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那个渴肤症同居了》 结梁子 清潭的冬天不冷,二月底,雨淅淅沥沥地下,温度还在零上。 黎漾坐在青岩巷对面的肯德基,靠近门口,偶有人开门进来,灌进一股冷风。 父亲工作调动要去荆北,她被迫要在父亲的一个朋友家借宿半年。 这位朋友池伯伯做翡翠生意发家,时至今日——超级,无敌,很有钱。 半个小时前黎漾被父亲黎明威送到这里——等人。 池伯伯前两天去外地出差,现在还在飞机上,怕疏忽怠慢了黎漾,让自己儿子过来接她。 黎漾十分钟前刚加上“这位儿子”的微信,断断续续发了三条消息过去。 斜前方的推拉门再次咣当一下,黎漾被风吹得缩了脖子,攥了攥衣领,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低头接着盯屏幕—— 漫长的等待后,男生黑白色的头像晃了晃,终于冒出一个......分外冷酷的“。” 嗯...... 黎漾目光上移,扫过句号上方自己那个可爱的表情包和自我介绍。 随后再看回来。 所以——这个句号是什么意思? 表示知道了? 黎漾有点疑惑,但她轻微社恐,没针对这个句号发出什么疑问,只是接着往下说。 黎漾:[我在青岩巷对面的肯德基。] 黎漾:[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或者发消息都可以。] 黎漾:[乖巧.jpg] 一分钟后—— 黑白头像:[1] “......” 黎漾捏着手机再次发出疑问。 前十七的人生里,她和男生的相处经验并不多,所以不清楚在他们的用语里“。”和“1”到底是什么意思。 琢磨了又琢磨,黎漾还是决定发个消息问问。 黎漾:[1和句号是代表收到吗......?] 再一分钟后—— 黑白头像:[1] “............” 黎漾深吸一口气,觉得和这人交流有点困难,她透过身旁的玻璃窗往马路对面的巷口眺了一眼,之后踢了踢身旁的行李箱起身。 放弃和对方交流,打算去巷口等,方便等下对方过来看到她。 走出快餐店,撑伞过马路,在巷口拐角的地方选了个位置站着,低头再次给对方去了条消息。 不过这次没得到回应,连个1和句号都没有。 黎漾不禁再度皱眉,在心里悄悄给对方打了个“没礼貌”的标签。 至少回个消息啊,冷酷哥。 - 池璟昭接到电话时刚从外婆的疗养院出来,他的母亲最近一年都在国外参加演出,嘱咐他帮着照看一下外婆和表妹。 池璟昭没想到今天行程有点忙,前脚出疗养院的门,后脚便接到他老子的电话,让他去自家门口接一个人。 他旧友的女儿。 通过了这女孩儿的好友申请,和她来来回回聊了两句,池璟昭对她的印象是——这姑娘有点话唠。 每句话之后必带一个表情包,挺占他的内存。 回青岩巷的路上,表妹因为他帮忙抢票的事闹腾了一路,池璟昭错过了口袋里震动的手机,等到地方下了车,再想联系黎漾,才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从车后座下来,表妹已经从那张抢错的票追忆到她上次生日池璟昭帮她买错的表。 “你就是对我不上心!!!”表妹小靴子踩得哒哒响,从车屁股绕过来。 她声音挺大,惹得不远处的黎漾往他们这侧瞟了一眼。 彼时黎漾正脚搓着地琢磨池璟昭为什么不回她消息。 她脑袋侧歪夹着伞,抬了抬眼,看远处车边站着的一男一女。 女生白色小洋装外加小皮靴,栗色的头发微扬下巴,趾高气扬,一看就是有点骄纵的富家女。 男生黑色羽绒服,双手插口袋,背面对她......看不到脸,但能看到背影挺阔,很高。 有一米......八七,八八? 黎漾随便估了下。 接着再低头看自己时,有点郁闷,青春期不爱吃饭,导致她踮踮脚也只能量出一米五九。 远处的吵嚷声继续,不过只是女孩儿自己单方面的控诉—— “你从来就没好好想过我!” “什么都能买错!” “我看我们这关系断了算了!!” 表妹说的是血缘,但黎漾下意识把这句处理成了......分手。 小时候狗血剧看多了,现在这么一个阴沉的下雨天,很难控制自己不瞎想。 表妹说完这句,手上的表一摘扔到池璟昭怀里,转身坐上车,砰一下甩上了门。 黎漾望着那处,第一反应是下雨天和分手果然是最美妙的搭配,第二反应是看到池璟昭的脸后——长成这样也能被甩? 如果长成这样还被甩......那其它地方八成有致命的毛病。 黎漾眼神在男生健全的手脚上浅浅扫过,再接着转移到他的头,结合刚刚女生控诉的话和男生完全没反应的脸,黎漾觉得什么都记不住的人可能脑子有些问题。 而且......他没看到他左脚旁有坨干巴巴的狗屎吗,她刚刚专门绕开那里,选了这边,他怎么像没看到一样? 黎漾叹了口气,移开目光。 那侧池璟昭刚扣上手机,抬眼触到黎漾的目光。 他没什么表情地眯了下眼,转开,望向路对面的肯德基。 至于黎漾......过了两秒,没忍住,又朝男生站着的方向看了眼。 雨下得不算大,但也不小,这么站了一会儿,男生前额的碎发已经被打湿,肩膀处也有明显洇湿。 二月的天,淋雨还是挺冷的。 她不明白这人为什么站在这里不躲雨。 两秒后,她眼神上移,重新看回他的脑子——可能确实有点问题。 下着雨,跟坨狗屎排排站。 好奇怪。 长得帅也奇怪。 略微思索了两秒,黎漾拉了身边的行李箱,往男生站着的地方走。 行李箱拖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走近,离了男生半步站住,黎漾把伞往他头顶挪了挪。 她很庆幸今天拿的这把伞大,不至于遮了这人就遮不到自己。 池璟昭转过来。 两人身高差距太大,伞举高了,零星的雨从侧面飘进来,钻进黎漾敞着的衣领。 她看了眼男生被打湿的刘海,声音因为冷而发抖:“你要不要......去旁边避避雨?” 说着黎漾垂眸又瞄了眼他脚下——也远离这坨狗屎。 池璟昭不太想动,站在这儿既能看清对面的肯德基,又很显眼,能让联系他那人看到他。 黎漾见他不说话,也了然,人家毕竟刚被甩,不想说话很正常。 但让她抛下别人淋雨她有点做不到,她蹭着鞋底,往男生身侧再次移了移。 反正也要等人,帮着打会儿伞没什么。 细雨飘丝的青岩巷口,两个陌生人一时就这么站着。 等到第三分钟,黎漾接了电话。 她一手撑伞,单手拿手机不方便,费了半天劲儿才从背包把响铃的手机拿出来。 朋友苏悦的声音从听筒传出:“你到了吗,我看外面又开始飘雨了。” 有人在旁边,黎漾有点局促,很简短地嗯了声。 “那家人的儿子有没有去接你?” 这地方安静,苏悦声音又大,黎漾感觉到这句落后,身旁人看了自己一眼。 她想可能是自己的对话吵到了他。 “嗯。”她轻声回。 “怎么样,好相处吗?”苏悦关心。 黎漾回忆了一下还停留在聊天框里的消息,小声:“一般。” “我给他发了七八句,他一共只回了一个句号和两个1,”在冷飕飕的巷口等久了,黎漾这会儿也有怨气,“我都看不懂。” “感觉他的语言系统像外星人,”黎漾又想起还没被回的消息,委屈喃喃,“还没礼貌......” 那端苏悦“啊?”了一声。 黎漾打了个喷嚏,吸吸鼻子,很郁闷地吐槽:“我要是感冒了,晚上回去就扎小人,小人背后要写‘害我生病的外星冷狗’。” 说完,黎漾不自觉地再次“阿嚏”一下,总觉得周身这气温比刚刚还要再低点,而且......旁边人为什么还在看她。 跟苏悦挂了电话,手机收起来,黎漾没忍住,转过去,半仰头看身旁的男生。 这么近距离看,男生比刚刚更帅一点,眸色黑沉,鼻梁也高,淋了雨应该是有点狼狈,但他看起来却有种独特冷痞的帅。 不过......眼神怎么这么冷? 是长相问题吗,眉骨高的人会显得更凶。 黎漾左右看了看,没瞅到人,再转回来时,终于确定面前人垂眸睨的确实是她。 她有点茫然地看过去,顶着这目光小心翼翼地问:“怎......怎么了?” 梅开二度 男生太高,黎漾看得费劲,后半边脖子都是酸的。 ......怎么不说话呢? 奇奇怪怪的。 和手机里不回她消息的那个外星狗一样奇怪。 黎漾正欲开口,“噌”一下身后车轮卷着雨水的声音,她和身前的男生同时转头过去。 路边停下的黑色轿车上下来一个人,男人右手一个保温杯,黑色的登山夹克,身材微微发福,但精神头好,一副中年男人的精英做派。 池鼎赢从司机手里接过伞,往两人站着的地方跨,拿了保温杯的手一抬:“你们两个见到了?” 黎漾认得池鼎赢。 此时一脸懵逼地眨了眨眼睛:? 池鼎赢走过来,挺乐呵地示意了一下冷着脸的男生,对黎漾:“我儿子。” “这是漾漾,你黎叔叔的女儿。” 黎漾反映了两秒。 ??!!! 她这张破嘴刚刚都说了什么来着??? 扎小人???? 她抬眼对上池璟昭的眼神,觉得现在自己像被扎的那个小人。 池鼎赢用保温瓶一杵身边人:“打招呼啊。” 男生眉心轻轻皱了下,像是被自己爹这下撞出了内伤,随后黎漾看到他分外冷淡地对自己点了下头。 不得不说生意人口才就是好,三人在这巷口风风火火聊了十分钟,仔细一听,一百句里九十句都是池鼎赢说的,剩下十句是黎漾在嗯嗯啊啊的乖巧应答,至于另外一个......黎漾眼神上撇,这冷狗能分她和池鼎赢一个眼神,都算是恩典。 池鼎赢带着两人回去,安顿好黎漾又嘱咐她吃穿用度,午饭都没和两人一起吃,接了电话便又出了门,剩下黎漾和这个不知姓名的冷酷哥站在一楼客厅大眼瞪小眼。 黎漾清了下嗓子,软声:“那个......” 面前男生跟没听见似的,耳机塞进耳朵,弯腰捡了沙发上的包,甩到肩上,转身朝楼梯处去去。 黎漾:......... 从见面到现在没听他说过一句话。 莫不是个哑巴。 黎漾无奈,婉拒了保姆要帮忙的好意,拖着自己的行李上了二楼。 她的卧室在东侧尽头,斜对面,隔着宽阔走廊的另一间是池璟昭的—— 此时门板紧紧闭着。 门上一副巨大海报,黑白色,画的好像是某个动漫人物,凌乱的头发里埋着张清秀冷沉的脸。 左眼一道明显的刀疤,正炯炯有神地看着她。 黎漾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她盯着那副画,感觉到了一种“生人勿进”、“全世界都别他妈来烦老子”的冷漠气场。 “.........” 这哥貌似冷酷得很彻底。 黎漾揪着羽绒服袖口,踢了踢身旁的行李箱,最后看了眼那扇门,反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 午饭是黎漾自己下楼吃的,池家的帮佣赵阿姨告诉她池璟昭喜欢在屋子里吃饭,一般不怎么下来。 黎漾点点头,夹了根卖相颇好的油麦菜到自己碗里,在心底再次给池璟昭加了一个标签——阴沉,怪戾,一个像吸血鬼一样的家伙。 晒晒太阳能死吗。 吃饭都在房间里!怪不得要被分手!! 吃完饭黎漾上楼收拾行李,花费两个小时把带过来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整理。 衣柜里有未拆吊牌的衣服,书架上的学习用具也一应俱全,应该是池鼎赢吩咐人提前准备的。 黎漾心里很感谢,但东西都往旁侧放了放,没有动。 六点半被阿姨喊下来吃饭,七点上楼刷了一套数学卷子,对完答案再订正错题,合上卷子抬头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黎漾按了按嗓子,拿起自己的杯子,想下楼倒杯水喝。 出房门时再次接到苏悦的电话。 “你什么时候办入学?” “这几天?”黎漾路过右手边的房门,不期然地再度瞟了眼。 这人从中午回来就呆在房间里,没见他下过楼。 苏悦唉声叹气:“你不在我身边,真的好无聊。” 最后半年的冲刺,黎漾被黎明威动用关系转到了四中。 黎漾成绩好,校方决定把她塞进重点班。 “哦对,这家人的儿子是不是就在四中,”苏悦喃喃,“上个月去你家,听黎叔叔说过。” 黎漾握着水杯的手一紧,想起来这回事。 以后早上可能还要结伴上学什么的。 嘶......真的要了人的老命。 黎漾重重叹了口气,把今天中午吐槽被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了苏悦听。 “什么??”苏悦在那端哈哈大笑,“人家刚分手,心情不好,又被你背地里骂这么一通,能心情好吗。” 晚上十点半,一楼静悄悄的,说话声稍微大点都有回音。 黎漾把客厅灯调亮,绕进厨房。 “是吧......”黎漾有点懊恼,“我觉得我好像惹到他了。” “而且他脾气挺不好。” “你说他会不会趁我半夜睡着,把我就地打死?” 苏悦笑得像只打鸣的公鸡:“不会吧,杀人犯法哈哈哈哈。” “也是。” 黎漾把手机调成免提,放在水池旁边,打开水龙头,很认真地清洗自己的陶瓷杯。 “他从中午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吗......?”苏悦奇怪地问。 黎漾回忆了一下:“没有,赵阿姨问他吃不吃饭他也只是摇头。” 而且中午和“女朋友”吵架时,他也是全程没出声。 池台上有专门洗杯子的长柄刷,黎漾用洗洁精把刷子刷了一遍,用它蹭自己杯底的茶渍。 那端静了两秒,苏悦突然小心翼翼地问:“你说......他会不会是个哑巴?四中不是唯一一个接聋哑学生的市重点吗?” 虽然这样说不太礼貌,但苏悦本意只是想提醒黎漾,之后面对池璟昭时再注意一点。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听苏悦这么说,黎漾手顿了顿。 其实也不无可能。 主要太奇怪了,一直一个字都没说过,性格也孤僻。 “我等会儿问下我爸,或者旁敲侧击问问家里阿姨。” 黎漾很认真地思考着怎样在不伤对方自尊的情况下弄清楚“真相”,并和对方好好相处。 十分钟后—— 黎漾回苏悦:[我爸电话打不通,他好像进封闭实验室了。] 黎明威是做航天材料的,工作性质就这样,很多时候封闭研发,十天半个月都联系不到人。 苏悦:[哦哦。] 苏悦:[那要不你去试探试探?正好为中午的事给人家道个歉。] 黎漾靠在冰箱上,盯着手机上的消息,觉得苏悦说的有道理。 黎漾:[要怎么试探?] 苏悦:[他不是没下来吃晚饭么,你给他送点东西上去,说个对不起,再随便问点什么,看他讲不讲话?] 黎漾抠着手机,琢磨了一下,点点头。 她从冰箱里翻出一些水果,洗干净,切到盘子里,端着这份“爱心果盘”上了楼。 讲实话,敲池璟昭门的前一秒黎漾还是紧张的,因为今天两人之间的“来往”并不算太愉快——她现在在池璟昭心里的形象八成还是个容嬷嬷。 稳了稳心神。 “砰砰”两下,短暂的停顿后,门从里面打开。 黎漾把手里的果盘举过去,说出刚在下面打好的腹稿:“......今天中午的事情对不起,我当时冻狠了,一时没忍住,乱说的,希望你不要在意。” 语气诚恳,态度恭敬。 池璟昭身上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单肩抵着门框,抛了下手里的笔,垂眸看她。 他刚在刷题,耳朵里塞了副质量很好的耳塞,所以女孩儿嘴巴张张合合......他还真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随便点了下头,想打发她走。 黎漾抬头看到男生的动作,觉得他态度还好。 “我也转学到了四中,以后可能会一起上下学,”她努力找话题缓和两人的关系,“我被分到了十班,你是几班?” 池璟昭没和人闲聊地习惯,烦得不行,敷衍地又点了下头。 黎漾:? 她抓了抓头发,再次试探着问:“......你是几班?” 男生撩眼皮,再次潦草点头。 “.........” 黎漾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所以是听障问题引发的语言障碍? “没...没事了,您好好睡觉。”黎漾鞠躬,把果盘塞进池璟昭手里,抓着手机匆忙往楼下去。 池璟昭懒得纠结她这见鬼一样往楼下蹿的动作是为什么,瞄了眼手里的果盘,反手关上了门。 几分钟后的厨房—— “好像确实是,”黎漾背对厨房门,很小声地跟苏悦讲,“他好像听力也有问题,我问他什么他都点头。” 苏悦啊了一声,分析:“那他白天戴的是助听器?” 黎漾猜测:“可能。” ...... 池璟昭是在关上门的三分钟后决定下楼的,一来他被打断思路,准备下楼接杯水换换脑子,二来手上这莫名其妙的果盘他真不想吃。 池鼎赢常年不在家,他一个人住习惯了,此时揪着后衣领把卫衣脱下来,端了果盘开门下楼。 房间太热,多穿一件都能捂出汗。 快下到一楼时看到厨房亮着灯,池璟昭没多想,往那侧走去。 走近,听到窃窃私语的声音—— “对,好可惜......” “长得挺好看,听说学习也不错。” “你说我以后怎么和他相处,是装不知道还是怎么办?” “残障人士心理会不会有点脆弱?” “他三餐都不下来吃。” “我需不需要抚慰一下他的心灵什么的,爸妈也离婚了,感觉好可怜......“ ...... 女孩儿背影瘦削,声音也不大。 但池璟昭却听得轻轻眯眼......残障人士是谁? 为什么他妈的听起来这么像在说他? 三秒后,女孩儿因为要洗手,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台子上。 而对话还在继续—— 手机对面:“他叫什么来着?” 女孩儿背对他轻声念:“池璟昭。” 手机对面感叹:“名字也挺好听,真的好可惜......怎么是个哑巴。” 池璟昭:............ “你在跟谁打电话?”很有磁性的沙哑男音。 黎漾惊叫一声,转身的一瞬间洗手池的水都泼到了自己身上。 深更半夜没人的厨房,背后突然来这么一下谁都要被吓到! 黎漾惊魂未定,脸色惨白,轻薄的线衣上挂着水,举目望向几米外的池璟昭。 男生光着上身,肩背宽阔,薄薄的肌肉,线条非常好看,右肩膀有复杂的青色纹身,一直延伸到手肘处。 电话那端苏悦被黎漾吓到,乱着声音问:“怎么了,怎么了?谁在说话?” 黎漾盯着池璟昭吞了下口水,还没从那句好听的男音中反应过来。 “哑巴。”男生回。 接着怕对方听不懂似的,注视着黎漾,十分冷漠地又补了句:“那个需要精神抚慰的哑巴。” 黎漾:............... 属实仙品 “咳咳。” 黎漾找回自己的声音咳了两下。 紧接着手指蜷缩,颤抖着指向两米外的人:“......你会说话?” 男生上半身裸.着,下半身是深灰色的束脚运动裤,抽绳一长一短松散下垂,他单手插在口袋。 看黎漾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逼。 “刚才鸟说的吗?”回答黎漾。 “.........” “不是,我,就是......” 人一尴尬就会显得非常忙,黎漾摸摸一旁的洗洁精,又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慌张得恨不得当场表演个胸口碎大石。 眼前男生扫她一眼,径直走过来。 黎漾猛得闭上眼睛,身体后缩,分外明显的雄性荷尔蒙混着冰凉的薄荷气,压迫般靠近。 她颤抖着屏住呼吸。 “你躲什么?”冷沉的男声响在头顶。 黎漾霎时睁眼,入目的是......分外可口的胸大肌。 两人挨得近,黎漾的脸距离池璟昭的前胸不足......五公分。 男生皮肤偏白,肌肉线条硬朗却不粗犷,有种俊秀斯文中又夹杂了野性的美。 跟着追星达人苏悦,在一众男明星半.裸视频中驰骋过的黎漾,此时也不得不在心里鼓掌夸赞——属实仙品。 她灵魂出走了两秒,在推开和跳起反击之间,选择了......亲一口。 其实也不是故意的。 主要两人离得太近,黎漾下巴痒,想挠一下,没成想一仰头...... 总之在她温热的唇贴上身前男生的肌肉时—— 世界安静了。 “.........” 黎漾感觉到唇贴着的身体不明显地动了下。 像是非常排斥。 反应过来的黎漾:!!! 救命!!! 她不是故意的啊啊啊啊 哪有刚说完人家是哑巴,又亲人家胸大肌的啊啊啊啊啊 而且这动作真的很像她主动抬头亲上去的啊啊啊啊 黎漾欲哭无泪。 “你干什么?”头顶低沉阴冷的嗓音。 黎漾像兔子一样弹开,深深吸了口气,抬头盯他:“我我我......如果我说是不小心,你信吗......” 男生眸色黑沉,看不出是信了还是觉得她在放屁。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黎漾看了眼刚被自己亲到的位置,手抖着,埋头艰难道,“或者你就当那里有水,我帮你擦了一下......“ 黎漾越说也越觉得自己在放狗屁。 哪有用嘴擦的。 被玷污者没说话,黎漾这个行凶的也不好再吭声。 片刻后—— "......但这件事你是不是也有问题,”黎漾声音低低的,开始摆事实讲道理,“谁让你突然走过来......靠我那么近。” 池璟昭手绕到她背后,从架子上拿了个杯子。 口吻冰冷:“我也不想,但你堵路。” 再接着他身体后撤,远离了黎漾——三米。 “......” “对.....对不起。”黎漾咬着牙埋首。 男生没理她,接了杯水,反身走出厨房,路过客厅,从沙发上薅了件T恤套上,一秒后脚步顿了顿,又捡了件冲锋衣,穿上,提着拉链拉到了最顶端。 怕有人强.奸他一样。 目睹这整套穿衣流程的黎漾:............ 以为她很想亲吗??? ...... 池璟昭走到楼上时,身体还是烫的。 不是热,是因为刚刚黎漾碰到的那下。 由于某些原因,他的身体时不时会有渴望拥抱的想法。 但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手上的水加了冰块,池璟昭仰头灌了两口,推开门,走进自己的卧室,捡了架子上的空调遥控器,把温度再次调低了一些。 - 往后两天黎漾都没能和池璟昭打照面。 他貌似和正常人作息不一样,人也阴晴不定,缩在自己屋子里,冰冷的像个没有声息的魔鬼。 周五是四中开学的第一天,黎漾起了大早,乘车回家,收拾了一些材料,等再回到池家吃早饭,已经是上午九点。 跟四中老师约的到校时间是十点半,课间操过后,第四节课之前。 二楼另一间卧室早就没了人,某只魔鬼终于在这阳光甚好的白天出了门,应该是上学去了。 吃过饭,收拾好包,乘司机李叔的车去往四中。 新班主任是个漂亮的女老师,二十多岁的年纪,高马尾,很活泼,自我介绍国内tp大学硕士毕业,现教书第三年,除了是班主任,也带数学竞赛。 “老师......” 段倩往旁侧教室一点下巴,勾唇笑:“跟他们一样,叫我倩姐就好。” 年轻老师果然有年轻老师的风范,瞧瞧,多大气。 黎漾抱着书包乖乖点头:“倩姐......” 前一天下雨,操场的水还没有清理干净,课间操取消了。 隔了两米的玻璃窗后,乌泱泱地坐了满教室往走廊探头的学生。 学习生活太无趣,这群学生的好奇心被压抑到了顶峰。 就算窗外是狗拉屎,他们都要伸脑袋看看,到底是哪家的狗拉的哪种形状的屎。 周启水坐在池璟昭前桌,按着同桌的椅背伸长了脖子往外看:“这是要转到咱班的?漂亮啊我草!” 女孩儿不高,骨架也细,扎着丸子头,脖颈细长而白,身上没穿四中的校服,而是浅灰色衬衣和百褶裙,外面一件棕色牛角扣大衣,背了个挺大的淡粉色书包。 白嫩嫩的长相,让人想起来糯米圆子。 坐在周启水身边的舒瑶抬手给他后脑一巴掌:“你能不能别挤我!” “再漂亮也跟你没关系,全班仅剩的空位在池璟昭旁边。” 舒瑶性子泼辣,但在提起池璟昭时语调也不免软了半分。 大帅比谁不喜欢。 教室外。 已经跟段倩沟通好所有事宜的黎漾确定最后一件事:“老师,那我的座位......” 段倩一夹教案,目光在教室里溜了一圈。 “四排靠窗,你先坐那儿吧。” 黎漾跟着段倩的目光看过去,先是看了眼那个位置,再扫视整个教室......没看到那个冰冷的身影。 她手勾着书包带,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四中一个年纪有十六个班,总不至于那么倒霉,和池璟昭一个班。 段倩安排完人,被年级主任叫走开会。 黎漾背着书包,非常低调地从后门进了班级。 第四排靠窗的地方是个单人单桌,桌子旁侧挂了个黑色斜肩包,拉链敞着,塞了两本书。 桌面不算整洁,但因为东西少,勉强称得上干净。 一本摊开的练习册,外加没盖帽的笔就没了。 黎漾粗略地扫了眼,觉得应该是个男生的座位。 这位置和窗户间还夹着个空位,桌椅板凳都没有——是段倩让她坐的地方。 黎漾走过去,左右看了看,把书包摘下来先放在了自己“同桌”的椅子上。 “麻烦问一下......座椅要去哪里搬?”细软的声音问前桌两个人。 “隔壁储物室,”舒瑶猛拍了周启水两下,指挥他,“去帮新同学搬把椅子。” 周启水吹了声口哨,从座位里跳出来,笑得像个白痴:“很乐意为漂亮妹妹效劳。” 黎漾被调侃得脸红,抓抓头发,点头。 黎漾这座位,前面是泼辣姐舒瑶,后面则是八卦精李可可。 周启水帮着把桌椅板凳都弄回来时,李可可已经把班里的信息跟黎漾普及了一个遍。 “咱班和十二班死对头,就上回,平均分就比咱班高了零点二。” “这区区零点二,差点没把他们嘚瑟死。” “他们有年纪第一怎么样,咱班有又帅学习又好的。” “而且竞赛这块,还是咱池......” ...... 黎漾现在对帅这个字有点敏感,四中......长得帅的很多吗? 不会这么巧吧。 “你好,我想问一下,”黎漾清咳两声,不太好意思地打断她,“长得又帅,学习又好的......是谁呀?” 八卦妹扶了下自己的黑框眼镜,一脸高深莫测地点了点黎漾身旁的位置:“你同桌。” 黎漾心里一惊,开始打鼓。 她吞了吞口水,磕磕巴巴地又问:“很......很帅吗?” 舒瑶凑过来头,很肯定地点头:“大帅比。” “运气好啊妹妹,”舒瑶眉飞色舞一笑,拍黎漾手背,“和校草坐一起,啧啧,多赏心悦目。” 黎漾嘴角抽动了一下,有点欲哭无泪。 但心里怎么算都觉得同班又同桌的概率实在太小。 几秒后,黎漾鼓足勇气,又问舒瑶:“池璟昭......你们知道吗?” 舒瑶和八怪妹同时点点头。 “......我这同桌和池璟昭比谁帅?” “五五开吧。”八卦妹推眼镜。 黎漾面露喜色。 只要不是一个人就行。 下一秒,舒瑶当头浇了盆冷水:“因为你同桌就是池璟昭。” 八卦妹笑眯眯:“yes!” 黎漾:......... 与此同时身后响起抽椅子的声音,黎漾被吓了一跳,倏然看过去。 两人隔了一米,中间夹了把椅子,男生单手撑着桌面,另一手在看清她脸的那一刻,提着拉链扣,把冲锋衣的拉链往上拉到下巴处。 隔绝了一切皮肤暴露出来的可能。 黎漾:......... 这人没完了是不是。 前桌周启水殷勤帮两人介绍。 “这你新同桌。” “妹妹,这你同桌,池璟昭。” 黎漾盯着池璟昭的脸缩了下手,心说我不用你介绍,前天夜里我还亲过他的胸大肌。 失恋安慰 上课铃是在两人沉默的对视中打响的。 前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略微谢顶的小老头,他左手拿了一摞卷子,右手是个褪了色的保温杯。 “窗边那两个站着干什么?椅子不想要可以给别人。” “周启水!!”刘秃子虽然眼神不好,今天也没戴眼镜,但还是看到了在座位上扭得像麻花一样的周启水,“你想当被给两把椅子的残障人士?” 周启水跟被点了穴似的噌一下坐好。 黎漾从小就怕老师,听到这一声,从池璟昭椅子上拿回自己的书包,唰一下也在自己座位上坐得板正。 池璟昭顺着女孩儿动作,目光在她晃悠的丸子头上落了两秒,随后,拉开自己的椅子,也坐下来。 黎漾耳观鼻鼻观心自然听到了这动静,还没等她为和池璟昭坐同桌这事默哀两秒,两张紧紧靠在一起的桌子突然被人拉开了。 黎漾疑惑地看过去,发现男生手扣着桌沿,脸色冰冷地把自己的桌子拉离了她。 两桌子现在隔着一条......宽约十公分的巨大鸿沟。 “.........” 黎漾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她前十七年没这么被嫌弃过! 黎漾瞄了下讲台上的老师,往池璟昭身旁侧了侧身体:“前天晚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挨我那么近,我只是想挠一下下巴,一抬头就,”黎漾说得很艰难,但还是一字一句认真解释着,“我没对你有什么想法......” 男生斜眸睇她一眼,从嗓子里滚出一声“嗯”,再接着手指动了动,把挨着黎漾的自己的衣角扯走。 动作十分冷漠,冷漠中还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黎漾:......... 神......神经病。 不就长得帅点吗,拽什么拽。 - 池璟昭的态度黎漾虽然不理解,但能接受,毕竟一人一个性格,跟那些心理变态比,冷酷别扭点也不算什么。 山不来,那她就去。 虽然池璟昭没有跟她主动亲近的想法,但她可以做点关心他的事情,拉进一下两人的距离。 还要在他家住半年,黎漾觉得两人应该有一个正向且良好的关系。 但具体......怎么拉进,这就是一个难题了。 黎漾左思右想,东琢磨西琢磨。 想要和人拉近关系,无外乎两种途径,一个是雪中送炭在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帮他一把,另一个就是在他伤心难过时,安慰陪伴他。 大少爷长得帅学习好,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顺风顺水,除了想当美国总统当不上外,应该没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那——就只能走另一个路子。 安慰陪伴。 这赶得巧啊。 大少爷最近失恋了不是吗? 黎漾还记得一周前那场格外凄凉的“雨中分手”。 她想了一天究竟怎么把这个当做切入点和对方起个话题。 最后研究来研究去——打算直说。 反正两人住在一起,出门倒个水吃个饭什么的,当做闲聊和对方随便扯两句。 或者晚上拿着习题去敲他的门,以问题为借口和他再顺便聊个天。 黎漾踌躇了一天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因为池璟昭那张脸实在冷漠的彻底。 晚上放学,黎漾在大自习室多呆了一会儿,从教室出来再联系司机李叔才知道池璟昭已经在一个小时前回了家。 没等她。 黎漾有点泄气,但在和苏悦互发了两条消息又给自己打了气后,觉得不能就这么放弃。 还是试试,万一试过后失败得更彻底呢? - 晚上十点半。 黎漾正站在自己卧室门前,前后踱了十分钟步,犹豫要不要去敲池璟昭的门,来场心与心的交流时——那扇顶着个阴郁刀疤脸的门被推开了。 男生一手捏着杯子,另一手插在运动裤的口袋,头发半湿,后颈处的发梢挂着水,水珠晶莹,正顺着他微弯的后颈往下淌,从脖子顺着肩胛骨中间的凹陷,再往下,滑过微微突出的后脊柱,背部肌肉轻薄,骨骼线条......他奶奶的,他又没穿上衣。 黎漾吸了口气,视线上移。 他是不是有什么暴露癖? 觉得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是瞎的吗,还是当她是看不到摸不着的空气? 黎漾控制不住地发散思维,与此同时手不小心拍到了墙上的消防报警器。 “乌拉乌拉”的声音霎时响彻在安静的走廊。 斜前方已经走出去两米的男生步伐停住,回头看过来。 “.........” 彼时黎漾的目光还没来得及从男生半.裸的上身抬起来。 短暂的沉默后,黎漾眼眸上撩,视线从那隐约能看出形状的腹肌移到男生脸上,同时抬手拍灭了那个声音极其难听的报警器。 太难听了。 公鸭嗓子唱歌一样。 池伯伯那么好的品味怎么报警器装了个这样子的。 走廊没开灯,清凉的月光从黎漾身后的窗子洒进来,在两人脚下拉出细长的影子。 池璟昭右肩上的纹身颜色单一,虽说复杂的线条占据了整条胳膊,但并不是那种“社会人”纹的花臂。 斯文中带点野性,清俊冷酷的好看。 黎漾盯着看了会儿,像是青龙,又像是别的什么。 辨不清图案。 目光从那刺青重新转回男生的脸时,黎漾搭在门框的手食指轻蜷,挠了下手心。 既然遇见了,不如就试试把刚刚想好的说给他听? 黎漾抓了抓发尾,趿拉着拖鞋上前,鞋子有点大,走到池璟昭身前时,轻轻蜷了下脚趾,抓着鞋底。 还是有点紧张。 因为刚走过来的路上,她瞄了眼池璟昭没关严的房门。 黑漆漆一片,最角落的地方好像还闪着某种幽深阴暗的红光。 他该不会真是什么吸血鬼变的吧。 好诡异的样子。 黎漾不敢看他,只能低头看自己的脚,她两手背在身后,一面百无聊赖地缩脚趾,一面低低软软地说着安慰的话。 “池璟昭,嗯......我知道你的性格可能不太爱讲话,但我暂时要在你们家住很久,池伯伯总是不在,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想我们关系可以融洽一些?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也都可以找我......还有前几天在巷口我看到的,我不会跟池伯伯说你早恋的,也不会跟班里同学八卦你被分手了。“ 黎漾自顾自说得越来越流畅,尽管没听到身前人的回音,但她想,或许没打断她说话就是好事。 池璟昭那个脾气,不想听的话应该会喊她闭嘴吧。 对,没喊她闭嘴就是好事。 黎漾掐了掐手指,继续:“而且你如果伤心难过了也可以跟我讲,谈恋爱么,哪有不分手的,分分合合都是常事,初恋能一直在一起的好少好少......” “你看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说不定你之后还会碰到更喜欢的女生呢,咱哪里都不差......不能因为失个恋咱们就一蹶不振......” “砰砰”两下敲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黎漾疑惑地抬头。 然而这视线一扬不打紧,黎漾在男生手里看到了她低头说话前没看到的东西——一个面包,和装满水的杯子。 哪里变的??? 他真的是个魔鬼吧??? 不对,这面包怎么这么像楼下冰箱架子上的哪个?? !!!!怪不得刚刚那么安静呢?! 合着他根本就没听她说话,直接下楼拿东西了?!!! 黎漾抬手,不可置信地指向他:“你你你......你刚下楼拿面包了?!” “我刚说了那么多,你一句都没有听见是不是,我白说了吗,你从我说第一句就下去了吗??” “你没看到我在说话吗......不想听也至少跟我说一下呀......” 黎漾情绪激动,说这些话时不免手扬了两扬,有点张牙舞爪。 紧接着她看到自己这几句声落,面前的男生轻轻皱了下眉,接着——极其淡定的把面包换到拿杯子的那只手上。 空着的左手抬起,从耳朵里摸了个橘红色的耳塞下来。 “.........” 他嗓音微哑,盯着黎漾,说了从几天前见面以来跟她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十分不理解的。 “你挡着我的门了,还有,你刚刚舞得跟得了癫痫一样,是在说什么?” 黎漾:......... 你才舞得像癫痫,你全家都有癫痫。 你那个宝贝耳塞是镶了金吗一直挂在耳朵上!!! 清晨的风 黎漾扯着自己的T恤下摆,吸气又吸气。 要不是建国之后不能成精,她真想化成暴躁龙原身,猛扑过去,对着这刻薄鬼的脖子啃一口,告诉他老娘也不是好惹的! 她怒目瞪着池璟昭,胸口起起伏伏,在心里默默朝对方竖了个中指。 但不清楚是光线暗还是别的原因,男生貌似并没有读懂她这怒火,薄薄的唇微微张合,像是要说什么。 黎漾咬唇竖了竖耳朵,现在道歉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堵我门了。”带着倦怠的嗓音。 “............” 黎漾眼神唰一下再抬,钉到男生眼睛上。 男生薄唇之上是高挺耸立的鼻骨,眼型偏长,眼窝也深,略长的刘海半湿不湿地搭在眼前,眸色深沉,隐在细碎的头发下。 整个人都透露着一种非常阴郁的气质。 怪吓人的。 黎漾刚刚燃起的熊熊怒火被浇灭了八分。 在害怕面前,别的情绪都不重要。 “哦......对不起。“黎漾往旁边挪了挪。 男生撩着眼皮扫了她两眼,水和面包再次换了只手,右手扶着后脖颈轻轻转了下,绕开她,往自己的卧室走。 池璟昭走出去两步,黎漾突然想起来—— “等.....一下。”她跟上去。 身前人转身,这次眉心依旧皱得很深,但貌似有准备她会再出“幺蛾子”,所以转过身后,便斜肩靠上了一侧的门框,静等下文。 表情......没什么表情,单肩抵着门的样子,漠然地像在给什么恩典。 他身后的门半敞着,角落散发着幽幽红光。 黎漾往那处瞥了一眼,下意识缩了下脖子收回目光。 “你......”刚说了一个字,想起什么似的去瞧池璟昭的手。 好的,那个橘红色耳塞不见了,八成又被塞进了他那双“不想听人废话”的耳朵里。 黎漾虽然害怕,但短暂地思考了两秒,决定还是亲力亲为。 她上前两步,垫脚,抬手,从男生左耳摸下一个耳塞。 因为这突兀的动作,两人被瞬间拉近。 女孩儿身上特有的清甜果香气,被带到池璟昭的鼻下。 男生显然没想到黎漾会这样做,所以没来得及躲闪或是制住她的手,只在她手指不可避免地蹭过他的耳廓时,无意识动了下身体。 “好啦,”黎漾退回去,把已经到手的耳塞收起来,仰头看他,唇角勾起甜甜的弧度,“我们这样交流。” 刚被蹭到的耳廓已经在浅浅发烫,想要拥抱的渴望从耳尖冒头,往下蔓延,侵占着池璟昭的身体。 白天,人清醒,这样的念头偶尔冒出来也很好压制,但晚上不一样。 “你要说什么?”仿佛从深渊中回荡出的沙哑嗓音。 池璟昭第一次主动问她话,黎漾眼睛里显露出一些惊奇。 与此同时她内心疯狂涌出一句话——努力就会有汇报! 只要努力,冰山也能融化! 你看!冷漠哥现在已经会主动问她话了! 这,就是胜利的第一步! 黎漾清清嗓子,把身后的手账本递过去。 这是在这个极其紧张的高三,黎漾刚花了宝贵的一小时摘抄和粘贴的——《走出失恋秘籍》。 粉色,很有质感的硬皮手账本,借着走廊上微弱的光线,能看清封面上那几个大字,荧光马克笔写的,泛着幽幽绿光,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黎漾两手绞在身前,低低开口:“刚刚说的你可能没听见,我再重复一遍......你被分手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这个秘籍也送你......” “什么分手?”男生语气不耐。 黎漾“啊?”了一声,明白过来池璟昭是可能不想提。 她赶紧改口:“没事没事,就是前几天......反正我肯定不会跟别人讲你被分手。“ 她竖起三根手指到自己耳边,表情郑重:“以后也都不会提你在阴冷的雨天被人惨兮兮地甩了,对方还把表扔到你怀里要和你断绝关系的事情!” 池璟昭:......... 仿佛反应过来什么,他黑眸闪了闪,轻轻眯起,锁着眼前的人。 “所以之前在你脑子里,我一直是个被人甩了的哑巴。” “.........” 黎漾抠抠下巴,非要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她故意略过“哑巴”那个乌龙,压着池璟昭的手腕把本子再次往他怀里推了推,小心翼翼:“这个送你......将功补过行吗?” 女孩儿用米白色的蝴蝶结扎了个大丸子头,眨巴着眼睛的样子很像宠物店里的小白兔。 手背的皮肤被温热的手指压住,池璟昭的情绪微不可查地多染了一丝烦躁。 他手抽出来,把粉壳本扔回女孩儿怀里。 嗓音极其冰冷,在零下二十度的水里冻过似的。 “第一,我没被甩,那是我表妹。“ “第二,”男生手从裤袋掏出来,示意她的脚,“不许进我的房间。” 黎漾茫然地看着他拂了拂刚被自己碰到的手背。 “第三,别再碰我。” 三句过后,黎漾的第一反应是——哟呵,原来您还会说这么多话? 那之前怎么一直cs哑巴呢。 但无意和池璟昭争吵,主要是......害怕他打人。 黎漾吞了吞口水,盯着男生的脸怯生生地问。 “那如果不小心碰到了呢......” 男生低眸,目光在她的两只爪子上停了下。 十足冷淡地吐了三个字:“剁了吧。” “......" 随着最后一句音落,很响亮地“啪”一声,黎漾被冰冷的门板甩在了门外。 黎漾看着离自己鼻尖只有零点零一公分的门:............ 他绝对是变异的,绝对!! 正常人种不可能是这个态度,也不可能有这么多怪癖!! -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闹钟准时响起,黎漾从温暖的被窝中伸出一条胳膊,摸索着按掉了床头的闹钟,闹钟外壁凉飕飕的触感把黎漾冰醒。 她挤了挤眼睛,睁开——想起等下要和隔壁那个魔鬼一起上学。 青岩巷离四中不远,无论是她还是池璟昭都没有办住校。 本来黎漾还信心满满地想和这位少爷当个相亲相爱的好“室友”,但经过昨晚那一遭,她这个念头彻底打消。 跟和他做好朋友比,保护自己的手好像更重要一些。 黎漾摸到枕头下的头绳给自己拧了个高马尾,慢吞吞地从被子里钻出来,踩着拖鞋在床沿坐了两分钟缓神,这才起身往浴室走,洗漱。 十五分钟后,她穿戴整齐,提着自己的书包从卧室出来,手搭着门框正在正领结,斜前方那扇门,“吱呀”一声也从里打开了。 黎漾嗖一下往自己门后站了站,未收回的手扣在门把上,目光透过宽敞的门缝,落在不远处的门前。 男生白衬衣黑色长裤,四中的校服,外面一件廓形黑色羽绒服,有种少年人才有的干净利落。 但朝气什么的......跟他沾不上边,黎漾怯懦懦地往他屋子瞟了下。 黑漆漆一片,想必窗帘拉得一定很严。 真的就一点都不见光。 阴暗里爬行的吸血鬼。 黎漾在自己门后藏了半分钟,等楼梯上的脚步声消失了,才跟着下去。 她觉得自己现在还是离池璟昭远点的好。 能避着就避着,总好过少掉一只手。 赵阿姨看到从楼上下来的黎漾,喊她过去吃饭。 “漾漾,给你盛了皮蛋瘦肉粥,要不要再加一颗咸鸭蛋?” 黎漾抱着书包亦步亦趋走过去,在距离餐桌两米的地方停住脚,眼神左右扫视。 男生身上的羽绒服敞着,修长的手指捏了颗白煮蛋,轻轻敲在桌面上,破壳。 黎漾目光从他手指上掠开。 一个大男生,长那么白......她捂着脖子缩了缩,总觉得这人会半夜露着獠牙,在别人脖子上啃一口,吸血。 “漾漾,坐啊。”赵阿姨端着饭走过来。 八人台的餐桌,南北两面各四个位置,从楼梯口沿通道走到餐厅,正好挨着池璟昭坐的地方。 黎漾扫了眼男生的背影,抱着书包往旁边就,抽出他斜对面,距离他最远的那把椅子——坐下。 刚坐稳,右侧窗户刮进来一股邪风,兜头呼到黎漾脸上,差点没把她吹成傻逼。 “......” 黎漾手掐着掌心想哭。 大冬天的,赵阿姨开窗透风,也不能选在这个时候啊。 因为风吹,她外套的金属搭扣敲在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黎漾伸手按住,抬头看到斜前方的少年撩眼皮扫了她一下。 “那儿太冷了,”赵阿姨把粥放在桌子上,示意池璟昭右侧,“来坐小昭旁边。” 黎漾从男生要冻死人的眼睛上移开,连连摆手,干笑:“不用了阿姨,我......” 她用冻僵的手捏着衣领扇了两下,颤着声音:“我有点热,想吹吹......” 话音未落,一股邪风再次呼来,扑到她的脸上。 “......风。”她抖着声线说出最后一个字。 “真的很热。”黎漾拎着领子再次疯狂扇了两下。 赵姨“啊......”了一声,望着黎漾不太理解,但很羡慕地来了句:“小年轻就是身体好。” 黎漾僵着脸笑了笑,看到斜对面距离自己三米远的人瞟了下她的衣领,又瞟了下她的脑子。 随后事不关己地收回目光,接着优雅地敲自己的白煮蛋。 “......” 就是觉得她现在是个喜欢挨冻的傻蛋呗。 一顿十分钟的早饭,吃得黎漾脸凉身凉心也凉,最后一分钟实在遭不住,两口喝完自己的粥,抓着鸡蛋躲到了客厅。 半分钟后,少爷起身,抽纸抹唇,斜挎上书包,朝她站着的地方走过来。 黎漾正拢着大衣站在玄关处的空调出风口,吹热风。 短短半分钟时间,被冻僵的身体还没有缓过劲儿,但池璟昭已经过来了,她也不好开口让他再等自己。 只能安安静静背好书包,跟着他走出门。 车子停在别墅院外的小路上。 一个记不清名字的寒流路过邻省,清潭近两天的气温也连带着低了不少,清早这个时间,突破零下。 黎漾扣好大衣的扣子,搓完手又去搓被风吹红的脸,跟在池璟昭身后绕上车。 轿车后排宽敞,两人一左一右分坐两侧。 为避免碰到身边的人,黎漾从屁股挨到车座就往右边缩,戴上帽子,往手心哈气,眨眨眼睛委屈得想流泪。 车子刚发动,车内温度也高不到哪里去。 黎漾吸吸鼻子,想在心里骂人,但想到现在寄人篱下的身份,停止了对池璟昭祖宗十八代的问候。 黎漾心里有气,左扭右扭在座位上坐得不安稳。 冷不丁往左侧一摆头,又和那位索命的活阎王对上视线。 昨晚被莫名凶了一顿的怨气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她只是想和他好好相处,到底着谁惹谁了他总是那么凶!! 黎漾眼眶一红,在泪掉出来之前别扭地挪开视线。 目光瞥向窗外,从手机上扯了耳机挂到耳朵上,低头划拉了两下手机,佯装打开听力的样子。 耳机里其实没有声音。 她现在心里堵死了,听不进去任何一个英语单词。 “小昭,”李叔在前面喊了声,“要开窗户吗,你不是对车里的气味敏感?“ 黎漾吸着鼻子在心里竖中指。 还对车子气味敏感,好娇贵哦,大少爷。 这么想着,黎漾放飞自我,偏头目光略有些狠地剜了池璟昭一下。 她眼睛鼻子都是红的,这么一眼,完全没有气势。 被瞪的人没什么反应,眸光略过她因为冷而试图往袖口缩的手指,随后眼神偏开,神色漠然,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黎漾也转开头,一副不想和任何人交流的样子。 片刻后,她听到微微沙哑的少年声线,回李叔。 “不用了。” “冷。” 保持距离 车子在马路对面停下,黎漾听到左侧门响后,才磨磨唧唧拧开门锁,从车上下来。 她落了前面男生两步,慢吞吞走在他身后。 被三番五次的甩冷脸,黎漾自尊心作祟,现在不想贴他太近。 快走到校门前时遇到周启水和舒瑶。 周启水嘴里叼了半个煎饼果子,双臂抬起,对两人狂摆:“好巧,池璟昭,漂亮妹妹!” 话音未落,后脑被舒瑶不留情面地呼了一巴掌:“什么漂亮妹妹,你少占黎漾便宜!” 周启水手指比作剪刀,戳戳舒瑶的眼睛又指自己:“我这是夸赞,懂吗你?” 舒瑶切了一声,抬手招呼黎漾过去。 黎漾瞥了眼斜前方那个后脑勺都透着凉气的背影,整了整书包带,绕过他走到舒瑶身边。 被绕开的人步伐沉稳,落在了她的身后。 周启水在两人身上绕了下,啃着手里的煎饼:“你们两个怎么一起过来?” 黎漾支吾了一声:“路上遇到。” 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承认自己住在池璟昭家。 总感觉他应该不想让别人知道的。 舒瑶偷瞄两人一眼,把黎漾拉到自己身边:“跟大帅比做同桌就算了,怎么还能早上遇到,呜呜呜好福气。” 黎漾想起今早被冻成傻逼的样子。 觉得“福气”这两个字她貌似受不住。 “你喜欢他?”黎漾凑近舒瑶的耳朵,软绵绵的,十足诚意,“要不要我帮你......” “不要不要,”舒瑶摆手,一脸高深莫测,“这种级别的帅哥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黎漾斜眼瞧了下侧面低头看手机的人,哦了一声,心想确实只能远观,靠近一点都要被冻死。 周启水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巴里,疯狂点表:“别说了我靠,还有三分钟打铃。” 高三下学期,早自习的预备铃比原来提前了十五分钟。 刚开学两天,大家都还没适应。 舒瑶拉住黎漾,拔腿要往教学楼跑:“快,等会儿被抓到,又要被罚抄课文!!” 黎漾跟着跑了两步,回头看到还站在原地的池璟昭。 男生手机按灭,塞回口袋,微微皱眉,不紧不慢,丝毫不像会跑起来的样子。 黎漾忍了又忍,还是掉头去找他。 “走了,池璟昭。”她扯着池璟昭的袖子,要跟上前面两人。 男生身高腿长,不想走她根本扯不动。 黎漾手上使力,着急看他,下一秒看到男生落在自己右手的视线。 她顿了顿,手却没松开,嗫嚅:“......我没碰你,拽的是你的袖子。” 男生撩了撩眼皮,低垂的眸终于抬起来,目光垂落在她的脸上。 一秒后,像是终于被拽得不耐烦,步调跟着黎漾的动作快了几步。 黎漾松了口气,拉着他快步往前。 安稳坐进座位的那一秒,黎漾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听说年级主任是个心狠手辣的变态,年前才被老婆第二次踹掉,现在正处于看谁都不顺眼的阶段。 被逮住就是死路一条。 池璟昭到门口被倩姐叫去了办公室,没跟着黎漾几人进来。 此时周启水从桌肚的犄角旮旯摸了张餐巾纸出来,抹了把嘴:“你刚刚拉着池璟昭进来的?妹妹勇啊!” 八卦妹停了背书声,勾头看过来。 黎漾被夸得摸不着北:“......怎么了?” “他竟然没打你我靠,”周启水语气夸张,“他贼讨厌别人碰他,上回我摸了下他的脸,差点没被他抽死。” 舒瑶翻了个白眼,接口:“你跟个变态一样摸脸,是我我也打死你。” “不是,”周启水摇了摇手,有点表达不清,“反正能感觉到他特别排斥。” 黎漾想起昨天在池璟昭房前的“约法三章”。 她把练习册往后翻了一页:“有的人就是比较......怪吧。” “要理解世界的参差,”抱着极大的个人恩怨又补了句,“怪人年年有,今年尤其......” 随着身旁椅子被拉开的声音,黎漾语调低下去,若无其事地把最后一个字憋出来:“......多。” 然后屁股往旁侧一挪,拖着椅子远离池璟昭。 落座的男生听到这动静,斜眸看了她一眼。 黎漾对池璟昭现在属于想了解又不敢靠近。 人嘛,好奇心这东西很奇妙。 两条腿的人走在路上你不会看,但三条腿的人你一定会伸头琢磨一下,这腿是从哪里长出来的。 虽然这样不太礼貌,但好奇心这玩意儿本来就不长礼貌。 第三节课下课,黎漾提前套好羽绒服,但坐在座位里,丝毫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池璟昭把本子塞进书包,余光看到女孩儿离自己八丈远的动作。 舒瑶踹了下周启水的椅子,喊黎漾:“去做操了。” 黎漾啊了一声,瞄着池璟昭,磕巴:"我......我等会儿。“ 舒瑶不疑有他:“那我先去厕所,在走廊等你。” 黎漾点头应声,装作很忙的样子,等堵在外面的池璟昭先走。 她实在不会掩饰,各种语气,神情落在池璟昭眼里都很明显。 他怼着书包往桌肚里塞了塞,从座位上站起来。 同时他感觉女孩儿的目光往自己身旁落了下。 池璟昭仰头喝了两口水,把只剩一半的矿泉水瓶塞进抽屉。 因为弯腰的动作,让他和桌子间的空隙更宽了些。 再接着,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粉红色的身影蹭着他挤了出去。 “舒瑶,舒瑶。”一溜烟跑到班门口的女孩儿夸张地喊着,怕被谁逮回去的样子。 池璟昭低头扫了下刚被蹭过的衣服,想到早上黎漾那句“我拉的是你的袖子”。 所以只要不摸到皮肤都不算碰是吧。 池璟昭手指蹭过自己外套下摆,垂眼看到地上的发圈。 绒毛质感的蓝色发绳,粘了同样颜色,毛茸茸的蝴蝶结。 盯着看了两秒,他弯身,从地上捡起来。 不知道是材质,还是刚从女孩儿手心里掉出来的缘故,蝴蝶结仿佛还沾了女孩儿的体温。 热热的,带着温度。 池璟昭拇指抚过去,微不可见地拧眉。 忘拿东西的周启水从后门绕进来,看到池璟昭还没走,出声喊他:“不下去?” “去。” 池璟昭把手里的发绳抛到他怀里,语气冷淡,带点不耐:“给黎漾。” 周启水“啊?”了一声,低头看到怀里的东西明白过来。 他这人缺根弦,但热心肠,当即一拍脑袋应下。 周启水把东西带到操场给黎漾的时候,池璟昭还没下来。 黎漾正和舒瑶两个人听八卦妹讲隔壁班的小情侣。 接过周启水递来的东西听到他说:“池璟昭捡到,让给你。” 声落,他奇怪:“诶,不对,他怎么知道是你的?” 黎漾想起今早在饭桌上她拿出来过。 池璟昭可能是那个时候看到的。 舒瑶倒没什么反应,但八卦妹雷达发动,眼睛忽闪忽闪望向黎漾。 黎漾嗓子一哽,搪塞:“刚上课的时候掉出来过。” 周启水哦哦了两声,八卦妹拨几人的手臂,让他们看刚被谈论到的男主角。 男生照例穿着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顶端,半张脸埋进衣服里。 从足球场往十班队伍走。 黎漾盯着他看了两秒,还是感叹。 他是真的白。 是那种万千女生羡慕的标准冷白皮,腕骨清瘦,手指修长,骨节微微突出,半插在羽绒服口袋。 纵然是在阳光下,他却仍旧透着种极致阴郁的冷感。 隔壁班那队已经有几个女生频频转头看他。 “他站最后?”黎漾问。 “高么,”周启水答,“而且他不愿意搭理人。” “你来之前,他一直单人单桌,”周启水话匣子打开,满脸憧憬,“我草,真的是基因彩票,长这么帅脑子又好,他竞赛金牌,国内最好的两所大学都给他降到一本线了。” 舒瑶也抱手感叹:“是我我就不来上学了,在家睡觉不香吗,一本线怎么可能过不了。” 四中作为市重点,每年一本上线率都在百分之八十,211和985的录取率更是能达到百分之二十多。 黎漾目光撤回来时试探着问了句:“他......有朋友吗?“ 周启水“额”了一声:“我吧......” 音落,黎漾古怪地看了周启水一眼。 他还没自己跟池璟昭说的话多。 “我草,”周启水一拍大腿,“不能因为我昭哥对我冷漠,你们就不拿我当我昭哥的朋友啊,别人还没我跟他亲近。” 舒瑶翻白眼儿。 黎漾点点头,在心里再次给池璟昭贴标签——没朋友的外星冷狗·刻薄鬼。 八卦妹插话:“我之前还以为他要走艺术。” 黎漾抬眼看过去。 八卦妹说:“我在隔壁楼的画室碰到过他好几次。” 黎漾挠挠鼻子。 好吧,还是个艺术家? - 因为黎漾的恪守距离,今天是格外风平浪静的一天。 晚上黎漾跟苏悦连着视频写作业,手边放着赵姨切好的水果,黎漾耳朵上挂着耳机,右手在一句难记的古文下画了道波浪线:“我不惹他就好了......“ “真的有那么可怕?”苏悦想象不到,“不说是大帅哥吗?” 她实在理解不了大帅哥有什么恐怖的。 就现在那个三天上五次热搜的小鲜肉,前天才爆出他在片场被门夹到脑袋的搞笑视频,她却一样爱他。 开玩笑。 脸就是一切,帅哥被夹脑袋是可爱好吗。 “真的,”黎漾笔尖狠狠点着练习册,两只手抬起比划,“你没见过他那个房间,黑漆漆一片,还闪红光。” 苏悦夹着肩膀打寒颤,阴恻恻:“不会是鬼火吧。” 黎漾被这话吓到,抖了两抖,背脊冒出一丝寒气。 她起身打开卧室的所有灯,吓苏悦:“......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苏悦嘶了一声,嚎叫:“姑奶奶,你这么说吓得可是你自己!” 黎漾轻轻嗷了一下,表情惊悚,回头往背后看:“还不是你先说的!” “你自己先说他屋子冒红光的!” “嘘。”黎漾突然对苏悦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苏悦停住话,比口型——咋么啦? 黎漾皱眉,往右手边一步,耳朵贴在自己的门板上。 有“嗡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来源......貌似是斜对面的卧室。 说是嗡嗡的声响也不准确,刺啦刺啦的,像...... “怎么了?”苏悦不放心地问。 黎漾吞了吞口水,看向手机那面的人:“他房间有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苏悦疑问。 黎漾从小在爷爷奶奶家长大。 爷爷是个机械工人,所以她对这个声音很敏感。 “好像是......电锯。”黎漾艰难开口。 深夜走廊 黎漾自己也觉得离谱,但真的好像。 “什么?”苏悦张着嘴,“你确定没有听错?” 黎漾左右看了看空旷的房间,有点不敢往桌前坐。 书桌抵着东面的墙,背对门口,空落落一片。 她往后两步,盯着房门,颤颤巍巍地对苏悦:“我没听错,真的是那个声音。” 这句说完,那隐约的嗡嗡声终于停下。 黎漾在床上缩了两秒,脚试探着往下找到拖鞋,她有点担心池璟昭。 “我去看看。”黎漾从床上下来,跟苏悦挂了电话。 门推开,走廊空荡荡一片。 斜对面的房间门没关严,开了条缝。 黎漾盯着那缝隙看了两秒,皱了皱眉。 她刚刚没听到池璟昭从屋子里出来的声音。 “池璟昭?”她扶着门框喊了声。 空旷的走廊荡着回音,没人回应。 黎漾往前走了两步:“......池璟昭?” 轻轻推开男生的房门,往里看了一眼。 和前两次看到的一样,很黑,只有靠墙的书桌亮着盏台灯,散出极淡的黄光。 桌脚处黑团团一片,不知道是盒子还是什么,发出微弱的红光。 黎漾吞了吞口水,没执着往里走。 “池璟昭......?” 还是没人理她。 池璟昭的屋子比她的还要再大一些,房间里也黑,这么站在门口,看不清里面的全貌。 黎漾实在是有点担心发生什么事,咬了咬牙,推开门往里走。 没在墙壁上找到灯的开关,黎漾只能一边摸索着往里一边继续喊池璟昭的名字。 东面和南面,两处墙上的窗帘用的都是深灰色,拉得很严实,透不进来一点光。 床头挂了幅巨大的画像,是人像,但血淋淋的,又看不出这人像的原貌。 用色复杂,笔触凌乱,是“野兽派”风格。 黎漾被这人像吓到,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失手打翻了桌子上的画册。 “啪嗒”一声,画册掉在桌下,飘出几张画纸,黎漾弯身去捡,再次被画纸上的画吓到。 撕碎且割裂的人像,让人看了生理不适。 “你在干什么?”身后传来阴郁的男声。 黎漾抽了口气,猛地转身看过去。 男生穿了纯白色的短袖衬衫,扣子没系,露着线条紧实的上身和狰狞的纹身。 眉眼压得很低,明显带了愠怒。 黎漾手一松,画纸从她手上掉下来:“我听到你房间......” “出去。”男生把手上的电锯和木头扔在桌台上,走进来。 房门被半合,走廊的声控灯被隔绝在外面,光线再次暗下来。 黎漾的目光落在男生手上。 食指有明显割破的痕迹,往下淌着血。 她习惯性朝前几步,想去拉池璟昭的袖子:“怎么回事,你房间有医药箱吗......” 男生抽出自己衣袖,侧身避开她:“说了别碰我。” 垂眸看到掉在地上的画册,语调完全冷下来,质问:“谁上你动我东西的?” 因为躲避的动作,他指尖的血已经滴到了地板上。 黎漾瞟了眼,抬头解释:“是我不小心碰到,对不起,我帮你捡起来,但你的手......” 人刚蹲下,被一股大力提起领子,往后丢:“我再说一遍,出去!” 黎漾被扔得踉跄,往后退了两步,手肘撞在床沿的木头,痛得龇牙咧嘴。 “池璟昭!”黎漾也有脾气,“我是担心你才过来的......” “谁让你担心了?!”男生捡起画册合上,冷声回头。 “我是不是说过不许进我房间,不许碰我的东西?” 黎漾忍着痛:“但你的手受伤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男生闭了闭眼,貌似不能忍受般,指着房门,冷声“从我房间滚出去。” 黎漾人乖,从小到大没听过这种话。 眼眶霎时红了,不可置信的望过去:“池璟昭......” “出去!”男生转身,没再看她。 - 往后一周两人都没再一起上下学。 池璟昭起得早,黎漾则是下了晚自习还要在学校多学一会儿,路上的时间错开,在学校也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黎漾又气又怕,能避着池璟昭走就避着,除了同桌这位置不能换以外,其他时间都离他百八十米远。 她觉得池璟昭八成是个心理变态,晚上开电锯磨骨,一个讲不通就骂人的暴躁鬼。 两人完全没交流,这导致池璟昭连着两天没来上学,黎漾才觉出不对。 “他怎么没来?”黎漾瞥了眼身旁的空座位,低头。 周启水停了给身边两人科普高考政策的话,抓头发:“池璟昭生病了,我昨天去办公室,听到他给倩姐打电话。” “生病?”黎漾手指刮了下书页,皱眉抬眼。 “对,发烧吧。”周启水没太在意。 黎漾哦了一声,垂眸,课本往后翻了两下,想起来赵姨不在家。 她女儿做手术,她请假回老家了几天。 池鼎赢本来说给两人请几天小时工,但高三课业紧张,无论是池璟昭还是黎漾都不在家吃饭,请小时工的事情就搁置了下来。 所以现在......应该是池璟昭自己在家。 早上出门时,池璟昭的房间门确实是关着的,现在想来可能是在养病。 不过......不去医院吗? 想到这儿,黎漾晃了晃脑袋,拍自己的头。 她才不会去管那个心理变态。 ...... 池璟昭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去摸床头的水。 虽说房间开着空调,但在生病发烧的这个节骨眼,从冰箱拿出不久的矿泉水还是有些凉。 但玻璃水杯已经被他打碎了两个,他耳鸣时不小心踩到碎片,脚跟上的割伤现在还在。 所以除了矿泉水,实在没有别的好的选择。 池璟昭按着嗓子嗑了一声,胸腔震动,气管连着肺都疼。 他紧紧拧眉,被子拉高,盖在自己头顶,遮住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的光。 外面阴雨连绵,右肩上的旧伤又开始疼,耳朵嗡嗡作响,好久没有过的耳鸣隐隐有复发的迹象。 一年前才停药。 时间久了,病情有所好转。 床头的手机震了两下,他摸过来看了眼。 黎漾的微信,但他点进去时,显示消息被撤回。 眼睛酸痛,来不及再看,因发烧而起的头痛再次伴随着轰炸般的耳鸣袭来。 强迫自己睡过去,却半梦半醒睡得并不熟。 梦里是刺眼的强光和身体的灼痛。 灼伤般的疼痛,从肩头往下蔓延至手肘。 池璟昭睁开眼,胸前起伏,重重呼吸了两口。 手机再次响铃。 拿过来,看到是医生打来的电话。 他的主治医生是他的舅舅,这位舅舅是他姥爷再婚后,那位“姥姥”带过来的孩子。 所以严格讲,这个舅舅和他母亲异父异母,并不是亲姐弟。 电话接起来,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情况怎么样?” 少年嗓音嘶哑,每一句话都说得十分慢,状态貌似很不好。 他压抑着嗓音:“很难受......” “扛不住的话住院吧。”对方说。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抓在被子上,因为忍受疼痛,前额已经浸出薄汗。 许久,他哑声:“我不去。” 这种状态只是间歇性发生,他有过医生的诊断书,说是不用再住院。 他不想再自己面对空荡荡的病房了。 而且......今天会这么难受,是因为生病和那个不打招呼闯进他界限的女孩儿。 都是意外。 之后不会再发生。 “对了,住你家的那个小姑娘怎么样?”男人声音愉悦,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病人。 池璟昭短暂地想起黎漾的脸。 少年没说话,对面的人整了下桌子上的文件接着道:“你也应该试着和人接触一下,改善你现在的情况。” 对人的触碰有生理性排斥。 说到这儿,段林提醒:“我知道你讨厌别人碰你,但你最好控制点,住你家那个女孩儿,别人家碰你一下你就要把人家手掰断。” 床上的人小臂搭在眼睛,良久才从嗓子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嗯”。 再接着是:“我对她......” “什么?”段林没听清。 但对面的男生貌似太难受,没再说话。 段林没在意,又叮嘱了几句,把电话挂了。 ...... 黎漾晚上放学时,拐了趟校医院。 从综合楼出来,她低头看了眼药袋,觉得自己脑子坏掉了。 清潭响应政府号召,从今年开始,各大学校都不补课,高三也有完整的周末,周五晚上下了晚自习就可以回家。 “池璟昭......在家吗?”黎漾问李叔。 李叔打了下方向盘,没有任何停顿地回答:“在家。” 黎漾点奇怪。 李叔在池家干了很久,但看起来貌似并不关心池璟昭是否生病。 前段时间的相处,李叔一直对池璟昭和她都恭敬和爱护有加,现在看来,那些表面的关心......可能只是为了和“老板”搞好关系。 黎漾目光转向窗外时,突然有点感叹,觉得先前电视里看的司机管家会对雇主有感情都是骗人的。 说到底,大家都是打工人。 晚饭她在学校食堂吃的,两荤两素的套菜才要十二块。 换了鞋提着药上楼,路过池璟昭的房间时,她脚步顿了顿,但仅仅是片刻的停留,她便再次启步,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她还对一周前的那个“滚出去”耿耿于怀,并不想热脸贴冷屁股。 回到房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头发吹干扎了个松垮的丸子头,卷子从书包里掏出来,坐在桌前拧开台灯,专心致志地开始刷题。 房门没关严,她隐约能听到斜对面的卧室开关门的声音。 十二点左右来回响了三四次,最后一次伴随“咚”的一声闷响,黎漾吸了口气,凭着最后一点良知起身拧开了卧室门。 黎漾开门时没想到是这样一副场面,她以为只是池璟昭摔掉了东西。 高挺的少年半跪在走廊上,单手撑着墙壁,头半垂,透过他细碎的刘海能看到他紧锁的眉头和绷紧的唇。 黎漾忍了再忍,还是走过去。 她站在离男生一米远的地方,轻轻咬唇:“......要帮忙吗?” 听到黎漾的声音,池璟昭的脑子像有蜂鸣器似的,再次嗡嗡响。 他喉结滚了滚,再次想起下午和段林没说完的对话。 因为应激反应,他对人的触碰有两个极端,一个是极度排斥,一个是渴望亲近。 而他对黎漾是后一种。 这种情况极少会出现,所以他把握不好,不知道会不会伤到对方。 一周前那天晚上。 会让黎漾滚出去,也是这个原因。 他撑着墙从地板上站起来,看到没看前方的女孩儿一眼,侧身往自己房间走。 然而在跨进门的前一秒,被黎漾拉住衣服。 “你等一下!” 女孩儿动作很快,说完就往自己卧室跑,没过多久折回来,往他怀里塞了个塑料袋。 “我在校医室买了药,能用到就用,你自己......看看。” 说完女孩儿没再看他,一溜烟跑回自己的房间,砰一下关上了门。 像是怕他一个暴怒,把她提起来扔到墙上。 几秒后,池璟昭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的药,喉咙滚了下,往房间里走。 半透明的袋子上沾着女孩儿的体温。 他能很清晰地感觉到。 ...... 黎漾虽然很怕池璟昭,但回卧室后还是没把门关严。 对面房间住了个烧得浑浑噩噩的病人,她实在是放不下心。 房门留了一条缝,能听到对面人的动静。 对面人貌似因为病得太重,没再进行什么骚操作,比如半夜用电锯锯木头什么的。 黎漾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时刻操着另一份心。 池璟昭的样子明显没吃药也没去医院,她不清楚池璟昭病到了哪种程度,会不会昏倒,只能分出心去注意着。 凌晨两点,对面人拉开房门再次走出来。 黎漾正在刷物理题,正凝神思考公式,抬头看到对面房门前的人影。 男生单肩依靠在门框,半低头,从微苟的背脊能看出他状态不太好。 大半夜的不睡觉,可能是哪里实在不舒服? 应该不只是发烧头晕,不然现在应该躺在床上晕晕乎乎的补觉。 黎漾思索片刻,放下手中的笔,端起杯子往门口走。 房门打开,她望着男生试探着喊了句:“......池璟昭?” 喊第一声男生没反应,直到第二次声落,两秒后,男生慢吞吞地直起身子,抬了头。 黎漾捏紧手里的杯子,和他对上视线。 他眼神有点混,但却准确无误地落在她的身上。 “......要帮忙吗?”黎漾不太确定地开口。 语毕,她敏锐地察觉被问到的人像在忍耐什么。 他插在口袋的手掏出来,垂在身侧,虚握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注视着她的眼睛闭了闭,复又睁开。 紧接着,像是做了决定,难耐地扯了下领口,抬步朝她走过来。 黎漾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距离半米时,她听到男生喑哑的嗓音,问她:“能不能抱一下?” 音乐课 黎漾以为自己听错了,扣在杯沿的手紧了紧:“......你说什么?” 池璟昭站在距离她一米的地方,刚走过来的脚步轻,走廊的声控灯没有亮。 幽幽月光打在男生侧脸,把他衬得阴郁清冷。 他单手插在口袋,垂眸看她,声线低沉,带着病中的沙哑,重复:“能不能抱一下?” 黎漾一个激灵,往后再退,惊恐地看着他。 “你你你......”她“你”了半天都没你出来个所以然来。 “不行!”言辞激烈再次朝后退了两步。 男生撩眼皮看过来。 黎漾接触到他的视线,顿时更加清醒。 赵姨不在,这别墅现在就他们两个人...... 黎漾抬手指向池璟昭背后,他自己的房间:“你......你滚......开。” 哆嗦着把上周的那个字还给了他,随后动作敏捷地退后,甩上了门。 差点被门板亲吻到鼻尖的池璟昭:......... 不是不报。 时候未到。 意料之中的被拒绝,男生手指摸在喉咙处,片刻后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侧身倚靠在黎漾门前的墙上。 ....... “你说什么?!!”苏悦在视频那端发出震耳欲聋的感慨,“他说要抱你?????” 黎漾缩在床头,棉被裹着自己。 纵然戴着耳机,她还是下意识伸手,比了个“嘘”的手势。 “你小声点!!” 苏悦作业都不写了,笔一扔:“然后你拒绝了,还对他说滚???” 苏悦的语气无比震惊以及无比惋惜。 “不然呢?”黎漾倒抽气,揪着被子,“我难不成就给他抱吗......” “先抱了再说!”苏悦的表情恨铁不成钢,“我靠,校草大帅比,不抱多亏啊。“ 黎漾抓了把头发,觉得没办法跟她交流。 她侧眼看了下门,确定已经反锁。 视线转回来时,拽着被子再度把自己拢紧了些,思考两秒,小心翼翼地问苏悦:“......你说他不会真的是变态吧......” 对漂亮女孩儿不安好心的那种死变态。 黎漾在心里默默评估自己。 应该算是......长得还可以。 苏悦抠着下巴:“不会吧,你看人家说的是‘能不能抱一下’,多纯情。” 黎漾挠了下耳廓,两秒后默默的点点头。 要说也是,池璟昭那个长相......她实在没办法把他和猥琐变态联系在一起。 “那你说他为什么突然要抱我?”黎漾百思不得其解。 苏悦捡起笔,习惯性地转了两圈,也奇怪:“是啊,你不是说他特别讨厌你,对你很凶吗?” 黎漾回忆了一下近两周池璟昭的所作所为,点点下巴,肯定苏悦这话。 “你说他会不会喜欢你?”苏悦突然发问。 黎漾“啊?”了一声,磕磕巴巴:“不会......不会吧。” 很难想象池璟昭喜欢自己的样子,这也太诡异了...... “不会不会。”黎漾连连摆手否定。 ...... 和苏悦挂了电话,她在床上安静地坐了两秒,等回过来神后,先是轻手轻脚的下去,走到房门处,耳朵侧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确定确实没有声音后,走回书桌拿了两本习题册,火速爬回自己的床。 凌晨两点这个时间,房间里静悄悄的,她还是觉得诡异又可怕。 把卧室的灯全部打开,抱着枕头背了会儿书,思绪飘飘然,又想到苏悦十分钟前讲的。 ......池璟昭不会真的喜欢她吧??? 不会吧? 不可能,真的不可能。 但为什么要抱她呢? 黎漾咬着笔头缓缓吸气,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翻着课本。 现在是高三冲刺最关键的时间,万万不能谈恋爱。 再说了,他俩要这么住半年,万一谈了分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尴尬。 黎漾高瞻远瞩地认真想。 这么琢磨了二十分钟,她拖过床边的书包,从里面翻出演算本,重重吸了口气,开始埋头认真列提纲—— 不管池璟昭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她得旁敲侧击地跟对方讲一下,现在这个时候,真的不能谈恋爱。 十分钟后。 黎漾把写满字的这页从演草本上撕下来,对着床前台灯的光看了看。 确认无误,从头到尾读了两遍,认真记住自己写下的这些话,然后翻身从床上下来,走到远处,打开房门。 走廊黑漆漆一片,斜对面的房间,门依旧紧紧闭着。 她捏了捏拳头,深呼吸,给自己打气。 反复两次后,走过去,敲了敲池璟昭的门。 “......池璟昭,你睡了吗?”她扬声喊道。 喊第一声没人理,又问了第二遍。 耳朵贴在房门上,听到里侧有椅子拉动的声音,再接着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应该是男生过来开门。 黎漾赶紧出声阻止:“不用开门!我就说两句,说两句就走!” 门里的脚步声停住。 像是在等待她的下文。 黎漾清咳一声,用手机照了下手里的纸,再抬头时语调缓缓,轻声问:“池璟昭......你是喜欢我吗?” 门里的人:............ 等了半分钟,里面没回音。 黎漾急得抓耳挠腮,又不方便再问第二遍。 她脸皮其实挺薄的。 捏了捏手里的纸,硬着头皮顺着刚刚的话说:“我们现在正在最关键的阶段,主要任务是好好学习,不能想这些杂七杂八的,额......当然,我不是说你......反正就是我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心中要时刻谨记肩负起复兴中华的伟大责任,成为祖国的栋梁。” 池璟昭:............ 语气坚定地跟要入党似的。 “所以说,”黎漾低头,接着读,“我们要......” 身前的门被哗啦一下从里拉开,黎漾被吓了一跳,倏然抬头,往后弹开半步。 “我不喜欢你。”男生沉声。 黎漾眨巴了两下眼睛,两秒后,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池璟昭望着女孩儿茫然的表情知道她还是没明白。 “对不起,”男生声线低,嗓音沙沙的,“上周晚上的事,还有刚刚。” “我情绪不好,没控制住自己。” 能得池璟昭一句对不起,黎漾是万万没想到的。 她抓着那张演算纸的手扬起来,木愣愣的:“没......没关系。” 男生抵着喉咙闷声嗑了一下,人往后退进卧室,抬手压上了门。 黎漾盯着被再次关上的房门。 所以......他还是没说为什么要抱自己。 情绪不好就要抱别人吗,黎漾没太明白。 - 隔天周一,黎漾照例比池璟昭晚到校半个小时。 早上六点四十五预备,池璟昭大多时候都是不到六点出发,六点十分之前就坐在了教室。 黎漾发现他是真的不喜欢和别人接触。 选在早上没人时去班里学习,活动课独来独往,晚自习下了也是准时回家,从不会和他们去大班自习室接着上自习。 而且好像......的确没有朋友。 除了偶尔被老师提问,是真的不会讲多余的话。 早自习结束,黎漾趁着池璟昭被老师叫出去的空档,伸手勾住前面舒瑶的衣服。 舒瑶正在扎辫子,嘴里叼了半根头绳回头看她。 黎漾换了物理课本拿出来,抬手指一侧的空位:“他一直都这个样子吗?” “什么?”舒瑶没明白。 黎漾想了想:“就是独来独往......很孤僻。” “是吧,”舒瑶抬臂撞了下周启水,“是吗?” 舒瑶是高二下转学过来的,但周启水不一样,和池璟昭满打满算已经当了两年半的同学。 周启水挠头:“是吧......没见他跟谁太亲近过。” “他家里人好像挺忙,三年开了有七八次家长会,他爸妈我一次都没见过,”周启水想起来,“高一上刚开学的时候他有两个月没来,十一过了才入学的。” 周启水对这件事记得很清楚,因为池璟昭当时一来就考了年级前几,班里第一,所有人都挺震惊的。 四中的卷子难,即使先前在别的地方补过课,但没听过四中老师自己的解题思路,能考出这个成绩,真的很离谱。 “冷脸帅哥嘛,”周启水比大拇指,“我不觉得他不爱说话有什么,多酷。” 黎漾余光看到前门拐进来的人,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垂眸翻书时,冷不丁想起在池璟昭房间里看到的画册。 不像正常人能画出来的画...... 她吞了吞口水,轻轻叹气,书页无意识地往后翻。 ...... 四中作为市重点,今年被政府拿来做了素质教育的试验田。 往年这个时候无论音乐还是体育,早就被各科老师瓜分得“片甲不留”,但今年这两门课都被学校强行留了下来,美其名曰“生活不能只有学习,还有很多你不曾触及过的美好。” 口号酸溜溜的,课也确实照常给学生上了,但课上学生是补数学作业,还是刷物理习题,老师都一概当没看见,不会管。 上午第五节,十班综合楼音乐课。 黎漾书本里夹着化学卷子,排队往教室里进。 漂亮的音乐老师站在讲台上两手拍了拍,维持秩序:“都不许抢后面的座位,往前坐。” 语调清甜,露着甜美笑容:“难道我很可怕吗?” 教室里整齐划一的声音,拖着长长的调子——“徐老师最美——” 黎漾被酸得牙疼。 也不知道大家哪儿来的默契。 音乐教室面积小,座位没排好,所有人一时都堵在门口。 黎漾提了提羽绒服的领子,感觉到有人从她身后绕过来,站在了她的斜后方。 她过来时去了趟洗手间,来晚了,排队排到了末尾,此时也是站在人群的最后方。 她没回头看斜后方的人,但直觉是池璟昭。 提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忽视那人的存在。 但天不遂人愿,前方老师再次拍手,提醒大家往教室里走时,身后人上前两步,这次是真的站在了她的左手旁。 黎漾没忍住,偏头瞟了他一下。 男生貌似是感觉到了这目光,侧眸看过来。 两人对上视线的那一秒,黎漾猛地回头,躲开了。 池璟昭:......... 前天晚上那场“求抱”的后遗症。 黎漾现在还是下意识想躲他。 但这会儿看见池璟昭,黎漾脑子里不自觉地又开始涌现他近来的行为。 一想想出了神,斜前方的舒瑶往后瞥眼,拍她的手:“想什么呢,怎么不举手?” 黎漾一愣,下意识跟着周围的人把手举起来:“没想什么......” 话音落想起来问舒瑶:“为什么要举手?” “老师问大家想按班里的座位坐,还是重新排。” 黎漾哦了一声:“现在举手的是干嘛?” “表示同意按班里座位坐的。”舒瑶答。 黎漾:......... 那不就是又要和池璟昭坐一起?? 黎漾唰一下把手放了下来。 她动作幅度太大,十足抗拒。 紧接着她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来自左手边的池璟昭。 “.........” 她的抵触貌似有些太明显了。 被抵触的主人公此时正稳稳注视着她,这让黎漾如芒在背。 短暂的天人交战,她极不情愿地把手再次抬起来。 台上漂亮的女老师正好在这时数到她。 徐婉语气温和,笑着问:“这位女生你究竟是选哪个?” “不想和班里的同桌坐,把手放下就行。” “.........” 求求了,那个同桌现在就在离她不到二十公分。 别这么问了老师。 黎漾把手扬高,抿着唇坚定道:“......想的。” 老师点头,目光移向她身侧:“那这位男生,你呢?” 前面的的体育生挡住了池璟昭的半边身子,让徐婉没看到他的左手。 “不想。”男生冷声回。 黎漾:............... 她敏捷地把手放下,扬声重新回答:“老师我也不想!” 不想就不想!! 她还不想呢!!!! 不是前天晚上要抱她的时候了!!! 这人怎么这么欠呢!! 黎漾心里加粗放大了三排的感叹号。 同一时间,徐婉数完最后两个人头,两手交握在胸前,笑着公布答案:“选择按原先同桌坐的比重新排的多一个人哦,所以我们就按班里的座位坐。” 黎漾:.............. 所以就是多她举的这个手。 她手放下来,左手往右手猛拍了两下。 晦气!!!! 周启水转头看到她自己锤自己的动作,一脸懵逼:“咋了这是,可不兴自虐啊。” 黎漾嘴角一抽,干笑了两声。 ...... 一节课四十分钟,花了十分钟举手选择,排座位。 黎漾跟着人群走到右手边第一列,第四排的位置,坐下后,跟着过来的男生从她身后绕过去,用脚把木板凳往远离她的方向勾了勾,坐下来。 “......” 黎漾气得根本不想说话。 你清高! 这会又不想跟她坐一起了! 真的无语。 黎漾顶着这怒气拉着椅子往右前方凑了凑,靠近舒瑶,也和池璟昭拉开距离。 谁还不会了? ...... 这学期的第一节音乐课,徐婉安排的是赏析。 她也知道这群高三的孩子不会真的上什么音乐课,八成都带着卷子过来刷题。 只关了教室前面那排的灯,打开投影,找了个音乐剧放给大家看。 教室前方的音响传出环绕立体的乐声,舒缓平稳,黎漾也终于在这音乐声中冷静下来。 她从笔袋里拿出笔,音乐课本摊在腿上,里面夹着的卷子也翻开,仔细琢磨填空题的最后一道。 卷子是四中老师自己出的,有点地狱难度。 这道题黎漾用常见的方法算了两遍,还是觉得答案不对。 她总觉得这题有陷阱,她算出来的这个答案貌似是老师想让她算的错误答案。 盯着自己的演算公式仔仔细细检查了两遍,黎漾放弃,用笔点前面舒瑶的肩。 舒瑶回头看她。 音乐剧正播放到精彩之处,乐声完全能盖住两人的声音。 “怎么了?”舒瑶问她。 黎漾拧着眉,用笔敲自己的卷子:“物理卷子你做完了嘛?” 舒瑶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做作业一向快。 “做完了。”舒瑶回。 黎漾点头,卷子扯过去,想和她对答案:“这道题你算出来是不是这个答案?” 舒瑶把她的卷子拉过来看了一眼,片刻后,皱眉摇头:“不是。” 她算出来是另外一个。 黎漾疑惑,抬手又拍周启水:“你物理卷做了吗?” 周启水早就在刚刚两人说话的时候听到了。 他转过来摆手:“最后一道填空我没做出来。” “看着挺简单,但总感觉按最正常的那个方法解是不对的。”周启水说。 黎漾也有这个感觉:“......我也这么觉得。” 她话音落,周启水声音压下来,大拇指往后戳,示意了一下池璟昭:“问池璟昭啊,他走竞赛的,这题应该难不住他。” 黎漾往旁侧看了一眼,还没说话,舒瑶先接了口:“谁问啊?”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反正我不问”。 周启水轻嘶一声:“我也不想问。” 上回他问池璟昭题的心理阴影还在。、 倒不是说池璟昭这人有多冷漠,实在是他看人的眼神让自己觉得自己太像智障。 他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觉得这题实在是太简单。 周启水和舒瑶对视一眼,双双把目光转向了黎漾。 黎漾心里一哽,低头装没看见,支支吾吾的:“看我干什么......” 舒瑶开始把朋友往火坑里推:“你们两个是同桌,互帮互助应该的。” 黎漾怕舒瑶声音太大,被池璟昭听见,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外再移了移,绷着唇摇头,声音跟蚊子似的:“你和他是斜前后桌,也能相亲相爱。” 周启水又加一把火:“你上次还拉着他跑了,比我们勇多了。” 黎漾心想那时候我还不知者不畏,初生牛犊不怕虎。 现在经过半个月的相处,他在我心里的可怕程度较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启水看怎么劝黎漾,黎漾都不为所动,轻嘶了一声作罢。 前桌两人扭回头时,黎漾犯贱往身旁看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的对话被池璟昭听到了,总之她偏头看过去时看到男生抬了下薄薄的眼皮,也看过来。 黎漾心里一颤,拉起卷子挡住自己的脸,转了回去。 - 这题黎漾琢磨了一天,直到晚上放学回到家都没有琢磨出来。 她跟舒瑶熟了之后被拉进了四人小群。 群里除了舒瑶,周启水之外,还有八卦妹,现在又多了一个她。 晚上十二点,奋笔疾书赶作业的过程中,群里弹出几条消息,还是在讨论卷子上的那道大题。 舒瑶作业做得差不多了,想起来这题,还是想来问问黎漾有没有有没有更好的思路。 黎漾回她说自己也还是下午那个答案,没有想出更像“正确答案”的答案。 周启水:[你们非要现在做出来干什么,明天上课老师就讲了。] 舒瑶:[好奇,不做出来我睡不着。] 舒瑶是学习委员,老师课上爱拿她的卷子讲题,所以她的作业总是力求做到最好。 不过黎漾也对这题的答案有点好奇。 周启水:[明早过来问问池璟昭,我是我们这列组长,收作业的时候看眼他的卷子就知道了。] 周启水这句话又提醒了黎漾。 池璟昭就在离她不远的另一间卧室里。 确实还能再问问他。 黎漾犹豫了一下,最后看了一眼手机,拿着卷子站起来,原地踱了两圈步。 她像只猴子一样提着耳尖思考了三分钟,在去问他和不问他之间迟疑。 又来 黎漾在自己房间来回绕了两圈,最后还是决定去问问池璟昭。 好学生对不会的题总是较真的,舒瑶是,黎漾也是。 晚一秒知道答案,就会多一秒不舒服。 拎着自己的卷子慢慢吞吞走到房门前,打开一条缝。 黎漾怀疑走廊这声控灯是给对面那吸血鬼装的,出声小就不会亮,非要大声吼才能期期艾艾地给那么一点亮光。 此时她借着自己房间的光线,目光移向对面关得死紧的房门。 黎漾盯着看了两秒,清咳一声,从自己房间走出来。 脸上的表情往下拉了拉,努力压下对房里人的“恐惧”和“敬畏”,走到那副贴着巨大海报的门前。 刚扬手想敲门,右后方传来一声:“你干什么?” 大概是因为长期话少,男生的嗓音有种不明显的哑感。 黎漾被吓了一跳,嗖一下手收回来,转头。 “没......没干什么”她下意识回答。 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说话声亮了下,黎漾看清来人身上的衣服,黑色的长袖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顶,袖子有些长,盖住大半个手背,只露出指尖。 男生手里捏了个透明的玻璃杯,杯子里半杯水,半杯冰块。 看着就冷。 黎漾手指颤了颤,打了个哆嗦。 池璟昭绕过她,往自己房间走,手搭上门把时,黎漾想起来意,往旁侧垮了半步,叫住他:“你物理卷子写了吗......?” 男生薄薄的眼皮撩了撩,偏眸,目光落在她身上。 黎漾看到,立马把手上的卷子举起来,往他眼前递,示意:“填空最后一道,我总觉得自己算的不对,想问问你。” 她越说声音越往下低,小心翼翼地瞟向眼前的男生。 男生低眸扫了眼那道题,一秒后,薄唇轻启,吐出来一个答案。 再接着抬眼睇向她。 像是问——“可以滚了吗“ 黎漾:............ 她是想知道解题过程,而不只是个光秃秃的答案。 她上前半步,硬着头皮:“你能不能给我讲讲是怎么做的......“ 池璟昭垂眼看到女孩儿马尾上的小樱桃。 应激性反应,他对人的触碰有两个极端,一是极度排斥,另一个是会想亲近。 后一种只在早前面对他的父母时有过。 而现在...... 池璟昭搭在杯沿的食指动了动,之后下移,完完全全贴在冰块处。 身前的人离他太近了,带过来一种独属于女孩儿的香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缓缓升高。 看他不说话,黎漾抬眼瞧他:“池璟昭......?” 池璟昭回过神,偏头闷嗑了一声。 黎漾以为自己的要求对他来讲太过分,再次上前,手抬起,碰他手里的水杯,小心提出请求:“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干一些事情,比如半夜下楼帮你接水什么的。” 女孩儿伸手时碰到了池璟昭的手指,一瞬间的温度点燃,他眉心竖起,手腕侧抬,避开。 再接着,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对黎漾做出“主动”的动作——提着她的后衣领把她往后丢了丢。 抓过女孩儿衣服的手,收回来时指尖更烫了些。 单手提着帽子往下拉了拉,盖住眉眼,沉着声音把解题方法说了一遍。 黎漾有先见之明,带了笔出来,跺脚踩亮声控灯,低头快速记着。 最后一句音落,池璟昭掀眸,眸光在女孩儿身上落了下,两秒后视线收回,手握住冰凉的杯壁,侧身打开自己的房门。 “那个,” 黎漾想问最后两个公式推导,手刚抬起来,回应她的是门被关上的沉闷声响。 “.........” 她叉腰盯着被关上的门,鼓唇吹了吹自己的刘海。 - 第二天一早就是物理,周启水转头看到黎漾的卷子时,定睛盯了两眼,把她的卷子拿起来:“我靠,你这解题思路怎么跟池璟昭写的一模一样?” 教物理的是刘秃子,他习惯让大家把填空和选择的解题过程写在旁边。 周启水作为组长,半分钟前收作业时好好研读过池璟昭的。 此时瞧着黎漾的:“答案一样,过程一样,连最后一步的推导都一......” 池璟昭坐在自己的位子,右手提着冲锋衣的拉链遮住下半张脸,眼皮撩了撩,看过去。 黎漾感受到这视线,心里一惊,抬手抢过自己的卷子,手忙脚乱地撩头发:“是吗?” 随后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看向左手边的男生:“你也是这样写的?“ 装作惊讶地捂了下嘴:“好巧。” 池璟昭:......... 周启水在两人的对视中左右看了两眼:“我还以为你俩暗度陈仓,背着我们私下里联系讨论题。“ 舒瑶和八卦妹也探头看过来。 危险! 黎漾手一挥,干笑:“哪有的事。” 最开始没承认过两人住一起,如果现在再说......按池璟昭在年级里的出名程度,下节课课间就会有人在十班后门扒着门框看,确认这位和年纪第一大帅比“同住”的女生是谁。 黎漾不想被当猴子看,索性继续瞒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这句落后,池璟昭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但等她再看过去,男生的目光已经离开了。 上课铃打响,周启水和舒瑶转过去,刘秃子也从前门走进来。 黎漾从桌肚里拿出课本,卷子摊开,从笔袋里拿出红笔,对着黑板上的正确答案在卷子上勾勾画画。 对到那道填空时,黎漾迟疑了一下,瞄了瞄讲台上的刘秃子,想撞池璟昭的手臂。 手抬到一半,想起男生不让自己碰他,无奈胳膊收回来,往左侧歪了歪,靠过去。 黎漾觉得自己有时候也挺厚脸皮的。 “我以后有不会的题还能问你吗......“ 这道填空的答案是对的。 黎漾勤学好问,在原先的学校就是,不会的题绝不吝啬请教。 现在这位实打实的全优生就明晃晃地放在自己身边,不努力利用婴一下实在太暴殄天物。 黎漾问完,预料之中的没得到回应。 她舔了舔唇,右手接着往下画勾:“我可以报答你。” “给你买东西?或者当跑腿小妹,”黎漾努力搜索交换条件,“你每给我讲一道题,就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行吗?” “只要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绝对不会拒绝。”她语气坚定。 池璟昭和别人对答案的方式不一样,没拿笔,两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抬眼看一下黑板上的答案,再垂眼看下自己的卷子,就算对好了。 没有错题,所以实在不用勾。 身旁的女孩儿说这话时靠他很近。 他习惯性地皱眉,但桌椅之间的空间小,不方便动身体,所以没能往旁侧躲开。 黎漾的肩膀蹭着他的上臂。 她离他越近,他对她的身体就越渴望。 池璟昭手从口袋伸出来,把面前的卷子翻了个面,声线沉哑:“不行。” 黎漾低低地“哦”了声,片刻后还是不甘心。 “真的不行?“ “嗯。” “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甚至是当你贴身婢女。”黎漾加码。 男生的嗓音里带了更重的排斥:“不行。” “.........” 黎漾抠下巴,觉得池璟昭不识好歹。 她在心底重重嗷了一嗓子,卷子翻得哗啦响,琢磨到底怎么才能让池璟昭松口。 昨天晚上不是明明给她讲了吗。 ...... 今天天气不好,从九点开始,雨淅淅沥沥地下。 上午第三节下课,课间操被取消。 许多学生趁着这个时间去小卖铺抢购零食,黎漾也被舒瑶和八卦妹拉了过去。 结账时,黎漾从冰箱里多拿了一罐百事。 印象里几次在家里的厨房碰到,池璟昭从冰箱里拿出的都是这个。 “怎么想起来了喝可乐了?”舒瑶看她一眼,从钱夹里拿出饭卡,抖了抖肩膀,“这天儿喝这个多冷啊。“ 黎漾抓抓头发,打了个磕巴,搪塞过去。 站在一旁等舒瑶挑牛奶口味时,想了想又从货架拽了两包牛奶糖下来,和那罐可乐一起塞进手里的购物袋。 礼多人不怪。 上午的最后两节是自习,池璟昭被老师叫走,第五节课上到一半才回来。 黎漾一直没找到合适“献殷勤”的机会。 终于挨到了第五节课下课。 下课铃一响,前桌的舒瑶一推习题本,腾一下站起来,催促:“吃饭吃饭,黎漾!” 黎漾瞟了眼身旁明显没起来迹象的人,摆手:“你们去吧,我不饿......等会儿再吃。” 舒瑶还想等她,但这短短几秒,教室里的人已经飞出去了一大半,她边拽着八卦妹往外,边向黎漾最后一次确认她到底去不去。 黎漾疯狂挥手,让他们去抢饭,别管自己。 舒瑶得到答案,拎着八卦妹的衣袖一个箭步冲出去,给了周启水一个暴栗,抢到了他前面。 一分钟后,闹腾腾的教室像被喷了灭火器一样,终于安静下来。 教室完全空掉,只有她和池璟昭还坐在位子上。 她身边这位,连在家里吃饭都不下楼,更不可能在这个时间段跟人挤食堂。 前些日子她都是一下课就跟着舒瑶冲出去,现在静下来,突然有点好奇池璟昭每天都是怎么吃饭的。 “你不去吃饭吗?” “不去。” 黎漾慢吞吞地“哦”了一声:“你每天不去食堂,都吃什么?” “肯德基。” 黎漾挠挠脸:“每天都吃肯德基?吃烦了怎么办。” “麦当劳。” 黎漾:...... 她想起来校门前这两家店确实并排。 短暂的安静后。 “......池璟昭?”黎漾一时忘了不能“触碰”的约定,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被戳的人显而易见的周身温度降了半分,但黎漾哼着小调,忽略了。 她右臂撑在课桌上,偏偏头,又看他:“池璟昭......” 男生貌似终于受不了耳朵被折磨,手里的书一合,看过来。 虽然并没有应声,但他现在是个什么人,黎漾也大概了解了。 能看她就代表让她说下去。 黎漾眯眼,顶着他的目光,唇角弯了个巨大的弧度,从抽屉里拎出那个购物袋。 “这个给你吃。”她把袋子往男生眼前杵了杵,不可避免的手被蹭过他的外套。 池璟昭手里的笔放下,目光下垂,落在那只攥在购物袋上的手。 女孩儿的手比他小很多,白白的,看不出突出的骨节。 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前侧是圆弧形。 就是这只手,三番五次的碰他。 池璟昭喉结轻滚,有握上去的冲动。 “池璟昭,”男生的名字女孩儿被念了一次又一次,“这个当做是你昨天给我讲题的谢礼...... “换个别的。”沙沙的少年声线。 他突然开口,黎漾没反应过来,举着袋子茫然看他。 池璟昭抬头,视线和她对上。 男生眸色黑沉,有淡淡的不耐和难耐地情绪。 “我说谢礼换个别的。”他重复。 黎漾一愣,攥着购物袋的手不自觉地往后收了收。 “换......什么?” 池璟昭垂眼,扫了下那只手。 片刻后,再次开口,嗓音轻哑:“能不能牵一下手?” 210日更新 黎漾愣住。 紧接着听到男生又说:“握一下手。” “......” “牵”和“握”一字只差,但在黎漾这里,后一种好接受得多。 教室窗帘大敞,正午阳光明媚,从黎漾身后撒进来。 她舔了舔唇,盯着男生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只是......握一下手吗?” 虽然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男生掀眸,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下,片刻后点头。 手里的购物袋放下,黎漾挠了一下下巴,才动作迟缓地把手伸过去。 指尖被握住的那一刻,感觉是奇妙的。 和预想的一样,男生的体温比她低不少,冰凉的触感,在挨到她皮肤的一霎那,她甚至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对方很克制,只是虚虚地拢住她的指尖。 黎漾视线下垂,盯着交握在空中的两只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说什么,下一秒,男生的手松开,提着拉链把外套拉上,椅子后推,从座位上站起来。 手指上冰凉的温度还在,黎漾还蒙着,目光追随他看过去:”你去哪儿?“ “吃饭。” 黎漾哦了一声,搓着刚被牵过的手指,抓了把头发,眼前的人已经扣上棒球帽从前门出去了。 黎漾盯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 几秒后,再次低头看自己的手。 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 半个小时后,舒瑶和八卦妹回来,周启水一手鸡蛋饼,一手是喝了一半的可乐,跟在两人身后。 “你没去吃饭?”舒瑶在座位上坐下来,问黎漾。 黎漾“啊”了一声,收笔,想起来自己确实没去吃饭。 她垂在桌下的另一只手搓了搓指尖,又想起半小时前那场莫名其妙的牵手。 黎漾抿着唇,出神。 “你听我说话了吗?”舒瑶在黎漾眼前挥了下,“怎么魂不守舍的?” “舒瑶。”黎漾喊她。 “这么了?” 黎漾把右手抬过去:“你摸我一下。” 舒瑶:? 舒瑶狐疑地拉住她伸过来的手。 周启水左右看了她俩一下。 舒瑶和黎漾就这么拉着手无言地对视,一动不动,跟雕像一样。 半分钟后,黎漾注视着她开口:“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 舒瑶觉得黎漾八成是没吃饭,饿傻了。 她摸不着头绪,攥着黎漾的手,试探着问:“挺嫩的......?” 评价的是黎漾的皮肤。 “......” 黎漾从舒瑶掌心抽出手:“算了。” 她是真的没搞明白,池璟昭为什么要和她握手。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两只手又看了看。 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舒瑶背对窗户,垂头,偷偷摸摸看手机,旧话重提:“你真不吃了?这会儿食堂都没饭了,只有一楼卖手抓饼的那家还开着。” 高三的学生在吃饭这事上如狼似虎,风卷残云。 黎漾胡乱嗯了下,没多想,从桌肚里摸出手机,调出池璟昭的微信。 黎漾:[还在快餐店吗?] 黎漾:[能不能帮我顺路带个汉堡回来?] 下午一节数学,一节物理还有一节化学。 全是费脑细胞的课,不吃饭真的顶不住。 池璟昭收到黎漾消息时刚推开肯德基的门,微微拧眉,低头盯着屏幕上看了两秒,松开门把,反身走了回去。 ...... 十几分钟后,教室后门有人推门进来。 下午第一节课两点整,现在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班里有同学在睡觉,更多的是埋头刷题,或者订正今早发下来的周卷。 池璟昭把肯德基的袋子放在黎漾桌子上时,她正在跟舒瑶讨论数学卷的最后一道大题。 女孩儿看也没看,从书包里找手机:“多少钱,我微信转给你。” “不用。”男生回。 舒瑶一愣,莫名其妙地看了两人一眼,再接着是接水回来,听到这对话的周启水。 舒瑶和周启水对视一眼,同时把目光转过去,对着池璟昭和黎漾。 舒瑶一把拉过黎漾:“池璟昭给你带饭???” 周启水张着嘴巴:“你们俩这么熟??有微信?!!” 要知道他都跟池璟昭同学两年半了,也只有他的电话而已。 平时有个什么事老师让通知他,都只能发短信。 黎漾一惊,手指抠着手机边框,还没想好措辞。 周启水一屁股坐在自己位子上,望着池璟昭抬袖子抹眼泪。 “这就是当同桌的好处吗?我要了百八十遍都没理我,我也要,池璟昭,我也要!” “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你个渣男,我在你前面坐了两年半!” 哭得跟谈了两年半似的。 黎漾盯着周启水哭得稀里哗啦,声情并茂的脸,觉得他之前对池璟昭的害怕都是装的。 “我也要,池璟昭,”说着要去拉池璟昭的袖子。 被拉的人抬手躲开,一脸的不耐烦,破天荒地多说了两个字:“滚,周启水。” “我靠,”周启水脸上还挂着泪,跟被踩了尾巴一样,腾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我靠,你竟然记得我名字??” 黎漾捏着钱包侧眸,看到身旁的人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周启水。 舒瑶看不过去了,拉了下周启水的袖子,示意他坐下来:“你有病吧,谁能不知道你名字。” 周启水表情夸张,指指池璟昭又指指自己:“三年了,第一次这么连名带姓地称呼我。” 黎漾没忍住,伸头,小声问了句:“之前都喊你什么?” “‘哎’,或者‘傻逼’。” “.........” 舒瑶一个爆笑,捂住了自己的嘴。 三分钟后,舒瑶和周启水这对活宝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拎着卷子转了过去。 黎漾把靠近池璟昭的牛皮纸袋拖过来,打开看了眼,一个汉堡,一包薯条,还有一杯九珍果汁。 果汁扎上吸管,打开汉堡的包装袋,黎漾再次掏出手机,低头敲键盘。 黎漾:[多少钱?] 发完一句没人理,黎漾又戳了个表情包过去。 “池璟......”她偏头伸手,如法炮制地想戳身旁的人。 先一步被男生提着袖子把手丢了出去。 “别碰我。” 嗓音微哑,不算太凶,但依旧是几乎被冻住的冷漠。 黎漾小幅度地撇嘴,瞪了他一眼。 这人真的是有病吧! 刚刚还摸她手了呢!! - 隔天下午第二节体育,黎漾抱着两本书从楼上下来,和舒瑶在篮球场旁的石阶上排排坐,打算把上午布置的英语报纸刷完。 八卦妹从超市的方向小跑过来,手里抱了三盒巧克力牛奶,在两人身旁坐下。 高三的体育和音乐一样,学生抱着书下来刷题,老师都不会管。 八卦妹上节自习做卷子做累了,没拿作业下来,扎开牛奶,坐在舒瑶和黎漾身边,叼着吸管放空。 不远处的球场中央,有班里男生在打球。 早春三月,气温升上来,今天太阳好,下午这个时间,一件薄衫再加冲锋衣已经能抵挡住初春的凉风。 球场上,有不怕冷的已经套了短袖或者篮球背心。 体委夹着球从不远处跑过来,让黎漾几人往东侧再坐坐,怕球扑过来砸到她们。 黎漾几人应声,拎着屁股下垫的演算本,往左侧挪位置。 黎漾的目光在篮球场上掠了下,又扫向一侧的乒乓球台,不出意外的,没看到池璟昭的身影。 刚垫好屁股下的本子,在台阶上落座。 身旁八卦妹手托腮,突然一声感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池大帅打球。” “他会打球?”黎漾略微惊讶。 池璟昭那个干什么都避着人的样子,黎漾实在想不出来他能和队友一起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 “会啊,”舒瑶一边对答案一边说,“上学期有天晚上,我跟八卦妹路过操场看到他了。” 八卦妹目光转过来,接口:“他一个人在球场投球,好准,没见有投空的。” 周启水和班里另一个男生,手里拿了一摞乒乓球拍从一旁走过来,听到三人的话,加入聊天。 和周启水一起过来的男生是班里的英语课代表,个子不高,戴了幅黑框眼镜,典型的乖乖学霸长相。 “我靠,他真的打得好,”周启水一撞身边人,“四眼儿知道。” 被撞的人抬手挠头,应道:“嗯......对。” 好早之前,他和周启水周末在学校打球,遇到过池璟昭。 一场只有十几分钟的球赛,二打一,被池璟昭甩了快二十分。 “高一那时候运动会,他要是上场,八班还能拿走冠军,我吃黑板擦。”周启水感慨。 高一的运动会,不仅黎漾不知道,舒瑶也不清楚。 她对完最后一题的答案,好奇抬头:“那时候让他上场了?” “对啊!”周启水一拍大腿,对坐着的几个讲起来,“我靠,倩姐一直想让他上,看台后面拎着队服跟他商量了半个小时,但他好像是不想穿队服......” 黎漾也奇怪:“就因为这个?” 十班的篮球服,她之前见过照片,也没有那么丑吧...... 四眼儿在一旁回答:“昭哥好像是不想穿短袖。” 八卦妹反应过来:“我是没见过他穿短袖......” 清潭地理位置偏东南,冬天不算太冷,但夏天湿热,爱耍酷的男生一般从五一往后就可以穿T恤了。 黎漾想到池璟昭身上的纹身。 她犹豫开口:“......你们见过他......” “什么?”周启水看过来。 黎漾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纹身是池璟昭的个人隐私,他自己不说,她就不应该开口。 尽管她真的很好奇。 黎漾长出了口气,目光落向远处。 十分钟前她找过的身影终于出现,男生照例穿了黑色的冲锋衣,从操场前侧的小路走过,往宿舍区的方向去。 四中地方大,宿舍楼也多,池璟昭虽然不住校,但在宿舍有床位,黎漾想着他可能是去拿什么东西。 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紧接着,看到迎面朝他走过去的几个男生。 领头的没穿校服,黑色皮夹克,带点中二和非主流的气质。 个子也高,但比池璟昭还是差一点,吊儿郎当地揣着口袋,站在他身前,在说着什么。 离得远,黎漾看不清池景昭的表情,但从仅仅从背影,她也能感觉到男生的冷漠和不耐烦。 身旁八卦妹抱着牛奶盒往几人身前侧了侧,咽了下嗓子,悄声:“我听说池璟昭高一晚来了两个月,是因为打架......” 周启水弯身听八卦妹说话,挡住了黎漾的视线。 黎漾往旁侧偏头,看到池璟昭转身,带着那几个人往宿舍区前侧的围墙后去了。 “好像是跟八班的人有冲突,把人肋骨打断了两根,所以才延迟开学的。“ “我草......”周启水爆发出惊叹。 黎漾深吸气,目光追着远处池璟昭的身影。 那几个跟在他身后的人明显和他......不是一伙的。 打架? 八卦妹摆手:“但我消息也不准,我只是早操听我在八班的同学说的。” “跟池璟昭打架的是八班谁啊?”周启水又问。 “不清楚,”八卦妹托下巴,”好像是总爱穿皮夹克那个二流子......“ 一个没有后续的八卦,很快被揭过去。 周启水踩着台阶一边跟舒瑶四眼儿侃大山,一边吸着手里的果冻。 黎漾低头,再次想到刚刚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对方人有三四个,而且......即使打赢了也一定会被处分。 几秒后,黎漾轻吸一口气,跺了下脚,把手里的练习册往舒瑶怀里一塞:“我......去趟厕所。” “看台下面就有,你往宿舍楼跑什么!”舒瑶在后面喊她。 “我去那边的。”黎漾快步往刚池璟昭消失的地方跑过去。 211日更新 宿舍区的围墙处杂草丛生,已经很久没有专人打理了。 黎漾不熟悉路,跑过去时走岔了,等意识到再反身跑回来,东绕西绕摸了几圈才找到远处隐在死角的几个人。 领头穿皮衣的那个手捂腹部,唇角有血,和他面前一身漠然的男生相比,实在是狼狈了点。 吴耀手背蹭了下唇,斜眼瞥池璟昭,阴狠笑:“他妈的,池景昭。” 站在他身前的人,冲锋衣的拉链依旧提到下巴处,手垂在身侧,挂着血痕。 他半转身体靠住身后的灯柱,喉结滚了滚,眼睛闭上,似是疲惫和不耐。 “滚吧。”对吴耀。 声音冰冷,一如既往的冷漠,没有起伏。 因为池璟昭转身的动作,黎漾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冷郁的白,但没有任何被击打的痕迹。 而另一边明显就比较惨了。 除吴耀有伤外,另两个跟在他身后的,一个被踹得走路不太稳,另一个则是眼下青肿。 黎漾松了口气。 看来是1v3,还打赢了。 也对,这几个人站在池璟昭面前都有点像小鸡仔。 没事就好。 黎漾脚下动了动,正犹豫要不要离开,然而下一秒,她已经没机会了。 吴耀看到了她。 两人对上视线的一瞬间,黎漾下意识偏头看了眼池璟昭。 男生阖眼靠在身后的灯柱上,一副不想搭理任何人的疏冷。 吴耀身后,眼睛被揍了一拳的绿毛趁这个时候把踩着的钢板踢向池璟昭。 长长的金属板,只要撞到小腿,一定会青一大块。 黎漾想也没想,出声叫到:“池璟昭!” 板子剐蹭着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被黎漾叫到的人睁眼,稳稳地踩住了那块板子。 与此同时,吴耀的视线再次落到黎漾身上。 他教训了身后的兄弟,结束这场明明人多,却并没有胜利的仗。 带着人往围墙口,也就是黎漾站着的方向走过来。 他的皮夹克被划出一道口子,脸上挂彩,眼神也流里流气。 黎漾踌躇着往后退了半步。 吴耀盯着她,在快要走近时,忽然问了句:“女朋友?” 也不知道是在问身后的池璟昭还是她。 黎漾一怔,没等她做出反应,已经有人走上来,单手捂住她的脸把她搂进了怀里。 黎漾被翻了一下,脸撞上池璟昭的前胸。 一股极淡的清凉薄荷气。 “滚,我不想说第二遍。”头顶响起沙哑男音。 池璟昭拢着她的后脑,把她压在胸前。 黎漾不清楚情况,但自觉现在能做的就是乖乖呆着,绝不多惹事端。 她咽了咽嗓子,抑制住害怕,绷住身体没敢动。 “你踏马太欺人太甚了吧!”又是那个绿毛的声音。 黎漾心下一颤,没忍住,追着声音侧头,看到绿毛不知道从哪儿抓了个花盆朝池璟昭砸过来。 她下意识抬臂去挡。 花盆砸过来的位置刁钻,摔在一旁的灯柱上,碎片崩到黎漾的手背,划出两道不明显的血痕。 黎漾皮肤嫩,这一下疼得她猛地皱眉。 吴耀拎着衣领扇了两下风,再读去扫黎漾没被遮住的侧脸。 黎漾低头看自己手背的伤,没注意吴耀的视线,只是感觉池璟昭貌似抬了手,搭在她的侧耳,帮她遮住了脸。 感觉到男生的袖子蹭到自己皮肤,她从池璟昭胸前仰头,目光触到他的下巴。 线条锋利,很极致的冷。 “走了。”吴耀拍了下身边还拧眉看池景昭的兄弟。 目光最后从黎漾的背影上滑过,看了眼池璟昭。 下午四点。 这个时间点宿舍区没人,宿舍楼前这处破败的墙角更是。 吴耀几人走后,周遭安静下来,黎漾犹豫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想从池璟昭身前退开。 然下一刻,搭在她后脑的手已经放了下来。 男生往一侧几步,走到墙角处,打开水龙头,挽袖子,冲洗手上的血迹。 四中虽然是市重点,但学生多,打架这种事时有发生,不是太严重的,没学生往上面告,基本不会引起什么轩然大波。 池璟昭手上的伤比黎漾严重多了。 右手骨节伤全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他的。 应该是刚刚起冲突时,挥别人拳头弄伤的。 水流冰凉,从破皮的伤口冲过,男生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黎漾看得心惊,往前跟了两步。 “你要不要去医务室......”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着水,一米外的人两手撑着水池,转过来打断她。 “谁让你过来的?!” 黎漾被吼得吓了一跳,抬手指身后,声音弱下去解释:“我看到他们和你......” 池璟昭低眸看到刚一片混乱中女孩儿被蹭伤的小臂。 再抬起眼时,语调更沉了些:“我有没有说过离我远点,你就那么爱多管闲事吗??” “池璟昭......”黎漾瞠目看着他,“刚刚不是我,那花盆就砸到你的头上了。” 她鼻子一酸,眼睛泛起泪:“高三了,我怕你被处分,或者是他们......” “你管我呢?”池璟昭打断她。 黎漾觉得他不可理喻:“你爸爸和我爸爸那是朋友!” “那我跟你呢?”他垂下的手,挂着水和血珠,“我跟你是朋友吗?” 他声音冷,语调也没有起伏,这话说得十足漠然,没有一丝感情。 “还是说你跟我很熟?”池璟昭冷漠地看着她。 这句话落后,是骇人的安静。 阳光明明很暖,黎漾却觉得周身冰冷。 身后十几米外,围墙的拐角处传来说笑声,想是提早下课的高一生。 几秒后。 黎漾吸了下鼻子,低头把泪抹掉,倔强着声音:“不熟,以后我都会再跟你说话了,池璟昭。” 说罢,她扯了下衣服,转身往来时的地方快步走去。 池璟昭站在她身后,垂眸,目光在女孩儿裸露的小臂上落了落。 她手背是血痕,手腕处还蹭了泥土。 黎漾说得没错,刚不是她,那个花盆可能已经砸到他头上了。 但他不喜欢,也不习惯,别人掺到他的事情里来。 他脱下外套,转身走回水池前,把两手沾染的最后一丝污渍清洗掉。 体育课后第三节是自习。 黎漾去了趟校医院,手背蹭破皮的地方涂了碘伏,又从校医那里拿了点跌打损伤的药。 除了擦伤外,更严重的是手腕的扭伤,肿了一大块,跟馒头似的。 校医帮她贴了张药贴。 药贴有点厚,黎漾袖子拽不下来,就这么卡在手臂处,回了教室。 舒瑶看到吓了一跳:“我刚还找你呢,你说去厕所怎么去了大半节课?” 她盯着黎漾的手臂:“你这怎么弄的??” 黎漾从池璟昭身后绕进位子里,塑料袋放在桌子一角,低头从书包里找书,声音嗡嗡的:“不小心撞到了。” 舒瑶把她的胳膊拎过去:“我的天,你怎么撞成这样?” “你哭了?”舒瑶盯着她泛红的眼眶。 黎漾手收回来,说话声里带着鼻音:“没事。” 接着看了眼窗外,提醒舒瑶:“老刘来了......” 第三节自习被老刘改成了物理自习,拿来讲上周的周卷。 老刘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舒瑶一听这话,悄声叮嘱了黎漾两句,转了过去。 黎漾低头,在书包里扒拉了一下,没找到卷子,想起昨天晚上把卷子夹在了另一本她自己买的教辅,忘了带过来。 她泄气地把书本往桌兜里一推,觉得今天真的是倒了大霉。 桌子的响动换来讲台刘秃子的一瞥。 “你卷子呢?”他看着黎漾空空如也的桌子。 “没带......” 刘秃子捡了粉笔,回身写题:“看你同桌的。” 黎漾怕等会儿再被提溜起来说事儿,拖着椅子往池璟昭身边坐了坐。 她两只手扒在桌沿,小心翼翼地盯着桌面上的卷子,鼻头红红的,明显哭过。 池璟昭扫了眼她裹着药贴的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之后收回,垂眸看卷子。 冬天穿得厚,两个人坐得又近,抬抬手就能碰到胳膊。 身侧冷调的薄荷气扑过来,黎漾吸了下鼻子,想到半个小时前池璟昭的那些话。 她胳膊往内夹,避免碰到男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出神的太明显,总之两道题过后,刘秃子喊了声她的名字:“黎漾,你来说说这个题怎么解的?” 她开了半天小车,早就不知道讲到了哪里,此时推着椅子站起来,手扣着桌沿,低头支支吾吾地瞄卷子。 “池璟昭,你说。” 黎漾视线瞥向右侧,避免目光所及里有男生的影子,重重地叹气。 身旁人冲锋衣的布料擦着她的手臂,站起来,短暂的停顿后,少年清哑的声线:“老师,我也没听。” 黎漾:......... 有病吧他,什么叫也??? 本来她还能说是不会,这下可好,池璟昭一句话把她钉死在了。 神经病!! 果不其然,因为这句话,刘秃子嗓门直接提高。 “马上就高考了,你们两个不听课在那儿想什么呢??课是给我上的?!” “出去把周卷上的错题每道给我抄五遍!” 黎漾深深吸了口气,想起自己肿的跟馒头似的右手腕。 弯腰从书包里掏卷子,掏着掏着鼻子又开始发酸。 她动作慢,比池璟昭晚了两步,整理好卷子拿着错题本走出去时,男生已经趴在墙上开始抄错题了。 伤口没有进行过任何处理,右手骨节露着血肉,冷脸捏着笔,抄题抄得很快,也不知道是疼还是不疼。 她抱着东西从男生旁边挤过,不小心撞到他。 男生抄题的手短暂地停了停。 黎漾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委屈,很干巴地扔了句:“对不起。” 再接着往旁边两步,把书本和笔袋往脚边的地上一放,习题本按在墙面,拔开笔帽,也开始抄题。 黎漾伤的是右手腕,拿书都费劲,更何况是拿笔写字。 她写两个字顿一下,写两个字顿一下,一道题连题干带解题思路完整抄一遍,花费了她整整十五分钟。 这卷子难,选择填空加一起她错了四五道,反面的四道大题,她各有一问写的不太好,如果照这个速度都抄下来,恐怕要三个小时起步。 教室里刘秃子讲题的声音还在继续,她却被逼无奈在外面顶着冷风抄题。 黎漾越想越委屈,手上最后一个字抄完,低头用左手的袖子抹了下眼睛。 还没等她整理好情绪再抬头,手里的习题卷已经被抽走了。 身旁的人比她高一头半,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总是压迫性很强。 黎漾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听到池璟昭没什么波澜的问她:“哪几道题错了?” 她表情有点茫然。 等了两秒,没等到回音,问话的人大约是等得不耐烦了。 把错题本从她手里抽出来,前面抄过字的那页撕掉,手腕把本子压在墙上,换了种笔迹:“选择三、八、十二,填空二和七?” 男生侧脸线条硬挺,绷唇皱眉的样子,让人觉得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笑。 黎漾一时楞在原地,茫茫然地看着他。 池璟昭写字速度很快。 短短两句对话,那道不长的选择题已经抄到了第三遍。 两人站在两扇窗户之间的墙面处,身形被挡了个实在。 黎漾看着身前人的侧影,几秒后,抓了把头发舔唇,往前迈步,语气里还有点别扭:“你不用帮我......” 池璟昭意料之中的没理她。 黎漾瞧着他的侧脸,片刻后头垂下来去看自己的脚尖,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对话。 池璟昭的卷子她刚刚就看到了,只有最后一道大题被扣了几分,其它都没有错。 所以......他自己的应该抄完了。 黎漾没带别的书出来,本子被池璟昭抽走,闲着无事,低头玩儿手指。 她是那种一旦陷入某种情绪,就很难拔出来的人,此时脑子里还在想和池璟昭之间的关系。 就这么在外面站了二十几分钟,下课铃响,男生把本子丢还给她:“晚自习结束再交。” 黎漾接住扔过来的错题本。 男生先她一步回到教室,黎漾慢吞吞地弯腰收拾了东西,跟在后面。 刚进去,黎漾被八卦妹拉住:“我怎么看到是池璟昭帮你抄的错题。” 八卦妹眨了眨眼睛,敏锐地嗅到一丝八卦的气息。 黎漾心里有点乱,点了下自己的手腕,随口应了一声:“......我手不方便,喊他帮忙。” - 因为手腕不舒服,黎漾晚上没在自习室多呆,八点一过,便联系司机李叔过来接自己。 等到了家,下车,背着书包推开别墅的门,和想象的一样,迎接她的是黑洞洞的房子。 赵姨收拾完家里的卫生,去了一楼南侧自己的房间,客厅灯黑着。 黎漾把肩上的书包摘掉,单手提着,在玄关处换了鞋。 鞋子放进鞋柜,左手把书包抱在怀里,慢腾腾地往楼上去。 今天是周四,一周过半,还没到周末,最累的时间。 推开门,书包丢到地毯上,瘫坐进椅子里,拿出手机调到微信界面。 昨天晚上发给黎明威的消息,他还没有回,可能是在忙。 黎漾把手机放下,弯腰从书包里找卷子。 手疼,她今天的作业做得格外慢,还有一大半,看情况要熬到两三点才能睡觉了。 卷子刚摊在书桌上,房门被叩响。 只叩了两下,声音也很轻,正当黎漾疑惑自己是不是听错时,房间的门把被按了一下。 意识到确实有人在外面。 黎漾连忙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池璟昭......”她惊讶地看着门外的人。 男生身上依旧是黑色的连帽衫,黎漾怀疑他衣柜里有一百件一模一样的。 池璟昭瞥了下她的右手:“作业还有多少。” 和这个年纪的清澈,爽朗,阳光都不一样,是微微沙哑的少年音色,稍沉,带着仿佛长期蛰伏于黑暗的阴郁质感。 黎漾下意识回答:“好多。” “哪几科?” “英语,语文,生物,还有化学习题册......” 和池璟昭想的一样,需要写字多的那几科她都没动。 “能进去吗?”他罕见地问话,示意黎漾身后的房间。 下午跟池璟昭吵架时的那点气,已经因为他帮自己抄错题而消了。 黎漾往旁侧让开半步,讷讷:“......可以。” 男生进来,没有多看,径直走到房间东侧的书桌旁,拉了靠墙的椅子坐过去。 翻了下桌子上的卷子,把自己手上的空白卷递向身后。 “照着这个念答案,我帮你写。” 黎漾反应了一瞬,明白过来。 池璟昭是让她对着空白卷说出来她想写在卷子上的答案。 黎漾接过,往前跟了半步,手里翻看着卷子,还在担心池璟昭自己的作业。 “你的卷子都没有写吗,明天上课要讲的。” “另外印的。”已经坐下的人简短回答。 解释这些空白卷的来源。 男生身高腿长,坐在黎漾这略微有点矮的桌子前,看着有些委屈。 黎漾走过去,盯着池璟昭看了两秒,她想拒绝,但想到这些卷子明天都要讲,又犹豫了。 还有两个多月就高考了。 她不想因为手腕的伤耽误学习进度。 男生没看她,台灯的光线让他的皮肤看起来更白。 他沉着语调:“只帮你写文科和生化大题。” 池璟昭难得说这么多话。 嗓音从微哑变得清透,但尽管如此,还是莫名透着些和他年龄违和的孤凉。 黎漾最终迟疑后,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 ...... 有了池璟昭的帮忙,剩下这些作业完成得很快。 不到十二点,只余生化两科的选择没写。 “走了。” 男生放下笔,起身。 屋子里只开了台灯,池璟昭站起来的这个动作挡住了光源,黎漾倏然陷入了黑暗,这让她下意识想起池璟昭的房间。 永远黑着,没有光亮。 随着男生从座位出去的动作,衣角飘开,眼前重新变得敞亮。 黎漾低着头,很突兀地伸手扯住他。 “池璟昭。” 因为身后的拽力,池璟昭停住脚,他闭眼,前颈突出的地方轻轻滑动,开始有点后悔今晚的“善举”。 这人就不长记性,说了多少次别碰他。 今天下午和吴耀的冲突,让他想起不好的回忆,身体本来就很渴望安慰,黎漾又在这个时候触碰他。 池璟昭咽了下嗓子,回身想让黎漾放开。 但女孩儿貌似想说什么,嘴巴一张一合,开始喋喋不休。 “其实今天下午,你对我那个态度我很生气,毕竟我真的是关心你,还因为你受了伤,我打算好再也不理你的,”黎漾揪着池璟昭袖子的手没松开,甚至因为怕他走,无意识地往上抓了抓,扯住了他的手腕。 “但你帮我抄题,刚刚又帮我写作业,”黎漾抬头看他,很认真的“我能感觉到,你不是那种真的不爱搭理人,很冷漠的人。“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拒所有人千里之外,但之前的事我都原谅你,只要你不要再对我说那种话了,我们......” 黎漾的手抓在池景昭的小臂,再次点燃他身体深处的渴望。 短短几句话,他几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黎漾。”池璟昭的声音比刚刚更哑了些,打断她。 女孩儿没听见,还在自说自话:“我们好好相处吧......” 池璟昭咽了下嗓子,提高声调:“黎漾。” 这声之后,黎漾终于发现,站在她身前的人貌似哪里不一样。 卫衣薄薄一层,她抓他拽得紧,能感觉到掌心下男生异于常人的体温。 很烫。 非常烫。 黎漾吓了一跳,松开手,从座位上弹起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说着垫脚,手背探到池璟昭的额头,语气焦急:“发烧了吗,是哪里难受?” 而池璟昭也终于在女生再次毫无阻隔摸到他的皮肤时——放弃挣扎。 他闭了下眼睛,把黎漾的手扯下来,反身靠坐在她的书桌上。 房间里光线不明,他这么坐着,一半脸隐在阴影里。 “池璟昭。”黎漾担心得叫他。 “好好相处是吧?”男生的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黎漾顺着回答:“对......” “早上一起上学,晚上一起回来?” “对。” “按你说的,”池璟昭顿了下,难耐闭眼,捉住黎漾胳膊的手想向下滑,挨到她的皮肤,“好好讲话。” 黎漾再次点头:“对。” “你还想让我帮你辅导?” 黎漾眼神欣喜:“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尽量不影响你.....” “交换个条件吧。”池璟昭睁开眼,看向她。 空荡荡的房间,荡起不明显的回音。 黎漾“啊?”了一声,没想到话题跳得这么快。 她迷蒙眨眼,对上男生黑沉的眸色:“什么......条件?” 池璟昭握住她小臂的手终于滑下来,松松牵住她的,因为逐渐升高的体温,嗓音哑到了极致。 他说。 “每天晚上给你讲题。” “但要牵手。” 214日更新 “什......什么??” 黎漾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从上周深夜,池璟昭问她能不能抱一下开始,她就被一次次刷新认知。 只是讲个题,哪有提这种变态要求的?! 黎漾迷蒙中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被身前人牵住。 她倒抽一口气,想抽手,池璟昭已经先她一步松开了。 刚短暂的碰触并不能缓解他身体的疼痛。 他视线垂下,避免去看身边人,单手按压在脖颈前突出的地方,声音沉闷:“你考虑一下。” 说完,还没等黎漾反应过来,推门走了出去。 黎漾楞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搓自己的手指。 男生手骨冰凉,薄荷糖般的触感仿若还留在她的指尖上。 刚刚有一瞬间,安静跳动的心脏略微错乱了一拍。 黎漾手放下来,把这微不可见的错乱心跳归结为......和男生相处的经验太少。 碰碰手指,都能有不正常的反应。 黎漾手背贴了下自己的脸,抽开椅子在桌前坐下来。 捏了笔想写题,笔尖无意识地触到卷子,洇出一块墨黑的圆点 他刚刚说什么来着...... 牵手讲题??! 他疯了吧!!!!! 黎漾椅子往后嘎啦一声,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她深深吸气,捡起手机,猛拨苏悦的电话。 然而视频接起来,她一卡壳,又不知道讲什么了。 她总觉得池璟昭哪里怪怪的,但不确定这算不算他的隐私,能不能说出去。 屏幕里苏悦打了个哈欠,耳朵上夹着笔:“怎么了?” “没事。”黎漾摇头,有点心虚的低头握笔。 “没有你脸红什么?” “哪有......你神经啊!”黎漾摸了下耳廓,气鼓鼓地把台灯转了个方向,“是灯晃的。” 黎漾的灯是暖色调,好像确实是光线映的。 苏悦哦了声,视线撇开。 黎漾手上的笔在演算本上横横竖竖地划了好几个线条:“你说......世界上会不会有吸血鬼或者变异人?” 她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碰到池璟昭身体的几次,不是冷得骇人,就是烫得吓人。 苏悦又打哈欠:“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没开玩笑,”黎漾趴在桌子上,从生物卷的第一道选择往下写,“就是想想。” 而且他真的好奇怪,总要抱啊摸手什么的。 要不是看他长得帅,她真的会打报警电话把他抓起来! 不过长得帅也不行。 黎漾裹紧身上的衣服,长得帅也不能对她有非分之想!!! “干嘛突然皱眉,一副要被谁强迫的表情?”对面苏悦狐疑地看她。 黎漾吐了口气,拢着衣襟的手松下来,闷闷的:“没事。” - 第二天下午大课间,黎漾没去吃饭,躲在教室用手机偷偷打开了搜索引擎。 四中学风开放,虽然明令禁止不能带手机。 但多数时候老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防出现紧急情况,也方便学生联系家里。 黎漾两手捏着手机藏在桌下,脑袋顶着墙壁搜索了半天,跟做贼似的。 她太专注,连身旁的位置回来人都没注意到。 池璟昭钱夹扔进桌兜,目光落在女孩儿苟着的背上。 “你要的奶茶。”舒瑶把袋子放在黎漾桌子上。 黎漾低头“啊……”着,伸手摸奶茶,摸一下没摸到,抬眼想看,冷不丁扫到侧后方的池璟昭。 “砰”一下,手撞在桌角,手机掉在地上。 手机往前弹了一下,正好摔到男生脚边。 池璟昭弯腰捡起来。 屏幕亮着,停留在浏览器界面,搜索记录里亮着几排白底黑体鲜明的大字—— “为什么有人总想摸别人手?” “总想牵手的人是不是变态?” 以及。 “世界上存在变异人吗?” “变异的反应是什么?” …… 池璟昭目光上移,从手机挪到女孩儿脸上。 黎漾被迫和他对视:……… 她现在想在手机上问问,怀疑对方是变异人被对方知道后跳哪栋楼死得快。 黎漾手抠着椅子,眨巴眼看池璟昭。 两人对视了两秒,黎漾颤巍巍伸手,可怜巴巴的:“手……手机。” 舒瑶刚坐下,一脸疑问地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干什么?” 池璟昭把手机抛到黎漾怀里,抽开椅子,坐进自己位子里。 陆陆续续有人回来,前门被一个提水桶的寸头撞开,男生前面跑着,后面扎了高马尾的女生在追。 她一面挥扫把一面高声骂:“我弯腰系鞋带,谁让你拿着我的头发往脏水里泡的???” 男生一脚跨到讲台上,捂着背,痛得龇牙咧嘴:“我以为那是拖把,谁知道你猛得抬头,他妈吓我一跳!!!” 两人声音太大,前面几排哄一声全部笑开。 黎漾往那处瞄了一眼,小心翼翼瞥过来,拖着椅子往池璟昭身旁坐了点,压着声音:“池璟昭......?” 细细软软的嗓子,尾音糯糯的,像带了把小钩子。 池璟昭手上的笔停了停。 前门刘秃子路过,进来两步,手猛拍在门板上:“笑笑笑,上学期一检都考得很好??” 两秒后伴随课桌椅抽动的凌乱声响,整间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黎漾握笔,装作写作业的样子,再次瞄向身边人。 “想好了吗?”男生突然出声。 黎漾没反应过来,瞧了下门口的刘秃子:“什么?” “昨天晚上说的事情。” “哦......” 池璟昭笔落下,偏头看她。 黎漾感觉到身边投来的视线,左手拎着衣领,视线乱瞟,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几秒后。 男生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的笔重新动了动,转回去提了下衣领,下巴埋在外套衣领。 刘秃子已经走了,教室内再次响起嗡嗡声,像煮沸的开水。 黎漾最先憋不住,还是问出来:“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要求呀......” 她故意带了个语气词,觉得自己这样说话亲切又可爱。 没想到下一秒,身旁的人冷声回:“我有病。” “.........” 确实,没病的人也说不出这种话。 但是,这样直接回答,不是拆台吗?!! 黎漾心里有气,抠着书页,郁闷地问:“什么病?” 半秒后—— 池璟昭:“精神病。” 黎漾:............... 真的神经病!!!!!! ...... 黎漾手腕还没好,晚自习第二节下课,没再拉着舒瑶去顶层的大自习室,而是收拾东西提前一步出门,在一楼侧门等池璟昭。 高三楼的侧门临着学校的白长廊,爬墙虎郁郁葱葱,绕满每一根柱子,沉沉夜色下,显得隐蔽而静谧。 刚开学那几天,她和池璟昭一起放下学时,走的都是这条路。 因为人少。 此时,黎漾站在侧门拐角处,背靠墙,手里抱着书包,低头,边压脚尖边等人。 听到脚步声回头,刚从拐角绕出来,冷不丁地撞进来人怀里。 熟悉而冰凉的薄荷气。 黎漾退开,一手捂脑门,抬头看人。 这个距离,让她只能仰头看池璟昭。 “走......走了?”她傻愣愣地冒出一句话。 男生视线从她脸上收回,单手拎着书包从她身旁绕开。 走出去两步后,停住脚,回头看过来。 以为池璟昭是在等自己,黎漾快速地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小跑两步跟上。 等她走近,一直注视着她的人突然来了句:“一起放学?” 黎漾觉得他这话问得奇怪。 按理说,即使要问,也应该问“一起回家?”。 黎漾蓦地想起昨晚的对话。 对,一起上下学...... 黎漾再抬眼时,从男生那毫无波澜的眸子里看出点深意,总觉得他像在提醒自己什么。 她两臂紧了紧怀里的书包,不知道是自己心虚,还是池璟昭这么问是真的有别的意思。 “对啊,一起回去。”她瞄了池璟昭一下,淡定地回。 男生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停顿了片刻,手里的书包挎在右肩,转身走在前面。 黎漾把前额翘起的一小撮头发压平,呼了口气,小心跟上去。 ...... 回到青岩巷是晚上。 不得不说池叔叔这人是真的好,虽然不经常回来,但给黎漾的卧室是完全按小女生的风格设计的,床头有帷幔,书桌连着床有一块几乎占了一半卧室的奶白色地毯。 黎漾先洗了个澡,从衣柜扒出睡衣套上,长袖的哆啦A梦睡衣睡裤,上衣后面有一个能装下篮球的大帽子。 从书包里掏出课间操买的牛奶,打了个哈欠,往桌边走。 咬着吸管做了两道题,黎漾揪着后脑的丸子陷入了沉思。 这道化学今早上课时老师讲过一遍,下午最后一节自习她又跑去问了一遍,但过了几个小时的现在,她再刷到同类型题还是略微有点迷糊。 她不算笨,但也不是那种绝顶聪明,白天上上课,所有题便都能融会贯通的学生。 黎漾笔划在演算本上,照着自己刚刚写的式子从后往前又推了一遍。 还是觉得答案不对。 黎漾笔放下,搓了下眼睛,重重叹了口气。 高三时间紧张,又换了学校,她性格好,所以适应环境方面没什么问题,但关键在于学习上。 先前那个学校是军事化管理,晚上十点半放学,每节自习都有老师看,所以有问题一般随时都能找到老师问。 但四中不一样,老师经常不在教室,问起来有点麻烦,她不住校,问同学也不大方便。 黎漾拿过手机,下巴抵在桌子上翻微信界面。 首先排除苏悦,她是个实打实的吊车尾学渣,其次再排除原先学校另一个跟她关系好的同学,她家长把她手机收了。 从转学到现在黎漾没联系上过她一次,活得像个山顶洞人。 简单扒拉了一下之前的通讯录分组,黎漾目光又转向了和舒瑶、周启水的那个四人小组。 八卦妹......和苏悦差不多,周启水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比体委还高半个头。 只剩下一个舒瑶了。 黎漾对着题拍了个照片传到群里,艾特了舒瑶。 舒瑶可能也在刷题,没及时回,等黎漾已经把卷子翻面了,手机才滴滴响了两声。 舒瑶发过来一长串解题公式,但黎漾还是没看明白。 这块是她的薄弱区,面对面讲她都不一定能理解,更遑论只是看文字。 她点开舒瑶的微信,想问能不能打个电话再问问她,但和刚刚一样,消息发出去,没第一时间得到回应。 黎漾盯着手机抓了两把头发又去看题,越急越搞不懂,越搞不懂越急。 就在她揪着发根差点把头发薅秃的时候,苏悦打来了视频。 黎漾按了接通键,把手机对着脸摆在台灯下。 “你有不会的题去问你隔壁的帅哥啊,”苏悦题写到一半开始学渣式扣指甲,“人家不说了牵手就给你讲题吗?” 苏悦脚从桌子上翘下来:“又能跟帅哥拉手,又能有免费课后辅导,天降大馅饼!!” “我不去。”黎漾眼瞅着刚刚那道题,开始第三轮正反推导,咕哝,“好奇怪,真的好奇怪,我跟他又不熟,为什么要拉手?” “而且他为什么非要跟我牵手呢??”黎漾笔放下,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道你问啊。” “我问了,他说他有精神病。” 苏悦嘶了一声,把抠了一半的手放下:“帅哥还挺会冷幽默。” 黎漾:......... 视频打了半个小时,苏悦伸了个拦腰,实在顶不住,要跟黎漾挂电话去睡觉。 黎漾胡乱摆了摆手跟她道别,整张卷子做完,翻页回去,再一次沉浸在了不会的那道习题中。 十五分钟后,她抬头看表。 时间指到了十一点半。 这个时间点......池璟昭应该还没睡。 虽然她并不清楚对面那人的作息,但直觉他有点像昼伏夜出的生物。 黎漾手臂搭在桌子上,深深埋头下去。 就只是牵手......也没什么对吧? 反正能给她讲题就好了,就像苏悦说的,她也不亏什么。 虽然她也长得挺好看的。 但池璟昭也不差啊。 而且......何止是不差。 黎漾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又回忆了一下池璟昭那张脸。 好看得很突出。 是那种走在大街上,会有人频频侧头看他,即使不吃冷郁风,也会在看他第一眼就被吸引住的帅。 黎漾闭眼,深深吸气,从笔记本里撕下一张工整,完整且很大的——横格纸。 …… 十分钟后。 池璟昭屋子的门被敲响。 彼时他正在翻一本微积分的书。 前天从图书馆借的。 他很喜欢夜深人静这种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刻。 拂晓和凌晨是一天中最宽容的时间,它会包容一个人的痛苦,和难捱绵延的孤独。 敲门声只响了一下,很轻很轻,像是怕他听到,又像是怕他听不到。 脑海中浮现女孩儿的样子。 丸子头,黑框眼镜,哆啦A梦的睡衣袖子有些长,能盖住她大部分的手,只露出若隐若现的葱白指尖。 她手的温度要比他暖很多,有时候又是冰冰凉凉,抓到他手腕时,会让他发烫的身体有难耐的舒服。 池璟昭阖眼靠上椅背,开始回忆自己的病究竟为什么会对黎漾发作。 片刻后,他从座位站起来,门外的敲门声早就没有了,但门拉开,吊着丸子头抱着作业本的人还期期艾艾地站在他门口。 一侧脸贴着墙,蔫巴巴的,像沾在锅上的烙饼。 大概是听到门响,她的耳朵也跟着动了动,随后以一种极其羞耻的姿势转回来......快速地瞄了池璟昭一眼。 池璟昭:? “那个......你......”黎漾一句话大喘气了两次后,一闭眼全部说出来,“能不能帮我全科辅导?” 说完,脸重新贴回墙面,蚊子哼哼似的补了句:“可以牵手。” “可以什么?”两步外的人问。 黎漾怀疑他是故意的。 她面壁望天:“……可以牵手。” 斜前方的人嗯了一声,紧接着转身,要关门回房...... 等等!!关门回房?!! 黎漾一个跨步冲上去,卡在了池璟昭面前,房门和门框之间。 男生面无表情,低头看她:? 黎漾无语,练习册往前递了递,支吾着:“我都说……可以牵手了,你要给我讲题呀……” 绵软的嗓音,让人想到软糯糯的元宵。 池璟昭单手搭在门框,垂眸。 女孩儿的睡衣实在太大,袖子长,衣摆也长,几乎盖到她的大腿。 她窝在里面,小小的一只。 说话时低着头,一边说一边郁闷的往上撞了下眼镜。 黎漾近视度数不高,只有晚上回家时会戴。 这睡衣和黑框眼镜简直成了固定搭配。 池璟昭手从门把上收回来,门往后一推,嗓音闷闷的,带磨砂颗粒质感:“进来吧。” 黎漾“啊?”了一声抬头。 她还记得上次因为担心池璟昭不小心进了他的房间,被他骂出去的场景。 一这么联想,慢了男生两步。 已经进门的人回身看过来。 貌似在等她。 黎漾手勾着门瞄他一眼,开始怀疑自己这决定到底做得对不对。 进去……不会发生什么吧。 两秒后,黎漾对上池璟昭的视线,甩了甩脑袋。 应该不会,毕竟池璟昭其实在一而再,再而三地排斥她。 她抓了抓后脑,哦了一声,拖沓着步子走进去。 池璟昭的房间和上次误闯看到的没什么两样。 东西少,只有床和衣柜,靠西侧的墙前一张书桌。 脚下是木地板,床前的椅子上扔着今天上学时穿过的衣服。 黎漾收回视线,避免了多余的打量。 上次误闯,是看池璟昭悄无声息的,她实在怕出什么意外。 这次…… 别人的房间不能多看,私人领域不能冒进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短暂的跑神,走在她前面的人已经坐回了书桌前。 没听到动静,池璟昭偏眸。 黎漾恰巧在这个时候抬了视线,从男生的眼睛里明晃晃地看到几个大字——“要我请你?” 黎漾一个激灵,单腿跨过去:“……我坐哪里?” 池璟昭的房间是真不开灯。 只有正对书桌的墙壁亮着弱弱的壁灯,桌下的大黑盒子散着软绵绵的红光,好像是个音响。 这样不会近视吗? 看到坐着的人皱眉看她,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黎漾视线左右扫了两眼,抬步去拖墙角的椅子:“我坐这个?” 男生没说话,但手重新搭在桌子上,转了回去。 黎漾盯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 她觉得再和池璟昭相处几天,她都能穿越到古代当个朝内大臣什么的。 伴君如伴虎。 她现在很能揣摩这些高深莫测人的心思。 拉着椅子过去,坐在书桌右侧。 男生把台灯按开,从桌子上随手摸了支笔:“哪道?” 黎漾“嗯?”了一下,连忙把练习册铺到他眼前。 题号上打了标记的,除了刚刚那道的同类型题外,还有几个很难得分的易错题。 池璟昭扫了一眼,抽了自己的笔记本翻到其中几页扔给她。 再接着笔在练习册上画了几个横线,把黎漾圈出的这题做了分类。 不得不说,池璟昭虽然不爱讲话,但讲题这方面确实是个好手。 寥寥几句,点出黎漾不清楚的地方,没十分钟,黎漾想问的几道已经全部明了。 黎漾在本子上简略记下最后一道的解题思路,最后一个字落下,抬头,瞄了下还压在男生手下的自己的练习册。 已经讲完了…… 她有点犹豫。 几秒后。 黎漾盯了下男生搭在桌沿的手,嗓音虚虚的:“……今天就要开始吗?” 她说的是牵手。 池璟昭正在检查她另一道的公式,闻声转着的笔放下,偏头看过来。 男生眸色沉,淡淡扫过来的视线,带着种阴郁的压迫感。 片刻,他移开目光:“嗯。” 黎漾咬了下舌尖,捏着刚在房间写好了字的纸,硬着头皮:“那……那我有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