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火葬场,白月光只想搞事业》 第一章 前尘往事 大雪纷纷扬扬的下着,寂静的夜空被银白色的雪压的越发暗沉。 厢房内,江嫣静静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双眸无力地望着屋顶。身体越来越虚弱,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漫天的风雪吞噬。 一旁的丫鬟止不住的小声抽泣。 “夫人,大人快回来了,您再坚持一下吧。” 会来吗? 江嫣的气息越发虚弱。 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见过沈淮之。以他冷清的性子,自己死了也不在他心里造成多大波澜吧。 江嫣眼角滑下一滴泪水,落在枕头上。 视线逐渐模糊,仿佛看见与沈淮之相遇那天。 庆嘉三十六年的中秋夜,长安街忽如其来的一场急雨,叫她只能躲在学堂的屋檐下。 望着原本人来人往的街巷逐渐变得冷清,天色愈发阴沉。 将军府的马车已经回去了。 想到那个素来喜欢捉弄自己的同窗兼表哥。江嫣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记得刚入南山书院那会,第一次看到那个小少爷。 站在整齐的庭院中,眉宇间透露出一股桀骜不驯的气质,傲然而立。 可就是这么一个不羁少年,成了她在书院的噩梦。 江嫣第一次见这个表哥,可少年事迹她早已耳闻。她打心底佩服少年的自由洒脱。 “表哥。” 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表兄,江嫣是有些许期待的,多么希望有一个人对自己是不一样的。 “你就是江嫣。” 向来待人爽朗的林辞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嘴角微讽。 “这么命大。克死了我姨母,自己却还活的好好的。” 江嫣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眼中闪过一丝无措。她从小到大压在她心头的噩梦被人当面指出。眼眶微微发热,委屈涌上心头。 她努力保持着微笑,试图掩饰内心的难堪。 “我,没有…” 江嫣试图为自己辩解,但那些讽刺的话语却像刀子一样刺入心头,让自己无法开口。 来往的学生看到这里的动静而驻足。 周围人们的窃窃私语让她感到自己的尊严被践踏,心中充满了难堪和痛苦。 “以后见到我躲远点。” 林辞冷眼看着江嫣的难堪,轻呵一声。 “我可不想看到一个小灾星成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说罢,便转身离去,也不管她一个人的难堪。 周围聚集的人逐渐散去 望着林辞离去的背影,江嫣低着头,扯了扯嘴角。 明明已经习惯了周围人的排斥,怎么还是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伤心呢。 也许是入学第一天与林辞的争执传开了,她也逐渐被同窗孤立。 孤身一人,冷眼看着人来人往的世间,好像出来就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这日下学时,突逢大雨,林辞借去将军府拜访兄长的由头,把本该来接江嫣的马车给叫走了。 望着一个个高高兴兴跟随自家奴仆回家的同窗们,看了看自己,熟视无睹的出门而去。 林辞想看自己笑话,谁也不会阻止,也不敢阻止。 江嫣望着如墨的天色,心头暗了暗。为自己刚刚期望有人伸出援手的念头感到可笑。毕竟谁都不想和林辞作对。 不知过了多久,街巷上也再不见行人的踪迹。 天空仿佛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雨水像瀑布般倾斜而下,街道两旁的房屋在雨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被狂风大雨所吞噬。 江嫣低头看了看逐渐湿透的裙摆,委屈上涌,眼眶微红。 大雨好像将自己与世界割裂开来,再也没人能看见自己的难堪。 不是没想过寻求兄长的庇护,江嫣永远记得那天,当她又一次被林辞的跟班们作弄,红着眼眶回到将军府,望着书房踟蹰不前。 后院的转角处,江止与林辞并肩而行。两人一边谈话一边向前走。 林辞的少年义气截然不同,沉浮官场多年的守卫军统领江止更加成熟稳重。身着玄袍,眼神深邃,迈着步子向前,给人无名的压迫感。 在看到林辞的一瞬间,江嫣慌忙转身,想要离开。 “表妹。” 林辞那犹如噩梦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身子禁不住的有些颤抖,步伐慌乱向前,想逃离这里。 “站住。” 江止冷冷的声音穿透全身。“见着人就跑,像什么样子。”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兄长了,如果不是实在被欺负的不行,她怎么也不愿意来书房,可谁能想林辞也在。 对江止的敬畏让她不得不转身,缓缓走向前。 “兄长,表哥。” 江嫣俯身道,微微绞紧的双手暴露出她的不安。 “近来看见表妹总是孤身一人,可是在学堂遇到了什么难事?” 林辞看出来她的不安。 “南山书院的同窗待人亲和,身为兄长我也十分愿意为表妹排忧解难。” 听到林辞的话语,她扯了扯嘴角,话停在嘴边说不出口。 书院同窗待人亲和,这是暗讽自己性格恶劣,活该招人厌弃吗。 江嫣忘了是怎么回到自己的院子了,浑浑噩噩的想起江止最后对自己说的话。 “江家有自己的规矩,别总是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子。” 江止向来对自己不苟言笑的脸庞隐隐透着些不满。 “江嫣,别给将军府丢人。”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心头上,让她感到刺骨的冰冷。 转身离去,慌不择路。 望着眼前的暴雨,江嫣从回忆中醒来,落寞的垂下眼眸。 江家怎么会还记得二小姐没回府呢,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自己也早就习惯了这个生活不是么。 正在她打算淋着雨跑回去的时候。 一把伞移到了江嫣头顶,她的雨,停了。 江嫣抬头望去。 “沈…沈公子” 是沈淮之,当朝最年轻的礼部尚书。世人皆道他是下一任首辅,一身白衣俊美无双,同时也清冷的让人难以靠近。 “在下正好前去将军府,不妨送姑娘一程。”清洌的嗓音从耳边传来。 “那就…多谢沈公子了。” 江嫣曾在将军府见过沈淮之,平心而论,自己对兄长这位好友并无太大印象,只知道他是当朝有名的白衣卿相,未来权倾朝野的首辅。 因为同撑一把伞,两个人靠的极近。沈淮之身上清冷的气息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这就是,有人庇护的感觉吗?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望着房梁上精美的雕刻,将近奄奄一息的江嫣连自嘲的力气的没有了。 一把伞让她爱上沈淮之,心甘情愿的与他联姻,为他洗手作羹,打理家长里短。 想把真心换真心,可是却忘了,那个谪仙一般的人,本就清冷的不属于这世间 ,哪会为自己驻足。 下辈子,我不会再渴求任何人的爱了。 双眼缓缓闭上,手也无力的垂了下来,声音也从耳边逐渐消失。 逐渐听不到丫鬟们因为自己去世的惊呼和哭泣,也没听到那个如鹤似松的沈淮之破门而入,向来冷冽的嗓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祈求。 “嫣嫣,别丢下夫君。” 第二章 记忆觉醒 一道白光乍过,紧闭着的双目惊然睁开。 江嫣挣扎着起身,环顾四周。 破旧的梳妆台,掉了漆镜子,一起身就嘎吱作响的木床,洗到发白床幕飘着。 这是她在将军府的院子,她重生了? 不,是穿越了! 两世的记忆让江嫣无力起身,跌跌撞撞的回到榻上。 垂着双目,脑海中思绪混乱。 现代记忆的画面一幕幕浮的现在眼前。 刚毕业她在一次外出时,一个小女孩摔倒在马路上,看着来不及刹车的司机,行医救人的本能让她来不及思考就冲上前抱住女孩将她抛向女孩的父母,自己却倒在了血泊中。 也许是老天看她因救人而死,让她穿越,重新开启新的人生。 可却仿佛和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前世没有记忆的她,为了那可笑的亲情,爱情压抑天性,循规蹈矩,成为世人眼中刻板的大家闺秀,真是可笑至极。 眼泪划过脸庞,江嫣无力的自嘲。 可怜她一身医术,无法施展,蹉跎半生连自己都救不了。 上辈子的痛楚历历在目,被厌弃,孤立,背叛,视而不见,这种痛彻心扉的感觉贯穿全身。 “这辈子,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抹尽泪水,现代记忆不允许自己懦弱。 她挣扎着起身,来到窗边,望着窗外四四方方的院墙。 前世,就是被束缚在这高墙之上,像依附他人的菟丝花,永不见天日。 嘎吱一声,摇晃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 “小姐,你怎么起来了。” 阮嬷嬷推开门,看到大病未愈的江嫣站在窗前,一脸紧张。 “您可就会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病还没好,就打开窗子吹风。” 江嫣只能在阮嬷嬷的搀扶下回到床榻上躺着。 上辈子自己不撞南墙不回头,下定决心要嫁给沈淮之。 在出嫁前一天,这个对自己来说就如长辈一般的人落着泪,像自己女儿出嫁一般,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一会话。 可嫁给沈淮之后,自己却再没回过将军府几次,直到听见阮嬷嬷的病逝的消息,可她也因病缠绵床榻,连送葬都做不到。 “嬷嬷,我没事,就是闷了,想起来吹吹风。”望着着急的阮嬷嬷,江嫣逐渐红了眼眶。 上辈子自己为了那些不爱自己的人,错过了太多太多。 “那也不能拿身子开玩笑,您就好好躺着,病了少爷会担心的。” 阮嬷嬷理了理被角,看着一脸乖巧的江嫣,摸了摸她的头。 江嫣只能心底苦笑,江止从未把她当成妹妹,在他眼里,自己只是害死他母亲的灾星罢了,怎么会担心自己呢。 虽自小在将军府长大,但江止政务繁忙,江嫣也知道自己不讨喜,自然是能避则避,是以,回忆过往,自己竟也没见过他几次。 即使见了面,也如同视而不见般。 再次想到自己上辈子的遭遇,江嫣内心隐隐作痛。 不行,这辈子不能重蹈覆辙,要让自己和嬷嬷都过得好好的。 至于那些本就看不上她的人,自己又何必去祈求他们的真心呢! 听着阮嬷嬷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着,一字一句都透着关切,江嫣越发悔恨,到底是什么让她迷了双眼去追寻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早就该知道的不是吗?天降灾星,克死生母,冷漠的兄长,欺负自己的表哥,将自己视为无物的夫君,就连自己亲手救下的小乞丐在位极人臣后也与自己一刀两断,划分界限。 又有什么好渴求的呢? 这一世,江嫣就不信靠着这一身医术不能逃脱上辈子的悲剧。 伸出自己略显稚嫩的双手,将军府向来规矩森严,即使父亲兄长对自己不喜,也没人会怠慢自己,但也都不约而同的把她当做一个透明人。 看样子,自己是重生到了十一岁那年。 当朝达官显贵的少爷小姐六岁便开始上私塾,十岁就要到书院上课,而江嫣自然是没人为她考虑这么多。 还是因为阮嬷嬷看她年已十一,却不见任何安排她去书院的消息,无可奈何的去禀告江止,才让人注意到,哦,将军府还有个小姐。 躺在榻上的江嫣垂下眼眸,睫毛根根分明,思索着,今年初春自己刚进书院,因为林辞的争对,让同窗对自己敬而远之。 再加上自己从未上过私塾,也晚了一年上学,每每在课堂,自己总是被耻笑的那一个。 也便是前两天,自己被林辞的那些小跟班戳破了伞,不得已淋着雨跑回将军府。 第二天实在是被欺负的受不了的她想去找江止。 却只得到一句“别给江家丢人。” 回去之后便一病不起,昏睡到现在。 素来听闻兄长有当年父亲江暮之范,爱憎分明,为人正直,却没想到也会只听林辞的一面之词,不见家中幼妹的无助。 思索到这里,江嫣暗暗下定决心。 “要想办法离开将军府。” 在阮嬷嬷出去后,江嫣躺在床榻自言自语的说道。 “你这丫头竟然能放下将军府这荣华富贵想要离开?不愧是她的女儿。” 这时,在房梁上徒留已久的人突然说道。 听见声音的江嫣惊起,朝着发声的地方喊去。 “谁在那?” 第三章 神医齐禹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江嫣从回忆中惊醒,赶忙坐起身来,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一个衣着随意,腰间别着个酒壶的男人,头发半白。 男人看见江嫣已然发现了他的存在,也不打算隐藏自己。 一个翻身利索的跳下房梁,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来到茶几前坐下。 “论辈分,你可以叫我声叔叔。” 他自顾自的拿起腰间的酒壶,一边喝酒一边说道。 “我与你母亲自幼一起长大,要不是半路杀出来一个江暮,绾绾又怎么会早逝……” 齐禹不甘的叹了口气。 “丫头,我原本只想来看看绾绾的一双儿女,没想到堂堂将军府嫡女,竟然被人如此欺负!” 气愤过后,又怜惜的看了看江嫣,看着与自己青梅八分相似的脸庞,暗恨自己之前为什么不早些带她走。 “我叫齐禹,若你想离开将军府,我这就带你回幽谷,虽说做不到荣华富贵,但也是逍遥自在,也有几个师兄师姐,不比那江止差。” 听到这里,江嫣想起上辈子病重时,便是幽谷来的医者要为她医治,可惜她当时已经病入膏肓,自己也没了求生的欲望,便婉拒了。 当时不解为什么隐世不出的幽谷神医要千里迢迢来救她,现下倒是明白了。 上辈子自己昏迷,没能让齐禹现身,这辈子重生惊醒,这才到让她有了离开的机会。 可江嫣并不想暴露自己重生的事情。 “幽谷,是神医避世的地方吗?” 江嫣装作疑惑地问道。 “小姑娘也听过在下的名号,好好好,鄙人不才,正是这世人口中的神医。” 齐禹听到小姑娘的疑惑,倒也乐意回答。 望着江嫣病弱的小脸,齐禹心中怜爱更甚,若是当初与绾绾成亲的是自己,那他们的女儿也该这般大了。 自己虽比不上将军府的富丽堂皇,但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受一点欺负,女儿可是心肝宝贝,他心疼还来不及呢,江暮这个狗东西! 江湖相传神医齐禹为人狂傲不羁,最有辨识度的就是腰间刻着一弯银月的酒壶,看来眼前的人没说谎。 又想到前世,自己几次三番受伤,总有人及时出现给自己治病,当时还天真的认为兄长也是关心自己的,现在看来,救自己的另有其人了。 “齐叔叔,去年我受寒是您救的我吗?” 去年寒冬,她八岁那年救下的小乞丐宋从简突然不见,想到他的无依无靠,根本无处安身,自己急忙去寻他,最后在他母亲墓前发现了已然昏迷的宋从简。 自己求着阮嬷嬷帮自己安顿好他,自己却病了,高烧不止,将军府请的大夫开了些药便不再关心。 好与不好都与自己无关,毕竟谁会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二小姐大动干戈呢。 而江止也因政务半月未回,阮嬷嬷也束手无策,只能看着她烧红了脸,一遍又一遍的换冷帕子放在额头上给她降温。 就在江嫣以为自己撑不过这个冬天时,那天夜里,一阵异香传来,阮嬷嬷在床沿沉沉睡去,迷迷糊糊间,江嫣感觉有人在给自己把脉,还喂了颗药丸。 第二天起来时,阮嬷嬷告诉她有人给自己看了病,还开了药放在桌上,详细的写了服用方法。 恰逢前一晚江止回府,阮嬷嬷端着熬好的药给江嫣喂下,看着她退烧的小脸,一脸欣慰。 “小姐,少爷还是在乎你的,毕竟这偌大的将军府,你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当时自己也在心底存下了念想,而前几天江止冷冰冰的一句话给她浇了透心凉。 现在看来,给自己看病的人一开始就与他无关罢了,江止打心里厌恶她的出生。 “去年来看你的还真不是我,是我那大徒弟,知道我心心念念牵挂着你们,非要来看看妹妹长什么样,没想到却看见堂堂将军府嫡女,高烧不断竟无人医治!” 想到这里,齐禹简直气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也是他回幽谷是把你的境况告知老夫,我这才马不停蹄的来寻你” 看着大病未愈的江嫣,齐禹一脸亏欠,这是绾绾的女儿,怎么要平白遭着般罪。 “齐叔叔,我在将军府…的确受人欺凌,想要离开,但是现在不是离开的时候。” 想到阮嬷嬷还在这里,她年纪大了,不宜奔波,等将嬷嬷安顿好,再离开也不迟。 “齐叔叔,我想和您回幽谷,我想学医。” 她学的是医学类专业,可毕竟是西医,在科技落后的古代实在是难以下手。 “丫头有远见,与其依靠别人,不如学一技之长靠自己。” 听到江嫣答应同自己离开齐禹爽朗大笑。 “看你院子里那些草药我就知道你是块学医的料,就算你不开这个口,我也是想收你为徒的。” 江嫣欣喜,想挣扎起身,行拜师礼。 “行了行了,这种虚礼就不比了。” 说着就站起身来,从衣袖里掏了许久,找到了一个小药瓶,递给江嫣。 “这是还魂丹,你从小寒气入体落下了病根,好好修养,是可以痊愈的。” 在进门看到江嫣时她就发现这个女娃娃脸上苍白,寒气逼人。能把女儿养成这样,江暮可还真是个好东西。 江嫣接过药瓶。 “囡囡,你拜了我为师,那为师自然是把你当女儿一般。” 看着女娃娃眼底止不住的欢喜,这么多年她还是吃了太多的苦。 “等你想离开了,便修书一封,为师让你师兄来接你。” 说罢便像变戏法一般召了只彩雀。 “这是灵雀,以草药喂食通灵性,无论在哪都能回到幽谷。” 接过灵雀,江嫣看着师父打算离去的身影。 “师父,你要走吗?” “是啊,这普天之下万般风采。”齐禹把酒壶重新别在腰间,望着窗外。 “囡囡,不能像你母亲那般被困在一方庭院。” 说罢推门出去,甩了甩衣摆,不见了踪影。 望着恢复如常的房间,手上的药瓶让江嫣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第四章 药材 停留了几日的阴雨天气散去,久违的太阳高高升起。 阳光透过年久失修的窗子照进屋内,坐在梳妆台前的江嫣仿佛笼罩在云雾中。 “小姐,前两天下着雨,奴婢把您平时捣鼓的那些草药搬到后院了,您这不过是看了几本医书,倒是把自己的病给治好了,咱家小姐就是厉害。” 阮嬷嬷一边给江嫣梳妆,一边絮絮叨叨的,看着小姐红润的脸,这悬着的心总算是能放下来了。当年夫人难产,当时心心念念的可都是自己这宝贝女儿,只可惜将军和少爷听信那江湖道士的鬼话。 想到这里,阮嬷嬷望着镜中与夫人七分相似的脸庞,一阵怜惜。 阮嬷嬷向来对自己不吝夸奖,看着镜中的活生生的自己,江嫣心情大好。 “那是当然,您忘了吗?我可是从小习读医书的,所以您要听医者的话,好好休息,别在劳累了。”江嫣转过身去拉着阮嬷嬷的手,抬头望着她说道。 上一世阮嬷嬷不过五十就劳累病逝,江嫣这一世不止一次提醒过她,可就是乐呵呵的不愿停下手中的活,更不愿意让自己帮忙。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身为奴婢哪能不干活呢,再说我的身子好着呢。” “什么奴婢,阮嬷嬷我一直把你当做家人的。”江嫣见不到阮嬷嬷这么说,毕竟没有人再对自己这么好了。 “好好好,嬷嬷也把小姐当女儿的。”看着小姐关心自己,阮嬷嬷内心欣慰,从小看到大的人,自己又何尝不是把嫣儿当做女儿般对待呢。 听到这里,江嫣低下头用脸庞在阮嬷嬷宽厚温暖的手心里蹭了蹭,并没有放下心来。看来还是要早日带阮嬷嬷离开,自己这样的处境只会连累她。 “好了,小姐这大病初愈,倒反而变得黏人了。”看着自己养大的小姐对自己的依恋,阮嬷嬷心里软了软。 “人家最喜欢阮嬷嬷了嘛。”江嫣依依不舍的坐起身来。上辈子因为那可笑的三从四德封建礼教,倒是远离了与自己最亲近的人。 “你啊,就知道贫嘴。”阮嬷嬷笑着点了点嫣嫣的鼻子,转身走向门口。 “这太阳好着呢,该把草药搬出来晒晒了,不然该受潮了。”阮嬷嬷说着便推门出去。 想到前几天自己拜师学医,江嫣赶忙跟出去。“嬷嬷,我来帮您。” 两个人小心的将药架搬到院子里后,江嫣便将阮嬷嬷拉到椅子上坐着晒太阳,说什么也要她休息会。 然后自己来到药架前,细心的分类整理好这些药材。 上辈子自己没有现代学医的记忆,只是单纯的对这些药材感兴趣,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些闻所未闻的东西。 这辈子倒是明白了,自己学的西医,但也因导师的一个课题对中医有些了解,不过是学习罢了,她最擅长了。 整理好已经晒好的药材,江嫣走到院子里种一片耕作的地里蹲下身,翻看着有没有因为阴雨而坏掉的药材。 是的,江嫣的院子里有一块小小的菜地,与着庄严的将军府格格不入,但因为是在最偏于的位置,倒也没人在意。 自从来了个江湖道士断言江嫣是天煞灾星后,还沉浸在丧妻之痛的江暮便不愿意待在将军府,请辞镇守边疆,再也没回来,留下十二岁的江止撑起这个家。 而先前爱玩闹的江止嘴角也再不见笑容,变得冷漠刻板,年纪轻轻一举高中,进入严酷的官场上厮杀。 而当时才刚满月的江嫣,自然是不受人待见,没有人为一个灾星精心准备院子,阮嬷嬷只能抱着襁褓中的小姐来到最偏远的客房,才得以在这偌大的将军府安生下来。 十几年来虽然没有苛待,但下人们也极为不上心,两个人的饭食只有几个咸菜而已,看着小姐瘦弱的身子,逼不得已阮嬷嬷只能自己耕出一块菜园,自己种了好些菜。 后来便在江嫣的恳求下分了一小部分给她捣鼓这些药材。 用扫了扫草药上的露水,长势倒是不错。 想到自己要给阮嬷嬷配的养生药还差几味药材,江嫣起身进屋去拿前几天给自己做的小书包,然后急匆匆的出门。 “嬷嬷,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小姐…”还没反应过来的阮嬷嬷已经看不见自家小姐的身影了。 “这孩子。”阮嬷嬷笑着摇了摇头,小姐倒是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再也不是沉闷闷的,活泼点倒也好。 江嫣从后门出去,守门的家奴倒也见怪不怪,只是把她当透明人一般。 这几日生病,而且江嫣对书院实在是没什么好的回忆,索性就告了七天假。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上,毕竟是京城,倒也算繁华。 人声鼎沸,叫卖声不断。 江嫣凭着记忆走到闹市的一家医馆,抬头看了看头顶已经破旧的牌匾,走了进去。 昨天师父用灵雀传书告诉她,二师兄在京城开了家医馆,让她没事多去看看。 走进屋内倒是别有洞天,与门口的小门小户不同,屋内的空间很大,病人也很多,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最吸引人的还是在医馆正中央坐着的白衣少年,眉目俊美,气质温和,右手搭在病人手腕上把着脉,看诊完后细心的与人交谈着注意事项,格外的清致风雅。 但可惜的是眼前蒙着块白纱,让人可惜如此少年竟得了眼疾,但也不妨总有姑娘躲在暗处红着脸偷偷瞧他。 江嫣站在旁边直直的看了好一会,倒也不在意姑娘们气愤的眼神。 不一会儿,接诊完前来看病的病人,白钦澜从容的收着东西,利落的动作不像是一个患眼疾的人。 他站起身来,一身长袍衬得身姿挺拔如柏,微微偏头看着江嫣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脸上的笑意漂亮又干净。 “不过来吗?小师妹。” 第五章 二师兄 他的嗓音十分好听,清冽里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沙哑,在这人声嘈杂的医馆里显得清远又动听,带着温柔的笑意,轻挠她的心。 江嫣被这缱绻的声音拨动心弦。呆呆的盯着男人好看的脸,一时忘记回应。 看到小师妹呆住的模样,白钦澜不由轻笑,小师妹可真是可爱。 听见耳边传来的笑声,江嫣连忙反应过来。 “二师兄。” 竟然看呆过去了,真丢人啊啊啊。 嫣嫣在心底唾弃自己一秒,呜呜呜,二师兄真的太帅啦! “跟上。” 看见嫣嫣反应过来,低着头嘀嘀咕咕,谢钦澜笑着抬了抬衣袖,抬步向外走去。 “好嘞。” 师兄应该没计较自己的失礼吧?江嫣来不及多想,赶紧跟了上去。 望着身前的白袍医者自如的穿过人群,穿梭在一个又一个巷子,好像不是有眼疾的人一般。 眼前的人身量极高,前行时眼前系的白带在脑后随着发丝飞扬,但又照顾着身后师妹的速度,步子迈的不大。 走到一条人不多的巷子里,终于避开了人群的吵闹。 江嫣快步上前几步赶上他。 “二师兄,你看的见是吗?” 女孩好奇的抬头看着男人的蒙着白布眼睛。 “嗯。” 白钦澜朝着女孩的方向轻点头,脚步更慢了些,顺便解了她的疑惑。 “外表过于张扬,是需要遮一遮的。” 其实…不遮也很张扬的,但嫣嫣没敢说这话。 “师兄怎么认得我?” 她敢打赌先前要是见过这张好看的不真实的脸不可能记不住。 “前几日听师父说过给我们找了个小师妹。”白钦澜脚步未停,带着嫣嫣转入巷子。 “自小也常常听师父念叨着我们还有个妹妹在京城,今日看见你时,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这么个灵动大胆的小姑娘应该就是我那素未谋面的小师妹了。” 说到这,他嘴角上扬了些。 “我也一样,一见你就知道是师兄。”嫣嫣笑着说,跟着师兄走进一间院子。 院子远离闹市区,倒也是格外的安静,园里收拾的井井有条,干净又整洁。 “这是师兄住的地方吗?倒也和师兄的在我心中的模样相契合。” 嫣嫣走进院子,环顾四周好奇的打量着。 “哦?那在师妹心中师兄是何模样呢?” 白钦澜有条不理的关上院门,来到石桌前放下方才看诊用的药箱,撩开衣袍施施然的坐下。 嫣嫣看的有些呆了,不愧是美人,一举一动都扣人心弦。 “当然是玉树临风,宛若谪仙。” 嫣嫣眼睛转一骨碌,白软的脸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回答道。 男人低笑一声。 “小师妹倒是与传闻中的大有不同。”白钦澜指骨分明的手拿起茶盏。 “倒是让人更加喜欢了。” 江嫣也很喜欢这个师兄,怎么能温柔的人谁不爱你,嫣嫣不承认自己是被盛世美颜给迷住了。 她垂下眼眸,不由得遗憾,有人庇佑的感觉可真好啊,如果前世…… 眼前喝茶的男人显然没有发现女孩儿的沉默,继续说道。 “之前去偷偷看你的是大师兄,你还有个师姐也对你十分好奇,这两位可都是上蹦下跳的祖宗,想来会与你十分投缘。” 听到这嫣嫣回过神来,一脸欣喜,师兄?师姐? “那嫣嫣何时能见到师兄师姐们?” “勿急,有缘自会相见。” 看着师妹亮晶晶的眼睛一闪一闪的,白钦澜矜持着的手还是没忍住,抬手抚了抚嫣嫣的头顶。 “放心,今后由我们护着你。” 温润的声音传来,感受到头顶的温柔,嫣嫣眼睛弯了弯,嘴角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谢谢师兄。” 看着如此可爱的师妹,白钦澜心情大好。“走,师兄带你认一认不同的药材。” 说罢便自然而然的伸手去牵嫣嫣的小手。 感受到手被温暖的大掌包裹,看着阳光下牵着自己的师兄,江嫣跟随着他的牵引。 明明第一次见,可两人却像认识很久一般,莫名的清净。 也许是惬意的时光都过得很快,一眨眼夕阳出现在山头。 累的已经说不出话来的嫣嫣直直的趴在桌上,想不到这院子看着不大,里面到别有洞天,一排排放置好的药材堪比现代图书馆,种类数都数不清。 看着这样的师妹,白钦澜微微一笑。“今日便到这了,回去记得好好复习。” “好嘞师兄。” 听到这嫣嫣眼前一亮,终于能休息了。 “下次抽查,打错了要惩罚的。”耳边毫不留情的声音响起。 啊啊啊!没想到穿越了还要学习。嫣嫣眼中的光暗了下去,无精打采的应了一句。 “好——” 长长的拖音企图挽救一下亲亲师兄的良知,可是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嗯,回去吧。”白钦澜无视师妹的祈求,嘴角的笑意没有消失,反而扩大了些。 三十七度的嘴说出这么冷漠的话,嫣嫣觉得面前蒙着眼的谪仙一下落入凡尘了,哼,神仙才不会这么坏呢。 “对了师兄,我嬷嬷从小照顾我长大,劳累过度,可能有患疾的风险,可以帮帮师妹给她开些药吗?” 忙活了一下午,嫣嫣可没敢把正事忘了。 “即是师妹亲近之人,师兄又哪里有不帮的道理。但药不能乱开,你若是有空便带那位嬷嬷来找我,我当面看看。” 白钦澜又看了看江嫣的小脸。“现下便开些普通的补药,先补补气血。” 说罢便转身进屋,不一会便拿着几个打包好的药包出来了。 “每晚煎服,别忘了。”男人微微抬手,将手中的一副药包递给女孩。 嫣嫣赶忙接过,还没应答,就见白钦澜又递来另一份药包。 “这是给你的,寒气入体的问题要重视,嗯?” 抬头看着师兄关怀的神情,江嫣心微动。 “谢谢师兄。” “嗯,回吧。”说完便把嫣嫣送到门口,看着她走出巷子。 江嫣手里拿着药材,走到转角处,不由回头一看,那位白衣少年仍然微笑着站在门口,蒙着白条的眼睛却让人莫名的觉得在注视着她。 察觉到嫣嫣回头,白钦澜嘴角的笑扩了扩,嘴型无声的说了句“注意安全”。 江嫣猜到师兄说了什么,笑着转身挥了挥手,再消失在转角处。 夕阳照着街道,日暮时分行人不多,一路无阻的回到将军府。 江嫣刚从偏门进府,身后少年的声音传来。 “嫣嫣表妹出门玩闹了一下午,看着好像并不需要告假。” 第六章 没有礼教 林辞身着方胜纹的圆领袍,束着发冠,垂下的灰色发带摇摇晃晃的,随意倚靠着墙柱,好像特地等着她。 轻轻的低笑声传来,少年的声音声音清澈而明亮,却又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戏弄和恶意。 江嫣原本亮着的眼眸黯淡下去,像被人打破了一场美梦后回到现实。 这一下午让她短暂的忘记了前世的悲剧。 可她并不想与林辞有什么交流,随意的唤了一声“林公子。”说完便想绕开他离开。 林辞厌恶自己,并不想自己叫他表兄,而他每次唤自己表妹时,一般都是戏弄她罢了。今天过于劳累,江嫣不想和他有什么纠缠。 “等等!见面不唤声表哥就走,规矩礼教的学到哪里去了?”他一把拉住女孩的衣袖。 林辞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今天在书院看着后排那个空落落的座位,莫名其妙的就想来看看江嫣,明明平常都是对她厌恶至极。 在看到女孩小脸上的笑容一见他就消失了,林辞心中一阵恼怒,难道自己就这么不讨她喜欢? 不对,林辞反应过来,自己何必要一个灾星的喜欢,自己只是来看看她有没有病死而已。 江嫣没有精力去猜林辞心里在想什么,也许又是小公子无聊了想给她使绊子罢了。 “从未有人教过江嫣礼教,公子见谅。”母亲早逝,父亲远走边疆兄长冷漠,堂堂将军府嫡女还真没人教过礼教。 显然林辞也想到这里,脸色一白,心里莫名一疼。想到家中堂妹被家人宠的娇蛮可爱,江嫣身边好像没有亲近的家人了…… 不,不对,这是她自找的,如果不是她这个灾星,姨母便不会难产,他永远忘不了温柔的姨母摸着他的头哄着摔伤的他说“小辞好乖哦。” 如果不是江嫣,姨母一定还活着,都怪她。 林辞试图为自己厌恶江嫣找理由,努力忽视她眼底的悲伤。 “这都是你自找的!如果不是你……”林辞提高声量,有些慌不择词的说道。 对,就是这样,如果没有她,姨母就不会死,将军府也不会变成冷冰冰的样子,林辞不知道是在说服江嫣,还是说服自己。 “如果不是我,你的姨父姨母还是那般恩爱,你的表兄也还是以前一样意气风发,将军府也永远是热热闹闹的对吗?放心,我很快就不会出现在你们眼前了。” 这些话林辞和她讲过无数遍,一开始还会憎恨自己的存在,如果不是自己,大家都是好好的,自己就是一个灾星。 可是对于一个已经重生,有现代记忆的江嫣来说,已经能心无波澜的复述这些话了,江母难产而亡不是她所愿,却因她而死,上辈子悲惨的一生已经让她还完了,这辈子,她江嫣不欠任何人。 总归她都会离开将军府,与京城的一切毫无瓜葛。 “你什么意思,你想离开将军府?这不可能,你一辈子都要待在这里赎罪!”听见江嫣要离开林辞脸色一白。 可江嫣实在是没有精力去搭理这个无理取闹的表兄,甩开林辞拉着她的手,快步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见江嫣不仅没搭理自己,还甩开衣袖径直离开。 望着她的背影,林辞心里升起莫名的慌乱,就好像她之前也是这般永远离开了一样。 明明只是想来看看她病的重不重,可一见面关心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的讲不出,到最后都变成了恶语相投。 来不及多想的林辞跟上江嫣,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今天这么想见江嫣,好像在梦里失去过她一样,那种痛彻心扉让他迫不及待的来到将军府,却得知她已经出门了,只能苦苦等了一下午。 江嫣没在意身后的人,走了许久才回到院子,偏远又偏远的好处,安静些总归是不错的。 推门进去,阮嬷嬷看天色暗了刚打算把药架搬进房中。 看到这里江嫣赶忙上前,将手中的药包放下。 “嬷嬷,嫣嫣来帮您。” “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看着已经出去一下午的小姐回来,阮嬷嬷提着的心可算放下来了,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哪能放心她独自出门。 “嬷嬷您别担心了,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嫣嫣一听嬷嬷这埋怨的话语,就知道她又担心自己了。 两个人正打算把药架搬进屋内。 林辞一路跟着,来到将军府最西边的一角,看着破落的墙面,将军府竟还有这么偏僻的地方? 一手推开江嫣刚刚来不及合上的院门,看到两个人吃力的搬起药架,赶忙上前。 “你们这是在干嘛?这些粗活不会让下人来做吗?” 听到声音,江嫣抬头望去,十分诧异,今天这小少爷怎么这么难缠?毕竟他平常可是连见自己一面都嫌晦气的。 两个人放下手中的药架。 阮嬷嬷看向门外的少年,愣了一下认出了他,“林辞少爷。” 还是在夫人没去世的时候见过这位表少爷,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夫人在天之灵看到一定很欣慰吧。 林辞看着阮嬷嬷熟悉的面孔,是从前跟在姨母身边的大丫鬟。 这么多年没看见阮嬷嬷,还以为是姨母去世后出府了,原来是在照顾江嫣。 “阮嬷嬷。”毕竟是姨母最亲近的丫鬟,林辞心中也是有几分敬重的。 “林少爷过来干什么?”江嫣可没想这么多,一把挡在阮嬷嬷身前,林辞平常以戏弄自己为乐,谁知道他今天又想干什么。 看着江嫣一脸防备,林辞心中又是一阵恼怒,自己就这么让她害怕吗? “这种粗活不让下人做,你们两个赶上去凑什么热闹?”少年生气道。 “这里没有下人,只有我和嬷嬷两个人,一直都是我们自己做的。”江嫣冷脸回应道。 “你……”当着阮嬷嬷的面,林辞没法再像之前一样说什么。 “林辞少爷,将军府下人少,这些活老奴一个人也是能做的,是小姐懂事,要来帮忙罢了。”阮嬷嬷生怕别人误以为嫣嫣不懂规矩,连忙解释道。 大概是想到了什么的林辞眼眸一暗,也没说什么,一个人帮忙把药架搬到屋内。 见状江嫣赶忙拿着药包让阮嬷嬷去煎药,林辞还在这里,若发生争吵,她不想让阮嬷嬷操心。 “小姐,林辞少爷小时候人很好的,记得好好相处……”还没说完就被嫣嫣哄着打断。 “知道了知道了嬷嬷,您先去煎药吧,我们在同一个书院,关系好着呢。”江嫣只能先安抚道。 听见嫣嫣这么说,阮嬷嬷放下心来,拿着药包向厨房走去,小姐的性子太孤僻了,好不容易变得活泼了,有个朋友也是好的,林辞少爷小时候这么喜欢夫人,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姐的。 阮嬷嬷刚走,林辞甩甩袖子抬脚从屋内出来。 “你就住这么个破地方?” 第七章 梦里 青石筑成的墙壁已经风化的斑驳陆离,青瓦覆盖的屋顶看得出已经修修补补过多次,庭院不大,瓦砾铺成的地面有了些许裂痕。 看着收拾的井然有序的庭院,朴素的与这将军府格格不入。 堂堂将军嫡女就住在这么偏远的地方?将军府的人就是这么怠慢主子的? 想到这里,林辞眉眼微微下沉,表哥忙于政事,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奴仆是要反了天了。 刚哄走阮嬷嬷的江嫣转过身来,看着林辞眼里的恼怒,不由一笑。 “呵,林少爷这是在可怜我?那可真是不必了,毕竟在我眼里你和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没什么两样。”真不知道这小少爷抽的什么风,自己这般处境不是也有他的一份力吗? “你!”听见江嫣的讽刺,林辞语塞。 江嫣在书院被人孤立也有自己有意无意的授意。可…可这都是她自找的。 “林辞!我知道你恨我害死了你的姨母,但这不是我愿意的,如果再来一次,我比任何人都不想出生到江家!” 这些话江嫣上辈子就想说出来了,可笑的是自己还痴心妄想着只要自己顺从就能取得原谅,可自己明明也是无辜,凭什么要她承受这些恨? “这辈子我不欠任何人,也不想和你们有任何瓜葛!”上辈子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似乎要把她淹没了。 说罢江嫣也不想林辞有什么反应,拉着他走向门外。 “你在书院作弄我也就算了,我避也避了躲也躲了,因为你被人孤立被人看笑话我也没说什么,但是如果你非要牵扯的阮嬷嬷,我就算拼了命也会和你抗争到底!” 江嫣也不知道如果真的撕破脸皮自己有几分把握,但是如果真的闹到那一步,就是死她也要护住嬷嬷。 望着已经被关上的院门,林辞满眼落寞,不知是在纠结刚刚江嫣说的话,还是在纠结自己混乱的思绪。 浑身僵硬的走在路上,一脸失神落魄,迎面走来的下人们看到不由诧异,平时意气风发的表少爷怎么失了魂似的? 看着依旧没回过神来的表少爷,下人们连忙行礼。 “表少爷好。” 听见声音,林辞低头看着地上恭恭敬敬的下人,问,“你们小姐在后面那个破院子住了多久了?” 他不信,一定是江嫣故意装的这般可怜。 “小姐?哪位小姐?” 下人们跪在地上你看我我看你,将军夫人早逝,江止少爷不近女色,没听过将军府还有旁的女子。 “当然是将军嫡女江嫣,你们二小姐!” 见下人们连有江嫣的存在都不知道,林辞勃然大怒。 “都给我下去领罚!” 说罢,也不管脸色苍白的下人们,快步离开将军府。 林辞脸色不佳,一路也没有人敢触他霉头。 回到林府,林家乃钟食鼎鸣之家,也是这京城有名的世家大族,林父更是在朝廷任职二品刑部尚书,纵使家族亲戚颇多,倒也过得富裕。 “堂哥,你又去哪鬼混了?刚刚吃饭都不见你身影,大伯母絮絮叨叨了好久。” 林辞刚进门,就见自家堂妹抱怨着。看着衣着华丽长裙的的堂妹,眼中尽是被家人宠出来的娇惯。 见自家堂哥没理自己,她嘟了嘟嘴,有些不喜,伸手到林辞面前。 “给我。” “什么?” 林辞不解。 “当然是你答应给我买的簪子!你该不会没买吧?亏我刚刚还在伯母面前给你打掩护!” 明明说好了今天去给她买自己最喜欢的簪子,见林辞说话不算数,娇蛮小姐一跺脚,小嘴一瘪带着哭腔。 “我要去向伯母告状!” 想起今早答应自家堂妹的林辞反应过来,看着跑的没影的堂妹,眼神一暗。 本来,江嫣也是该这般千娇万宠的人不是吗? 如果姨母没有去世,江嫣也有恩爱的父母,百依百顺的兄长,自己从小也是期待着表妹的到来。又何必造成今天这般仇人的局面… 林辞失魂落魄的回到房子,也不知怎么了,战战兢兢的入眠,梦里,人间炼狱。 他不停的向前跑,想跑出这个噩梦。 他看见第一次见面的江嫣在书院喊他表兄,他很开心,可是对面的少年却嘲讽的叫她“灾星”。 看着江嫣僵硬的回过头,努力让自己的眼泪不掉下来,林辞只恨自己没法把梦里的少年叫过来打一顿。 眼前场景一换,看着穿着大红嫁衣的江嫣,又是那个少年,“江嫣,将军府被你祸害完了又去沈家祸害了是吗?沈淮之娶你只是迫于压力联姻罢了,劝你别痴心妄想。” 说罢也不管女孩脸色的苍白。林辞看着少年一句又一句伤人的话刺入江嫣心中,恼怒却无能为力,只能无力的嘶吼,阻止不了一点。 看着眼前的场景换了又换,最后都只停留在江嫣落寞的脸庞上,林辞知道,她的心,快碎了。 最后,他看见自己随表兄去阻止二皇子逼宫,眼前的人杀了一个又一个,地上堆满了尸体,鲜血喷溅在身上,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天光大亮,太子登基,一切都尘埃落定。 还没来得及欣喜,就看见沈淮之拦住一匹马,急匆匆的往家中赶。 已经精疲力竭的他无力的跌坐在地上,低低的笑着,没想到清冷自持的沈尚书也会有这么狼狈的一面。 慢慢的他睡了过去,再次醒来,他因平反二皇子有功,被封为京城守卫军统领,接替了表兄的位置,刚刚接过圣旨的他想去将军府看看。 想来表兄也是升职了,去报个喜。可是将军府冷冰冰的,下人们唯唯诺诺的说大少爷去沈府了。 好奇怪,表兄与沈尚书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刚升职就去贺喜? 不明所以的他也只能去沈家凑个热闹,可是,这沈家牌匾上怎么挂白了?是有丧事吗? 刚进门,也没人给他行礼,更没有传话的。大厅中央,好像放着棺材? 灵台中央的牌位上写着:沈家江氏—江嫣。 江嫣死了?这一认知好像给了林辞当头一棒。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 棺材旁好像是沈淮之和表兄打起来了,谪仙似的清冷权臣招招下着死手,不近人情的表兄也没退让,两个好友竟然打起来了,好生奇怪。 人影错落,哭喊声慢慢变得遥远。 江嫣死了?死的好,小灾星果然喜欢祸害人。 只是心怎么这么痛? 第八章 小乞丐 休整了好几天的江嫣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晒着太阳,阳光洒在脸上。 在现代时好不容易结束了学业繁重的高中,又一头扎进了医学的苦海,好久没这么悠闲的日子了。 明天就要去书院了。想到这里,嫣嫣觉得有些头大,这几天林辞倒没来找自己麻烦,她也自得自在的窝在院子里学习医药。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想想上一世,毫无基础的自己在书院的成绩可谓是一塌糊涂,再加上被孤立被欺凌,到最后连夫子都对自己失望的说,“你远不及你母亲聪慧。” 当时自己还为此自卑很久,现在想来,自己当时一味的迎合他人,反而丢失了自己。 诗词书画她不是习不会,根本就是林辞不想自己好好学,一次次被人泼了水的作业,折断的笔杆,藏起来的书本,让她根本无法安下心去学习。 现在可不一样了,寒窗苦读十二年,背过的诗词比那群小娃娃吃过的饭还要多。 这一世江嫣可没想再这么隐忍不发下去了。 “小姐,把这补药喝了吧。”阮嬷嬷端着药进来,打断了江嫣的思绪。 “好,嬷嬷你也喝。”江嫣坐起身来,端过熬好的药,慢慢吹凉。 喝了两天师兄给的药,自己和阮嬷嬷气色果真是好多了,想想自己之前面黄肌瘦的小脸,现在都圆润了些。 “明日便要去书院了,记得好好看书,要听夫子的话,下课后顺路去看看从简,那孩子挺可怜的,无父无母……”阮嬷嬷慢慢的叮嘱着。 江嫣喝着药,听到宋从简的名字脸色一暗。 自己八岁那年独自出去给阮嬷嬷买药时看到一个被人贩子抓住的小乞丐,看他衣衫褴褛,浑身是伤便用买药剩下的钱救下了他,人贩子看着她是从将军府出来的,倒也没敢惹事,把人放下就走了。 最后江嫣恳求后门的守卫把高烧不断的宋从简搬到后山一个废弃的柴房,自此他便在那住下了。 江嫣是在他高中状元,位极人臣之后才知道,宋从简压根不是一个普通的小乞丐,宋家远在江南却因得罪权贵被二皇子陷害满门抄斩,他的族人拼尽全力把他送到京城就是为了宋家有一天能沉冤得雪。 在宋从简三元及第后,江嫣也是为他高兴的,可自己出嫁前一个月去向他报喜,向来温顺的从简弟弟却脸色阴冷。“江小姐好事将近,与宋某何干?” 原本一脸欣喜的江嫣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望着眼前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宋从简,身着大红圆领官袍,记忆中羸弱的弟弟已经变得遥远。 此后再见,宋从简也是对自己不假辞色,倒是林辞看见了讽刺了几句,“你不是心悦沈淮之吗?怎么还对这新科状元恋恋不忘?没看见人家对你着灾星避而不及吗?” 听到这,江嫣恍然明白,原来他也认为自己是灾星啊。 再后来,自己一病不起,只听说朝堂新起之秀宋从简为宗族翻案,重重的打击了二皇子的势力,被皇帝重用,一时间风头无两,位极人臣。 但到死江嫣也没能再见到他一面。 阳光刺眼,手中的药放了好久,阮嬷嬷催着她趁热喝。 江嫣眨了眨眼睛,垂眸喝下。 也许宋从简压根就想与自己这个灾星有什么牵扯,昔日的乖巧只是为了寻求庇护罢了。 江嫣冷下心来,将喝完药的碗放下。 “阮嬷嬷,宋从简已经十岁了,他可以照顾好自己了,没必要担心他。” 就按照上辈子宋从简的行为来看,骂一句白眼狼也不为过。 她这辈子不想在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 “小姐这是什么话,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身世坎坷,性子是孤僻了些,但能力出众,是干大事的人,嬷嬷看得出来,那孩子满心眼里都是小姐您,日后长大了也是您的依靠啊。” 听见江嫣劝自己与宋从简疏离,阮嬷嬷诧异,明明小姐对从简最好了,两天不见便心心念念着要去看弟弟,今日怎么转性了?难道是吵架了? 听见阮嬷嬷这么说,江嫣心中冷笑,安心眼里都是自己吗?自己从前也是这么认为,可谁知道人心难测呢? “知道了知道了,阮嬷嬷我们都长大了,男女有别嘛。”阮嬷嬷不知道上辈子的事,江嫣也没办法向她解释,只能找其他法子。 阮嬷嬷想想也是,毕竟男女大防,注意些也是好事。“行,那往后嬷嬷我多去照看照看。” “嗯嗯。”见阮嬷嬷不再让自己去后山,江嫣应和着。 一主一仆其乐融融,倒也显得这一方庭院格外温馨。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清晨,阮嬷嬷把还在睡梦中的江嫣一把捞起。 “小姐,今日该去书院了。” 明明感觉才刚睡下,怎么一眨眼就要上学了?早知道就不眨眼了! “嬷嬷——再睡一会嘛。”江嫣撒娇道。 昨晚熬夜写好这几日休假的作业,顶着两个熊猫眼的江嫣发誓她再也不熬夜了,如果再熬夜就再发誓! “不行。”阮嬷嬷硬声拒绝,在读书大事上阮嬷嬷向来不会惯着她。 唉,没想到穿越了还要上早八。无奈的江嫣只能利索的下床穿衣。 休整一番后,江嫣拿着书箱出门,初春的早晨还是有些寒冷,一阵风袭来,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一个人走到后门处,那辆小小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登上马车,江嫣慢慢悠悠的去书院。 摇摇晃晃的马车让江嫣有一种现代晕车的感觉。上辈子自己便是坐着这马车去的书院,还没下车便听到同窗的窃窃私语,毕竟能在青阳书院的都是世家大族的少爷小姐,何时见过这么破旧的马车。 当时心智尚小,只觉自卑,但现在可是有两辈子记忆的江嫣,东西嘛,能用就行,何必攀比。 走走停停终于到了书院门口,江嫣下车,赶车的奴仆也没告退,便独自驾车走了,江嫣看了眼,倒也没在意。 周围人来人往,看见了江嫣窃窃私语起来。 “江嫣不是告假吗?还以为她被欺负后不敢再来书院了。” “好歹是将军嫡女,不来书院怎么行。” “真可怜。” “那也没办法,谁敢得罪林家少爷。”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林辞把欺负过江嫣的人给打了。” “可不是嘛,腿都打断了,林尚书今天在早朝上还被人指责教子无方呢。” “啊?带头欺负江嫣的不就是林辞自己吗?” 同窗低声的讨论着这几天的热闹事,这些江嫣可听不见,也没想去听。 自顾自的走进书院,来到自己的位置,有条不理的放下书箱坐下。 很奇怪,这么多天自己的书桌竟然还是整齐的,没像往常一样被人随意涂鸦。 一道人影笼罩着她,江嫣抬头看去。 是林辞。 第九章 书院 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变得有些颓废,眼神黯淡,失去了昔日的英气和风采。 挺拔的身子也变得有些佝偻,白皙而修长的手指微曲,看着抬头望着他的江嫣,好像想伸手摸摸她的头,但又不敢。 前几天的梦让他害怕,怕像梦里那样,每次见面都是不欢而散,害怕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害怕…永远失去她。 看着眼前带着压迫感的男人,江嫣不解,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林少爷这什么有事吗?” 看这小少爷又是怎么了?这几日不见他还以为他想开了,这是又想了什么捉弄人的法子? 江嫣表示上次她这么无语的时候还是在上次! “没事就不能看看你吗?江嫣,我是你表兄!你在书院被人欺负为什么不和我说?”看着女孩眼底和梦中一样的不耐烦,彻底引爆了林辞。 为什么?为什么被欺负了不告诉他?为什么见到他会不耐烦?为什么不叫表哥叫自己林少爷? “我被人欺负不都是你授意的吗?表兄?你不配。”看着逐渐发怒的林辞,江嫣感到可笑。 上辈子满心讨好没让他承认自己,这辈子挑明了对他不假辞色反而让他后悔了?人啊,果然都是贱的。 “我…我错了…”一连几日都没休息好的林辞脸色越发苍白。 因为害怕自己再重复那场噩梦,强迫自己不睡过去,今天见到了江嫣,却发现现实好像已经难以挽回了。 这方的争吵让同窗窃窃私语,无人敢上前,明眼人都看出来林辞的不对劲。 “都在干什么?” 夫子眉头紧锁,目光严厉的盯着林辞。 “林辞!你昨日殴打同窗今日便被人告了御状,还不快回去!” 这混小子平日里没少惹事,如今犯下大错,林父气急,正在找人,没想到还在书院惹是生非! 适时,林府的下人刚到书院。 “少爷,老爷有令立即回府。”林尚书可是下了死命令要把这位少爷押回府的,毕竟今日下朝时林尚书的脸色真的不好看。 “林辞少爷,您要是真的知道错了,以后见到我就躲远点,我一个灾星也不想在您眼前晃来晃去。” 这是第一次见面时林辞对江嫣说的话,这次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林辞显然也想到了什么,心间一痛,反驳道。 “不…你不是…” “少爷,回吧。”林辞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前来的下人只听令于林尚书,对林辞可一点都不手软。 被人压着手脚,林辞看着依旧低下头整理书桌的江嫣,完全不想在搭理他的样子。 难道真的不能挽回了吗? 几个下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林辞虽从小随江止习武,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妥协的离开。 这一出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书院的教学正常进行,只是私下里多了许多话语,可谁都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讲。 江嫣并没有在意他人的议论,听着严肃的夫子一字一句的解读诗词,江嫣在一旁写着注释。 上一世为了配得上沈淮之权臣的身份,她日日苦读,才认得繁体字,有了基础,现下的学习倒也算轻松。 上午很快便过去了,经过林辞这一出,倒也没人敢找自己的麻烦,江嫣只感觉浑身轻松,重来一世,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中午下学时,由于书院规定,大家都是到书院食堂用餐。 往日这时,总会有人想讨好林辞而把自己的饭菜打翻,今日却不同,见江嫣一个人坐在角落,几个好奇的女孩端着食盒坐了过来。 “江二小姐。”一个脸圆圆的女孩怯生生的向她打着招呼。 江嫣对她没什么印象,虽没打算在书院讨好别人,但她也没想与人交恶。 江嫣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看到这里,女孩们便放松了下来,之前是迫于林辞的压力不敢与江嫣相处,现在林辞的后悔了,还有什么后顾之忧。 毕竟谁不喜欢漂亮妹妹呢。 江嫣入学便晚了两年,但比书院的人小一些,不得不说林绾和江暮出众的外表在江嫣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如秋月般皎洁的脸庞,皮肤如同春雪般白皙,眉毛细长而弯曲,一双明亮的眼睛犹如湖泊般清澈。 那位脸圆圆的女孩已经看呆了,她一开始就很喜欢这个漂亮妹妹,可是身边的小姐妹都不让自己亲近她,说是怕触碰到林辞的霉头。 “嫣儿妹妹,我们向你道歉,以前不是故意不和你玩的,只是…只是…” 另一位长相清秀的女孩想到以前,有些红了脸,解释道。 “无妨,我不在意的。”毕竟林家影响力大,普通的世家根本惹不起,江嫣明白。 “妹妹放心,以后我护着你!”那位脸圆圆的女孩叫顾媛媛,看着江嫣不在意的样子,高兴的说。 这厢女孩们高高兴兴的冰释前嫌聊着天,其他人见状也放下心来,想来江嫣并没有计较从前。 从前孤立江嫣也不是他们所愿,可上头有林辞压着,谁敢向她示好。 一下午江嫣被热情的拉着认识每个同窗,毕竟只是十三四岁的小娃娃,哪有什么恶意。 想想自己都一把年纪了,她怎么可能跟他们计较,想到年纪,江嫣心头一梗,啊呸呸呸,她才十一岁!她也是女娃娃。 等到了下学时,江嫣已经能和同窗们打成一片了。 “听说了吗,玲珑阁又出新款式了!可好看了,简直是一簪难求。” “是啊是啊,还有那琉璃裙,我要穿书,肯定跟天仙一样。” “哈哈哈臭美吧你。”女孩们哄笑一堂。 玲珑阁,江嫣想起来了,是京城专出女子用物的店,由于款式新颖,受京城女子追捧,名扬天下。 到底还是女子的钱好挣,江嫣水灵灵的眼睛转一骨碌,她想到了发家致富的法子。 看到自家破小的马车来到门口,同窗们见状都想拉着她去玲珑阁逛逛,顺便送她回将军府。 江嫣笑着婉拒了,毕竟她现在囊中羞涩。 顾媛媛拉着江嫣的手不舍得放开,相比于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江嫣手指细长,白皙如玉,光滑如镜,又是一阵惊叹,果然美人的每一处都是好看的。 “嫣嫣妹妹再见。”见江嫣拒绝,大家也不好强求,只能依依不舍的告别。 江嫣心情愉悦的坐上马车,赶车的小厮倒觉诧异,二小姐今日竟交了朋友?以往每次下学可都是闷闷不乐的。 又想到前几日听说林辞少爷在府中惩治了几个说不认识二小姐的下人,他脸色一白,心想以后可不敢再怠慢了,再不受宠,那也是主子! 小厮战战兢兢的赶车到将军府,恭恭敬敬的等江嫣下来后行礼告退。 江嫣也感觉诧异,还没多想,身后带声音传来。 “姐姐…” 第十章 姐姐不要我了吗 身后清瘦的少年,穿着浆洗的发白的外衫,星眸漆黑,长发随意的飘散在后背,破旧的着装没能掩盖他精致立体的五官。 江嫣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对宋从简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上辈子他对自己视而不见的背影罢了。 宋从简脸色有些苍白,清冷自哀。 上辈子一心复仇,为了不牵连姐姐只能与她划清界限,总以为当尘埃落定时都能弥补。 可是…没想到大事堪成,姐姐人也不在了。 为什么不早点去找她,为什么不阻止她嫁给沈淮之,为什么姐姐不等等他… 他还没来得及取得姐姐的原谅… 上辈子他接到姐姐的死讯后策马到沈府,看着总是欺负姐姐的林辞倒地不起,江止和沈淮之大打出手,真是可笑,活着的时候不在意,死了反而后悔了。 可自己不也是吗… 姐姐出殡那天雨很大,江家和沈家因为姐姐的下葬争吵不休,最后决定下葬在阮嬷嬷的墓旁。 葬礼结束,人影散去。 他穿着姐姐从前为他缝补的衣服,看着墓碑,指骨分明的手描绘着墓碑上的刻字——江嫣之墓。 脸色苍白如纸,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语气温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请求。 “姐姐,我升官了,皇上赐了我黄金万两良田百亩,我带你去江南好不好?你不是最想去江南吗?” 冷风吹过,再也不会有人想和他去江南了。 他独自站在那里,四肢百骸无一不冷,只是看着,一动不动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就怕一眨眼,姐姐就走了。 东方破晓,一夜到天明,他没等来自己的神明。 从家族被灭门开始,他无一天不活在痛苦当中,父亲用尽全力护送他出城,最后的叮嘱死死的刻在心尖。 “为族人复仇。” 父亲最后的嘶吼让他无时无刻不生活在黑暗中。 可是黑暗间照进来一束光。 当他撕破了黑暗,光也消散了。 “姐姐,别丢下我。” 刀剑无影。 站了一晚的少年再也无力支撑,踉跄的单膝跪地,手上的短剑撑着地面,胸口的鲜血喷涌而出,顺着刀尖慢慢滴落。 在倒地瞌眼的最后一刻,他微微仰了仰头,红着眼死死盯着墓碑,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又哑又沉,带着难以察觉的隐忍。 “姐姐,别丢下我…” 树梢晃动,少年终究是没有瞑目。 在他自尽之后,宋从简没想到自己能回到十一岁那年。 这时候他还没被仇恨蒙蔽转眼,姐姐还没喜欢上沈淮之,来得及,一切都来得及… 他好像被天大的惊喜砸昏了头脑,迫不及待的来到将军府后门。 一般下学时,他都在这等姐姐。 江嫣皱了皱眉,许久不见宋从简怎么变得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了? 终究还是上辈子少年位极人臣的形象过于深入人心,现在乍一看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别叫我姐姐了。”江嫣没有留意到眼前的少年的欣喜若狂。 “我们无亲无故,当初就你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今后再见,还是唤我一声江小姐吧。” 与其等到以后他对自己视而不见,倒不如自己先和他撇清关系。 宋从简僵在那里,哪怕再后知后觉,也感受到姐姐的冷漠。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察觉到了,姐姐她也重生了,她不原谅自己,她要与自己划清界限! 不,不行,他不允许。 他喉咙发干,吸了口气,脸色苍白道:“姐姐,是我那里做的不好吗?” 既然姐姐不原谅从前的自己,那就决不能让她知道自己也重生了,不能让她抛下他。 看着眼前比自己还矮半截的少年眼泪半掉不掉,江嫣终究还是没狠下心来,毕竟要与自己划清界限的是上辈子的他不是吗?现在的宋从简毕竟还只是个小可怜。 “你这…算了算了,是我今日心情不佳,你…你先别哭,我收回刚刚的话还不行吗?” 他盯着她,眼睛逐渐升腾起水雾,泛红的眼眶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内心无奈,她怎么不记得这小子这么爱哭! 宋从简阖了阖眼,忍住酸涩感,略微稚气的嗓音带着轻颤:“姐姐,我真的好想你。” 听到这里,江嫣轻咳一下,重生这么久了,自己的确有意无意的不去看他。 “我这些天比较忙,今日下学就是打算去找你的。”说完拿出在书院没吃完的桂花糕递给宋从简。 “看,这是阮嬷嬷叫我给你带的。” 接过包好的桂花糕,宋从简抬头问道。 “真的吗?” 看着少年眨巴的眼睛,江嫣很确定的回答道。 “那当然。”阮嬷嬷的确是打算让她去把桂花糕给他的,只是自己并没打算去罢了。 听到回答,心满意足少年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笑得阳光明媚。 “谢谢姐姐。” 看着眼前少年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江嫣怀疑上辈子是自己没把他教好,也许这辈子好好引导,两个人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走吧,我们去你的小木屋看看。”这样想到,江嫣决定先不把上辈子的事情怪在他身上,毕竟自己也在京城待不了多久了。 到时候自己“死遁”,他也不需要费尽心思与自己划清界限了吧。 “好。” 看着姐姐眼前阴霾散去,宋从简知道自己暂时不会被姐姐抛下,这一世,他一定不能让姐姐再嫁给沈淮之。 瘦弱的少年体力不足,走的不快,江嫣只能自己凭着记忆走到后山。 推开木门,屋内一桌一椅一榻就已经是全部东西了。 虽然简朴,但因为江嫣和阮嬷嬷时常来照看,宋从简自身也勤奋,所以倒是收拾的一尘不染。 平时除了外出做工,宋从简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窗前的小桌上辈子自学读书。 也难怪能在十六岁那年三元及第,一举高中。 宋从简跟着来到木屋内,小心翼翼的把桂花糕放到桌子上,生怕它碎了一般,护若珍宝。 江嫣来到窗前,看着前几日的雨水慢慢滴落,感觉好像忘了些什么。 宋从简回过身看着姐姐望着窗外的水洼发呆,有些不明所以。 “前几日天气多变,白天还是艳阳高照,到了下午突然狂风暴雨,导致地面有些积水。” 宋从简解释道。 对了!江嫣突然反应过来,这辈子重生后她便告了假,可上辈子她怕跟不上书院夫子讲课的进度,撑着病体去上课,却因为大雨无法归家。 就是那一天她遇到了那个清冷权臣——沈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