给太子办公了,卓东山去通禀,两人便在书房外候着,本以为太子很快就会出现,谁知这一等就等了一下午。 直到华灯初上,太子才带着一身酒气来到书房。 “阿骓,还真是你呀。” 太子上前拍了拍江云骓的肩膀,语气颇为亲昵。 距离近了,江云骓发现太子身上不止有酒气还有一股清冷的熏香味道,说明太子来之前和女子亲近过。 江云骓的眉头忍不住皱起。 虽说他并非官身,但太子身为一国储君为了酒色把他晾在这里一下午,未免有些荒唐。 这般想着,江云骓拨开太子的手,冷声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卓东山忙扶住太子,命人进屋点灯。 灯火很快盈了满室,太子唇上正在流血的咬伤也显露无疑。 卓东山头皮发麻,江云骓干等了一下午的怨念更是化作怒气浮上心头,盯着太子沉沉的问“殿下怎么受伤了?” 太子舔了下唇,漫不经心的说“本宫最近养了只雀,不小心被她啄了一口,不碍事。”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拳扎在江云骓胸口。 江云骓这一下午反复在心底打腹稿,想着要如何让太子相信自己,着手调查殷还朝,可太子呢?竟然满脑子想的都是男欢女爱之事。 他的父兄日后要效忠的难道就是这样的帝王? 极度的愤怒和不甘灼得江云骓胸口疼,但经过这几个月的磨练他沉稳了不少,握紧拳头问“都说玩物丧志,殿下怎么突然想起要养雀了?” “偶尔逗弄一下,挺好玩儿的,本宫听说阿骓之前不也喜欢养兔子吗?” 太子说着,目光在花容身上扫了一下。 从进殷府以后,花容就一直低着头保持安静,存在感很低,如果不是因为她就站在江云骓身后,太子根本不会注意到她。 江云骓简直要被太子气笑了,强忍着说“我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怎么能和殿下相提并论呢。” 太子笑了笑,许是酒劲儿上了头,幽幽的说“阿骓有家里人护着都能随性而活,本宫又为何不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呢?” “我就是个废物,过成什么样都没人在意,可殿下不同,殿下肩上担着的可是江山社稷。” 江云骓提醒太子要认清自己的责任,太子抬眼看着江云骓,摇头道“阿骓如此说就太自轻自贱了,旁人本宫不知道,本宫那位皇婶对阿骓可是十分牵挂的。” 太子突然提起萧茗悠,让整个书房的气氛沉到谷底。 卓东山再也忍不住,壮着胆子岔开话题“殿下,江三少爷今日是来商量墓园的事的,那处庄子是忠勇伯夫人的产业,殿下要不要换个地方?” 卓东山提到正事,江云骓顿时冷静了些,沉声说“忠勇伯府是武将世家,从不信鬼神之说,殿下既然选定那处庄子做墓园,不必顾虑其他。” 江云骓虽然表面看着不学无术,但在大是大非之前还是拎得清的,他也希望能用自己的行动让太子清醒些。 江云骓说得正义凛然,太子意外的挑了下眉,问“阿骓可知那墓园里要埋谁?” “不管是谁,只要殿下开口,就不会有人不同意!” 江云骓回答的很干脆,太子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而后对卓东山说“江三少爷方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卓东山连忙应是,太子又道“江三少爷如此大义,本宫也不能亏了忠勇伯府,除了本就该给的钱,再从本宫的私库里拿一千两作补偿。” 墓园的事就这么定下来,江云骓还想说一说殷还朝,太子却说“本宫乏了,今晚宿在东篱院,让人准备东西。” 东篱院,便是萧茗悠在殷府住的院子。 卓东山慌乱的看了江云骓一眼,垂下脑袋应道“是,奴才这就去让人准备。” 第89章 你以为能得宠多久? 从殷府出来后,江云骓一言不发。 等马车驶出去一段距离,江云骓突然问花容“你有没有觉得刚刚太子身上的味道有些熟悉?” 那种熏香味道很特别,味道很淡,透着清冷,就算一直闻也不会让人觉得腻,江云骓曾经在萧茗悠身上闻到过,只是刚刚光顾着和太子说话,没想起来。 花容低垂着脑袋,低声说“奴婢离得远,只闻到酒味儿,没闻到别的味道。” 江云骓也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太后都把萧茗悠放眼皮子底下盯着了,怎么可能让她和太子一起出现在郴州? 最近忙着查殷还朝,江云骓已经很少想起萧茗悠了,今天突然想到,心绪不由得有些乱,加上被晾了一下午,夜里拉着花容折腾了很久。 结束后,花容沉沉睡去,再醒来江云骓已不在房间,屋里只有玉晚。 夜里下了雨,花容有些着凉,嗓子又干又疼,玉晚只在旁边看着,并没有要照顾她的意思,花容只好自己穿衣服起来。 昨晚江云骓弄得狠,花容腰上和背上全是青紫的痕迹,玉晚扫了一眼,幽幽开口“我还以为少爷多喜欢姐姐,没想到他只是把姐姐当成玩物,一点儿怜惜都没有,姐姐昨晚哭得那样厉害,应该受伤了吧?” 花容浑身都酸痛的厉害,走路也疼,只是走到桌边就疼出一脑袋的汗。 她没有接玉晚的话,自顾自的倒水喝。 茶水是冰冷的,喝下去以后,小腹开始隐隐作痛,花容这才想起自己这两日要来葵水了。 自从喝了绝子汤,来葵水就比之前疼很多,花容前几次都会提前几日煮红糖姜水喝,这几日因为太子和萧茗悠分心就忘了,这口冷水喝下去,怕是要遭些罪。 花容皱了皱眉,想要再回床上躺躺,玉晚挡在她面前说“晚儿和姐姐一样也是苦命人,姐姐受不住少爷的折腾,不如让晚儿与姐姐一同分担。” 江云骓不在,玉晚便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花容扶着小腹,哑声说“我从来都没有拦着不许你伺候少爷。” “姐姐是没拦着,但这些时日我什么招数都用了,少爷却始终不肯让我上榻,姐姐若是能教教我诀窍,我这辈子定然都会记着姐姐的大恩大德的。” 玉晚说的诚恳,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好像她真的是和花容感情要好的姐妹。 萧茗悠来郴州的事瞒不了多久,花容是真的希望玉晚能跟江云骓发生点儿什么,但在房事方面,花容确实没有什么诀窍。 当初在云山寺她想勾引,最多也就是主动亲一下江云骓,到了床上,都是江云骓主动,这几日她更是硬邦邦的和木头一样。 就算她如实说出来,玉晚也不会相信。 身子不舒服,花容只站了一会儿就有些累了,她绕开玉晚躺回床上,淡淡的说“做奴婢的不能插手主子的事,你问我这些不如靠自己的本事。” 花容的态度让玉晚不满,她冷哼一声说“有什么好装的,你也是妓子养大的,能比我高尚到哪儿去,少爷喜欢的人又不是你,你以为能得宠多久?” 玉晚说着朝外走去,顺便把茶壶拎走,不想给花容水喝。 花容又睡了一会儿,睡得并不踏实,迷迷糊糊间感觉有暖流涌动,便起床换上月事带。 玉晚不知所踪,小腹坠胀得厉害,花容只好自己去厨房熬了碗红糖姜水喝。 不知是不是那一口凉水的缘故,红糖姜水起效甚微,小腹的坠胀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变成绞痛。 花容疼得小脸发白,浑身都在冒冷汗。 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强撑着出门,想去医馆抓些暖宫活血的药,走出贺家没多远却是两眼一黑直接晕死过去。 —— “……这位娘子曾服用过绝子汤,这才导致宫寒堆积,气血受阻,经痛难忍,需要好好调理身子才行,而且日后行房要温柔怜惜些,不可只图自己快活。” 大夫带着责备的声音传入耳中,透过屏风缝隙,花容看到墨晋舟温和惭愧的脸,见他的态度还算不错,大夫又说“你们还年轻,若是还想要子嗣,就尽快抓药好好调理,日后可就没有后悔药吃了。” 墨晋舟没接这话,只道“劳烦你先开药让她好起来,孩子的事我们会再考虑的。” 大夫开了方子,墨晋舟跟着伙计去抓药,等药熬好才回来。 绕过屏风,见花容醒了,墨晋舟温和一笑,先把药放在旁边小几上,再把花容扶起来,在她背后垫了两个软枕“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腹部还有些隐痛,但已经可以忍受了,花容摇摇头说“我记得我走出贺家没多远就晕倒了,怎么会惊动墨公子?” “我算了这三个月的盈利,来送账簿和分红,车子刚到那里就看到你晕倒了,”花容身上的衣服换了新的,墨晋舟又说,“你的衣服弄脏了些,我请店里一位婶子帮你换的。” 墨晋舟并没有问花容为何会服用绝子汤,也没有问她和谁有过那样激烈的房事,保全了花容最后一丝颜面。 她舔舔有些发干的唇,哑声道“谢谢。” “有什么好谢的,别说我们是朋友,就算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倒在路边,我也会救。” 墨晋舟端起药吹了吹,舀起一勺喂到花容嘴边。 这几个月两人见面不多,一直保持着距离,突然这样花容很不自在,连忙去端药碗“我感觉已经好多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指尖没能碰到药碗,被墨晋舟抓住。 他的手掌也很宽大,明显干过很多活,指节都是茧子,掌心的温度却很高。 “你的手还很凉,需要多休息。” 墨晋舟把花容的手塞回被窝,态度强硬的喂药。 花容拒绝不了,只好乖乖喝下。 药有些苦,但墨晋舟准备了蜜饯,花容喝完药就被塞了一嘴的蜜饯。 蜜饯的味道很快压过药的苦涩,甜得花容鼻子有点酸。 她正想说些什么,江云骓怒气冲冲的大步走进来。 第90章 少爷会觉得愧疚吗? “你怎么在这里?” 江云骓怒气很重,见墨晋舟在这儿,语气也没好到哪儿去。 墨晋舟并不害怕,挡在花容前面对江云骓说“花容姑娘身子不好,大夫说需要好好休养,江三少爷这般生气可是发生什么事了?我能帮上忙吗?” 越过墨晋舟,江云骓看到花容苍白的脸,怒气微收,问“什么病?” 不想墨晋舟说出绝子汤的事,花容抢先道“回少爷,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普通的痛经,过两日就好了。” 花容说完起身,来到江云骓身边。 她没看墨晋舟是何表情,恳切的说“今日多谢墨公子,我会尽快把贵人的衣服做好,不会误事的。” 不等墨晋舟开口,江云骓拉着花容上了马车。 心里憋着火,他的手很用力,用力到像是要把花容的手腕折断。 花容忍着疼,没有吭声也没有挣扎。 马车驶出一段距离后,江云骓问“这次和太子随行的女眷是谁?那天你到底在陪谁逛街?” 郴州秋季多雨,这会儿天又阴沉沉的,偶尔还会从远处传来一两声闷雷,马车里很暗,压得人心头发沉。 江云骓应该已经知道萧茗悠来郴州的事了。 之前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花容并不觉得慌乱害怕,反而松了口气。 如此一来,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她冷静的说“贵人有令,谁敢透露身份就杀谁的头,便是少爷,奴婢也不能说。” “所以你就故意瞒着我,明知道太子买那处庄子是要给那个老东西做墓园,也不提醒我?” 江云骓拔高声音,抓着花容的手也用力了些。 从齐王娶萧茗悠那一刻起,他就和齐王不共戴天,他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非要把那处庄子拿给齐王做墓园,这和打他自己的脸有什么区别? 更重要的是,现在萧茗悠落到了太子手里,太子昨日分明是故意晾着他把他当猴耍。 别人不说也就算了,花容是他在郴州唯一信任的人,她选择隐瞒,让江云骓感觉被背叛。 江云骓眸底怒火攒动,若不是看她病着,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花容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的问“若奴婢告诉少爷,少爷会如何?抛下一切带她远走高飞吗?” 萧茗悠说过,江云骓曾经想抛下一切带她私奔。 花容毫不怀疑,萧茗悠有本事让江云骓再做一次。 江云骓哑然,知道真相后,他只顾着来找花容算账,根本没有想过会如何处理。 沉默让车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过了会儿,花容低声说“少爷,你弄疼奴婢了。” 她的神情平静,没有丝毫害怕,和当初那个胆小怯懦的兔子截然不同。 江云骓松手,看到花容的手腕被抓得红了一片,无辜又可怜。 江云骓有些后悔,喉结滚了滚,说出来的话却是“你恨她?” 这话说的好像花容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真相,是在故意报复萧茗悠。 花容垂眸,揉着手腕说“奴婢确实恨她,当初她一到云山寺,就纵容自己的婢子陷害奴婢,奴婢受伤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她故意逼奴婢喝水,害奴婢失禁,尊严全无,奴婢不恨她难道要对她感恩戴德吗?” 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花容从来没有去想过,这个时候再提起,语气却控制不住的激动。 原来,她对萧茗悠确实是有恨的。 不是因为被当作萧茗悠的替身,不是因为和江云骓争夺宠爱,只是因为萧茗悠戴着温柔善良的面具切切实实的伤害过她。 “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不说?”江云骓问完又否定,“不可能,她不会做这样的事。” 萧茗悠在他心里塑造的形象实在是太好了,哪怕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他也相信萧茗悠是有苦衷是善良的。 花容并不生气,淡淡的说“少爷根本不会相信奴婢,奴婢何必浪费口舌?”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江云骓皱眉,因为花容的隐瞒,对她不再信任,只有戒备和审视。 一声闷雷后,大雨倾盆而下,砸在车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水气裹挟着寒意一点点侵入车里。 腹部的疼痛加重了些,花容揉完手腕,抬眸看着江云骓“因为大少爷为奴婢和随风求情,没让我们死在牢里,奴婢不能辜负大少爷的一番好意。” 花容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看向江云骓的眸却染了水光。 如果她和随风之前就死在牢里,那江云骓和萧茗悠都是杀人凶手。 江云骓皱眉,盯着花容看了一会儿冷笑出声“有大哥撑腰,你不仅胆子大了,这口舌也伶俐起来了,从故意隐瞒开始就想好这些说辞了吧,你以为让我愧疚我就不会追究这件事了?” 花容并不否认自己是故意说这些的,紧接着问“少爷会对两个无足轻重的奴才觉得愧疚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们无足轻重?” 江云骓的脸沉了下去。 随风跟了他十多年,他从来都没有亏待过随风,这些时日和贺俊演戏,也是为了抓住殷还朝和殷恒的把柄,还随风一个公道。 至于花容,一开始他的确是别有居心,但到郴州以后,他也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这只兔子胆子大了,不仅背叛他,竟还睁眼说瞎话冤枉他! 江云骓气得不行,却又听到花容问“和那位贵人比起来,奴婢和随风的命还重要吗?” “……” 江云骓抿唇,陷入沉默。 雨势实在太大,又有雷电,怕马受惊出事,车夫只能先找地方避雨。 雨水渗进马车,寒气不住的往身子里钻,腹部又绞痛起来,没一会儿,花容就撑不住了,她忍不住去抓江云骓的衣摆,低低的哀求“少爷,奴婢好疼,求少爷送奴婢回医馆吧。” 话音刚落,车外有声音传来“江三少爷,太子殿下要见你。” 太子召见,必然是有萧茗悠的消息。 下意识的,花容松开了江云骓的衣摆。 第91章 皇婶是本宫的长辈 轰! 一声雷鸣滚滚而来,一闪而逝的闪电映出花容冷汗淋漓的脸。 她放开江云骓的衣摆,抱住自己的肚子,在角落蜷缩成一团。 明明痛得厉害,却死咬着牙,不再吭声。 好像就算今天痛死在这里,她也不会再开口求江云骓一下。 江云骓看得胸口越来越滞闷。 这兔子真行,明明是她欺瞒在先,却成了他的不是,现在还耍起脾气来了。 马车外面的人没等到回应又催了一声“江三少爷,太子殿下……” “滚!” 江云骓气得怒吼,积攒了一路的怒气在此时爆发,掀开车帘,亲自驾着马车去医馆。 到医馆的时候,花容已经痛得晕过去。 上午是墨晋舟带花容来的,这才没走多久,江云骓又抱着花容回来,大夫忍不住问“她相公呢?我不是说过她这几天要好好休养,不能沾染寒气,怎么又弄成这样了?” 花容很瘦,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江云骓没觉得费力,皱眉问“谁是她相公?” “白日送她来的那位公子就是啊,眉骨的位置有道疤,说话温温和和的,你不是也见到了吗?” “他不是!” 江云骓黑着脸否认,把花容抱进屋里放下。 大夫跟在后面说“她喝绝子汤损了气血,导致宫寒瘀滞,经血不调,之前已喝过一帖药,现在只能注意保暖,咬牙熬过去,等这次葵水结束再慢慢用药调理,你送这儿来也没用。” 江云骓没把后面的话听进去,回头瞪着大夫“你刚刚说她喝了什么?!” 外面雨势未减,江云骓一路驾车,浑身都淋得湿透,这会儿瞪着眼看人,委实有些吓人,大夫瑟缩了下,说“我说她喝……喝了绝子汤,你不知道吗?” 江云骓确实不知道。 他只顾自己爽快,根本没有考虑过子嗣问题,抑或者说,在他的潜意识里,他根本没有想过花容会是他孩子的娘亲。 衣服湿哒哒的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寒意穿透肌理直往骨子里钻,好半晌,江云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那她以后……还会有孩子吗?” “这很难说,她之前喝的药很烈,对身体的损伤很大,短时间内肯定是不可能有子嗣的,如果好好抓药调理,在房事方面节制温柔些,过几年也许还有希望。” 莫名的,江云骓松了口气。 虽然他现在还不想要子嗣,虽然他的正妻不可能是花容,但他不想花容因为他被剥夺做母亲的资格。 回过神来,江云骓对大夫说“不管需要多少钱,给她开最好的调理的药!” 安顿好花容,江云骓才去殷府见太子。 他还穿着那身湿衣服,形容有些狼狈,而太子穿着杏黄色四爪莽龙服端坐在桌案后,连头发丝都透着天家的威仪和贵气。 “出什么事了,阿骓怎么这么晚才来?” “我的婢子生病了,所以耽误了些时间,人命关天,太子殿下向来宽宏大量,应该不会介意吧?” 太子之前晾了江云骓一下午,现在江云骓迟到大半天,也算是扯平了。 太子诧异,问“是那个叫花容的婢子吗,病得严不严重,本宫带了御医随行,可要让御医看看?” 太子能一口说出花容的名字,应该已经调查过江云骓来郴州这段时间的近况。 江云骓坦然回绝“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只是病发时挺折磨人的,好好调理一段时间就好了。” “本宫之前听太子妃的妹妹提起过她,说她的绣活做得很好,没想到前几日来帮齐王妃量尺寸做衣服的人就是她,她回去可有和阿骓说过什么?” 花容在齐王府被李湘灵欺负,太子也是见过花容的,只是他没有把这个小小的婢女放在眼里,根本不记得花容长什么模样。 江云骓并不知道那日发生过什么,只当太子是怀疑自己和萧茗悠还有旧情,沉声道“她虽然是我的婢女,却也是昭陵的子民,太子殿下此行需要保密,她自是不敢乱说什么,我也是今日偶遇齐王妃,才知道齐王要迁墓到郴州。” “偶遇?” 太子的语气透着怀疑,郴州城不比瀚京,却也不小,两个人若不是存心要见,其实很难碰到。 江云骓只好说出经过“昨日说好要把那处庄子卖给殿下,我一早便去府衙办理相关的文书,回来路上却听到有人要跳河,找过去一看发现是齐王妃,没说几句话,殿下的亲兵就到了。” 萧茗悠当时的眼眶红肿,整个人像是丢了魂,江云骓原本有很多问题想问,看萧茗悠那样,便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今死了丈夫,日子更是煎熬,就算用点心机让自己过得好一些也不是不能原谅。 听到“跳河”一词,太子飞快地皱了下眉,这时有人进屋禀报“殿下,王妃求见。” 太子看了江云骓一眼,扬声道“皇婶请进。” 话音刚落,萧茗悠缓步进屋,跪在太子面前。 “都是妾身不好,妾身不该在河边乱走,叫人误以为是要跳河,江三少爷并不知道妾身身份,只是出于好心救下妾身,还请殿下莫要误会。” 萧茗悠说着重重的磕了个头。 她的说辞和江云骓的差不多,只是特意强调江云骓在救人之前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很有避嫌的意味,显得她和江云骓之前好像真的有过什么,最后这一头磕下去,更是透着小心翼翼的在意。 如果她不在意江云骓,怎么会这么害怕他被误会责罚。 新衣服没做好,萧茗悠穿的仍是素白的丧服,伏身跪在那里,如同一朵雪白圣洁的菊花。 太子的眸子染上一片晦暗,起身来到萧茗悠面前,亲手把她扶起来。 “皇婶是本宫的长辈,怎可随随便便向本宫下跪,本宫就算不相信阿骓,也该相信皇婶的人品,不是吗?” 太子比萧茗悠高很多,一身气度威严,被他抓住胳膊,萧茗悠的肩膀很明显的颤了颤。 江云骓在一旁看着,感觉有些违和,一时却想不起是哪里不对劲,突然听到太子说“阿骓身边那位婢女之前应该见过本宫,为何装作不认识,难道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 第92章 狩猎 “她就是个胆小怕事的小丫鬟,殿下不是怀疑她有什么企图,而是怀疑我吧?” 江云骓接过话,毫不畏惧的看着太子。 萧茗悠连忙解释“殿下,妾身和江三少爷真的是清白的,当初在云山寺江三少爷就是可怜妾身,所以对妾身多有照顾,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萧茗悠一脸的紧张不安,任谁都看得出来,她非常非常在意江云骓。 太子挑眉,话里有话的说“本宫就是这么随口一问,又不是要治谁的罪,皇婶你紧张什么?” 萧茗悠好像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了,故作镇定“江三少爷是好人,妾身怕又害了他。” 太子放开萧茗悠,似笑非笑的问“皇婶这话是什么意思,阿骓是好人,本宫就不是好人了?” 方才他用的力道不小,萧茗悠胳膊处的衣服被握得有些皱,萧茗悠不敢看他,低垂着脑袋说“妾身不是这个意思,殿下乃人中龙凤,自然也是好人!” 说着话,萧茗悠耳垂爬上红晕。 粉嫩嫩的,如同刚刚成熟的水蜜桃,香甜诱人。 太子看得心头微痒,余光扫向江云骓“既然事情已经说清楚了,阿骓现在可以赶回去照顾心上人了。” 萧茗悠诧异的问“花容姑娘生病了?” “是啊,”太子替江云骓作答,,“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阿骓方才为了她,连本宫的召见都不管不顾了呢。” 萧茗悠的表情有瞬间僵滞,随后说“花容姑娘人很好,江三少爷心疼她也是应该的。” 萧茗悠后半辈子只能为齐王守寡,没人心疼,对比之下颇为心酸可怜。 江云骓不想让太子借自己往萧茗悠胸口插刀子,拱手告退。 江云骓一走,太子便把萧茗悠提到桌案上,桌上的卷轴笔墨皆被扫落在地。 萧茗悠立刻露出惊慌之色,眸底也含了泪,哭着哀求“殿下,你不能这样对妾身!” “不能?” 太子挑眉,强势的扣着萧茗悠的后脑勺落下吻来,萧茗悠像之前那样想要咬他,却给了他机会,被他攻城略地。 不多时,萧茗悠便软了身子,靠在太子肩上喘气,眸底的泪化作春水,妩媚含情。 太子抬起萧茗悠的下巴迫使她和自己对视,喉结滚了滚,问“你不愿承欢,到底是在为已故的人守节还是为江云骓守节?” 听到江云骓的名字,萧茗悠的反应又激烈起来,她试图推开太子,急急道“殿下要折辱妾身可以,但不要这样说阿骓,他赤诚善良,重情重义,绝不会如殿下这般……唔” 这话激怒了太子,他堵住萧茗悠的唇,不容拒绝的将她霸占。 “既然你这般喜欢他,下次,本宫就当着他的面让你哭出来!” —— 江云骓把花容从医馆接回贺家已是晚上。 见花容是被江云骓抱着的,玉晚眼底闪过恼恨,却还是上前,故作关切“少爷,花容姐姐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生病了?” 江云骓没有要理会玉晚的意思,花容哑声回答“只是来了葵水,没什么大碍。” 玉晚撇撇嘴,暗骂花容矫情,而后说“方才州府大人派人来请少爷回府去住,还说贵人邀少爷过两日一起去山里狩猎,花容姐姐身子不适,还是奴婢陪少爷一起去吧,奴婢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狩过猎呢。” 玉晚一脸期待,并非真的想去狩猎,而是想看看这京里来的贵人究竟是何模样,万一被贵人看中,说不定她就能跟着回京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了。 “狩猎都要带些什么东西啊……” 玉晚兴奋的说个不停,江云骓觉得吵,把花容放到床上后,不客气的反问“你什么都不懂,去了能做什么?” 江云骓的语气有点凶,不像前些日子那样随和,玉晚愣了一下说“晚儿可以学。” 江云骓这会儿没有耐心,正想把玉晚轰出去,花容开口说“贵人出门,自然会有人准备东西,到时需要什么可以直接问他们要,态度好些就行。” 花容明显是在帮玉晚说话,江云骓横了花容一眼,不悦的说“贵人身份尊贵,她没学过规矩,万一冲撞了贵人,便会丢掉小命,还是你随我去。” 玉晚不想白白失去这么好的机会,不甘心的说“可是花容姐姐身子不适……” 话没说完,便被江云骓粗暴的打断“主子做事什么时候还要考虑下人舒不舒服了?” 玉晚这才发觉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劲,吓得噤声,连忙退出房间。 屋里安静下来,花容温声开口“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少爷这般凶她,不怕这几个月的虚与委蛇都作废吗?” 这几个月他都在为搜集殷还朝父子的罪证努力,让玉晚留在身边,一是想让别人相信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二则是想让玉晚日后作证指认贺俊这些年一直在为殷还朝提供权色交易。 萧茗悠一出现,就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江云骓凉凉的睨着花容“故意隐瞒这笔账还没算,还有心思管别人?” “奴婢的命都在少爷手里,少爷要处置奴婢易如反掌,奴婢只求问心无愧。” 花容一脸坦然,像是吃定江云骓不会拿她怎么样,没了之前的怯懦害怕,显出反骨。 良久,花容听到江云骓说“把你卷入这些是非中的人是我,你应该恨的人也是我。” 言下之意,恨他可以,不能恨萧茗悠。 两日后,天气晴好,花容和江云骓一起随太子来到城北山上狩猎,一同出行的还有萧茗悠和殷府的几位少爷小姐。 一下马车,萧茗悠便不小心崴了脚,太子把负责伺候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又勒令亲兵搭好营帐。 萧茗悠歉然的说“都怪妾身自己不小心,不怪别人,妾身伤得不重,万莫因为妾身扰了兴致。” “皇婶腿上有旧伤,御医说过要好好休养,便是小伤也不可疏忽大意。” 太子很自然的接过话来,萧茗悠垂眸避开他的目光,轻声说“谢殿下关心,妾身确实还能坚持,不仅因为不想害大家白跑一趟,更因为妾身自己想多看看这里的风景。” 第93章 有毒蛇 萧茗悠刚被人扶进帐中休息,便有太监来找花容。 萧茗悠崴了脚,行动不便,一个人待在帐中很无聊,花容成了照顾她的最好人选。 “贵人,花容姑娘来了。” 花容随太监在帐外等候,先听得一声细软克制的痛吟,然后萧茗悠才开口说“花容姑娘,请进。” 这次出行阵仗不算铺张,但帐中陈设应有尽有,入门还有一扇云雾纱做的锦屏。 锦屏薄透,隐约映出两道交叠的身影。 萧茗悠坐在矮床上,太子蹲在她面前,手里正握着她那只被崴伤的脚。 隔着锦屏,看不真切,越发的旖旎香艳。 花容只扫了一眼便屈膝跪下“奴婢见过贵人。” 营帐不隔音,周围又有这么多人看着,花容还以为是御医在帐中为萧茗悠治伤,没想到太子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过来。” 太子发话,花容这才绕过屏风来到两人面前。 怕看到不该看的,脑袋垂得很低。 太子握着萧茗悠的脚坐到矮床上,漫不经心的问“脑袋垂这么低做什么,上次来量尺寸,你不是就知道了吗?” 量尺寸那日,太子还不知道花容是江云骓的婢子,扣着萧茗悠亲了好半晌,如今知道了,却也并不害怕。 这个婢子胆子小,什么都没敢说,如此反倒让事情变得更加刺激有趣。 花容没有抬头,复又跪下,轻声说“回贵人,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乱说话。” “抬起头来。” 太子再度命令,花容捏紧绢帕,这才乖乖抬头。 那次在齐王府,花容被李湘灵欺负后吓得不行,全程都低垂着脑袋,说话都在发抖,太子只记得花容当时有些狼狈,人也胆小的不行,这会儿才发现她是个相当好看的丫鬟,眉眼秀丽却不小气,看向他的眼神虽然有些忐忑,却并不慌乱怯懦。 太子很是意外,不由多看了花容两眼,萧茗悠怯生生的开口“殿下……” 萧茗悠涨红了脸,觉得难为情,低低的唤了一声,想要把脚收回来。 太子收回目光,没有松手,反而更放肆的抚上萧茗悠的小腿,萧茗悠顿时含了泪,眸光潋滟。 太子就爱看萧茗悠含着泪、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正想再把人欺负的狠一些,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偏头再看花容便发现她那双眸子和萧茗悠的很像。 都是丹凤眼,眼睛很大,自带风情,眼尾自然上扬,哭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发红,妖精一般惑人心魄。 太子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是一国储君,从生下来就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他的东西,别说有人觊觎,就是多看一眼,也会被挖掉双眼。 可是现在,不仅有人喜欢他的人,还弄了个赝品养在身边。 像是被一根细软的毛刺扎了一下,谈不上疼,但就是让人很不爽。 花容从太子看得心里发毛,身体不自觉绷紧,后背也爬上寒意,萧茗悠适时提醒“时辰不早了,殿下该去狩猎了。” 看萧茗悠的时候,太子收起眸底的寒意,温和的问“皇婶可有喜欢之物,本宫可以把它们都猎回来。” 太子对自己的骑射之术很有信心,萧茗悠想了想说“妾身喜欢养兔子。” 太子爽快应下,很快带人去林中狩猎。 没一会儿,宫人送了热腾腾的茶点到帐中,萧茗悠没让宫人伺候,一脸歉然的对花容说“我现在行动不便,有劳花容姑娘倒杯茶给我,可以吗?” 热茶滚烫,花容倒出来,放凉了些才递给萧茗悠。 萧茗悠却没接,看着花容问“听说前几日花容姑娘病了,阿骓急得连太子殿下的召见都顾不上,姑娘这么快就好了,不会是为了阻止阿骓与我见面故意装的吧?” 和那次在云山寺的时候一样,四下无人时,萧茗悠才会露出本来面目,用最温柔无辜的表情说出满是恶意的话。 花容看了眼萧茗悠崴伤后没有任何变化的脚,反问“王妃这么在意这件事,难道很想和少爷见面?” 太子虽然走了,营地却还留了不少人看守保护,为防隔墙有耳,说话还是要小心些的好。 萧茗悠眉梢微扬,接过花容手里的茶喝了一口,惋惜的说“数月不见,你好像比之前长进不少,都知道还击了,要是桃花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 直到现在,萧茗悠也还是没把花容当成对手。 花容并不生气,淡淡的说“谢王妃夸奖,奴婢有很多东西其实都是跟王妃学的。” 若非有萧茗悠亲身示范,花容在江云骓面前的演技不会进步那么快,戒备心也不会那么强。 萧茗悠觉得花容的回答挺有趣的,正要说点什么,营帐传来一声尖叫,花容正想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余光却看到矮床旁边的地上钻进来一条红色的蛇。 那蛇不大,只有食指粗,通体泛红,吐着蛇信子打探着周围的情况,直叫人头皮发麻。 “别动!有毒蛇!” 花容冲萧茗悠喝了一声,随后大声朝营帐外面喊“快来人,王妃帐中有毒蛇!” 外面吵吵嚷嚷,无人回应,那蛇又往前爬了些。 萧茗悠僵着身子,小心翼翼的扭头正好对上一双黑漆漆的蛇眼,尖声叫起“你快把它弄走!别让它靠近我!” 萧茗悠说着把手里的茶杯砸向那条蛇。 那蛇受惊,闪电般朝花容冲过来,花容本能的拔腿往外跑,刚出营帐便撞进一个硬实的胸膛。 江云骓单手环住花容的腰,一剑将那条蛇斩成两段。 这几个月花容的性子虽然磨练得沉稳了很多,对蛇这种生物却是出于本能的害怕。 她的心跳很快,手脚跟着发软,控制不住想要抱住江云骓从他身上汲取力量。 帐中萧茗悠还在尖叫,太子带人冲进去。 花容还没来得及环住江云骓的腰便被推开,江云骓跟着冲进帐中。 花容握紧拳头,喘了好一会儿气,才慢慢冷静下来。 第94章 地动 萧茗悠吓得不轻,当场发起高热来。 太子召了御医,一直在帐中守着,江云骓不便进去,只能守在帐外等消息,看也没看花容一眼。 花容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江云骓都不会相信,等没那么怕了,捡起地上蛇的尸体去扔掉。 虽然知道是死物,亲手触碰到冷硬的蛇身,花容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种本能的恐惧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克服的,但只要经历得足够多,也就不那么怕了。 害怕恐惧是被娇宠着长大的人才有的特权,她就是个低贱的丫鬟,连害怕都没有资格。 丢完蛇,花容想找地方洗手,却在无意中听到林间有人在说话。 “……今天可真邪门儿,太子殿下带着我们刚进林子,就被一群蛇拦了路,这山里不会有什么邪祟吧。” “怎么变成蛇了,不是老鼠吗?我听走在最前面的李四说是一群老鼠在搬家,呼啦啦的往山下跑,至少有好几百只呢。” 花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山中蛇鼠四下奔逃的画面,心脏尖锐的痛了一下,极度的不安蔓延开来。 要地动了! 有个声音在耳边炸开,花容连忙回到营地。 地动并非小事,一旦发生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但仅凭蛇鼠奔逃根本证明不了什么,不会有人相信她的话。 花容想找江云骓商量,到了营帐外却没看到人,反倒是一个太监走出来说“花容姑娘,太子殿下要见你。” 那太监的神情算不得和善,花容握紧拳头,强迫自己稳了稳心神步入帐中。 营帐里,御医已经退下,太子坐在矮床上,萧茗悠则虚弱的靠在他怀里。 许是受了惊吓,萧茗悠看上去很没有安全感,不再抗拒太子的触碰,反而有些依赖。 太子对萧茗悠的态度转变很是受用,却也更加心疼萧茗悠在他不在的时候受到了惊吓。 花容一进帐,太子便冷声喝道“跪下!” 太子凶的明明是花容,萧茗悠却瑟缩了下,柔柔的说“殿下,花容姑娘也是女子,胆子小是正常的,妾身不怪她。” 太子也和江云骓一样,认定花容是故意丢下萧茗悠一个人逃跑的,萧茗悠绝口不提是自己扔茶杯惊了蛇,趁机“大度”的为花容求情,显示自己的善良。 太子毫不怀疑,心疼的揽着萧茗悠的肩膀“她只顾自己逃命,让你一个人置身险地,你还要为她说话?” 萧茗悠端庄的笑笑,说“殿下回来得很及时,妾身这不是没事吗,殿下就看在妾身的面子上算了吧。” “若是本宫回来晚了呢,你现在还能跟本宫说话吗?” 太子拔高声音,只觉得萧茗悠实在太善良了,都被一个卑贱的丫鬟欺负城这样了竟然还在为她求情。 萧茗悠不说话了,眼眶瞬间发红,对劫后余生仍是后怕的。 太子这才看着花容说“王妃为你求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不是看到蛇害怕吗,那本宫就让人挖了你这双眼睛,以后你就不会害怕了吧。” 自从发现花容和萧茗悠的眼睛相似,太子心里就很不爽,这下正好有了借口可以挖掉花容的眼睛。 “殿下!” 萧茗悠低呼一声,似乎觉得太子的决定有些过于血腥,但她只是被吓到,并没有再为花容求情。 太子抱着萧茗悠温声安抚,给立在一旁的亲兵递眼色,示意他们把花容拉下去。 “殿下,”花容鼓足勇气开口,“奴婢方才听说山里有蛇鼠蹿逃,这是不祥之兆,恐怕马上会有地动发生,请殿下先带人回城,让官府发出告示疏散百姓吧!” 花容说的很急,言辞恳切。 但地动这个词只在史书上出现过,落在太子耳中很是陌生,他根本不相信花容的话,只觉得是她为了逃避惩罚慌乱之下找的说辞。 萧茗悠也不以为意,却还是怯生生的问“殿下,山里当真有蛇鼠蹿逃吗?” “皇婶不必害怕,这个贱婢不过是为了逃避责罚故意夸大其词,昭陵史书上的确有地动的记载,但都发生在边陲之地,郴州地界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这里很安全。” 太子对史书的翻阅还是很多的,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萧茗悠露出崇拜之色,转而劝花容“花容姑娘,地动之事非同小可,你万不可因为害怕就胡言乱语,万一传出去,造成百姓恐慌,你可负不起这个责啊。” 花容也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又没有证据,说出来的话不会有人相信,但直觉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 她执拗的说“奴婢愿用性命担保,求殿下赶紧让官府通知百姓,让他们撤离到宽阔平坦的地方,但不能找地势太低的地方,地动发生后,山体坍塌堵塞河流,水位上涨也会很危险,还有……” “够了!”太子粗暴的打断,厉声道,“把这个妖言惑众的贱婢拖出去砍了!” 两个亲兵拖着花容往外走,这是江云骓冲进营帐,急急的说“慢着!” 江云骓刚刚被太子派人支走,刚回来就听到太子要砍花容的脑袋,冲入帐中又看到萧茗悠靠在太子怀里,两人举止异常亲昵,受到的冲击很大。 但这会儿容不得他多想,江云骓拦下亲兵,看着太子问“不知我的婢女犯了何罪,殿下竟然要砍她的脑袋?” 太子冷笑“你让她自己说!” 花容把事情经过又说了一遍,她没有为自己辩驳求情,只对江云骓说“少爷,奴婢说的都是真的!” “阿骓你这丫鬟可真厉害啊,竟然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下次再做错事,她该不会说自己是神女转世吧?” 太子的语气很是嘲讽,对花容说的半个字都不信。 萧茗悠歉然的说“妾身方才已经替花容姑娘求过情了,但地动之事委实太悬乎,妾身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话说的,好像花容是自己犯了蠢找死。 江云骓抿唇,花容不敢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孤注一掷的说“明日日落之前,地动便会发生,奴婢说的是真是假,到时便能知晓!” 第95章 山崩地裂 一日时间并不长,花容说得言之凿凿,太子虽然不相信她说的话,却也想让她死个明白,当即命亲兵把营地移到远离山林的开阔地带,然后把花容绑起来吊到树上去。 麻绳粗糙,没多久花容的手腕就被勒出血来,但她没有害怕,竭力劝说太子“郴州周围群山环抱,一旦发生地动,滑落的山体必然会阻断道路和河流,殿下能否先派两个人到郴州以外的地界等着,万一真的事发也好及时向朝廷求援。” 花容说的有模有样,而且派两个亲兵到外面等信并不费事,太子略加思索便同意了。 花容舔舔唇继续说“滑落的山石非常大,光靠人力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清理完,需要大量火药炸开才好清理疏通,现在去别的地方拿火药已经来不及了,但采石场和做鞭炮的地方常年都会备有火药,殿下能不能找人把火药收集到安全的地方?” 这件事比派亲兵报信要麻烦多了,火药这种东西一般是不会轻易交给别人的,如果要拿,声势必然不小,太子活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牵着鼻子走过。 况且大量的火药放到一起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万一花容别有企图,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没有立刻答应,审视的看着花容“你不是忠勇伯府的粗使丫鬟吗,怎么会知道这些?” 地动这种事,几十甚至上百年才会发生一次,若不是看过史书记载,寻常人不可能如此了解。 “奴婢幼时在风月场所听说书先生说过很多奇谭怪事,觉得有趣,便都记下来了,说书先生说,蛇鼠窜逃,乃不祥之兆,预示着天灾……” “放肆!” 太子厉声喝斥,觉得花容简直是在不要命的戏耍他,在风月场所说书的都是些江湖骗子,这些人的话也能当真? “来人,给本宫砍了她的脑袋!” “慢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殿下既然已经答应要等到明日日落,现在变卦岂不是出尔反尔?” 江云骓出言阻止,太子皱眉瞪着他“她明显是在拿江湖术士的话骗本宫,阿骓替她说情难道是要拿整个忠勇伯府为她作保?” 江云骓已经看到太子和萧茗悠有亲密举动,太子对江云骓的敌意又多了两分,故意拿忠勇伯府压着江云骓。 江云骓反驳“约定的时间未到,便不能认定她是在骗殿下,若她说的都是真的,殿下是要郴州所有百姓为殿下的颜面承担后果吗?” 太子来郴州后的所作所为让江云骓很是失望,江云骓没给他留面子,话说得直白又刺耳。 太子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萧茗悠在这个时候开口“大家不要吵了,都是妾身不好,是妾身太娇气了,如果不是妾身被蛇吓到,殿下不会责罚花容姑娘,也不会生出这样多的事端。” 萧茗悠说着红了眼,垂泫欲泣。 太子见状眼底闪过寒戾的冷气,寒声道“既然阿骓愿意相信自己的婢女,那带人收集火药的事就交给阿骓亲自去做,要是明日无事发生,该如何处置这个婢女也由阿骓亲自动手!” “好!” 江云骓毫不犹豫的答应,从太子的亲兵里点了四个人随行,离开之前,江云骓来到花容面前郑重承诺“不管明日如何,我都会赶在日落之前回来。” 说完便要离开,花容低声提醒“时间紧急,舅老爷不一定可靠,找墨公子帮忙应该会更快些。” “……” 江云骓走后,太子没再为难花容,只是让她在树上吊着,不给她东西吃,也不给她水喝。 花容没办法睡觉,身体疲倦到不行,到了第二天脑子都跟着变得浑噩,不知道过了多久,负责看守她的官兵呵斥“老实点儿,你晃什么?” 话音刚落,整个大地剧烈的晃动起来,所有人都站立不稳,被吊在树上的花容更是晃得厉害。 片刻后,轰隆的巨响传来,昨日他们打猎的山头轰然崩塌,巨大的石块滚落,尘土漫天。 山崩地裂…… 整个过程不过持续了几息,郴州的秀丽山河却已变得破败不堪,所有人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会儿,殷府的几位小姐哭了起来。 太子冲出营帐来到花容面前,他恶狠狠的盯着花容看了许久,最终冷声命令“把她给我放下来!” 花容被丢到一个亲兵的马背上,太子留了四个亲兵保护萧茗悠,便带人赶回城中。 一路上,入目的皆是坍塌的房屋和受伤求救的百姓,到城门口的时候却碰到殷还朝。 不等马停下,殷还朝便下马请罪“下官来迟,请殿下恕罪!” 城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百姓,太子扬手就给了殷还朝一鞭“发生这么大的事,身为一州州府不调派人手救人,却跑来这里,你知不知道这是玩忽职守?” “殿下责罚的是,”殷还朝认罚,随后坚定的说,“百姓要救,但殿下的安危更重要!” 这话有拍马屁的嫌疑,却成功让太子没了火气。 太子没再责罚殷还朝,直接去了州府衙门,许多百姓都逃到衙门外面寻求庇护,见殷还朝出现,立刻涌上来。 衙役和随行亲兵立刻上前保护,太子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推搡了好几下。 好不容易进到衙门里面,看到的也是一片断壁残垣,公堂上悬挂的烫金匾额也掉到地上砸得稀烂。 殷还朝上前劝说“殿下,这次地动受灾严重,城中恐怕不安全,下官还是先派人送殿下回京吧。” 太子冷冷的横了殷还朝一眼“城中百姓都在水深火热之中,你让本宫现在离开,岂不是让天下人嘲笑本宫懦弱无能?”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只是……” 求救声还在不断从衙门外传来,太子不想听殷还朝辩解,看向门口问“花容何在?” 没一会儿,花容被带进公堂。 “从现在开始,你就跟在本宫身边,不许离开半步!”太子沉声下令,说完看向殷还朝,“殷大人,说说你的赈灾对策。” 殷还朝内心震荡不已,这个小小的丫鬟什么时候抱上太子的大腿,竟被允许旁听政事? 第96章 谁让你在这儿弹琵琶的? 事发太突然,殷还朝只想着要带人救太子,还没来得及组织救援。 太子又把他狠狠训斥了一通,而后问花容“你有什么想法?” 太子让花容旁听政事已经足够让殷还朝惊讶了,现在还询问起花容的想法,殷还朝只觉得见了鬼。 花容恭敬道“回殿下,说书先生的故事里没说别的,奴婢见识浅薄,不敢在殿下面前班门弄斧。” 殷还朝在太子面前都要装傻充愣,花容就更不会抢这个风头了。 太子对花容的回答倒是并不意外,她就是个有几分姿色的粗使丫鬟,大字恐怕都不识几个,哪能知道如何调配人手赈灾?云九小说 这次不过是她运气好,误打误撞才说中罢了。 事态紧急,太子现在还顾不上处置花容,把花容晾到一边,命令殷还朝派人去找郴州校尉,再把没有受伤的青壮男子召集到一起全力救人,大夫和药材必须尽快准备好,还要以最快的速度把消息送到瀚京求援。 “殿下英明,能有殿下这样的储君,是郴州百姓之福,更是昭陵所有黎民百姓之幸!” 殷还朝跪下,夸得言辞恳切,眼含热泪,在场的衙役和亲兵也都跟着跪下齐声高呼,太子心里却很是受用,面上却严肃道“还不快去救人,耽误了救灾本宫决不轻饶!” 殷还朝带人退下,没多久,便有人拿了软垫靠枕和香炉来。 现在不是享乐的时候,太子冷着脸呵斥了一番,呵斥完,却还是把东西都用上了。 傍晚,衙门外又吵嚷起来,本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出门一看,却是贺俊联合城中富商来叩谢官府的。 见太子出来,众人哗啦啦跪了一片,齐声夸太子体恤百姓,英明睿智,日后定是千古明君,夸完又邀请太子一同用饭。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太子直接拒绝,贺俊却上前说“殿下万金之躯还要为我等贱民辛苦操劳,殿下不用饭,我等又怎么吃得下去呢?” 众人立刻附和,太子见盛情难却,只好答应下来。 吃饭的地方定在城中最大的酒楼,这酒楼修的十分牢固,在这次地动中竟然只是掉了几片瓦,并未受到任何损伤。 因这酒楼修成和太子出生都是甲子年,贺俊言之凿凿的说这楼是沾了太子的皇胄之气,才能化险为夷。 贺俊在殷还朝身边这些年早就把溜须拍马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太子被他这么一说心情也是大好,因此进了酒楼看到有乐师和舞姬在表演节目也没有大发雷霆,只微微皱眉不赞同的说“百姓尚在水深火热之中,不宜饮酒作乐。” “正是因为天降横祸,到处都人心惶惶,才更需要歌舞来安抚人心,鼓励大家振作起来啊,殿下没有被这次天灾吓到,我们才会有信心度过难关啊!” 贺俊的脑门被掉落的瓦片划出一道口子,不管做什么表情都有些滑稽可笑,太子却被他说服,没再要求撤下歌舞。 晚宴在悠扬婉转的乐曲声中开始,丰盛的佳肴如流水般端上桌,明亮的灯火映着觥筹交错,地动造成的山崩地裂好像只是一场梦,并未带来什么惨痛的后果。 三巡酒过,气氛热烈起来,贺俊突然问“殿下,这位不是江三少爷的婢女花容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贺俊的表情很是难以置信,太子喝了口酒,反问“你认识她?” “江三少爷在贺家住了好几个月,草民当然是认识花容姑娘的,”贺俊点头,一脸认真的说,“而且花容姑娘在瀚京的风月场所长大,一身绝活可不是一般的庸脂俗粉能比的。” 太子回头看了眼花容。 被吊了一夜,她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又疲倦,从头到尾都低垂着脑袋安静站在角落,木头桩子一样,如果不是贺俊突然提起,太子都快忘记身边还有这么个人了。 一个粗使丫鬟,能有什么绝活? 太子被好奇,贺俊扬声道“姑娘还不快给太子殿下露一手?” 花容从来没有当众表演过,贺俊分明是记恨当初她在公堂上找出破绽害死他那外室,终于找到机会故意报复。 “贺老板实在高估奴婢了,奴婢不会什么绝活,不敢在殿下面前献丑。” 花容冷静应答,贺俊立刻一脸歉然“花容姑娘这是害怕江三少爷知道了发脾气呢,男人都是这样,不喜欢自己的女人抛头露面,都怪草民唐突,不该多嘴。” 贺俊说着作势打了自己嘴巴两下,又自罚三杯赔罪,太子对花容的兴趣却不减反增。 一个替代品都看得这么紧,江云骓怎么可能忘得掉萧茗悠? 太子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幽幽开口“是不是献丑,看过才知道。” 这便是要花容表演的意思。 花容握紧拳头,迟疑片刻说“奴婢幼时确实学过几日琵琶,但这会儿手腕伤着使不上力,请殿下恕罪。” 花容说着撩起袖子露出腕上的伤。 大片肌肤被磨破,血已经凝固变成褐色,因为一直没有清理包扎,看上去很是狰狞可怖。 贺俊啧啧出声,装出不忍,太子却无动于衷,冷着脸说“只是受了点伤就不中用了,看来这手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言下之意是要砍了花容的手。 后背爬上冷汗,花容只好改口“既然殿下想听,奴婢努力试试。” 花容问乐师要了琵琶,贺俊则让人放了把椅子在宴席中央的空地上。 花容走过去坐下,开始拨弦调音。 自从进到忠勇伯府,她便再也没有碰过琵琶,指头都是僵的,试着弹了一会儿才勉强找回一点感觉,指尖奏出的旋律流畅起来,腕上的伤却再度崩裂流血。 殷红的血歪歪扭扭的染红琵琶,看到这一幕的人不知不觉安静下来。 这时江云骓突然带着满身泥污冲进酒楼,夺过花容手里的琵琶狠狠砸在地上。 断弦发出嗡鸣,如同悲嚎。 江云骓红着眼,恶狠狠的瞪着花容“谁让你在这儿弹琵琶的?!” 第97章 也看看你的诚意 “阿骓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弄了一身的泥?” 演了几个月的酒肉朋友,贺俊对江云骓的称呼亲昵起来,说着话就要去揽江云骓的肩膀。 江云骓冷着脸,不客气的把贺俊的手折到身后,贺俊立刻嚎叫着向太子求救。 太子气定神闲的坐着看热闹,并没有要开口帮贺俊的意思,贺俊狐假虎威的说“阿骓,太子殿下还在这儿呢,你不先向殿下行礼,打我做什么?” 以江云骓的身份,就算折断贺俊的手也算不得什么,但对太子不敬,是大罪。 僵持了一会儿,江云骓还是松开贺俊,拱手朝太子行礼“启禀殿下,从昨晚到现在,我一共带人收集到二百三十四斤火药,火药已全部运到衙门库房,但采石场和旁边一个村子全都被滑落的山体掩埋,沿路还有很多百姓受困,请殿下尽快派人前去施救。” 从昨晚到现在,江云骓滴水未进,加上憋着火,嗓子哑得厉害,整个人都变得沉稳肃穆。 正事要紧,太子并未追究江云骓的礼数问题,先派人去组织人手,然后才对江云骓说“辛苦阿骓了,快坐下一同用饭吧。” 说着话,已有人加了桌椅碗筷。 江云骓只想掀桌子,根本没有心思吃饭,定定的看着他太子问“我是奉殿下的命去收集火药的,我的贴身婢子为何会沦落到在此弹琵琶?” 在昭陵,当众表演是妓子和伶人才会做的事。 太子让花容当众弹琵琶,无疑于是在贬低江云骓的身份,当众打他的脸。 贺俊有心讨好太子,故意道“能为昭陵的储君献艺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阿锥这般生气,难道是觉得给太子殿下弹琵琶折辱她了?” 贺俊想用储君的身份压江云骓,江云骓却不吃这套,眼神凌厉的看着贺俊“忠勇伯府世代忠良,便是府里的婢子,也不做哗众取宠、谄媚逢迎之事!” 言下之意,太子折辱的不是花容,是忠勇伯府。 江云骓这些时日和玉晚同进同出,贺俊还以为花容失了宠,想趁机报复,没想到踢到铁板,他怕引火烧身,改口道“太子殿下不顾自身安危,亲自在州府衙门坐镇救灾,花容姑娘被殿下的英明睿智折服,自愿献艺,阿骓你何必这么较真扫大家的兴?” 贺俊料定花容不敢说出真相,把责任都推到花容头上。 其他人跟着附和,希望这件事能就这么揭过去,江云骓抓起花容还在流血的手,嗤笑出声“她都伤成这样了,还能自愿献艺?” “就是带伤献艺才更有诚意……” 贺俊死鸭子嘴硬,还要强行辩解,江云骓松开花容闪身来到贺俊面前,抓起筷子直接把他的右手钉在桌上。 “啊啊啊!!!” 杀猪般的嚎叫响起,贺俊本能的挣扎,但越挣扎就越疼。 江云骓捡起那把被砸烂的琵琶砸到贺俊身上,寒声命令“你也给太子殿下弹一个,我看看你能有多少诚意。” 贺俊没想到江云骓敢当着太子的面对自己下如此狠手,再看江云骓如同看见索命的阎罗,惊惧的大叫“太子殿下救命,江三少爷要杀了草民,殿下……” 嫌他太吵,江云骓直接卸了贺俊的下巴。 嚎叫戛然而止,贺俊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见江云骓还不肯放过自己,吓得当场失禁,晕死过去。 围观的富商全都嫌弃的捏住鼻子,江云骓踢了贺俊一脚,不屑的嗤了一声“废物。” 随后又看向太子说“他连带伤为殿下弹一曲琵琶都做不到,可见对殿下的心也不诚,殿下还是不要轻信他比较好。” 话是贺俊说的,江云骓不过是验证了一下,闹了这么一番竟寻不出他的错来。 太子的神情晦暗了些,似笑非笑的说“阿骓为了个婢女当着本宫的面伤人,对本宫又是存的什么样的心呢?” 太子让花容当众表演是贬低江云骓,江云骓不要太子做主,直接打了贺俊,也没给太子面子。 古人有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太子贬低江云骓,按理,江云骓作为臣子之后应该咬牙忍着才能显示忠心。 江云骓听出太子话里的不悦,并未害怕,理直气壮的说“今日之前她当然只是个普通的婢女,可现在她预言了地动,还帮殿下想了两条至关重要的应对之策,对郴州数万百姓都有再造之恩,我为她鸣不平,也是不想寒了其他想为殿下效忠之人的心。” 花容预言地动的事并未宣扬开来,只有此次与太子随行的这些亲兵知道,江云骓这番话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这些人都是太子的心腹和亲信,太子可以不把花容放在眼里,却不能不看重他们。 太子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没了吃饭的心思,起身欲走,江云骓却拉着花容带着一身脏污大摇大摆的入席就坐,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马上又吐出来。 “这做的什么,腥死了,还不撤下去喂狗?” 江云骓骂骂咧咧,太子的脸直接黑成锅底灰,走得更快。 太子一走,这些富商也坐不住了,纷纷找了借口想要离开,然而还没走到门口,一柄明晃晃得剑便钉到门上。 “我都还没吃上东西,一个个就都要走,是看不上我还是看不上忠勇伯府?” 江云骓坐得恣意,少了冷肃,多了些许痞气。 众人连忙陪着笑脸坐回去。 酒楼伙计重新上了碟油酥花生,江云骓咔吧咔吧咬得嘎嘣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次地动受灾严重,朝廷的赈灾物资还要不少时日才能到,诸位今日陪太子殿下吃这顿饭,应该是诚心想为太子殿下效劳的吧?” 贺俊还晕死在那儿没人管,众人哪敢说不诚心,一个个都积极踊跃的说要捐粮捐布。 江云骓一点儿也不含糊,当即让酒楼伙计拿来纸笔让这些人签字画押。 直到夜深,江云骓才带着花容从酒楼出来。 外面在刮风,花容正觉得有些冷,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衫就罩到她身上,然后是江云骓低哑的声音“抱歉,我又回来迟了。” 花容扒开外衫,正想说点什么,萧茗悠的呼救声从不远处的巷子传来。 第98章 奴婢没有丢下王妃 循声来到巷子,萧茗悠正被几个穿粗布衣裳的男子拉扯着,江云骓毫不犹豫地上前把几人踹翻在地。 “阿骓!” 萧茗悠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扑进江云骓怀里。 萧茗悠这一扑很是突然,江云骓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头看了花容一眼。 今晚没有月亮,巷子很暗,只有远处酒楼还有一些光亮,花容披着他的外衫站在昏暗的夜色里,看不清神情,连身影都是单薄的。 可怀里的萧茗悠浑身都在颤抖,紧紧的抱着他,像是溺水的人拼命的抓着救命稻草不肯放开。 江云骓到底没忍心推开她。 那几人看到有帮手出现,连忙爬起来逃走,最后一人还用力撞了花容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萧茗悠才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对江云骓做了过分亲昵的举动,连忙推开江云骓,急急的解释“我刚刚就是太害怕了,对不起,我……” 萧茗悠的声音除了慌张还有羞怯,即便夜色昏暗,也能想象到她脸颊绯红、娇羞不已的模样。 江云骓替她解围转移话题“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儿?” 太子是留了人保护萧茗悠的,但回来的路上看到太多受伤的人,萧茗悠便把这些人派出去帮助别人了,甚至连马车都送了人。 官府的人都去救人了,夜里无人巡逻,一些地痞流氓便想趁乱打劫,萧茗悠只身一人走在路上自然被他们盯上。 萧茗悠说着又后怕的哭起来“抱歉,我只是看那些人太可怜了,所以想尽自己所能帮帮他们,没想到会惹上麻烦。” “这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愧疚,”江云骓安慰,随后又问,“可有受伤?” 萧茗悠立刻摇头,她否认得太快,反而没有什么可信度。 江云骓想到昨天去狩猎她刚下马车就崴了脚,猜想她脚上的伤应该加重了,沉沉的说“我背你回去。” 萧茗悠连忙后退“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回去。” 话音刚落,萧茗悠就痛得低叫一声,分明是脚疼得厉害,强装没事。 “上来!” 江云骓命令,根本舍不得再让她受一点痛。云九小说 萧茗悠还是拒绝,哽咽着说“妾身已经害了江三少爷一次了,不能再害你第二次,江三少爷还是别管妾身了。” 这里离殷府还很远,城里正乱着,真放她一个人在这儿不管,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江云骓咬牙,正想强行把萧茗悠扛到肩上,花容哑声开口“奴婢可以去酒楼叫人帮忙,少爷陪王妃在这儿稍等奴婢一下吧。” 江云骓把贺俊打成那样,酒楼的人对花容印象很深,不仅借了马车车夫给她,还把后院备的外伤药也都塞到马车上。 花容很快和车夫一起回到巷子。 有外人在,萧茗悠和江云骓就更疏远了,看向花容问“我的脚不能用力,花容姑娘能不能扶我一把。” “奴婢腕上有伤,也用不上力,万一伤着王妃就不好了,还是让少爷扶着王妃吧。” 花容语气温和,并不破坏两人肢体接触的机会,江云骓顿时皱紧眉头。 萧茗悠也有些意外,她很快回过神来说“是我忘记花容姑娘有伤了,抱歉,我还在自己来吧。” 萧茗悠说完一瘸一拐的准备上马车,江云骓看不下去,直接把她抱起来。 萧茗悠低呼一声,手已经下意识的揽住江云骓的脖子,急急的说“江三少爷,这样不好……” 萧茗悠还是抗拒,只是话没说完就被江云骓打断“闭嘴!” 挺简单一件事,再这么磨磨蹭蹭下去,天都得亮了。 江云骓的语气颇凶,萧茗悠被塞进车里就不说话了。 花容在外面车辕坐下,让车夫驾车去殷府,马车刚驶出去,江云骓掀帘出来,坐到花容身边。 “王妃受了惊吓,少爷不陪着王妃么?” 花容明显是故意这么问的,被江云骓凉凉的横了一眼。 三人一起回到殷府,殷还朝和太子都还在府衙处理政务没有回来。 下人把萧茗悠扶回院子,江云骓和花容也回到之前住的客房。 下人很快送来热水,花容走到江云骓面前准备帮他宽衣,江云骓捉住她的手说“你的伤口不能沾水,我先帮你洗。” 花容没有逞强,坦然接受江云骓的帮助。 最后一件衣服脱下,江云骓的眼神变得幽暗,落在花容肌肤上的手也滚烫了些,眼看气氛变得旖旎,江云骓指尖却探到一抹红。 “你还受了其他伤?” 江云骓冷静了些,花容浑身都红透了,垂眸说“不是受伤,是奴婢的月事还没结束。” 江云骓这下彻底清醒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花容是故意的。 她知道月事还没结束,他什么都做不了,却还是让他帮忙洗澡,要他难受。 花容浑身的肌肤已经变成粉色,沾了水,像染着晨露的粉荷,诱人极了。 江云骓虽然意识到花容是故意的,却还是难受得发疼。 深吸几口气,江云骓有些不确定的问“你在生气?” “没有,”花容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少爷今晚为了替奴婢出气,把贺老板伤成那样,奴婢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跟少爷生气呢?” 你气的是我和萧茗悠又纠缠到一起了。 不知为何,江云骓没有底气在花容面前说出这句话,只能咬牙压下不断翻涌的欲念,继续帮她擦洗身子,然后上药。 药快上完的时候,花容突然说“昨天奴婢没有丢下王妃一个人逃跑,是王妃砸杯子惊了蛇,那条蛇朝奴婢冲过来奴婢才跑的,那条蛇就跟在奴婢身后,若非如此,少爷也不会在第一时间把它斩杀。” 江云骓动作一顿,说“抱歉,是我误会你了。” “对啊,这是一场误会,可王妃选择了隐瞒真相。” 江云骓猛然抬眸看着花容,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花容却感受到了他对萧茗悠的维护。 即便如此,花容还是没有停下,一字一句的说“如果没有这次地动,王妃隐瞒真相,奴婢就不仅仅是被吊在树上一天一夜,而是被挖掉眼睛!” 第99章 是王妃跪着求奴婢的 花容说完那句话后,屋里就安静下来,许久之后她听到江云骓说“我会向太子殿下说明真相。” 只是说明真相,并非要还她一个公道,甚至连让萧茗悠道歉的想法都没有。 这和当初在云山寺的情况一模一样。 花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些时日在江云骓面前演那么多戏博取的同情,在萧茗悠面前依然不值一提。 萧茗悠是江云骓喜欢的人,哪怕早就嫁为人妻,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而她只是被妓子养大的婢女,生下来就卑贱如泥。 所以她的身体和感情都可以被玩弄。 就算她差点被挖掉双眼,也不配得到一句道歉。 花容早就认命,心脏却还是闷疼得厉害,视线也因为委屈变得模糊。 但花容没有哭,她收回手,自己咬着纱布打好结,淡淡的说“只要少爷愿意相信奴婢,太子殿下知不知道真相对奴婢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花容的语气和平常不太一样,江云骓有些愧疚,正想说点什么弥补,地面再度晃动起来。 又地动了! 江云骓反应很快,一把将花容揽进怀里跑出屋子。 这次地动持续的时间很短,只摇落了几片屋顶的瓦。 江云骓的心跳很快,横在花容腰上的手很用力,用力到给花容一种他好像还是有些在乎自己的错觉。 不过错觉之所以是错觉,是因为它转瞬即逝。 花容刚站稳,江云骓就放开她去找萧茗悠。 太子留下来照顾萧茗悠的亲兵都被支走,殷府的下人不一定能保护得了她。 花容不想去看萧茗悠演戏,去了厨房找吃的。 这两天她都没能好好吃饭,肚子饿得厉害。 厨房没什么剩菜,只有几个冷馒头,硬邦邦的,味同嚼蜡,花容艰难的吃掉半个,江云骓便寻了过来。 已经是后半夜,夜风吹散乌云,清冷的月光倾洒而下,没有灯火花容也能看到江云骓有多怒不可遏。 “之前你来给她量尺寸就知道她住在东篱院,那天为什么不说?”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江云骓牙缝里蹦出来的。 距离近了,花容发现他的眼底除了愤怒还有心痛。 就像是自己万般珍爱的无价之宝被人弄出了瑕疵。云九小说 花容又咬了口冷馒头,平静地说“奴婢不明白少爷的意思。” 江云骓的耐心耗尽,一把揪住花容的衣领,大声吼道“就是太子说要夜宿东篱院那天,你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云骓吼完,萧茗悠便赶了过来。 月光下,她穿着素白纱裙,身形单薄,摇摇欲坠。 萧茗悠来到江云骓身旁,拉住他劝说“阿锥,不是花容姑娘的错,是我自己不好,你别生她的气。” 萧茗悠是哭着的,江云骓一想到萧茗悠这些时日都在忍受太子的凌辱折磨就恨不得要杀人。 如果花容早点说出来,他说不定可以救下她,说不定…… “是齐王妃跪着求奴婢不要说出来的。” 咽下嘴里的馒头,花容一脸坦然的看着两人。 萧茗悠根本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下意识的要否认,又听到花容说“奴婢来为王妃量尺寸那日,太子殿下并没有认出奴婢,当着奴婢的面强吻了王妃,奴婢当时就想回来告诉少爷,但王妃说她已经害少爷被逐出家门,不能再害少爷出事,为了让奴婢保守秘密,王妃不惜向奴婢下跪,甚至以命相胁。” 萧茗悠刚刚在东篱院对江云骓说她和齐王并未圆房,根本没什么夫妻感情,是太子用江云骓的性命要挟她才屈服就范的。 如果这个时候她说自己没有让花容保密,江云骓知晓后必然会到太子面前大闹,那她为了江云骓委身于太子的说辞就有些矛盾了。 一时之间想不到更好的应对之策,萧茗悠只好顺着花容的话说“是我让花容姑娘不要说出来的,阿骓,你错怪花容姑娘了。” 听到萧茗悠的话,江云骓的怒火消了大半,花容温吞吞的说“当时王妃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奴婢看着都心疼,但为了不让王妃的一番深情白费,奴婢只好答应下来,这些时日被少爷各种误会也不曾辩解,王妃方才没跟少爷说清楚缘由吗?” 花容才跟江云骓解释了毒蛇的事,这会儿再出现类似的事,就不得不让人怀疑萧茗悠是故意在制造误会了。 江云骓眸子微沉。 萧茗悠并不知道花容之前和江云骓说过什么,只是她现在不能反驳花容的话,完全处于被动状态,只能歉然的说“方才又来了一次地动,我太害怕了,阿骓知道真相后又很冲动,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实在抱歉,让花容姑娘受委屈了。” “王妃言重了,奴婢不委屈,”吃完最后一口馒头,花容拍掉手上的馒头屑说,“能见证少爷和王妃的感情,是奴婢祖上积德。” 花容的表情和语气都很诚恳,说出来的话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阴阳怪气。 萧茗悠皱眉,刚想说话,太子大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一大波举着火把的差役。 “皇婶不在房间待着怎么会在这里?” 太子现在是真的很喜欢萧茗悠,第二次地动发生后,因为担心萧茗悠的安危,丢下一堆政务都要赶回来看她。 见萧茗悠和江云骓站在一处,太子顿时心生不悦,萧茗悠则面露害怕,怯生生的躲到太子身后“方才又地动了,江三少爷说这里安全些,妾身就跟着来这里了。” 知道太子对萧茗悠做了什么,再看到太子,江云骓满肚子都是火,但萧茗悠站在太子身后,看向江云骓的眼神满是祈求。 江云骓最终还是克制住没有发作,冷冰冰的问“府里还有这么多人守着,王妃不会出什么事,殿下那么忙,怎么还亲自回来了?” 晚宴的时候江云骓没给太子面子,太子这会儿看他也不顺眼,板着脸说“本宫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说完看向花容“你跟本宫走。” 第100章 奴婢不觉得自己可怜 “殿下要带她去做什么?” 江云骓挡在花容面前,一脸防备的看着太子。 太子没有正面回答,斜睨着江云骓反问“本宫做事还要向你交待?” 之前太子对江云骓客气看的是忠勇伯府的面子,现在江云骓让他不痛快,他不给这个面子也是可以的。 江云骓噎了一下,说“她是我的婢女,我和她一起去。” “此事涉及朝廷机密,你无官无职,不能参与其中。” 太子毫不犹豫地拒绝,江云骓面沉如水,却找不到理由辩解。 “少爷放心,奴婢不会有事的。” 花容没有看江云骓,越过他随太子离开。 后面不知道还会不会发生地动,屋里不安全,太子处理政务的地方换到了城里的书院。 书院有大片空地,这会儿已经聚集了很多避难的百姓,有衙役在这儿维持秩序但还是闹哄哄的。 太子自然不可能和这些人同住,书院另有院落,环境清幽,屋子也特别加固过。 刚走进院子,太子就把萧茗悠搂进怀里,随行的人全都退出院子,花容也想跟着退出去,被太子叫住“站住!” 花容便站在原地,低垂着脑袋装木头。 “殿下,外面有人。” 萧茗悠软声提醒,带着三分抗拒,七分害怕,这招欲拒还迎用得比风月楼里的妓子还要熟练。 太子有些痴迷的抚着萧茗悠的脸,冷幽幽的问“本宫明明安排了人保护皇婶,皇婶把他们支开是什么意思?” 地动发生后,一切都乱了套,牢里已经有好些囚犯越狱,萧茗悠若是想趁乱逃跑也是有可能的,尤其是还有个江云骓做帮手。 太子很不喜欢有什么人或事脱离掌控的感觉。 萧茗悠从太子的话里嗅到危险,连忙解释“妾身看到路上很多人受伤,就让他们去帮忙了,妾身没有别的意思。” “是吗?” 太子的手从萧茗悠的面颊滑倒她的脖颈,然后是胸口。 萧茗悠不知是害怕还是紧张,呼吸很快,胸口起伏很大,指尖下的触感很软。 太子眸子一暗,竟是直接把萧茗悠抱起来,压在了院墙上。 “殿下!” 萧茗悠惊呼,回应她的是碎裂的衣帛声。 萧茗悠没能再说出完整的字句,喘着、哭着,声音不大,却媚到骨子里,叫人发疯。 太子被她勾了魂,竟压着她命令“悠儿,说你爱我。” 身份的束缚和世俗的隔阂早就被太子抛到脑后,他的眼里只能看到萧茗悠,只想让她彻底臣服。 “殿下,不可以,妾身……呃!” 太子对萧茗悠的回答并不满意,抱着她进了屋。 破碎的哭喊断断续续从屋里传出,半个时辰后才停歇。 太子传了热水,没人敢进屋,便把这个难题丢给花容。 花容没有推辞的余地,提着热水进屋,等花容把浴桶倒满,太子才抱着萧茗悠过来。 看样子太子是要亲自给萧茗悠清理,花容正要退下,萧茗悠开口说“殿下,能不能让花容姑娘帮妾身清理?” 萧茗悠约莫是顺了太子的意说爱他,太子的心情明显比之前好了很多,反正花容只是个弱女子,太子料想不会出事便同意了,捏着萧茗悠的下巴又亲了一番。 太子走后,花容拿着帕子帮萧茗悠擦身子。 萧茗悠见花容腕上的纱布被打湿,故意问“花容姑娘的伤不能沾水吧?” “是。” 花容平静的回答,并不指望萧茗悠会发好心放过自己。 萧茗悠假惺惺的露出怜悯之色,叹着气说“真可怜,你都伤成这样了,阿骓还为了我那样冲你发火,如果我是你,恐怕都不想活了。” 方才花容将了萧茗悠一军,萧茗悠忍不了这口气,故意说话刺激花容。 花容并不在意,又抹了些皂膏在萧茗悠背上,压低声音说“奴婢倒不觉得自己可怜,少爷好歹还把奴婢当个人看,不会露天席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强上奴婢。” “你……” 萧茗悠没想到花容敢这么说自己,刚想骂回去,花容却先一步拔下她头上的玉簪,把她摁进浴桶里。 水还是热的,萧茗悠毫无防备,呛了很多水进去,过了会儿才拼命的挣扎起来。 太子听到动静冲进耳房,花容瞄准时机把萧茗悠拽出水面。 “怎么回事?” 太子掀开花容,把萧茗悠抱进怀里。 呛了太多水,萧茗悠说不出话,咳得停不下来,花容跪在地上,双手呈上玉簪“启禀殿下,齐王妃方才想用这支簪子寻短见,奴婢为了抢夺簪子,害齐王妃呛水,求殿下恕罪!” 萧茗悠挣扎的时候把花容腕上的纱布都扯开了,还在花容胳膊上抓出几条抓痕,让花容的话看上去很有说服力。 太子的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他阴沉着脸掐住萧茗悠的脖子“你刚刚不是说爱本宫了吗?怎么一眨眼又要寻短见?” 今晚第二次地动太子还担心萧茗悠的安危,丢下所有政务亲自去找她,可她竟然宁愿死都不肯待在他身边。 这让太子觉得自己的一片真心被扔到地上狠狠践踏。 他可是昭陵的储君,难道还比不上一个重病缠身的糟老头子? 太子越想越气,手也不住的收紧,萧茗悠的脸很快发青,花容适时上前去拉太子的胳膊“殿下,快松手,再这么下去王妃会死的!” “死”这个字眼惊醒了太子,他连忙松开萧茗悠,把人抱到床上。 萧茗悠面色青紫,已是气若游丝,太子厉声让人宣御医,花容则压着萧茗悠的胸口按起来。 “你在做什么?” “奴婢在救王妃!” 花容一脸着急,看上去比太子还要担心萧茗悠的死活,接连按了十来下又说“请殿下给王妃渡几口气。” 太子半信半疑,渡了几口气给萧茗悠。 萧茗悠终于悠然转醒。 太子松了口气,没有刚刚那样生气了,抓着萧茗悠的手说“本宫刚刚气昏了头才会那样对你,你以后好好的,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本宫就会一直对你好,知道吗?” 喉咙痛得厉害,萧茗悠说不出话来,只默默流泪,在太子没注意的时候,看向花容的眼神怨毒又可怖。 花容任由她看着,颤抖的手一点点平复下来。 第101章 滚出去(修) 萧茗悠身子骨弱,夜里发起高热,太子亲力亲为的照顾了她一整夜。 第二天外面来人催了好几次,太子才出门去处理政务,临走之前再三叮嘱花容要小心伺候。 花容来到床边,见萧茗悠额头上的帕子有些干了,准备拿下来再打湿一下,被萧茗悠打开。 过了一夜,萧茗悠仍是说不出话,只能恶狠狠的瞪着花容,恨不得生吃了她。 花容并不害怕,淡淡的说“太子殿下要奴婢好好伺候王妃,王妃若是不肯配合养伤,奴婢只能去请太子殿下回来。” 都说伴君如伴虎,萧茗悠要招惹太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听出花容话里的威胁,萧茗悠的眼神更加凶狠,却不敢再对花容动手。 花容打湿帕子重新覆在萧茗悠额头,又端来一盅汤喂给萧茗悠“御医说王妃的嗓子伤得厉害,要精心养些时日才能恢复,这是殿下特意命厨房炖的冰糖雪梨燕窝,王妃多喝一点吧。” 萧茗悠脖子上的掐痕紫得发黑,瞧着触目惊心,想到自己昨晚差点被花容害死,萧茗悠牙关紧闭,不肯张嘴。 花容温声劝说“奴婢已经用银针试过了,汤里没毒,王妃可以放心喝。” 之前在云山寺,花容受伤不能动弹,萧茗悠故意灌她水喝,害她失禁,现在处境掉换,萧茗悠才不相信花容是好心。 萧茗悠死活不张嘴,花容举了一会儿手就酸了,正想自己喝,萧茗悠伸手打掉花容手里的汤。 玉盅摔在地上碎裂开来,碎片和汤溅了花容一身。 萧茗悠勾唇笑起,眸底全是恶意。 这样好的东西她就是拿去喂狗也不会给花容喝。 外面的亲兵听到动静立刻冲进来,花容温声说“没事,是奴婢不小心把汤打翻了,麻烦让厨房再熬一盅送来吧。” 花容很快把地上收拾干净。 燕窝要熬很久,中午,太子推掉政务特意回来看萧茗悠,厨房才把新熬的燕窝一并送来。 萧茗悠说不了话,太子便只能询问花容上午的情况,花容如实回答“王妃还没有完全退烧,上午一直在休息,应该是嗓子疼,王妃没什么食欲,连厨房送来的燕窝也没喝。” 太子一听就皱起眉头,不悦的说“皇婶的身子这么虚弱,不吃东西怎么能行?” 说着话,太子亲自盛了一碗燕窝喂给萧茗悠。 萧茗悠顿时就红了眼眶,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太子面色微沉,强硬的问“怎么,本宫喂的皇婶也不肯吃?” 萧茗悠摇头,试图说些什么,太子强行塞了一勺子燕窝到萧茗悠嘴里,萧茗悠立刻吐出来,豆大的泪珠随之滚落。 之前萧茗悠一哭,太子就觉得她柔弱不能自理,心疼得很,现在再看到她哭却只觉得烦闷。 他都屈尊降贵亲自伺候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难道还要为了皇叔闹绝食? 太子一想到这个可能心情糟透了,扣着萧茗悠的下巴把整碗燕窝都灌进她嘴里。 萧茗悠试图挣扎,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没了娇弱软媚,太子被激怒,砸了手里的碗扬长而去! 萧茗悠身上淌了不少燕窝,形容狼狈。 花容打来冷水帮萧茗悠清理,见萧茗悠的下巴和脖子都被烫出大片红痕,连忙出去唤人“王妃被烫伤了,快请御医来看看。” 花容折返回来,萧茗悠看她的眼神又怨毒了几分。 花容找了一套干净衣服帮萧茗悠换上,无辜的说“上午奴婢要喂王妃燕窝是王妃自己不吃的,太子向来锦衣玉食,根本没有伺候过人,哪里知道厨房刚送来的燕窝烫得很,根本入不得口啊?” 花容直接承认自己是故意的,萧茗悠气得浑身发抖,扬手要打花容,被花容抓住手腕。 “王妃对奴婢做过什么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奴婢现在不过是以牙还牙,王妃若再要与奴婢过不去,奴婢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反正奴婢只有贱命一条,要是能拉王妃垫背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花容说完松开萧茗悠,御医也恰在此时赶到,给萧茗悠开了烫伤药。https:/ 萧茗悠被烫伤的事很快传到太子耳朵里,夜里太子处理完政务又来看萧茗悠,心里有愧,太子还带了一颗夜明珠哄萧茗悠开心。 萧茗悠不为所动,闹了一会儿别扭才哭着用粉拳砸太子的胸膛。 太子顿觉心猿意马,抱着萧茗悠又要亲昵一番,萧茗悠却推着他的胸膛朝花容看了一眼。 太子立刻会意,沉声命令“滚出去!” 与此同时,屋外传来士兵通报“殿下,殷大人和江三少爷求见。” 太子已经被萧茗悠撩拨的不行,听到江云骓的名字脸立刻沉下来。 这人还真会坏他好事! 太子没有放开萧茗悠,反而解开了萧茗悠的衣带,同时沉声命令“让他们进来!” 两人立刻进屋。 这个房间用来隔绝里间和外间的是一扇竹屏,竹屏比锦屏要厚实些,并不能看到屏风后的景象,唯有立在一旁伺候的花容知道一屏之隔的两个空间正在发生什么。 “拜见太子殿下,深夜来扰,请殿下恕罪。” 虽然隔着屏风看不到太子,殷还朝还是严格遵从礼数行礼,江云骓没有行礼,直勾勾的看着屏风,直觉告诉他,萧茗悠和太子都在屏风后。 “无妨,爱卿深夜前来,定然是有什么要紧事。” 太子的语气很正经,却已经把萧茗悠剥的只剩肚兜。 昏黄的灯火下,萧茗悠皮肤冷白如玉,衬得绯色肚兜艳丽异常,太子一手握住肚兜上的鸳鸯图案,萧茗悠秀丽的眉头瞬间蹙起。 屏风后的两人一无所知,殷还朝如实说“回殿下,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下官这侄儿阿骓突然说要到校尉营投军,现在虽然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但他没有正经学过功夫,做事又喜欢恣意妄为,下官怕他会惹祸,但他心意已决,下官只好来请太子殿下定夺。” 殷还朝说完,太子环住萧茗悠的腰,让她面对面的跨坐到自己腿上,萧茗悠说不了话,鼻间却溢出一声闷哼。 江云骓握紧拳头,眼神犀利的看向花容。 花容微垂着脑袋,面色沉静,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第102章 亲自施粥(修) “我的武功虽然比不得大哥和二哥精进,但只要勤加练习,肯定会好起来,殿下若是不信,可以亲自考校。” 江云骓想找借口让太子从屏风后面出来。 太子知道他在怀疑什么,唇角上扬,抬手在萧茗悠背上一划,绣着鸳鸯戏水的绯色肚兜也如落叶般坠下。 太子满意的欣赏着萧茗悠的锁骨,漫不经心的说“忠勇伯府是武将世家,阿骓的身手本宫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忠勇伯曾说你性子不定,不是做武将的料,不许你从军,本宫怎好违他的意?” 江云骓听到这话就皱紧眉头。 这话的确是他爹亲口说的。 在他爹眼里,忠勇伯府那么多儿郎,个个都是铮铮铁骨,偏偏生了他这么个不成器的玩意儿。 刚开始有殷氏宠着,江云骓觉得不成器也挺好的,不用每日辛苦练武,不用风里去雨里来的奔波,可时日一久,和兄长们的差距拉大,又听到外人奚落,江云骓就开始觉得不得劲儿了。 他也曾试图好好练武让父亲对自己改观,但得到的永远是贬低打压。 好像从他一出生就注定只能做个窝囊废。 多年的不甘在心底翻涌,江云骓坚定的说“忠勇伯虽然久经沙场、阅人无数,但也难免有看走眼的时候,而且我现在并不是问殿下要将帅职位,只是想要一个入军历练的机会,请殿下成全。” 江云骓说着掀开衣摆,隔着屏风朝太子跪下。 之前在瀚京,江云骓虽然也叛逆不羁,但骨子里还是有些怕忠勇伯的,家里又看管的很严,所以干不出偷偷投军的事。 萧茗悠的事彻底刺激了他,他意识到没有权势在手,就算他是忠勇伯府的少爷,也还是护不住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他需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江云骓这一跪也刺激了太子,他掐着萧茗悠的腰强势的攻掠,沉沉道“阿骓说的也有道理,那本宫就准你以普通人的身份进校尉营,若是阿骓吃不下这个苦,随时都可以离开。” “我既向殿下开口,就不会后悔!” 太子已不满足这般遮遮掩掩的隔靴搔痒,命令花容“送客!” 殷还朝告辞,拉着江云骓离开。 花容关上房门跟着后面送他们,出了院门口,江云骓停下来看着花容问“太子把齐王妃安置在何处?” 他明明有所怀疑,却不肯相信,想听花容亲口回答。 殷还朝立刻沉着脸呵斥“阿骓你简直是中邪了,齐王妃的消息也是你能打听的吗?你好不容易才求太子同意你去校尉营历练,再想着这些儿女情长只会害死你!” 江云骓不为所动,执拗的看着花容,花容反问“少爷既然如此好奇,方才为何不直接绕过屏风亲眼看看?” 在江云骓身边伺候这么久,花容知道他不是没有绕过屏风的胆识,他只是怕破坏萧茗悠在他心里的完美形象。 要是绕过屏风看到萧茗悠真的在被太子玩弄,他以后要如何看待萧茗悠? 江云骓下颚紧绷,终究什么也没说,和殷还朝一起离开。 花容回到院子,屋里已熄了灯,太子没有传热水,花容便在屋外站了一夜。 接下来几日萧茗悠都很配合,花容喂她吃什么她就吃什么,太子精力旺盛,她假意推辞一番,也会顺了太子的意。 如此将养了七八日,萧茗悠总算能说话了,只是声音很沙哑,有些粗噶难听,和她柔婉的形象反差很大。 这天午后,太子来陪萧茗悠吃饭,萧茗悠亲自给太子布菜,见太子眉宇间有些倦色,好奇的问“发生何事,殿下怎么不高兴?” 这次地动死了很多人,因道路受阻,消息闭塞,朝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派人来,城中粮草和药材都开始不够用了,下面开始人心惶惶,太子也有些焦头烂额。 但萧茗悠只是个妇道人家,跟她说不上这些。 太子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太累了有些头疼。” 萧茗悠立刻上前帮太子按摩,柔柔的说“殿下为了百姓操持,实在是辛苦了。” 萧茗悠的声音不好听,但按摩的手法还算不错,太子的眉心舒展了些,萧茗悠又说“这次地动受灾的百姓实在太可怜了,妾身想亲自去城中施粥,也算是尽一些绵薄之力。” “不行,这太危险了!” 太子当即拒绝,把萧茗悠拉到自己腿上,萧茗悠坚持道“妾身已经听府里的人说了,城中粮草和药材支撑不了多久,百姓已经人心惶惶,妾身亲自施粥,可以安抚他们,让他们相信朝廷不会放弃他们。” 郴州现在和外界断了联系,太子只带了一百亲兵随行,这些亲兵虽然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但潜伏的危险实在是太多了,他不能亲自现身,萧茗悠这时提出施粥确实是个办法。 太子陷入沉思,明显有些动摇,萧茗悠抓着他的胳膊撒娇“殿下,有你派人保护妾身,妾身肯定不会有事的,妾身保证,施完粥就回来,绝不多管闲事,行吗?” 萧茗悠脸上都是祈求,太子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https:/ 第二天一大早,花容陪着萧茗悠去粥棚施粥。 为了安全起见,除了十名亲兵,太子还从郴州校尉营调了三十名士兵来维持秩序,花容一下马车就看到了江云骓。 他穿着普通士兵的甲衣,戴着头盔,手里拿着一把长矛,明明和其他人是一样的打扮,站在人群里却格外显眼。 灾民早早的涌到这里等着施粥,见有马车停下,立刻围过来,江云骓和其他人忙着维持秩序,只匆匆扫了两人一眼便去忙了。 花容扶着萧茗悠来到粥棚。 粥棚的环境很差,地上全是污垢,装粥的木桶瞧着也不干净,粥熬的很清,浮着油绿油绿的菜叶子,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那些等着施粥的灾民却一个个眼冒精光,饿鬼投胎一般盯着这里。 萧茗悠被吓到,只硬撑着施了几碗粥便对花容说“我有些累了,你来。” 第103章 王妃可以假死 施粥这事说起来简单,真正做起来却很累。 灾民人数多,施一次粥至少要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一直都要站着,不断重复弯腰舀饭的动作。 上午施粥结束,花容的胳膊已经累得抬不起来,腰也疼得厉害,转身却发现萧茗悠不在粥棚。 一上午没有如厕,花容无意探寻萧茗悠在哪儿,先去了茅房。 刚站起身,萧茗悠的声音便从木板后面传来“阿骓,我后悔了,太子他不是人,就是个禽兽,你带我走吧!” 花容动作一顿,有些想笑。 茅房挺臭的,齐王妃那样清冷高洁的人,选在这种地方与人私幽未免也太煞风景了。 不过江云骓显然并不介意这样的环境,关切的问“你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太子对你做了什么?” 萧茗悠低低的哭起来,江云骓追问了好几遍萧茗悠才继续说“那天晚上回去,太子又想强迫我,我抵死不从,险些被掐死,为了让我能心甘情愿的臣服,太子每日都要折磨我一番,花容姑娘劝我从了太子,反正我已失了清白,再被多睡几次也是一样的,可我心里喜欢的人是阿骓,根本接受不了别的男子的触碰。” 萧茗悠这几日夜夜都与太子欢好,到了江云骓面前就成了抵死不从,还往花容身上泼脏水。 江云骓果然追问“她劝你从了太子?” 萧茗悠哭得更伤心了,哀哀戚戚的说“我知道花容姑娘都是为了你好,只要我从了太子,太子就不会为难你,你也能对我死心,开始新的生活,今日我也不该来找你,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萧茗悠很会哭,在太子身下,她哭得柔媚可怜,在江云骓面前,她又哭得凄楚委屈,别说男人,就是花容听了都觉得不忍心。 花容伸手敲了敲木板,淡淡的说“王妃不知道该怎么办,奴婢倒是有一计。” 花容走出茅房,果然看到江云骓和萧茗悠站在一起,萧茗悠的眼睛是红的,眼睫还有些湿,有些恼怒的看着花容“花容姑娘,你怎么偷听?” 这话说的,好像她和江云骓躲在茅房说话很合情合理一样。 花容眨眨眼,说“是奴婢先进的茅房,王妃要和少爷说话,应该先确定周遭没人才是。” 萧茗悠脸一红,又开始解释“我只是和阿骓说了几句话,什么都没有做。” 花容不想和萧茗悠争辩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接着刚刚的话题说“奴婢有办法让王妃不被太子纠缠,王妃可愿一试?” 萧茗悠不敢应声,一脸警惕的看着花容。 江云骓问“什么办法?” “太子纠缠王妃,无非是因为王妃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奴婢以为,只要王妃愿意划伤自己的脸,把自己变成丑八怪,太子就不会再纠缠王妃,王妃日后就算是独自寡居,也不会被不怀好意的男子骚扰,一劳永逸,如何?” 花容说完,便被萧茗悠瞪了一眼。 她不安的揪着绢帕,凄凉的说“花容姑娘说的有道理,只要毁了我这张脸,就不会连累别人,反正我成了寡妇不宜抛头露面,只要我不照镜子,也不会看到自己受伤的脸,生活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萧茗悠说着落下泪来“我早该想到这个办法的,但我怕疼,又下不去手,阿骓,你能不能帮帮我?” 她明知道江云骓是不可能伤害她的,还故意让江云骓动手。 江云骓抿唇,横了花容一眼,怪她出了个馊主意。 花容对江云骓的反应并不意外,摇头说“少爷肯定是舍不得这样对王妃的,其实奴婢还有一个办法,这次地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王妃若想离开,可以假死脱身。” 萧茗悠和江云骓并不觉得花容能想到比毁容更好的办法,没有把花容的话当回事,却在听到“假死”二字的时候,眼眸亮起。 萧茗悠忍不住问“花容姑娘有什么计划?” “奴婢与王妃身形相似,若是挡住脸只看这双眸子,更有四五分相似,只要计划完善,奴婢替王妃去死,王妃就可以换个身份自由自在的活下去了。” “不行!” 江云骓当场拒绝,脸沉得可怕,萧茗悠压下欣喜,摇头说“花容姑娘又不欠我什么,我不能让姑娘代我去死。” 花容垂眸掩下眸底的情绪,说“可是少爷带王妃私奔,肯定第一个被太子怀疑,到时奴婢也活不了,不是吗?” 只要江云骓见不得萧茗悠受苦,受苦的就是花容。 江云骓意识到花容是故意说出这个计划,逼他在她和萧茗悠之间做一个选择,沉着脸说“我不同意这个计划,你最好把这个念头给我忘得干干净净,我会想到办法解决这件事,用不着你操心!” “都是我不好,太子要折辱我的时候,我就该直接去死,我死了,就不会有现在这些麻烦事了。” 萧茗悠哭着揽责,江云骓却没有心情听下去,气冲冲的离开。 江云骓一走,萧茗悠便止了哭,不再浪费力气演戏。 回去的马车上,萧茗悠问花容“阿骓没有决定牺牲你,你很高兴吧?” 上午施粥太累,花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并不搭理萧茗悠,萧茗悠也不在意,继续说“我倒是觉得你的提议挺好的,你信不信,我有办法让阿骓同意这个计划。” 萧茗悠的语气很是得意,认定江云骓在她的掌握之中,想借机报复花容。 花容并未因此生气,只淡然的说“少爷虽然喜欢王妃,却从没有得到过王妃,奴婢与少爷有过那么多次鱼水之欢,王妃当真以为自己在少爷心里的地位还有之前那么重要?” 花容的怀疑刺痛了萧茗悠,她坚定的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我们走着瞧!” 萧茗悠说完把脑袋扭到一边,花容也不再说话,心里倒是盼着萧茗悠能早点说服江云骓。 只要计划顺利进行,不止萧茗悠,她也能自由了。 第104章 朝廷派人来了 接下来几天萧茗悠每日都会去施粥,总会在“无意中”让江云骓看到她身上添了新伤,营造出被太子虐待的假象。 第四日,萧茗悠没有和往常一样把活都交给花容干,而是自己亲力亲为。 没多久,太子就在殷还朝的陪同下前来视察。 随行的人极有眼力见,一个劲儿的夸齐王妃心善仁慈,简直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太子被萧茗悠端庄温婉的模样撩得心痒,随便找了个借口,把这位活菩萨压到旁边的院子肆意玩弄。 花容替萧茗悠把剩下的粥施完,萧茗悠才红着脸回到粥棚。 她的头发有些乱,眼睛微红,泛着水光,衣领部分更是露出半枚吻痕。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然后花容就被江云骓堵在去茅房的路上“你之前说的假死计划是什么?” 花容并不意外,淡定的说“这里不安全,下午奴婢会出门帮王妃买绿豆糕,到时可与少爷在城西的张三茶楼见面。” 下午,花容如约去了张三茶楼。 江云骓早就到了,花容也不废话,帮他倒了杯茶说“之前收集的火药都被用来清理道路了,河道淤阻的问题要等道路畅通后才能解决,淤积的山石一旦炸开,下游河道水位会暴涨,奴婢会提前和王妃到下游等待,假装不小心王妃被水冲走,等风头过去,王妃就能自由了。” 这个计划其实很简单,他们只需要等待时机就好。 江云骓听完皱眉说“既然如此,只要假装落水就好,你不需要替她死。” 他虽然不够喜欢花容,却也没有想过要害她的命。 花容摇头“太子现在对王妃兴趣正浓,王妃突然落水,太子肯定会怀疑是少爷做的,找不到尸体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也不用非得是你,可以找其他人……” 江云骓想找其他的替死鬼,花容打断他“最近都是奴婢在贴身照顾王妃,太子肯定会以照顾不力的罪名赐死奴婢,况且王妃身边还有太子殿下的亲兵保护,必须要有他们作证,太子才不会起疑。” 花容把什么都考虑好了,江云骓没了声音。 他不想让花容死的,可他也不愿再看到萧茗悠这样屈辱的活着。 花容知道江云骓在纠结什么,柔声说“奴婢这么做自然不是没有所求的,奴婢的娘亲患有咳疾,虽被赎身,但那人如今对她并不好,烦请少爷念在奴婢为王妃脱身的份上,请大夫为奴婢的娘亲治病,再让随风每月按时送些银钱给她,让她能安享晚年。” 花容就算一直在忠勇伯府当丫鬟,也不能时时在三娘身边照顾,能换得这个条件,也算不错了。 花容说的洒脱,明显已经下定决心赴死。 江云骓被她说的这些话刺痛,绷着脸说“先不急,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山石被炸开,湍急的河水奔涌而下,人被卷入其中才会面目全非,用其他办法是没办法伪造尸体的。” 花容把最关键的点提出来,江云骓的拳头顿时握紧,青筋鼓胀。 花容全然没有马上要赴死的痛苦,弯眸道“奴婢生来卑贱,若不是担心娘亲孤苦无依,奴婢恐怕早就死了,少爷只要能答应照顾好奴婢的娘亲,死对奴婢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花容笑得江云骓心窝子疼,忍不住说“你不是说喜欢我么,我没让你死你也舍得死?” “就是因为奴婢喜欢少爷,所以奴婢不想看少爷爱而不得,想帮少爷达成所愿呀。” 花容说得恳切,连自己都快相信这套说辞,鼻尖控制不住有些发酸。 但她这样的人,哪里配谈喜欢不喜欢? 江云骓胸口滞闷,还想说些什么,花容起身说“时辰不早了,奴婢得赶紧回去了,不然太子会起疑的,接下来没什么事的话奴婢也不会跟少爷见面。” 说到这里,花容理了理裙摆,郑重的向江云骓行了一礼“奴婢祝少爷和心爱之人能长相思守、恩爱甜蜜、儿孙满堂。” 出了茶楼,花容寻了间铺子买绿豆糕,刚付完账便听到有人大喊“来人了!朝廷的援兵到了!” 转身,正好看到一队官兵策马而来。 为首的人穿着银色铠甲,肩背挺阔,眉眼冷峻,红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如同神祗。 江云飞在花容面前勒住马,居高临下的问“你怎会只身一人在此?” 在边关戍守数月,江云飞比之前又冷锐了几分,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剑,凡是靠近的人都会受伤。 花容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讷讷的说“回大人,奴婢来给齐王妃买绿豆糕。”https:/ 江云飞对萧茗悠在郴州的消息一点儿也不意外,冷声命令“过来!” 花容不明所以,却也不敢抗拒,乖乖走过去,然后就被抓住肩膀,拎小鸡似的拎到马背上。 “带我去见太子!” 说话的同时,江云飞狠抽了一下马屁股,花容本能的抱紧马脖子给江云飞指路。 花容把江云飞带到书院学堂就想离开,却被江云飞叫住“就在这儿等着。” 花容乖乖站到角落。 太子接到消息很快赶来,江云飞拱手行礼“末将救驾来迟,请太子殿下恕罪!” 江云飞并不是来赈灾的,而是第一时间赶来确保太子的安危。 郴州通往外面的官道还没清理完,江云飞能带兵从远峰郡赶到这里,一路艰辛可想而知。 太子扶起江云飞,高兴的说“云飞来得如此神速,本宫回京后定要禀明父皇好好嘉奖,何罪之有?” 太子看江云飞的眼神满是赞赏,语气也很热切,和对江云骓截然不同。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江云飞才把话题绕到花容身上“这位是忠勇伯府的婢女,她怎么会到齐王妃身份伺候?江云骓呢?” 太子直接忽略花容,拍拍江云飞的肩膀,叹了口气说“云飞,本宫愧对忠勇伯啊。” 这话说的好像江云骓遭遇了什么不测,江云飞神情未变,从容道“忠勇伯府世代忠良,府中所有人都可以为陛下和殿下抛头颅洒热血,殿下言重了。” 太子对江云飞的回答很满意,随后才说“阿骓前些日子非要闹着从军,本宫答应了。” 第105章 奴婢不会喝酒 太子已经答应让江云骓进校尉营了,江云飞没有对这件事发表任何意见。 太子明显松了口气,转而道“这次地动造成山体垮塌,河道阻塞,需要大量火药炸开,可是现在城中火药数量不够多,云飞有没有办法尽快弄些火药来?” 现在官道还没清理出来,想运大量火药进城很有难度,但也不是不能做到。 江云飞略加思索说“末将可以派人去拿,但需要太子的令牌和时间。” “当然可以,只要能尽快运来就好!” 太子当即应下,又要命人准备接风宴,被江云飞拒绝“太子殿下还要忙,不必再浪费时间为末将接风,郴州百姓都很需要殿下。” 江云飞说完离开,花容连忙跟上,太子唤住江云飞说“皇婶与这位婢子投缘,这些时日都是她伺候的皇婶,现在阿骓又从了军,不便将她带在身边,云飞能不能代本宫向阿骓讨了她?” 花容毕竟是亲眼目睹了太子和萧茗悠欢好的人,太子不把江云骓放在眼里,却不能不防着江云飞。 江云飞和忠勇伯一样眼里容不得沙子,要是知道他这个储君强迫自己的皇婶做那样的事,怕是会联合朝臣上议废储。 江云飞扫了花容一眼,看向太子说“这位婢女深得阿骓喜欢,就算暂时不能带在身边,忠勇伯府也不是养不起她,郴州与瀚京相隔千里,齐王妃难道没带婢子随行?” 桃花早在萧茗悠被接回宫的时候就被处死了,宫里倒是有宫娥伺候,但那都是太后安插在萧茗悠身边的耳目,一出瀚京就被太子处理掉。 这话当然是不能对江云飞说的,太子温笑道“皇婶自然也带了婢子,只是那些婢子都没有阿骓身边这位伶俐周到。” 若是一般人知道自己的婢女被太子看上,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拱手相让,江云飞却是反应淡淡,漠然的说“这婢子伶俐说明府上的规矩教得好,齐王妃可以买个丫鬟自己调教。” 江云飞再度拒绝,太子也不好再开口讨要,只能让步“调教丫鬟也需要时日,能不能让她再伺候皇婶一段时间?” 江云飞抿唇,沉默片刻问“齐王妃既然如此喜欢她,那她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花容腕上的伤还没痊愈,那日和萧茗悠挣扎纱布被扯开,又沾了水,伤口有些发炎,后来一直没上药,便拖到现在。 在茶楼谈话的时候,江云骓都没发现花容腕上的伤还没好,也不知道江云飞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太子以为是花容向江云飞告的状,歉然道“这伤和皇婶没有关系,是这婢子发现山中有蛇鼠逃窜,一口咬定会发生地动,本宫以为她是故意要制造恐慌,便命人把她绑起来在树上吊了一夜,地动发生后事情太多,本宫便忽略了她,一会儿本宫就让御医给她瞧瞧。”https:/ 太子事情多,忽略了花容还说得过去,花容天天在萧茗悠身边伺候,萧茗悠还能不知道她手上有伤? “照殿下所说,这婢女乃是为了救郴州百姓才无辜受伤,殿下日理万机,忘了给她嘉奖也就算了,还要她带伤照顾齐王妃,这是什么道理?” 江云飞不知道具体细节,但只从自己观察到的信息来看就知道这件事不合理。 太子之前一心只想着萧茗悠,根本没有在意过花容的死活,这会儿被江云飞当面质问,才发现这婢子不仅得江云骓喜欢,和江云飞的关系似乎也不错。 太子解释道“此次地动百姓受灾严重,本宫是打算回京后再给她嘉奖的,她自己也没吭声,本宫还以为她那点儿伤早就好了。” 太子说着看了花容一眼,花容连忙开口“奴婢的确伤得不重,不敢拿这点小事惊动太子殿下,都是奴婢得错。” 花容还算识趣,太子作势要宣御医,江云飞冷声说“既是小伤就不用惊动御医了,末将带她找大夫上点儿药,休养几日就好。” 既要休养,便不能继续伺候萧茗悠了。 太子听出江云飞的言外之意,找不到理由回绝,温笑着说“好,等回了京,本宫会让内务府把她的嘉奖一并送到忠勇伯府。” “谢太子殿下!” 谢了恩,江云飞当即带花容去医馆。 但医馆里都是在地动中受伤的百姓,不仅人满为患,还都比花容伤的重,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江云飞果断带花容去酒肆要了一坛酒。 “手伸出来。” 江云飞命令,花容是不敢忤逆他的,但还是低声说“奴婢确实已经快好了,不用麻烦大少爷。” 江云飞不说话,只盯着她看,压迫性很强。 花容很快败下阵来,把右手伸出去,江云飞仍盯着她不动,花容只好把左手也伸出去。 纱布一直没换,有些脏了,拆开以后,因为发炎溃脓的伤口显露无疑,隐隐有了腐肉的味道。 江云飞横了花容一眼,问“这叫快好了?” 花容不敢说话,江云飞抓起那坛酒倒到花容手上。 伤口立刻传来尖锐的痛,花容握紧拳头,身子控制不住发抖,眼泪也跟着滚落下来。 可怜巴巴的。 江云飞顿了一下,倒出一碗酒放到花容面前“喝了。” 花容吸吸鼻子,哑声说“大少爷,奴婢不会喝酒。” 江云飞绷着脸,严肃的说“怕疼就把它喝掉。” 喝醉了就感觉不到疼了。 但喝醉了要怎么回去? 花容很是犹豫,但见江云飞从腰间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还要进一步帮她处理伤口,顿觉头皮发麻,忙端起那碗酒咕咚咕咚都喝掉。 这酒很烈,入口火辣辣的,连胃里都跟着烧起来。 花容喝完没一会儿,脑袋就变得晕沉沉,眼前也出现重影。 花容晃了晃脑袋,想看清楚些,却是脑袋一沉直接趴在桌上。 她本以为脑袋会磕得很疼,没想到这桌子却是软软的。 她的胆子大了些,忍不住嘟囔“大少爷,奴婢怕疼,你一会儿下刀能不能轻点儿呀?” 江云飞收回托着花容脑袋的手,应了声“好。” 第106章 赔她绿豆糕 花容醉得厉害,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不知道江云飞是不是给她喝过醒酒汤,花容并不觉得脑袋疼,只是感觉睡太久了,脑袋点晕,肚子也有点饿。 看房间的布置像在客栈,屋里很安静,花容以为没人,揉着脑袋绕过屏风,冷不丁看到一群人围坐在一起。 这些人原本神情严肃的在讨论着什么,看到花容出现,皆是目瞪口呆,跟见了鬼似的。 江云飞没回头,猜到是花容醒了,沉沉道“桌上有吃的,自己拿。” 说完轻叩两下桌子,众人回过神来,连忙接话。 “刚才说到哪儿了?你们去运火药,我在这里接应对吧?” “对对对,我们出去的时候走这条路近一些,但这片是山崖,行事得小心些。” “……” 他们一人接一嘴,花容很快反应过来江云飞是在和自己的属下商定运火药的路线,连忙退回去。 懊恼的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补救。 没一会儿,江云飞就安排完事情,等众人离开,花容忙出去解释“大少爷,奴婢刚刚不是故意的,奴婢没有听到有人说话,还以为屋里没人。” “不怪你,”江云飞安抚了花容一句,“这件事是机密,为免隔墙有耳,我让他们不要出声。” “……” 可是奴婢醒来后你们明明说的很大声啊。 花容在心底嘀咕,却不敢质疑江云飞,讷讷的点头。 江云飞见桌上的东西没动,挑眉问“怎么不吃?” “大少爷吃过了吗?” “吃过了。” 得到肯定回答,花容才坐下吃东西。 “怎么是桂花糕?” 花容有些意外,客栈既然还能入住,肯定是会做吃食的,但桂花糕做起来太麻烦,应该要去外面的糕点铺买,这不像是大少爷会做的事。 江云飞误会了花容的意思,捻了捻指尖说“我去的时候,绿豆糕已经卖完了。” 花容停下动作,讶然的看着江云飞。 昨日她叫江云飞拎上马,买来的绿豆糕被挤碎不能吃了。 但那只是她为了跟江云骓密谋假死计划随便找的借口,她怎么都没想到大少爷会特意买了桂花糕来赔给她。 太过惊讶,花容半晌没有回过神来,一直盯着江云飞看。 江云飞也不闪躲,迎着她的目光问“怎么了?” “没什么,”花容摇头,脸不受控制的有些发热,低下脑袋说,“桂花糕很好吃,谢谢大少爷。” 宿醉醒来还没洗漱,花容的头发有些乱,藏在发间的耳朵悄然发红,粉得可爱。 江云飞移开目光说“你就在这儿休养,等赈灾事情忙完,我会派人送你回瀚京。” 江云骓投了军,花容留在郴州也没什么意义,回忠勇伯府是最好的。 江云飞为花容想好了出路,花容想到自己的计划,不由有些心虚。 她向江云飞保证过,会对江云骓忠心耿耿,必要的时候,可以牺牲自己的命,如果江云飞知道她要帮萧茗悠假死和江云骓在一起,肯定不会同意。 花容的表情有些凝重,江云飞以为她在害怕,又补充了一句“我会写一封信向母亲说明情况,你不用担心被为难。” 花容连忙跪下“奴婢谢大少爷大恩!” 江云飞此行的目的是保护太子的安危,他没待多久就出门去了。 花容把桌上的桂花糕全部吃完,回了一趟贺家。 之前太子让她给萧茗悠做衣服,衣服做到一半就因为这场地动搁置了,现在她有时间,可以继续把衣服做完,正好为接下来的计划做点准备。 贺俊之前被江云骓用筷子戳穿手掌,这几日一直在府里养伤,听说花容回来拿东西,把人带到前厅晾着,连杯水都不给,到了傍晚,下人对花容说“老爷出门募捐去了,姑娘还是改日再来吧。” 花容站起身说“奴婢现在在云来客栈住,也挺忙的,今日既然不凑巧,那就只能请贺老板把东西送到云来客栈给奴婢了。” 回到客栈,花容看到了江云骓。 “大哥来了郴州,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奴婢说过这些时日没什么事不会和少爷见面。” 花容低声回答,把江云骓带到楼上房间。 江云骓皱眉问“你还要继续之前的计划?” “不然呢?”花容反问,“少爷难道忍心眼睁睁的看着王妃日日夜夜受折磨?” 江云骓当然不忍心,喉结滚了滚说“大哥很聪明,这些把戏是瞒不过他的。” 花容指尖微颤,强迫自己冷静开口“大少爷来郴州的目的是保护太子的安危,他顾及不了太多其他的事,不一定会发现。” 江云骓盯着花容看了又看,忍不住说“我怎么觉得你真的很想死?” 自从花容提出这个计划,江云骓每天都备受煎熬,如果花容狮子大开口提出很难达到的要求或者花容又哭又闹的指责他,他都能好受一点。 可花容不会做这些事,她每天都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冷静周密的筹备着要如何去死。 花容愣了一下说“是啊,奴婢确实很想死,这辈子奴婢的命实在是太不好了,奴婢想做件好事,积攒点儿功德,下辈子好投生到一个富贵人家去。” 花容说着笑起来,看得很开,江云骓心头滞闷得厉害,却又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这时房门被敲响,花容去开门,江云飞站在门外,看到江云骓在屋里,沉声问“谁让你来的?” 白日已经被江云飞训过,江云骓下意识的挺直背脊,大声回答“回江郡守,属下来找自己的婢女说点私事。” “没有军令擅自行动,你可知该当何罪?” 江云飞之前就没给江云骓面子,如今他投了军,江云飞的要求就更严格了。 江云骓并不顶撞,坦然道“属下知罪,回去会自行领罚。” 江云骓愿意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江云飞没再说什么,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花容。 花容连忙接下,闻到烤鸡的香味。 正要道谢,玉晚娇柔的声音传来“少爷,晚儿好担心你呀!” 话落,玉晚扑过来抱住江云飞的胳膊,江云飞的脸瞬间沉下去,危险十足。 第107章 半个不够吃 江云飞一抬手就把玉晚甩飞到墙上。 花容忙开口说“大少爷,奴婢认识她!” 江云飞劲儿挺大的,玉晚痛得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江云骓一脸警惕的看着她“你来做什么?” 玉晚是送布料来的,布料都在楼下马车里,她也听说江云骓投了军,看到江云飞的背影,她误以为是江云骓,就贴了上来,没想到认错了人。 江云飞听完掀眸觑着江云骓“你的人?” 江云骓莫名心虚,解释道“我是把她留在身边伺候,但那都是有原因的。” 原因不便让玉晚听见,花容主动说“奴婢帮她擦下药,就不打扰少爷和大少爷叙旧了。” 花容让玉晚到自己房间躺着,又请客栈伙计把布料都搬上来。 江云骓去了江云飞房间,把自己这几个月搜集的有关殷还朝父子的情况都说出来,最后他说“这个女人就是贺俊养的舞姬之一,只要她愿意指认,就能知道那些人和殷还朝私下里有龌龊勾当了。” 这件事关系重大,江云飞沉思片刻问“这件事你跟太子说过吗?” 江云骓闷声说“没有。” “为什么不说?朝廷派的钦差大臣能比太子亲临更有威信吗?” 江云飞拧眉,表情冷肃,很是严厉,江云骓不想把太子对萧茗悠干的那些事说出来,含含糊糊的说“太子来了没多久就发生了地动,事情太多,我还没找到机会。” 江云飞顿觉恨铁不成钢,盯着江云骓说“若是上了战场,你这就叫贻误战机,是要砍头的!” 江云骓闷头挨骂,并不反驳。 过了会儿,江云飞问“你从疯人塔救出来那个教书先生现在在哪儿?” “他不在郴州城里,我请了商队把他回京里,二哥回去安置的他。” 江云扬虽然话多,但做事要比江云骓靠谱多了,江云飞脸色好了些,说“这件事我会看着处理,你不用再管了,军中纪律严明,绝非儿戏,既然做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江云飞是让江云骓好好在军营里历练,江云骓却感觉他在暗示自己要承担在花容和萧茗悠之间做出抉择的后果。 江云骓握了握拳,说“我会为我的选择承担后果。” —— 玉晚伤的不重,只是背上有几处淤青,花容帮她擦了药,才打开江云飞刚刚给她的油纸包,里面果然是一只烤鸡,不知道他是从哪儿买的,烤鸡还是热的。 花容拿着烤鸡吃起来,玉晚身上疼着没什么胃口,撑着下巴问花容“少爷投了军,姐姐就没办法再跟在少爷身边伺候了,以后打算怎么办呀?” “虽然不能在少爷身边伺候,但我们还是忠勇伯府的人,大少爷会派人送我们回京。” 听到花容说“我们”,玉晚的眼睛顿时亮起,凑近花容“晚儿还没有在榻上服侍过少爷,也能跟着姐姐一起回京吗?” “可以。” 玉晚顿时弯了眉眼,满脸向往。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去过瀚京,听说忠勇伯骁勇善战,府里的人皆受皇恩庇荫,去了那里,应该能认识很多权贵吧。 花容没有破坏玉晚的想象,吃完东西便找出针线继续做衣裳。 第二天上午,萧茗悠带着伤药和几支人参来客栈探望花容,刚坐下就拉着花容说“都怪我太粗心了,没有发现花容姑娘身上的伤还没好,花容姑娘现在好些了吗?” 萧茗悠演技纯熟,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现在她的身份在郴州已经不是秘密,玉晚在一旁行礼“民女玉晚,见过齐王妃。” 萧茗悠在马车里听过玉晚的声音,面上的笑淡了些,说“本妃与花容姑娘有些话要说,能不能烦劳姑娘去泡壶茶来?” 萧茗悠的语气很客气,姿态却明显凌驾在玉晚之上,玉晚哪能感受不到,却仍是笑着回答“请王妃稍等,晚儿这就去。” 玉晚一走,萧茗悠就收了泪,看着花容问“现在大少爷来了,你是不是觉得有靠山要反悔?” 她好不容易演戏让江云骓同意假死的计划,哪里能让花容半路掉链子? 萧茗悠看花容的眼神满满的都是不信任,花容勾了勾唇说“这个计划是奴婢提出来的,奴婢当然不会反悔,奴婢不在王妃身边照顾,这个计划反倒更容易成功。” 花容把做到一半的衣服拿到萧茗悠身上比了比“现在河道淤阻,需要等火药运来才能炸开,王妃只要能从太子殿下那里探听到确切的引爆时间,以取衣服的名义来见奴婢就行了。” 衣服料子极好,做出来的衣服更是绚烂夺目。 萧茗悠看到衣服才相信花容还在继续筹备这个计划,紧接着问“到时我要怎么脱身?阿骓会亲自来接我吗?” “这些现在还不能告诉王妃,时机到了王妃就知道了。” 萧茗悠皱眉,狐疑的看着花容“你该不会是还没想好后续吧?” “不是,”花容放下衣服,坦然的看着萧茗悠,“奴婢是不相信王妃,王妃的身子已经是太子的了,万一王妃向太子揭发奴婢和少爷,整个忠勇伯府岂不是都要跟着遭殃?” 花容的话让萧茗悠瞳孔颤动,她猛然站起身,想要大声呵斥,又怕被守在外面的亲兵听到,只能强压着怒火低声说“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向太子殿下揭发你们?” 花容反问“既然如此,王妃晚点儿知道计划又有什么关系呢?” 萧茗悠无法反驳,憋着气离开。 玉晚泡好茶回来,见萧茗悠已经走了,小声嘀咕“明明又不喝,还非要让我泡茶,这不是故意折腾人么。” 傍晚,江云飞又给花容带了吃的回来,这次是热腾腾的肉夹馍,但只有一个。 “好香啊,晚儿也好饿,花容姐姐能不能分一半给晚儿吃啊。” 花容还没说话,江云飞直接摸出几个铜板给玉晚。 玉晚茫然“大人给晚儿铜板做什么?” 江云飞一脸严肃的说“半个不够吃,这些铜板可以买两个。” “……” 第108章 有个姑娘跳下去了 最近城里不安全,这会儿天已经黑了,玉晚一个人不敢出门。 知道江云飞是不想分肉夹馍给自己吃,讪讪的收下铜板说“晚儿方才是说着玩儿的,客栈准备了饭食,晚儿自己去厨房吃就好。” 玉晚说着准备下楼,无意中看到江云飞肩头的线开了,惊讶出声“大人,你的衣服破了,明日晚儿给你买一套新的吧。” “不用。” 江云飞冷淡的拒绝,不想跟玉晚多说什么,玉晚不想错过这个套近乎的机会,连忙又说“大人不想浪费的话,不如脱下来让花容姐姐帮大人补一补,花容姐姐的绣活很好的,连齐王妃都找花容姐姐做衣服呢。” 江云飞顿住,看向花容,花容莫名觉得手里的肉夹馍有些烫手,微垂着脑袋说“奴婢动作很快,今晚就能补好,不会耽误正事的。” 玉晚又劝了一会儿江云飞才踏进屋来,脱下外衫放到桌上,花容马上就要拿针线缝补,江云飞沉声说“不急,等你吃完再补。” 花容哪好意思让他这么干等着,连忙咬了两大口,两颊被塞得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玉晚没注意花容在干什么,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江云骓身上,见他的中衣也是破的,好奇的问“大人里面的衣服也破了,还是一并脱下来补补吧。” “没必要。” 江云飞拒绝,虽然屋里有个玉晚,算不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但要他把上衣都脱掉总归是不妥当。 玉晚不肯罢休,盯着衣服破掉的地方看了又看,突然惊声叫道“大人,你受伤了!” 花容停下动作,偏头看向江云飞。 江云飞眉心微皱,看玉晚的眼神很冷,明显不喜她的大惊小怪。 玉晚做舞姬也算是见多识广,虽然知道江云飞不好惹,还是继续说“大人也是肉体凡胎,受了伤也会疼,还是上点儿药吧。” 玉晚的眼神带着期盼,被江云飞无情拒绝“我不是傻子,已经上过药了。” 说完直接起身回屋。 江云飞走后,玉晚松了口气,拍着胸脯说“大少爷和三少爷虽然长得挺像的,但性格差别好大啊,三少爷要好亲近多了。” 花容倒是没觉得江云飞有多难接近,他只是比江云骓话少些,做事严肃些罢了。 吃完最后一口肉夹馍,花容仔细擦去手上的油污,拿起针线开始帮江云飞补衣服。 远峰郡与郴州相隔数百里,一路赶来要昼夜兼程,江云飞的衣服不仅磨破了,还沾了很多泥污。 花容缝完去客栈后院打水把衣服洗干净,又拿到厨房烤干。 做完这些,已经是深夜,花容见江云飞房间黑着,不想打扰他休息,刚想回屋,江云飞突然打开门走出来。 “好了?” 花容有些心虚,把衣服还给江云飞,撒谎说“奴婢腕上伤还没好,缝的比平日要慢一些,所以现在才缝好。” 刚洗过的衣服有一股很明显的皂角清香,而且明天江云飞一看就能发现,这个谎实在很容易被戳穿,花容说完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她是忠勇伯府的丫鬟,帮大少爷洗一下衣服是理所应当的,而且这几天大少爷帮了她很多,她如实说就好了,撒这个谎反而像是做贼心虚。 可是话已经出口,没有收回的余地,花容只能尽可能的低着头,不让江云飞看到自己的窘迫。 江云飞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衣服被洗过,温声问“既然伤还没好,为什么急着给齐王妃做衣服?” 她房间里堆了那么多布料,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才能做完。 花容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她怕江云飞会发现异常,紧张的说“绣活是要一直练的,奴婢怕养完伤手就生疏了,奴婢不能照顾三少爷,回府后还想继续在绣房做事。” 已是深夜,客栈很安静,只有大堂还留着一盏灯,灯光很弱,所有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花容站在昏暗的光影里,单薄又弱小。 她不会武功,也没有强壮的体魄,就算恢复自由,没了忠勇伯府的庇护,只怕很难生存下去。 喉结滚了滚,过了好一会儿江云飞才说“岚儿很喜欢你,你回去后可以继续帮她料理铺子里的事,她不会亏待你的。” 花容点头“是,大小姐对奴婢很好。” 话题到此结束,江云飞却没有要回屋关门的意思,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花容到底没忍住,鼓足勇气把萧茗悠白日拿来的伤药递给江云飞“齐王妃白日送来了好几瓶药,应该能让大少爷的伤早点好起来。” “军中有药,不用你操心。” 江云飞习惯性的拒绝,花容却很坚持“大少爷的药应该早就用完了,不然之前也不会带奴婢去医馆,不是吗?”云九小说 花容的观察向来细致,江云飞哑然,到底还是接了药。 花容松了口气,逃回房间。 接下来几日都在下雨,雨势虽然不大,但河里的水位的上涨速度还是快了很多。 城中百姓惶惶不安,怕堵塞的河道突然决堤,整个郴州城都会被奔流的洪水冲毁。 花容每日做完绣活也会到河边走一走,反复推敲在哪里被冲走存活下来的概率会大一些。 这天傍晚,花容正在河边看路线,旁边人群突然发出惊叫,有个小孩儿在看水的时候不小心掉下去了。 连日下雨,河水很浑浊,水流也比较急,小孩儿掉下去很快就没了踪影,众人只在岸边看着,不敢下去救人。 花容皱眉,她要实施这个计划,这个时候本不该让别人知晓自己水性很好的,但孩子父母的哭闹声不断的钻入耳朵,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扔了伞跃入水中。 “有个姑娘跳下去了!” 有人大喊。 正好带人巡逻到此的江云骓循声望去,正好看到一道淡蓝色身影一跃而下。 虽然只是个背影,江云骓还是认出了花容。 他想也没想冲到河边,也要跟着跳下去,却被随行的士兵拉住。 江云骓红着眼瞪着这些人,怒吼道“救人!你们拦我做什么,快救人!!!” 江云骓没有发现,他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第109章 她是自愿的吗? 已是深秋时节,河水比花容想象中的要冷,水流也更加湍急。 花容一入水就迷失了方向,好半晌才找到小孩儿。 这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儿,力气挺大的,抓到花容后就拼命的抱住她的脖子,勒得花容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花容试了好几次都没能上岸,体力很快被消耗掉大半,幸好这个时候有个木板冲了过来,花容让小女孩儿抓着木板,托着她朝岸边游去。 好不容易游上岸,花容已经没什么力气,但她还是把孩子横到自己腿上拍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孩子终于吐出肚子里的水大声哭起来。 花容松了口气,正想歇会儿,耳边就传来江云骓的怒喝“那么多人都站在旁边看热闹,你都不认识她瞎跳什么!?” 江云骓的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这些天花容一直在准备赴死,他以为自己是能接受这件事的,可刚刚亲眼看到花容跳下去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心脏会痛。 像是有人插了一把刀到他心里,搅得鲜血淋漓,好像他也要跟着一起死掉了。 当初在云山寺,在山顶找到萧茗悠的时候,江云骓也以为萧茗悠会跳下去,但那个时候他只是感觉害怕,并没有像刚刚这样心痛难忍。 花容没想到江云骓会在这里,把他的愤怒归咎于她要是现在死了,萧茗悠就没办法假死脱身了。 “对不起,我……” 花容习惯性的道歉。 她浑身都湿透了,头发湿哒哒的黏在身上,狼狈极了也瘦弱极了,如果不是江云骓亲眼所见,根本想象不到她会不顾自己的安危跳下河去救人。 明明她的胆子小得跟兔子一样,明明她一直都在被人欺负,她却还想要救别人。 花容话没说完,就被江云骓拦腰抱起。 他抱得很用力,勒得花容的骨头都疼。 其他人已经赶到,花容也不矫情,放松身体靠在江云骓怀里。 河水太冷,路上又吹了风,虽然回去就喝了姜汤,寒气还是入了体,花容很快发起高热,脑子也混沌起来,忍不住低喃“少爷,奴婢冷。” 江云骓已经让玉晚抱了两床被子来,花容却还在喊冷,他没有照顾人的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时候江云飞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不用打开,板栗的香甜味道就涌出来。 只是现在没人在意这个。 “怎么回事?” 江云飞一眼就看出花容情况不对,江云骓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江云飞当即命令玉晚“拿酒来,把她的衣服脱掉,用酒给她擦身子。” 现在城里大夫不够用,药材也紧缺,这是最简单有效的退烧办法。 玉晚连忙去拿酒,江云骓则动手帮花容脱衣服,看到江云骓的动作,江云飞眸光微闪,还是退到屏风后。 后半夜,花容终于醒过来。 玉晚已经撑不住睡过去,江云骓还守在床边,花容一动就被他注意到。 江云骓摸了下花容的额头,见她基本退烧了,放心了些,然后才问“喝水吗?” 花容愣了一下,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 别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她得在鬼门关走一遭才能得到。 她点点头,江云骓便帮她倒了杯水。 嗓子又干又疼,花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喝。 这时肚子“咕咕”叫了几声,江云骓立刻说“我去厨房给你找吃的。”云九小说 花容本想说不用,江云骓已大步朝外走去,然后花容听到江云骓诧异的问“大哥,你怎么还在这里?” 花容愣住,脑子有点懵。 大少爷……是在守着她吗? 江云骓走后,屋里安静下来,过了会儿,江云飞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现在感觉还有哪里不适?” 外间没有点灯,屏风不透光,什么都看不到。 花容咽了口中的水说“回大少爷,奴婢感觉比之前好多了,就是脑袋还有点晕。” 她的嗓子也哑得厉害。 江云飞听完说“现在天气冷,寒气入了体也不是马上就能根除的,明日我让人找些祛寒的药回来,最近你要注意防寒保暖,莫要再染风寒。” 军中虽然有军医,但一些小病小伤江云飞都自己处理了,不想闹得人尽皆知,久而久之,自己也懂些医理。 “是。” 花容应下,本想去外间当面向江云飞道谢,起身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着一物,脸一下子烧起来,忙又躲回被窝。 “你想做什么?” 江云飞常年习武,听力异于常人,听到花容的动静立刻发问,花容的脸更热了,虽然知道他不可能绕过屏风走进来,还是抓紧被子说“奴婢不做什么,奴婢就是躺太久了,想换个舒服点儿的姿势。” “不是躺久了的缘故,高热之后身体都会出现疲累酸痛感。” “哦。” 话题到此终止,花容感觉有些尴尬,忍不住希望江云骓能快点回来,又听到江云飞问“你是怎么学会游泳的?” 瀚京有河,但花容应该没什么机会去河边游泳。 花容不知道江云飞为什么这样问,如实回答“奴婢七岁时,被一个变态的富商看上,他想把奴婢买回家,奴婢的娘亲没办法阻止这件事,便让奴婢在水缸里练憋气,后来又寻机会把奴婢带上画舫让奴婢学会了游泳。” 那富家要走水路带花容回家,这样花容就算被买走,也还有逃跑的机会。 花容当时是把游泳当成救命稻草去学的,时隔多年,依然记得很清楚。 江云飞没再说话,屋里一片死寂,花容不免多想。 大少爷是因为她是忠勇伯府的丫鬟才多次帮她,她不该在大少爷面前提过去那些事的。 江云骓花了半个时辰才把粥熬好。 客栈伙计早就歇下,他自己生的火,脸上沾了灰,瞧着很是滑稽。 江云骓本想喂花容喝粥,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江云飞叫住“江云骓,跟我出来一下。” 江云飞的语气非常严肃,江云骓以为有什么大事,把粥给花容,叮嘱了句“有点烫,放凉些再喝。” “好。” 花容点头,不知道江云飞为什么突然这样,有些惴惴不安。 江云飞带江云骓去了客栈后院,抬眸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问“她是自愿的吗?” 第110章 王妃怎么故意折腾人啊? “大哥在问什么?” 江云骓不解,江云飞朝他走近了些,问“我问当初她是不是自愿上你床的?” 江云飞第一次见花容,就发觉江云骓对她不同,当时江云飞以为两人是你情我愿,只提醒江云骓注意分寸不要闹得太难看。 花容的出身不好,江云飞又下意识的觉得自己这个弟弟纵然纨绔了些,却不会干出强取豪夺的事来,所以直到刚刚才意识到不对劲。 去风月场所的人那么多,想买走花容的人一定不少,可她是被人赎身后,再签死契入忠勇伯府做的丫鬟。 她如果想爬床,在风月楼里有的是机会,何必要到忠勇伯府做那么多年的丫鬟? 江云飞问得直白,江云骓有些心虚,却还是如实说“第一次她确实不愿意,当时我被孙涵修那个混蛋暗算中了药,爹那天正好剿匪回来,我要是不找人把药性解了……” “混账!” 江云骓说到一半,被江云飞狠狠揍了一拳。 这一拳极狠,江云骓的脸瞬间肿起,唇角也流出血来。 江云飞眼神冷厉,扬手还要继续揍,却见江云骓站在那里,不躲不闪。 拳头最终在离江云骓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下。 江云飞紧紧握着拳头,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喷张如盘根错节的树根。 —— 花容喝完粥,又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江云骓回来,正想穿上衣服出去看看,刚穿上里衣便听到开门声,忙又躲回被窝。 进屋的是江云骓,他脸上有大片淤青,唇角也有血。 花容噌的一下坐起来,紧张的问“少爷,你跟大少爷打架了吗?大少爷肩膀有伤,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怎么能动手呢?” 江云骓脸上虽然有伤,花容却下意识的觉得江云飞吃亏了。 “我是挨揍的那个,没还手,他受着伤还能把我揍成这样,可见伤的也不算重,”江云骓说完皱了皱眉,有点委屈,“我都这样了你就只关心我大哥?” 花容暗暗松了口气,柔声哄着“大少爷到底是少爷的亲大哥,下手肯定有分寸,奴婢是怕少爷不知道大少爷身上有伤,冲动起来,加重大少爷的伤势就不好了?” 说来说去还是偏心大哥些。 江云骓还是不爽,横着花容说“大哥下手有分寸,我难道没有?” 这话题越聊越危险,花容不再为自己争辩,乖巧的说“奴婢方才失言,还请少爷恕罪,奴婢去厨房煮个鸡蛋帮少爷敷一下脸吧。” 花容说着要去煮鸡蛋,江云骓把人摁回被窝,不好再揪着刚刚的事不放,憋着气说“自己还病着,瞎跑什么,我自己会煮鸡蛋,用不着你。” “哦。” 花容乖乖躺下,江云骓没去煮鸡蛋,盯着花容看了一会儿说“那件事我会想办法,你别管了。” 玉晚还在屋里睡着,江云骓没有说透,但花容明白,他是想要中断让萧茗悠假死的计划。 花容知道今天的事对江云骓造成了一定的冲击,他想中断计划是人之常情。 但萧茗悠肯定是不想半途而废的。 花容没有和江云骓争辩,温声应道“好。” 第二天一大早江云骓就去城里巡逻,吃完早饭,花容感觉好多了,靠坐在床头看书,临近中午,萧茗悠又来了客栈。 外面还在下雨,空气都是湿冷的,萧茗悠戴了一条橙红色的围脖,围脖应该是狐狸皮做的,毛色油亮,看着就很暖和,和她那身素白的衣裙形成反差,让她整个人都艳丽鲜活起来。 和上次一样,萧茗悠先和花容客套了几句,准备谈正事的时候就让玉晚去泡茶。 玉晚上次泡的茶萧茗悠都没喝,这次又把玉晚当丫鬟使唤,玉晚心里不大舒服,敷衍的说“现在各种物资都很紧缺,壶里还有水,王妃将就一下呗。” “我这几日要来葵水,喝不得凉水,劳烦姑娘把壶里的水换成热的,行吗?” 萧茗悠语气柔和,面上带着笑,看着很是有礼,玉晚却不吃这套,反驳道“客栈不比家里,没有现成的热水,等我生完火烧好水上来,王妃早就走了,这不是浪费柴火吗?” 说到最后,玉晚的语气有些埋怨。 玉晚倒也不全是针对萧茗悠,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花容。 玉晚之前和江云骓同进同出了一段时间,在她心里她和花容的地位是平等的,但这几日所有人都默认她是花容的婢子,不仅要照顾花容,还要做端茶递水的活儿,玉晚很是不甘心。 萧茗悠不关心玉晚在想什么,她认为玉晚的行为都是受花容指使,就像当初她默许桃花欺负花容一样。 太子亲兵在外面守着,屋里没有其他人,萧茗悠的笑收敛了些,语气也冷了下来“这就是花容姑娘的待客之道?” 花容知道萧茗悠误会了,却没有解释,柔声说“玉晚姑娘是贺老板送给少爷的,并非奴婢的婢子,奴婢没有权力命令她做事,还请王妃稍等,奴婢这就去为王妃烧水。” 花容说着拿起水壶,江云骓却在这个时候走进屋来。 看到萧茗悠,江云骓眉心一皱,玉晚怕萧茗悠告状,抢先道“王妃,花容姐姐昨日为了救人烧了一夜,这会儿身子还没好呢,你怎么能打着探望的名义,故意让花容姐姐给你烧水喝折腾人呢?” 玉晚之前和一群舞姬明争暗斗,演戏也是一流的。 她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好像萧茗悠来这里是专门给花容气受的。 江云骓看向萧茗悠,萧茗悠冷静的解释“我没有非要花容姑娘去烧水的意思,只是我今日身子不适,不能喝冷水,是这位姑娘误会我了。” 若是之前,江云骓听到萧茗悠身子不适肯定要关心一下,这次江云骓却没有按常理出牌,他越过萧茗悠走到花容面前,从她手里接过水壶放到桌上,然后抓着花容的手问“手怎么这么凉?我不是让你不要起来吗?” 萧茗悠被忽略得彻底,气恼地咬唇。 第111章 太子殿下遇刺(修) 萧茗悠被气走后,玉晚心里舒坦了些,故意对江云骓说“齐王妃真是娇贵,现在城中多少百姓都吃不上饭了,她还连一口凉水都不想喝,去哪儿都要人捧着……” 玉晚本来接下来准备说花容装傻充愣把她当丫鬟使唤,却被江云骓打断“你可知在背后非议王室该当何罪?” 江云骓绷着脸,神情比平时要冷,明显不高兴。 玉晚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连忙说“晚儿知错,少爷还没吃午饭吧,晚儿这就去让厨房做饭。” 玉晚趁机溜走,屋里安静下来。 花容低声说“王妃方才没有让奴婢去烧热水,少爷误会王妃了。” 江云骓没有纵容玉晚诋毁萧茗悠,说明他还是相信萧茗悠的,不过因为现在对花容的愧疚更多,才对她冷淡了些。 花容的手很凉,江云骓帮她捂了捂手问“你们都说什么了?” “有玉晚在,说话不方便,奴婢和王妃什么都没说,少爷方才对王妃那样冷淡,王妃肯定很伤心。” 江云骓动作一顿,面色发沉,在他看来,萧茗悠现在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他的冷淡对萧茗悠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到底还是不忍心的。 花容点到即止,没再多说什么。 今晚江云骓要值夜,花容和玉晚早早的吃了晚饭。 刚吃完,江云飞便从外面回来。 外面又在下雨,江云飞没打伞,浑身都被淋湿,玉晚立刻说“天气这样冷,大少爷身上还有伤,淋了雨肯定会生病的,得赶紧准备热水和姜汤才行。” 玉晚一边说话,一边拿着干帕子上前,明显是想借机伺候江云飞。 花容也不和她争,默默去厨房煮姜汤,等她端着姜汤上楼,却发现玉晚不见踪影。 花容有些疑惑,江云飞解释道“她去抓药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天也已经全黑了,这个时候上哪儿去抓药? 花容觉得不可思议,转念一想,玉晚是专门给江云飞献殷勤的,为了显得有诚意,这么走一遭也很正常。 花容把姜汤递给江云飞,正要退下,江云飞却丢了一包东西过来。 江云飞浑身都湿透了,这东西却还是热的,一点儿都没打湿。 花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好奇的问“大少爷,这是什么?” “糖炒栗子。” 昨天江云飞也带了一份儿,花容当时发着高热没能吃上,江云飞就又买了一份儿。 她的风寒还没全好,不能吃太多,江云飞只带了一小份儿。 花容愣了一下,打开油纸包,里面果然是热腾腾的糖炒栗子。 这几日江云飞都给她带了吃的,莫名的,花容感觉自己像是他养的宠物。 “谢谢大少爷。” 花容吃了一个板栗,栗子炒得很好,香甜软糯,热乎乎的让人很有幸福感。 花容忍不住弯眸,见江云飞看着自己,壮着胆子拿出一个板栗递给他“很甜,大少爷也尝尝吧。” 栗子炒得油亮,捏在花容指尖,衬得她手指纤细软白,水嫩嫩的。 江云飞本不喜甜食,却没拒绝,接了那颗板栗。 外面风雨声很大,屋里点着灯火,却是一派静谧,花容贪恋这样的安定温暖,忍不住问江云飞“大少爷,这几天一直在下雨,火药还能运过来吗?” 这些都是机密,按理是不应该向外人透露的。 江云飞抬眸看向花容,花容心头一紧,连忙解释“奴婢是怕万一突然决堤,城中百姓会遭殃,奴婢的水性虽然还不错,却也不能保证能在这样的情况下逃生。” 城中人心惶惶,花容会有担心也很正常。 江云飞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说“火药能运来,这里也很安全,你不用害怕。” 江云飞很强大,平日严肃的让人害怕,这会儿说出来的话却很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花容点点头,又递给他一颗板栗“大少爷这些年有害怕过什么吗?” “为什么这样问?” 江云飞没有觉得花容越矩,很有耐心。 花容看着他的眼睛说“奴婢卖身进府后,整整八年都没有踏出过府门一步,第一次独自出府的时候,奴婢就很害怕,后来和三少爷一起来郴州,奴婢也觉得害怕,害怕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大少爷到远峰郡赴任的时候,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吗?” 这段时日不管江云骓对她好不好,至少还有熟悉的人陪着她,这次她却是要自己一个人走了。 花容已经做好假死离开的准备,可想到未知的一切,她还是会觉得不安。 江云飞感受到了花容的迷茫,他想了想说“害怕是人的本能,我当然也会害怕,但每一次的害怕在之后都会成为内在的阅历沉淀下来,变成处变不惊的镇定,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疑问了。” 这话像是长辈对晚辈说的,花容脱口而出“奴婢觉得大少爷不老了。” “我刚刚的话有说我觉得自己老的意思吗?” “……” 花容连连摇头,羞窘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刚想找借口离开,外面突然来人,急匆匆的说“江大人,不好了,太子殿下遇刺了!” 江云飞神情一凛,抓起佩剑就走。 出了门他又回头对花容说“关好门窗,哪儿也别去!”说完大步离开。 外面风雨更盛,花容一颗心不住发沉。 萧茗悠果然坐不住,要逼江云骓继续那个计划。 花容回到房间,把那包板栗全部吃掉,又等了大半夜,江云飞都没回来,天快亮的时候,花容终于撑不住睡着,然而没睡多久,房门就被推开,江云骓湿着身,狼狈的走进屋来。 花容忙拿着帕子上前帮他擦脸,江云骓抓着花容的手,艰难的说“行刺储君是重罪,她活不了了。” 江云骓的眼眶红得厉害,手也控制不住有些发抖。 花容看着他的眼睛,温和的说“少爷,只要王妃还没有被处死,那就还有转机的。” 第112章 今天没给你买吃的 江云骓放心不下萧茗悠,换了身衣服便又离开。 花容没了睡意,索性拿起没做完的衣服继续缝制。 吃过早饭,玉晚才拎着药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紧张兮兮的对花容说“出大事了,你知道吗?” 花容假装不知,配合的问“什么事?” “太子殿下遇刺了!”玉晚把药放到桌上,猛灌了两杯水才继续说,“昨天是齐王的忌日,太子殿下不知为什么与齐王妃起了争执,齐王妃拔下发钗就往太子殿下心窝扎,听说流了好多血呢!” 太子对萧茗悠的占有欲很强,又需索无度,昨天是齐王的忌日,他定然不会放过萧茗悠,萧茗悠选在这种日子刺伤太子,的确能稳固她在江云骓心里忠贞不渝的形象。 哪怕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经失身于太子,也会相信她是被太子强迫的。 花容露出震惊的表情,问“太子殿下伤的很重吗?会有生命危险吗?” 玉晚摇头“应该不重吧,听说御医带的还魂丹都没派上用场。” 还魂丹是宫中秘药,听说一个人就算没了气息,在半炷香内服下还魂丹,还能活过来。 忠勇伯战功赫赫,府里就有三颗。 花容也只是听说过,并未亲眼见过,听到玉晚提起,不由得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玉晚摸摸鼻子说“昨晚大少爷非要让奴婢去医馆买药,我刚到医馆就碰到官府的人召集城中大夫商议药材短缺的事,我认识那个大夫,他就带我一道去看了看,没成想就遇到了这种事。” 玉晚并未亲眼看到太子受伤的过程,但对这次经历还挺自豪的。 花容想的却是另外的事“所以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殿下在郴州?” “没有啊,”玉晚摇头,眨眨眼说,“官府的人下了令,一定要封锁消息,谁敢说出去就砍了谁的脑袋。” 玉晚说着做了个割脖子的动作,花容看着她“那你还敢跟我说?” “你可是忠勇伯府的人,又不是外人。” 玉晚满不在意,还想继续分享八卦,江云飞出现在房门外,玉晚忙拎着药上前“大少爷,晚儿把药买回来了,现在城里药材紧缺,晚儿可是跑了一晚上才买到这些药的。” 江云飞没理玉晚,看着花容说“过来一下。” 花容放下针线去到江云飞的房间。 一夜没睡,江云飞脸上一点儿倦色都没有,看向花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锐利如刀,花容不自觉绷紧身子。 “太子殿下和齐王妃到郴州后,你一共见过他们几次?” 江云飞一开口,花容便知道他是在怀疑太子和齐王妃之间的关系,小心斟酌着字句回答“回大少爷,奴婢见太子的次数不多,因为要给齐王妃做衣服,所以见齐王妃的时候多一些,但一时之间不能确定具体见过多少次。” 江云飞也知道自己问得有些太笼统,换了个问法“你觉得齐王妃和太子殿下的关系如何?” 江云飞昨晚赶到书院的时候,御医已经为太子包扎好了。 伤虽然在胸口,但并不严重,只是流了些血罢了。 凶器是一把簪子,太子握在手里把玩着,神色晦暗不明,萧茗悠则被太子的亲兵看守起来,他问太子为何和萧茗悠起争执,太子回答得很含糊,也不肯让他插手这件事。 江云飞得到的信息很少,却直觉太子跟齐王妃之间发生了什么,选择来问花容也是出于直觉。 花容捏紧帕子,想了想说“奴婢觉得太子挺关心齐王妃的,尤其是少爷在场的时候,不知道太子之前是不是也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花容不敢撒谎,却也不敢捅破太子和萧茗悠的奸情,只能掐头去尾的说一部分事实。 江云飞皱眉。 想起太子允许江云骓投军的事,把江云骓代入到太子和萧茗悠之间,发现两人发生争执好像又合理了。 忠勇伯府的男丁皆从行伍,唯有江云骓被养成纨绔,并非完全是慈母多败儿,而是因为江云骓十岁的时候曾不小心掉进御花园的水池里险些被淹死。 那件事发生后,忠勇伯便不再教江云骓功夫,也多次对陛下说不希望江云骓投军。 陛下是允诺过不会让江云骓投军的,太子擅自做主让江云骓投了军,说明他对皇位的渴望正在日渐膨胀。 虽说那个位置迟早都是他的,但朝堂上下的人服不服他又是另外一回事。 太子可以利用萧茗悠试探江云骓是不是可用之才,也可以试探忠勇伯府日后还会不会一直忠于他。 江云飞想得很深远,一时没再说话,花容安静站着,并不打扰。 许久之后,江云飞才再度开口“这几日我都要在太子身边保护,你在屋里待着不要到处乱走,若是有急事可以到州府府衙找阿骓,他现在每日都在那里当值,认得他的人应该不少,若有阿骓解决不了的事,便来书院找我。”云九小说 江云飞说完还是觉得不放心,取下一方私印交给花容。 印上有忠勇伯府的标识,官府的人都认得。 因是随身之物,上面还残留着江云飞的温度,花容感觉掌心发热,下意识地推辞“大少爷,奴婢不能要……” 江云飞按住花容的手,严肃的说“这不仅是给你的,还是用来保护证人的。” 他说的是玉晚。 花容只好收下。 江云飞马上要回书院,花容感觉这一去可能日后都再没有机会见江云飞,忍不住跟了两步,想送江云飞出客栈。 江云飞却像是想起什么,停下来在怀里摸了摸,却没摸出什么东西,板着脸对花容说“别跟了,今天回来的急,没给你买吃的。” “……” 花容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原来在江云飞眼里,她刚刚跟那两步,跟摇着尾巴讨要食物的小狗没什么两样啊。 “奴婢不是要吃的,”花容解释,鼓足勇气看着江云飞的眼睛说,“奴婢只是想送送大少爷,大少爷平日在军中很忙,要多注意身体,万一受伤,不管严不严重都要及时上药,不要硬撑着,奴婢相信,大少爷日后一定会成为人人敬仰的大英雄的。” 第113章 以后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火药是在雨后初晴那天上午运入城中的。 很多百姓闻讯赶来围观,看那些士兵的眼神如同救世主,所有人都因此振奋起来。 花容没有出门,在客栈二楼的窗户边看了很久。 傍晚,江云骓回到客栈,花容与他说起这件事,江云骓没有应声,明显想要逃避,花容继续说“在这次地动中因为重伤不治离世的人不少,少爷如今每日都要去府衙,可以找机会偷一份文牒出来。” 现在事情又多又杂,少一份文牒也不会有人发现。 江云骓咬着牙,下颚绷得死死的,他抬眸看着花容问“你的水性很好,有没有把握能活下来?” 大抵还是扛不住内心的自责,江云骓希望花容能活下来。 花容愣了一下说“奴婢可以在身上绑一些竹筒增加浮力,这样活下来的可能性会大很多,但这样的话,就不能伪造出王妃的尸体,太子殿下恐怕……” “那就让他去找,我就不信他能放弃储君的颜面把昭陵翻个底儿朝天!” 有忠勇伯府在,太子就算怀疑萧茗悠是假死,也不敢拿江云骓怎么样。https:/ 花容点点头,随后拿出一张图纸放到江云骓面前“这是奴婢拟的路线,王妃上岸后不能与少爷见面,必须马上离开,等风波平息后,少爷再去图上这个地方找王妃,这个期间王妃需要用一些钱,但大面额的银票和太贵重的东西都太显眼了,奴婢准备一些碎银不知道够不够。” 花容说完,江云骓立刻把身上的银两都摸出来放到桌上。 知道花容有活下来的可能,江云骓到底还是同意了这个计划。 花容把银子收起来,最后说“以女子身份在外行走不大方便,少爷还是挑个男子的文牒拿吧,这样官府追查起来难度也会大些。” 江云骓鼻间挤出一声“嗯”,定定的看着花容,眉头拧成麻绳。 “怎么了?” 花容疑惑,江云骓艰难的开口“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不等花容回答,江云骓又说“我会让人照顾好你娘亲,你不要管别人,只想你自己。” 虽然有活下来的希望,但要承受的风险更大,万一出现最坏的情况,江云骓还是想尽力补偿花容一些。 花容认真的想了想说“少爷之前亲手做了一支木簪给奴婢,可惜后来被奴婢弄丢了,少爷能不能再做一支给奴婢?” 那支木簪是在花容被孙涵修绑架的时候弄丢的,如今花容想再要一支,却又是要押上自己的性命,莫名的有些讽刺。 江云骓捏紧拳头,郑重回答“好!” 江云骓离开后,花容把给萧茗悠做的衣服叠好,去了一趟书院。 得了太子允准,花容见到了萧茗悠。 做出刺杀储君的事,她没有被押入大牢,也没有遭受严刑拷打,只是被太子亲兵堵在屋里看管着,气色瞧着甚至比之前还要红润几分。 “衣服已经做好了,王妃试试吧。” 花容伺候萧茗悠试衣服,两人距离近了,萧茗悠开口说“花容姑娘连烧个水都会让阿骓心疼,怎么还带病给我做衣裳,这要是让阿骓知道,岂不是心疼坏了?” 花容来见萧茗悠,说明江云骓还是要继续假死计划,萧茗悠这么说明显是故意炫耀。 花容替萧茗悠整理衣襟,淡淡的说“奴婢就是个奴才,少爷最心疼的还是王妃,知道王妃不想活了,马上就让奴婢来救王妃了。” 衣服很合身,勾勒出萧茗悠曼妙的曲线,风韵过人。 萧茗悠勾了勾唇,花容低声问“现在王妃被看管的这样严,到时能出门吗?” “我自会想办法让殿下同意我出门,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好,”花容点头,“新的身份文牒、逃跑路线和盘缠奴婢都放在城隍庙里,若是遇到突发情况,王妃可以躲一躲,接应的人会在那里等王妃三日,时间很充足。” “你倒是心细,”萧茗悠夸了一句,随后冷笑道,“可惜了,这辈子你只能做我的替死鬼。” 一切商定,花容离开。 刚走出书院,便看到江云飞带着两个人策马而来。 花容立刻退到一旁,江云飞也看到了她,但应该有重要的事要跟向太子禀报,只看了她一眼,便大步从她身边走过。 他走得很急,带起一阵风,花容的裙摆随风晃了晃,很快恢复平静。 花容忍不住回头去看,然而江云飞走太快了,身影早就消失在门后。 这样也好。 花容勾了勾唇。 她不敢在江云飞面前撒谎,要是江云飞刚刚停下来和她说话,她说不定会露馅儿。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第二天傍晚,江云骓就拿了新的身份文牒给花容。 江云飞后天就会带人去放置炸药,不管成功与否,花容都不会再出现在江云骓眼前了。 心脏闷疼的厉害,江云骓有些不敢看花容,却又忍不住不看。 “对不起。” 江云骓突然开口,花容以为他说让自己送死的事,摇摇头说“少爷不必这样,你也没有故意害奴婢,若是奴婢没能活着回来,只能怪奴婢没本事,怪不到任何人。” “我是说当初我不该拿中药当借口强迫你,当时我对你就是见色起意,大哥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个混账。” 花容哑然,原来大少爷那日是因为这个揍的他。 被江云骓强迫那日,她没有拼命挣扎,事后也没有以死明志,她原本以为这个世上不会有人知道她的痛苦难过,没想到时隔这么久,竟然收到了迟来的歉意。 鼻子控制不住有些发酸,花容别过脑袋不看江云骓“奴婢不恨少爷,但在这件事上,奴婢不打算原谅少爷。” 那个幽暗的假山洞,冷硬的石壁,如今仍是她的梦靥,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她是在怎样惶恐屈辱的情况下被夺走清白的。 心脏被狠狠砸了一下,江云骓抓住花容的手,近乎恳求“你活下来,以后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第114章 少爷,奴婢走了 炸山放水这天天气很好,暖阳和煦,炸山之前还有祭祀活动。 城中百姓都去围观,玉晚喜欢凑热闹,更是早早的拉着花容去占位置。 没多久,花容就看到了萧茗悠的马车。 马车并不惹眼,但旁边跟那四个亲兵很好辨认。 花容借口要去买小吃,混在人群里跟上马车。 最终马车在下游河边一处观景台前停下。 观景台的视野极佳,若不是太子特意从校尉营调了些人手守着,早就被其他人占了。 花容走近后才发现江云骓又在其中,也不知道太子是不是故意的。 观景台外还是围了不少人,为了看得更清楚,这些人都在挤来挤去,当然也有一些人是为了趁乱占人便宜。 花容被挤了一会儿,就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屁股,她躲不开,那人还恶劣的揉了一下。 花容皱眉,大叫一声“救命,有人耍流氓!” 人群吵吵闹闹,花容的声音被淹没其中也不算大,江云骓却立刻拨开人群来到她身边,冷冷的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厉声问“谁干的?” 那人只敢偷偷摸摸干这种事,哪里会承认。 其中一个人嘟囔着说“她一个姑娘家出来凑什么热闹,我看她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江云骓上前就给了那人一拳,沉沉道“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其他人立刻来拉江云骓,因朝廷救援迟迟未到,百姓对官府已经多有埋怨,要是激化了矛盾,怕是要出大事。 花容也拉着江云骓,让他不要冲动,这时太子亲兵过来说“花容姑娘,王妃请你过去,这样就不用和别人挤在一起了。” “那就多谢王妃了!” 花容满脸感激,准备朝萧茗悠走去,江云骓却抓着她的手腕不放。 花容拍拍他的手说“少爷,马上就要放水了,奴婢再不过去就赶不上了。” 萧茗悠就坐在花容身后的观景台上,江云骓不用抬眼都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如果花容不过去,她应该会不堪受辱自己跳下去。 挣扎许久,江云骓终究还是松了力道,花容抽出手,冲他盈盈一拜,说“少爷,奴婢走了。” 江云骓抓紧腰间的佩剑,强忍住冲动没把花容拉回来,只提醒她“记得答应过我的事。” 她说过,她会活着回来。 “好。” 花容弯眸应下,这才来到萧茗悠身边。 方才江云骓用了太大的力气,花容的手腕都被抓红了,萧茗悠瞥见,轻声说“阿骓很舍不得你,你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你吧。” 萧茗悠很笃定,在她看来,花容这种出身的人,就算江云骓不是真的喜欢,花容也应该早就对江云骓死心塌地,不然花容怎么会心甘情愿做替死鬼? 远处传来轰隆的爆炸声,淤堵多日的水奔涌而下,发出龙吟一般的吼声。 花容没有应声,远远的看到巨浪冲来,拉着萧茗悠往观景台边上走了些,然后惊叫一声,假装有什么东西掉落,然后抱着萧茗悠一起“不小心”跌下观景台。 身体重重的砸入水中,然后被奔涌而来的水流卷走,在这个时间,花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屏住呼吸紧紧的抱着萧茗悠不放。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机会浮出水面,花容刚吸了两口气,腰腹就是一疼。 萧茗悠冷笑着拿着银簪朝花容扎来。 萧茗悠也会水,水性甚至比花容更好! 花容没能躲开,胸口被萧茗悠扎了一下。 虽然是在水里,花容还是感觉胸口剧痛,手上不由得松了力道,萧茗悠趁机挣脱,一脚踹开花容,借力浮出水面向岸边游去。 花容抓不住萧茗悠,被水流卷走的那一刻突然反应过来。 萧茗悠竟然是会武功的! —— 花容抱着萧茗悠跳下观景台后,所有人都惊呆了,江云骓第一个大声喝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救人!” 上方的水还在不断地涌来,水流又浑又急,跳下去多半只有死路一条,谁也不敢往下跳,没一会儿,两人就被冲得不见踪影。 但掉下水的毕竟是齐王妃,就算知道没有希望,便是做做样子也还是要找一下。 江云骓带着人沿岸去救人,其中一个亲兵则去向太子禀报“殿下,不好了,齐王妃掉下水了!” 江云飞就在太子身边,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皱紧眉头,太子霍然起身,紧张的问“人可救起来了?本宫让你们保护她,你们一个个都干什么去了?” 太子越说越生气,那人连忙跪下“属下失职,请殿下恕罪,已经派人去沿岸搜救了,但水流太急,找到的可能性不大。” 太子面色铁青,冷冷地问“好端端的,皇婶怎么会突然落水?” “回殿下,事发太突然,属下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不过当时陪在王妃身边的只有忠勇伯府那个叫花容的婢女,她也跟着落水了,不知她是不是故意的。” 太子很担心萧茗悠,当即赶回去,刚进城门口,便有人来报“殿下,找到齐王妃了!” 萧茗悠是在昏迷状态下被抬回来的,不知伤到哪里,身下全是血。 御医为她诊脉后发现她竟然流产了! 太子听到这个消息后,震怒无比,立刻下令把江云骓押入大牢,而江云飞作为江云骓的亲大哥,不仅不能插手这件事,还要被看管起来。 不久后,萧茗悠醒来,写了一份供词交待自己腹中的孩子是被江云骓强迫怀上的,这次落水是江云骓为了灭口故意设计,她说自己不会水,但她运气好,被一个巨浪救下,冲到了岸边。 在萧茗悠的供词里,她根本没有参与这个计划,从头到尾她都是无辜的。 孩子已胎死腹中,无法滴血认亲找出生父, 这件事只有三个人参与,除非花容能够出现为江云骓作证,不然谁也无法证明他的清白。 然而官兵沿着河岸搜寻了十来日,也没有发现花容的身影。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第115章 发了疯的想要再见一见那个人 三年后。 漓州。 寒露后的一场雨带来了初冬的凛冽,花容自梦中惊醒,胸口隐隐作痛,灌了两大杯凉水才勉强平复下来。 她又梦到了江云骓。 和之前的很多次一样,梦里江云骓穿着囚衣,受了酷刑浑身是血,不断的问她为什么不回去为他作证。 梦的最后,江云骓掐着她的脖子要她死,说她和萧茗悠联起手来故意害他。 花容忍不住揉揉脖子,这才确定那只是梦。 天已经蒙蒙亮,花容裹上束胸,熟练的把眉毛描浓,穿上男子衣衫,出门去了。 她被朝廷通缉了一段时间,之前一直东躲西、藏,直到去年年底才在漓州落脚,用江云骓偷来的身份文书到州府大人府上谋了账房先生的活。 这一年无事发生,前些日子花容看中一处小院感觉还挺不错,想要安定下来。 漓州在昭陵最南边,地处丘陵,虽然山路崎岖、土地贫瘠,但胜在气候适宜,四季如春,花容挺喜欢这里的。 花容出门早,在院门口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徐明才到,一见面,徐明便歉然的说“大山兄弟,不好意思啊,前日突然来了个人,直接出双倍的钱买下了这个院子。” 这个院子虽然是花容先看中的,但毕竟还没交定金,徐明要卖给别人也不算毁约。 “没关系,”花容摇头,平静的说,“麻烦你再帮我找一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小院吧。” 她在州府是包吃包住的,还有自己单独的房间,只是她现在要女扮男装,到底不如自己有自己的院子方便。 徐明一口应下,花容离开后不久,江云骓便带着随风出现。 “公子,官府文书都办妥了。” 徐明奉上盖着官印的地契,闻到一股血腥味,他忍不住盯着两人打量,突然发现这位穿着一身墨衣的公子袖口处湿漉漉的,像是被血浸湿。 “公子,你受伤了?” 徐明脱口而出,江云骓眼皮微抬,寒森森的目光刀子一般扎到徐明身上,徐明顿时有种被饿狼盯上的错觉,忙改口说“我闻错了,瞎说八道呢,请公子恕罪。” 江云骓收回目光,径直进屋。 随风收了地契,挡在徐明面前说“既然事情已经办妥,你可以走了。” 徐明一想到江云骓的眼神就心慌的很,如蒙大赦。 随风进屋,江云骓已脱下外衫,拿出随身带的金创药洒在伤口上。 昨晚那些土匪训练有素,堪比军中精锐,他们寡不敌众,江云骓的胳膊被砍了一刀,这会儿皮肉翻飞,狰狞可怖,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随风走过去帮江云骓缠纱布,低声问“少爷,你觉得荆州州府和那些土匪是一伙的啊?” “不知道。” 江云骓说着换上一身靛青色锦衣。 这衣服是三年前做的,已经很旧了,有些地方都快被洗破了,但不管去哪儿,江云骓带的都是这几件衣服。https:/ 见他又要出门,随风忍不住说“少爷,你昨晚一夜都没睡,现在又受着伤,要不休息一下吧。” “不用。” 随风劝不住,只好跟上。 漓州城比郴州还要小,没走多远,便看到一家成衣铺。 江云骓进店后并不看衣服,直奔柜台,问伙计“你们东家是不是叫王大山?” 这人有病吧,找人不去官府,跑成衣铺来? 伙计想骂人,抬头却对上一双极冷的眸,那眸浓黑如墨,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幽深可怖。 伙计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摇头说“公子认错人了,我们东家叫赵海,我们不认识叫王大山的人。” 这样的回答,三年来江云骓听了无数遍,他没有任何意外,放了一锭银子在柜台上,冷声说“把你们东家和铺子里的绣娘叫来给我看看,我要做衣裳。” 那银锭子圆鼓鼓的,少说也有十来两,伙计连忙去叫人。 傍晚时分,随风跟着江云骓从最后一家成衣铺走出来,掌柜不死心的追出来“公子,我家的绣娘是整个漓州最好的,价格也最公道,公子你先做一身试试看嘛。” 随风冷着脸拦下掌柜,掌柜这才骂骂咧咧的回去。 随风追上江云骓,低声说“少爷,以后这些事交给属下去办就好了,少爷不用……” 这三年,每到一个地方,所有的成衣铺和布庄江云骓都要一家一家的问。 发了疯的想要再见一见那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人。 江云骓斜睨了随风一眼,随风知道他不高兴了,噤了声。 —— 花容刚回府就碰到李管事,李管事急急的说“大山,老爷给少爷从京里请了位很厉害的先生,先生明日就到,夫人让好好添置些东西,你先支十两银子给我吧。” 花容立马取了银子给他,李管事又说“瀚京来的先生眼光肯定高,我也不知道买什么合适,大山你能不能随我一道去选?” 李管事人很和善,对花容很是欣赏,平日多有照顾,花容直接应下,帮忙买了一堆东西布置好屋子。 第二天花容在屋里核对账目,一直没出门,中午的时候,李管事把余钱拿来记账,忍不住嘀咕“这京里来的先生就是不一样,虽然饱读诗书,但那一身气度可吓人了,一个眼神就吓得我喘不上气来,咱们少爷是调皮捣蛋了点儿,但也不至于找这样严厉的先生教他吧。” 主子的事花容向来是不过问的,温笑着说“先生严厉是好事,老爷也是希望少爷能成才。” 花容说完想到那人是京里来的,虽然觉得不可能,还是多问了一句“那位先生叫什么名字呀?” 李管事年纪大了,记性不大好,想了很久才说“我记起来了,他叫刘文远。” 李管事还是无法接受一个气势凌然的教书先生,小声嘀咕“这名字听着也挺文弱的,你说他人怎么会是那样的?” 花容不以为意,不管这教书先生是弱是强,只要不是那个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