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忍足君的幽灵小姐》 第 1 章 冰帝大礼堂。 开学第一天,作为冰帝的学生会会长,迹部景吾早早来到了后台,指挥大家各司其职,为即将到来的开学典礼做好充足的准备。 就在他接过外联部部长的嘉宾名单,做最后一次确认时,他裤兜里的一只手机响了起来。 他一边快速浏览文件,一边拿出正在嗡嗡作响的那只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忍足侑士? 迹部三两下翻看完毕,递给等候在一旁的外联部部长,眼神赞许,“宫本,做的不错。” “可以把座位牌放上了,具体的次序就按表上的来。我去接个电话。”他轻拍这位二年级部长的肩,显示出少见的认可。 宫本紧紧抿着唇,也压不住上扬的嘴角。他、他、他竟然被会长夸了。 迹部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按下了接通键,“啊嗯?” 回应他的先是一声深长的叹气,然后才是好友那熟悉的低沉关西腔,“迹部,如果老师发现我没到的话,麻烦你帮我跟老师请个假吧。”如果老师没发现的话,就不用说了。 迹部皱起了眉头,想起某次网球部聚餐时,向日岳人一脸兴奋地和他们分享,“呐呐,你们都不知道吧?侑士他在国一开学第一天坐错了地铁,直接坐到新宿去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开学典礼早就结束了,然后他就直接跑到网球场去和迹部打比赛了。” “你又坐错地铁了?” 电话对面的忍足梗了一下,显然他也想起了国一时的糗事。他都已经在东京上了两年的学了,不至于还会坐错地铁吧喂。 忍足决定将这件糗事抛在脑后,又深深叹了口气,“迹部,今天早上,我醒过来之后,发现有个陌生女生抱着我睡觉……” “……”迹部听着对面传来的略显成熟的男低音,艰难开口,“大和男子汉,要敢做敢当。”忍足,真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是这种人! “不是,你听我解释!”忍足一副沉痛的口气,“我遇到幽灵了,迹部。” 忍足满怀期待,放轻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迹部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 “你知道的,本大爷是唯物主义者。”他一顿,“所以,你需要心理医生吗?” 又是一声叹气传到了迹部的耳朵里,“嗨嗨,那请假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说完就果断挂断了电话。 迹部挑眉,“呐,桦地,你说本大爷是不是该帮忍足联系一下医生?” 桦地:“wushi。” 忍足宅。 忍足侑士挂断了电话,深深凝望着正坐在他床上的女孩。 “清纯少年怒拿负心男二剧本。”他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点蜡。 一小时前。 闹钟按时响起,他像往常一样摸索着床头,伸手摁灭。低血压让他每天起床时都迷迷瞪瞪,没有三五分钟,都没办法从床上爬起来。 可是,今天不一样。 他懒懒散散收回的手臂竟然撞到了一具柔软的身体。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靠在他的脖颈处,发梢微微骚动他的皮肤,而他劲瘦的腰身上似乎还挂着一条软软的腿。 他往日冷静灵活的大脑现在充斥着“?” 女孩正紧紧依偎着他,兀自睡得香甜。 忍足四肢僵硬。要知道,他连恋爱都没有谈过…… 他一寸一寸抬起手,虚握着女孩的膝窝,把搭在自己身上的腿一寸一寸挪到边上。 离开了对方的桎梏,他迅速翻身下床。 忍足感觉自己脑袋还是一片浆糊。 万幸,这个陌生女孩也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缓缓眨了两下,似乎也不太在状况之内。 竹内凉子慢吞吞坐起来,茫然地环视四周。 房间的陈设简单干净,显得有些不同只有一个靠在书桌边的巨大网球袋,以及书柜上一堆花花绿绿的书。 面前的男生有一头深蓝色的头发和同色的眼睛。明明应该是冷静睿智的长相,但是此时此刻脸上却是违和的呆滞。 “你好,我叫竹内凉子。” 忍足下意识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忍足君,抱歉让你受惊了。说起来可能有一些不可思议,我应该已经……”她想了想,决定换一个委婉一点的说法,“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忍足侑士眼神微妙,差点脱口而出精神病,但是他也决定换一个委婉的说法,“竹内桑,需要我帮你联系医生吗?或者警察?” 还没等竹内凉子做出反应,房间的门就被轻轻敲了三下。 门外传来了一道温柔的女声,“侑士,下来吃早饭咯。” 忍足侑士应了一声,又转过头来缩小音量,“竹内桑,你记得你家人的联系方式吗?”忍足侑士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个疑似有精神问题的女孩送回家。 她了然,眼前的这个男孩子根本没有相信她说的话呢。不过如果是她的话,大概也会暗暗在心理骂“神经病”这样子呢。 竹内凉子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房间门又被咚咚咚一顿乱敲。 他心里一紧。 “啪!”房门被一把推开。 “侑士,侑士,你怎么这会儿还在赖床?” 忍足只觉铡刀凌空落下。 忍足惠里奈推开门,竟然看到她成熟稳重的弟弟像只呆头鹅一样。她脑海里立刻浮现了忍足侑士十年前的模样,五短身材,脸上还有婴儿肥,眼睛还圆溜溜的。 “啊啊啊,侑士,太可爱了!”忍足惠里奈一个箭步上前,使劲儿揉了揉自家弟弟的脑袋。 忍足侑士条件反射,嘴比脑子还要快,“你要迟到了。坂本学姐又要骂你了。” “完蛋了,完蛋了。可恶,我下次一定早点起床。”她嘟嘟囔囔就往外冲,没往别的地方瞥一眼。 忍足侑士关上房门,一脸惊讶。 竹内凉子大大方方坐在床上,耸了耸肩,“所以,你相信了吧。” “老实说,我也蛮惊讶的,她竟然看不到我诶。”竹内像小孩子拿到新玩具一样天真和好奇, “说不定,只有你能看到我哦。” 她捏拳捶了捶自己掌心,“感觉特别像那部片子—人鬼情未了,里面男女主可是命中注定的缘分。诶诶,忍足君你看过吗?” 唔,怎么感觉气氛更冷了。竹内凉子摸摸了自己鼻子。她果然没有搞笑天赋吗?或者比较擅长冷幽默? 忍足摇摇欲坠。他本来以为经常下玫瑰雨、偶尔动用直升机的迹部,就是当之无愧的冰帝最大槽点。没想到,其实是要人鬼相恋的他吗? 忍足迅速从打击中调整过来,微笑以对,“竹内桑,我上学快迟到了,我先走了。”只能说逃避可耻,但有用。 竹内凉子露出相似的假笑,“好的,祝你生活愉快~” 忍足侑士走出房门,把门关上,笑容瞬间消失。 可恶,这个世界还科学吗? 房门关上,竹内凉子也同步垮下脸。 可恶,这个玄学的世界! 虽然才经历了非自然事件,但是乐观的忍足侑士还是相信,他会有平凡而愉快的一天,就像他曾经在冰帝度过的六百多天一样。 然而,在他离家不到一百米时,幻想破灭了。 他Pia!(o ‵-′)ノ摔倒在地。 但是,等他爬起来找罪魁祸首,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有些狐疑,真的就是平地摔?网球部的其他人听说了一定会嘲笑他的吧?就像国一坐错地铁一样。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自信迈步。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牵扯着他的左手手腕。凭借卓越的运动天赋,他往后一退,轻而易举地维持了平衡。 环视一圈,竟然什么都没有,困惑涌上心头。 手腕似乎还残留着被牵扯的感觉。他举起手,甩了甩。甩动间,若隐若现的红光出现在了手腕上。 他一顿,将手腕向远处延伸。红光凝结显现,是一条红色细绳! 他眯起眼随着红线另一头看去,正是他家的方向,正是他二楼的房间。 他往后一退,手上的红线就消失了。不,准确地说,只是几乎看不见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一条几近于透明的淡粉色绳子。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手上的绳子就唰地变红了,也把他牢牢扯住了。那变红的速度之快,就好像在嘲笑他。 看来今天是不会让他安生了,那这又是个什么东西啊??? 第 2 章 他和楼下的忍足和美打了声招呼,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正看到竹内凉子一脸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看来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竹内顺着这条几近透明的线看到忍足的手腕,嘴角抽搐了一下,还真是命定的缘分啊?她之前只是开玩笑,戏弄一下这个男孩子而已啊。 忍足看着她嘴角抽搐,竟然从内心深处升腾起了隐秘的快乐。这就是有难同当吧,他白牙一闪,“竹内桑,要麻烦你和我一起上学咯。” 两人刚刚离开家门,就不得已又折返了。 因为幽灵小姐在出家门不到十米的时候,犹犹豫豫地拽了拽忍足侑士的衣角,“忍足君,我好冷。” 忍足转过头打量面前的女孩。 现在正是三月。东京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女孩只穿了一套单薄的棉质睡衣。风吹来时,衣摆还会微微晃动。鼻头冻得微红,嘴唇失了点血色,正微微抿起。一双□□的脚正踏在地上,通红中夹杂着一点灰色的尘土。高挑纤细的身影瑟缩在寒风中,有些可怜的意味。 所以,幽灵了也会怕冷吗?而且,幽灵竟然不是用飘的吗?忍足侑士暗想。 他只好又带着幽灵小姐回了家。路过厨房的时候,和正探出头来的忍足和美又打了声招呼,“妈妈,我又忘记拿东西了。” 忍足和美回到厨房,一边洗碗一边纳闷,“侑士今天是怎么回事?” 他打开衣柜,翻找出一套厚实的运动装递给竹内。又问道:“穿新的男士袜子可以吗?鞋子的话,我给你找一双刚刚洗过的运动鞋好了。” 竹内道谢之后,迅速往身上套衣服鞋子。当身体回温,不禁有些鼻子发酸。 她似乎飘荡在人世间很久很久了,久到尘世间的记忆都已经远去。并没有人来指引她上路,也没有其他人能看到她的身影,听到她的声音,更没有人会关心她。 她低下头,不想让忍足看到她的失态,闷声道了谢。 忍足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低垂着。他的衣服和鞋子对她来说,太大了一些,显得有些滑稽的可爱。 忍足放轻了声音,没有询问什么,“竹内桑,走吧,去学校。” 当忍足顺利来到冰帝大礼堂时,竟然有些莫名其妙的感动。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八点五十分,很好,还有十分钟呢。虽然今天早上鸡飞狗跳,但是接下来会是顺利的一天呢。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并指了指紧挨着他的座位,“竹内桑,坐这里吧。” 竹内刚刚坐下,一只手就猛地拍了一下忍足的肩。 “侑士,你刚刚在自言自语什么呢?” 竹内转头去看。是一个长相很清秀的孩子,红色的妹妹头修剪的整整齐齐。他正扒拉着忍足的肩,就要大跨步越过忍足,大大咧咧就冲竹内凉子而来。 忍足赶紧站起来拦住向日岳人,“岳人,这个是迹部的位置。” 向日满不在乎地轻推了忍足一下,又要跨过来坐下,“我知道是迹部的位置啊,所以我才过来的。他忙着开学典礼的事呢,哪里有空坐这儿。” 眼见着向日就要钻过他的手臂,忍足赶紧伸手挡住他,“岳人,不行。” 向日退后一步,双手抱胸,皱起眉头看着忍足,“侑士,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忍足眼睛余光正巧看到了向日的班主任,松了口气,按着他的肩膀就将他转了个圈,“你看,三条老师正在找你呢。” 正好,三条老师眼神扫过,精准捕捉到了向日标志性的鲜艳红发,赶紧冲向日挥手:“向日君,快过来。开学典礼就要开始了。” 向日脸色一僵,转过头狠狠瞪了忍足一眼,“臭侑士!”又气哄哄走了。那头修剪整齐的红色妹妹头还随着他的脚步一跳一跳。 送走了向日,忍足终于松了一口气坐了下来。刚坐下,身旁就传来了一道充满不赞成意味的声音:“忍足君,不可以这样对待女朋友哦。” 忍足轻松的神色随之一滞,“他不是我女朋友。” “忍足君,不可以这样对待喜欢你的女孩子哦。” 忍足生无可恋,“他是男生,是我网球部的队友。” “啊,抱歉抱歉,我还以为……”竹内转而小声嘟囔,“感觉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听到了哦。” 竹内讪讪一笑,打了个哈哈。 坐在忍足后排的后排的向日却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扯了扯着旁边昏睡的芥川慈郎,“慈郎,你有没有看到啊啊啊,侑士他刚刚对着迹部的空位又是说话又是笑。” 芥川:ZZZ 向日:“慈郎,你怎么又在睡觉!” “噔~噔~噔~”随着清脆的皮鞋踏过木质阶梯的声音在大礼堂响起。一直有些小声耳语的现场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样,整个会堂都安静了起来。 竹内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银灰发的少年。 少年不紧不慢走上高台,走进发言位,取下台上支起的话筒。 与此同时,主持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国中三年级代表迹部景吾君。” 这就是迹部吗,竹内穿过重重人影,细细打量起来。看起来是个俊秀体面的少年呢。 俊秀少年迹部君在台上发完言之后,竟然仰起头“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竹内凉子:……这个魔幻的世界。 就在迹部仰头大笑时,礼堂内同步响起了雷霆一般的鼓掌声。 竹内发誓,她还听到了前前后后,窸窸窣窣的夸赞声。 “啊啊啊啊,不愧是迹部君,每年的开学典礼都这么华丽呢。” “迹部君好帅啊~” 她无语望天,只看到了冰帝大礼堂那富丽堂皇的穹顶。冰帝竟然没有人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吗?这不科学。 竹内一脸诚恳,“你们冰帝的氛围还真是包容。” 忍足侑士有些惊奇,“你觉得不太对劲?” 竹内默默点头。 忍足竟然有些激动。他等了两年,终于等到知音了吗?整个冰帝充满了槽点,可是竟然只配备了他一个吐槽役。 竹内看着激动起来的忍足侑士,有些不太理解,但还是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肩。 忍足也拍了拍她的,表明初步的认可。 后排的后排的向日:“侑士又在对着迹部的空位说话了。慈郎,你看看呀!” 芥川次郎:ZZZ 向日:“你怎么还在睡觉!” 慈郎他变了。明明国一的时候,迹部作为新生代表发言,慈郎一听到他的声音就醒了,还睁大眼睛看着迹部。 开学典礼的讲话一段一段地过去,终于还是踩着正午的点儿结束了。 随着主持人宣布结束,向日赶紧垮了两个大步,走到忍足身边,一脸狐疑,“侑士,你刚刚怎么在对着迹部的位置自说自话?” 忍足不慌不忙地挑了挑眉,面色如常地糊弄他,“你看错了,岳人。” “不可能,你就是……” 忍足打断他,“我前两天和迹部打电话。他说这学期学校招了一个法国厨师,以后会有法式炸物供应哦。” “欸?”向日拉着忍足的手腕就要走。 向日路过原位的时候,还不忘架起还在睡觉的芥川慈郎,“我说慈郎,你还是要稍微像样一点吧。” 竹内跟在他们三人身后,看着被向日驾着狂奔,却依旧睡得香甜的芥川,有些怀疑自己了,“怎么感觉这个世界不太正常。是我离开多久了?这个世界已经进化成这样了?” 忍足微微侧过头,余光瞟到神色恍惚的竹内凉子。幽灵小姐的存在,难道不是最不正常的吗? 竹内凉子恍惚的神色,倒是让他油然而生有难同当的幸福感呢。 等到他们三人取完餐,坐定。竹内凉子也顺势坐在了四方桌唯一的空位上撑起下巴,看着这一桌性格鲜明的三人。 向日一坐到位置上,就迫不及待插起盘子里的法式炸茄条。茄条刚一送进口腔,向日就眯起了圆溜溜的眼睛,“太好吃了!” 竹内凉子看着向日盘子里金黄色的炸物,闻着飘来的勾人香气,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她突然好饿。 等等?好饿?幽灵也会饿吗?不管了。 第 3 章 竹内凉子可怜兮兮地望着忍足侑士,“呐呐,忍足君,我好饿。”乌黑的睫毛蝴蝶翅膀似的频频闪动。 忍足强压着笑意,转身就去取了一份炸物打包好,再回到餐桌上。 竹内凉子看看带回来的炸物,又看看他,眼睛忽闪忽闪,更亮了些。 忍足有些不自然地避开她的亮晶晶的眼睛。 “欸?侑士,你不是不爱吃炸物吗?”向日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发问。 忍足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这口锅扣在了远在东大的姐姐忍足惠里奈身上,“我姐姐特别爱吃,给她带点回去尝尝。” 向日继续含糊不清,“没想到惠里奈姐姐也爱吃。唔,我下次去你家,给惠里奈姐姐带点好了,我家附近有一家餐厅做的超级好吃的。” “喂喂,岳人,都国三了,就别再离家出走了吧。” 向日终于停下咀嚼,“侑士!我才没有离家出走呢!我只不过是偶尔去你家借住一下。” “嗨嗨~” 忍足侑士看到竹内凉子一边紧盯着他打包的炸物,一边频频咽口水,就三两口把自己盘子里剩下的食物扫荡干净,然后和岳人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 向日终于从炸物中抬起头来,“下午有开学体测哦,侑士。”酒红色的瞳孔透出了一丝丝的兴奋。 慈郎也从午饭中抬头,冲忍足挥了挥手示意。 忍足一边敷衍一边快步向外走,“嗨嗨~” 竹内凉子也赶紧从座位上站起,跟着忍足向外走去。 他们走出食堂,走到旁边的小林子里。确定四下无人后,忍足就把装着炸物的袋子递给了她。 竹内凉子赶紧接过来就送入口中。和向日一样眯起了圆溜溜的眼睛,“太好吃了!” 忍足看着竹内凉子被一口炸物治愈了的样子,也微微一笑。和岳人一样,还是个小孩子呢。 竹内凉子把一袋子炸物下肚后,摸摸小肚子,闪着星星眼,真诚地看着忍足侑士的眼睛,“忍足君,您真是一个好人。我会报答您的。” 忍足侑士低头看着为了一袋子食物就开始用敬词的竹内凉子,感觉手掌有些发痒。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但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被她盯了一会儿眼睛,似乎是有些不自在,又不着痕迹地错开了视线。 他看着一边的小树苗,清了清嗓,“从今天早上到现在实在是太匆忙了。我还没来得及问竹内桑一些问题。”他的声音压低了下来,说话语速也有些偏慢了,又转过了头来,那双蓝得发黑的眼睛在静下来,直视别人的眼睛时,透出了一种冷静的审视意味。 竹内凉子内心轻叹一声,终于来了吗。 竹内凉子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散,真诚地凝视他,声音轻轻,“忍足君,非常感谢你这半天的照顾。” “或许,你可以找阴阳师帮你。”竹内一顿,颁了张好人卡,“还有,你真的是一个好人。” 忍足侑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竹内凉子。 竹内凉子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时间好像飞快流过,又好像慢如她独自飘荡尘世时。 竹内凉子静静地等待着来自对面这个少年的审判。 忍足侑士注视着眼前的女孩。 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唇,一双明亮透澈的眼睛却执拗地盯着他。身上穿着他的运动衣。尖尖的手指从拖沓的衣袖里伸出来一点,紧紧捏着衣袖。裤子太长,拖拖沓沓堆叠在鞋面上。鞋子对于她来说,也太大了。 忍足想起了他幼年时和堂弟谦也捡到的那只小狗。那是一只小秋田,黄溜溜、毛茸茸,悄悄地躲在球场边的裁判椅下躲雨。 小狗在风雨里微微发抖,爪尖也被雨水浸湿了。 他和谦也慢慢靠近小狗。小狗不躲不避,就只是瞪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即使因为他们的靠近,抖动的幅度更大了些,也没有冲他们吠叫、更没有后退。 他轻轻一笑,揉了揉竹内凉子头发,“别怕。”你会找到家的。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竹内凉子的头顶蔓延到脊椎,她舒服地眯起眼睛,就着头顶的手蹭了蹭。 忍足侑士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什么啊,真的很像小狗呢。 他轻快地眨了眨眼睛,“走吧,竹内桑。今天下午还有体测呢,我们要赶紧到操场去了。” 竹内凉子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忍足侑士,忍不住有些眼圈泛红。 她察觉到身边人迈步比之之前更小了些,又在心里给忍足发了张好人卡。不得不说忍足君真的是一个很体贴的人呢。 竹内默默地跟着忍足测完了诸多项目。看着周围脸红脖子粗的同学们,不禁暗自庆幸自己是个幽灵了。 竹内偷偷看刚刚完成跳远的忍足。他似乎一直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一点汗都没有出呢。 国三的体育组组长大声招呼着同学们,“同学们,加油啊!最后一项了,男生1000,女生800。” 忍足跟随着大部队走到了起跑线上。 向日兴冲冲走到忍足的边上,半挂在他的身上,“侑士,侑士,等会儿你就会被我甩在身后了。” “你们班一起?” “对呀对呀,宫本老师为了省事嘛。” 老师一声哨响,大部队开始浩浩荡荡地跑动起来。 竹内凉子默默站在内圈,再一次庆幸自己是个幽灵。嘛,怎么不算是一点点好处呢。 就在竹内悠闲地看着大家挥洒汗水的时候,感慨青春无限好的时候,突然右眼皮轻轻跳动起来。完蛋,有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竹内感觉右手手腕一紧,被一股大力一拉,Pia!(o ‵-′)ノ”,脸朝下,摔了个狗吃屎。 就在不远处,刚刚还不紧不慢跑在队伍前列,连眼镜都纹丝未动的忍足也在同一时间Pia!(o ‵-′)ノ”。 跑在忍足身前半米的向日余光看到这一幕,就立即惊叫起来:“啊!侑士!”然后一个后空翻,跳回到忍足身边,手忙脚乱把他扶起来。 忍足被扶起来后,正了正歪斜的眼镜,轻轻抹去脸颊上刚刚沾上的尘土,回头往起点处的竹内凉子望。 忍足以他并不需要带眼镜的视力保证,他看到了竹内趴在地上,顺着手腕上红光大作的绳子向他这里望过来,然后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竹内凉子看明白之后,赶紧爬起来向忍足侑士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问,“忍足君,你没事吧?”,问完马上就反应过来,“我没事,你快跑。” 忍足看她一副活蹦乱跳的样子,也收回了视线。 向日刚刚一直顺着忍足的视线望去,他一脸莫名其妙,“侑士,你看宫本老师干嘛?咱们快跑吧。体测有一项不合格的话,会被取消运动社团正选身份的。” 忍足拉着向日,就快步跑起来,“嗨嗨,即使耽误了时间,我也会拿满分的哦。岳人呢?” 向日加快脚步,“那还用说。” 竹内凉子跟着一群少年,哼哧哼哧地在内圈跑动起来。 她目前并不能准确估计红绳实体化的距离,只好估摸着一个安全距离,跟着忍足侑士在内圈跑起来。 她一个幽灵,为什么还要体测? 竹内凉子无语望天。 一小会儿,额头、鼻尖就渗出一颗一颗小小的汗珠。肺也像扎破了一样,库库漏风。 她一个幽灵,为什么还会因为体测累得像条狗啊?就不能直接飘走吗? 终于,忍足跑到了终点。 竹内凉子差点留下感动的泪水,身上的劲儿一松,呈大字型,向后躺倒。 哦,躺平才是体测完的正确姿势。 竹内凉子仰躺在绿色的仿造草坪上。眼里的天空显得那么高、那么蓝,点缀其间的云朵柔软又洁白。她还闻到了身下的塑胶草坪在阳光的炙烤下隐隐散发出来的刺鼻味道。 她的胸腔在剧烈震动,她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此时此刻,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她静静躺着,等待着呼吸逐渐平稳起来。 突然,一个暗影遮住了阳光。 忍足侑士托着她的手臂,将她扶起来,笑吟吟地对她说:“多亏了竹内桑,才能体测满分呢。” 竹内凉子感觉刚刚灌风的喉咙还在隐隐作痛,只能轻轻摇了摇头。明明是她害忍足君摔倒的呀。 忍足侑士看到她额头、鼻尖冒出的汗珠,想到了刚刚她奋力跟着他跑动的样子。为了确保不会再一次拉倒他,而选择维持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吗?明明不需要这么努力的呀,竹内桑。 忍足侑士将兜里的手帕递给了她,“擦擦汗吧。” 竹内凉子狠狠咽了一下口水,沙哑着声音开口道谢,然后接过那条散发着淡淡皂香的蓝色手帕擦起了汗。唔,跟身上的衣服是一个气味呢。 躲在树后的向日再一次露出了见了鬼的表情。侑、侑士不会真的见了鬼了吧? 然后向日就摸出了书包里的手机,播出了一个号码。 第 4 章 忍足宅。 忍足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电视发出来的光影影绰绰印在墙壁上。电视里的情节正进行到主角在昏暗的房间里探索。 他走过去,看到沙发边冒出了一蓝一黑两个脑袋尖儿。 与此同时,电视里的主角探索的动作一滞。 他轻手轻脚从背后走进,手臂支在沙发边缘。一边靠近,一边用他温柔缠绵的音色低声唤道:“忍足惠里奈桑~”。 此时此刻,电视里的主角猛地转身,正看见一张惨白的脸正对着自己。 于是,忍足得到的是“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大声尖叫和“啊”的短促叫声。 忍足惠里奈一边大声尖叫,一边转过头来,用力将怀里的抱枕扔出去,直击忍足侑士的脸蛋。 忍足侑士向后退了两步,将袭击他的抱枕一把捞了过来。然后走到墙边,将客厅的灯光“啪”一声打开。 “我说,忍足惠里奈桑,既然这么害怕,干嘛还要看恐怖片,还把灯都关上了。” 忍足惠里奈跳下沙发,就要作势打他。忍足侑士赶紧躲避。 两人就绕着沙发兜起了圈。 就在忍足侑士经过竹内凉子身前时,她犹豫了0.01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悄悄伸出了脚。 忍足侑士Pia!(o ‵-′)ノ,又摔了一次,倒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 忍足侑士趴在地上,侧过头,用他藏在深蓝发丝中的眼睛哀怨地看着竹内凉子,用眼神控诉她。 谁叫忍足君刚刚吓两人呢。竹内凉子又默默收回了脚,盘在沙发上,视线移到了还在播放的恐怖片上。用行动表达了她拒绝接收信号。 忍足惠里奈看到自家运动神经优越的弟弟竟然被空气绊倒,“哼哼哼”大笑着就扑过来,使劲儿揉着他刚刚洗干净,还有些湿润的头发。把柔顺的头发再一次揉地乱蓬蓬的。 忍足侑士暗暗打算,等会儿就发邮件,问问岳人的养发秘笈。 忍足惠里奈直把头发揉地乱七八糟,才心满意足,施施然走了。 留下了一头乱发的忍足侑士和还窝在沙发上状似看片,实则一直用余光瞟着他的竹内凉子。 等忍足惠里奈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竹内凉子才后知后觉开始心虚了起来。更不敢看她了,只敢偷偷用眼角余光关注他的动向。 忍足侑士爬起来,用手指扒拉了几下头发。竹内凉子有点紧张。 然后离开了。竹内凉子默默松了一口气。 脚步声又向客厅来了。竹内凉子的心被提了起来。 一盘饭团挡住了竹内凉子看片的视线。 竹内凉子的视线从眼前的饭团转移到了拿着盘子的手。 那双手纤细修长、指节却很有力。 竹内凉子的视线又移动到那张脱去了眼镜,显得温和动人的脸上。 “你不是没吃晚饭吗?之前一直不方便给你,现在吃吧。如果妈妈问起来,我就说,是我半夜饿了,吃掉了。” 竹内凉子从那双漂亮的手上接过盘子,指尖轻轻触到了他的。微妙的电流从指尖升腾。 竹内凉子飞快接过盘子道谢,然后埋头其中。 也就错过了眼前人指尖那一下的轻颤,以及脸上一瞬间的不自然。 等到竹内凉子吃完饭团,洗好盘子,回到忍足侑士的房间时,有些苦恼地开口问道:“忍足君,我可以借用一下浴室吗?今天运动完之后,身上出了很多汗呢。” 忍足侑士愣了愣。他忘记了,幽灵小姐既然会需要吃饭,那自然也是会需要洗澡的。 竹内凉子看他愣住,赶紧补充道:“我会很快的,只需要几分钟。” 忍足侑士一边转身到衣柜里去翻找,一边回道:“当然可以。” 片刻后,转身将叠地整整齐齐的一套男士睡衣递给了她。 竹内凉子道了谢,然后就下楼到浴室洗漱。 忍足侑士则从柜子里翻找出了一套被褥铺仔仔细细铺在床边的地板上,又将四件套整理好。 忍足侑士刚拍拍手,满意地看着完成了的地铺。就听到了忍足惠里奈在楼下敲门的声音,与此同时,还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他心里一紧,赶紧“咚咚咚”往楼下跑去,正看到忍足惠里奈一边敲浴室门,一边问:“侑士?侑士?不就是摔了一下吗?怎么又在洗澡?帮我拿一下浴室里的身体乳。我明天要拿给花织的。” “侑士?你怎么不说话?” 忍足侑士赶紧三步并作两步,按住忍足惠里奈肩膀。 忍足惠里奈像之前一样,被吓了一跳,刚要张嘴尖叫。 为了避免吵醒楼上已经休息的父母,他一把捂住了惠里奈的嘴,“姐姐,是我。” 忍足惠里奈转过身来,一脸困惑,“侑士?” 忍足侑士把惠里奈往回推,“我等会儿就给你拿到房间去,姐姐。” “好。”惠里奈回答地干脆。 “啊?你在这儿,那浴室里面是谁?”忍足惠里奈话音刚落,就想到了什么,赶紧回过身来,抱住了自家弟弟的胳膊,像个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 忍足侑士拖着自家姐姐的手臂,往回拽。 “别想些什么乱起八糟的了。”惠里奈想的是真的。 “我刚刚忘记关灯关水了而已。”才怪。 “我等会儿就把东西给你拿上去”这是真的。 惠里奈把脖子伸直了,但还是有些狐疑,“真的?” 还不等忍足侑士开口打消她的疑问,她又自顾自说道,“我说侑士,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能忘记呢……”一边嘴巴不停,一边被忍足侑士拖着上楼。 “……”忍足惠里奈桑,这么容易就相信了吗? 忍足侑士把惠里奈送到房门口,一推她的后背,一关房门。 房门关上后,捂了捂额头。真是鸡飞狗跳呢。 竹内凉子拎着一瓶粉粉嫩嫩,还有一个鹅黄色蝴蝶结的瓶子,走到了他旁边。站定,把瓶子递给他。 他轻轻敲三下房门。 惠里奈接过,说了声“谢谢侑士啦~”,然后手放嘴边,凑近忍足侑士,以说悄悄话的音量小声来了一句,“我刚刚真的以为有那个,就是那个……”一双眼睛还在咕噜噜乱动。 旁边的“那个”:…… “那个”旁边的忍足侑士:…… 忍足侑士默默瞟了“那个”一眼,然后把惠里奈的头按回房内,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不要一天到晚就想些乱七八糟的啦。” 然后快速拉过房门把手,把门关上,“姐姐,晚安。” 关上门后,忍足侑士看着竹内凉子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竹内凉子轻轻笑了一下,指了指对面忍足侑士的房间,做了一个“进去说”的口型。 两人回到房间,关好房门。 竹内凉子看着地板上铺好的床铺,微微有些惊讶。 忍足君意外地,还有些居家? 忍足侑士躺倒在地铺上,双臂盘在脑后,向床的方向扬了杨下巴,“睡觉吧。” 竹内凉子关了灯。轻手轻脚上了床,拉过被子盖上。 她看着天花板出神,忍不住回想这一天的经历,想身边这个人。 她轻轻侧过身,将弯起的手臂垫在脑下,看着不远处的这个人。 淡淡的月光笼在他的身上。他侧着身子,微微蜷缩,一只手臂垫在脑下,一只手臂压住被子放在身前。蓝得有些发黑的头发顺从地垂在脸侧、身后,参差的发梢倒是显露出发质的硬挺。那双温柔地有些醉人的深蓝眼睛此时闭上了,纤长的睫毛安安静静地盖在上面。 他像月华一样温柔。 竹内凉子看着这张安静的睡颜出神。却不料忍足侑士轻轻睁开了眼睛,眨巴了一下。 竹内凉子脸蛋渐渐爬上红晕,藏在浓密乌发里的耳垂也偷偷染上绯红。 忍足侑士又眨巴了一下眼睛,“竹内桑,你一直盯着我,我怎么睡得着呀。”有些困倦的声音显得他那一口低沉的关西腔更加惑人,像小提琴奏起了《夏夜》 竹内凉子怀疑有羽毛在轻轻骚动她的耳窝,不然为什么耳朵痒得让她想立刻捂住呢? 她闷闷开口:“对不起。” 忍足侑士翻了个身,面朝着天花板,问她:“从今天早上到现在,你说了多少个‘谢谢’和‘对不起了’”,不等竹内凉子回忆然后给他答复。他就轻轻叹了口气:“没关系的,竹内桑。这些事情也不是你造成的,不是吗?” 竹内凉子看着他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呢?明明从来没有见过,明明她给他添了很多麻烦。 “唔,可能就是因为,我是一个热心肠?”他开了个玩笑,“关西腔的关西人当然是热心肠啦。” 竹内凉子没有笑,也不管他能不能看到,只是注视着他,默默点了点头。 他又接着说:“你呢?你想回去吗?回家里去。” 竹内凉子眼眶盈着眼泪:“我回不去了。”哽咽着又说:“可能明天早上我就走了也说不定。” 她察觉到自己的哽咽,故意轻快了声音,“能赚到这一天就已经很开心了。谢谢你,忍足君。” 他沉默了一会儿,放软了声音,“也说不定,你能赚很多很多年哦。” 她用轻快却带着鼻腔的声音回道,“嗯。” 两厢沉默。 竹内凉子哭过之后,反倒很快沉沉睡去了。 忍足侑士听到身边平稳的呼吸,又侧过身去,看着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怔怔出神。 第 6 章 被凤的重炮发球击得仰面倒地的竹内凉子手脚并用爬了起来,一脸愤怒,怀疑的视线在凤和宍户之间转来转去。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是那个一脸狗狗像的银发大高个吗?唔,这个弟弟好乖,应该不是他吧…… 是那个长头发扎马尾的吗?眉尾贴了一块OK绷,看起来还有点凶。可能是他的吧,应该是他吧,肯定就是他了吧! 一阵沉默之后,向日认真地向凤询问:“长太郎,你刚才的发球为什么突然改变了轨迹啊?” “向日学长……”我也不知道。 “是因为加了强力的旋转吗?” “向日……” “侑士,侑士,你看到了吧,长太郎的重炮发球加上旋转后效果更强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向日学长。 向日冲着凤竖起了大拇指:“长太郎,真有你的!看来你假期也有刻苦训练呢。” 宍户听了向日的分析,也柔和了脸庞,一脸赞许地看着凤。 迷茫的凤看了看手上的拍子。他开始回想,刚刚有加旋转吗? 忍足侑士听了队友的对话,神色复杂。 他跟三人打了声招呼,借口要去社办拿摄像机来记录长太郎的发球,就往球场边上走去。经过竹内凉子时,偷偷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将一脸愤愤的她拖走。 两人来到社办,关上门。 “还好吗?” 竹内凉子“哇”一声就哭了出来,委委屈屈指着自己的额头,“好痛哦,是不是已经肿了?不会破相吧?” 忍足侑士看着她已经红肿起来的额头,蹙了蹙眉。轻车熟路地打开旁边的柜子,拿出里面常备的药膏,“是开始肿起来了,还好没有外伤,只要按时擦药就不会留疤。”出身关西医生世家的他对此十分肯定。 见她还是眼泪汪汪,想碰一碰伤口又不敢下手,只好把她拉到身前。挤出药膏,就要帮她涂上。 忍足比她高了半个头,此时又只有半步的距离。他低下头来,专注地看着她红肿的额头。干净清爽的气息就这样轻轻拂在她的脸上,像清风扰乱一尺春水。沾了药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她的肌肤,给她一种被情人温柔的爱抚的错觉。 她只觉得又痛又痒又麻,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刺激着她的脊椎,让电流一路通了下去。 忍足见她安静下来,开口有些责怪的意味:“现在知道痛了?以后在球场边要小心一点。” 他想到了力量型选手,语气又重了一点:“还有更疼的呢。有的学校还有杀人网球哦。”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又离得那样进,像贴着她的耳朵呢喃一样,让竹内凉子的心脏也跟着共振,砰砰作响。 耳朵、耳朵要怀孕了,她心想。 至于忍足到底说了什么,那是一点也没进到现在空白的大脑里。 忍足仔细给她涂抹,确保已经将药已经覆盖到了所有红肿的区域,才准备收回手,拧上盖子。 竹内凉子如同蚊子小小声地“嗯”了一下。 忍足有些奇怪怎么现在这么乖了,就低头看她。见她睫毛像扇子一样不停扑腾,脸颊也被夕阳染上了薄红,从发丝中探头的耳尖更是颜色深深。才摒住了呼吸,后知后觉地发现此时两人未免靠得太近了些。似乎只要微微倾身,就能吻到女孩的眉心。 忍足有些不自然地侧过头,快速后退一步。 把药膏放回原位后,背对着她,站在洗手池前仔仔细细洗了个手。 忍足心想,嗯,很符合爸爸教他的七步洗手法。 擦干净手后,一边自言自语,“相机在哪儿呢?相机在哪儿呢?”,一边拉开柜门们,翻找了起来。 “啊”在这。 然后侧行一步,一把拉开社办的大门。 一颗红色的脑袋迎面而来。 他眼疾手快,稳稳扶住脑袋的主人,然后推了推眼镜,在阳光的直射下,镜片一阵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他从一脸讪讪的向日岳人,看到门外脸色微红,显然有些不好意思的凤长太郎,又到一旁罕见目光闪躲的宍户亮。 “岳人,你在干什么?” 时间转回三分钟前。 球场上,等得有些不耐烦的向日一把抛起来刚刚用指尖颠着的球拍,然后抓住拍柄,抱怨道,“这个侑士,怎么还不回来。相机不就在门边的柜子里吗?冰帝天才不是看一眼,就能记住的吗?” 凤安抚他,“也许过了一个假期,位置有变动呢?我去一起找找吧。” “怎么会?算了算了,我也过去看看。” 宍户自然是和凤一起,于是三人就一同向社办而去。 快到社办时,看到紧闭的大门,向日有些奇怪,“侑士干嘛关门?说起来,开学之后,侑士就一直奇奇怪怪的。昨天开学典礼,我还看到他一直对着迹部的座位嘀嘀咕咕呢。你们知道的,迹部一直在后台,那位置根本就没人。” 凤微微蹙眉,露出有点担心的神色。 三人走进,隔着大门,就听到房内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凤正要敲门,向日眼明手快拦住了他,并把食指竖在嘴前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下一秒就侧着耳朵贴在门上。 凤有些手足无措。既不好意思跟着听壁角,又不方便敲门进去,只好尴尬地站在双臂抱胸的宍户亮身边。 向日越听,脸色越凝重。不禁让站在一旁,只能听到一点嗡嗡声的凤和宍户也好奇了起来。 宍户冷着脸,默默往前又站进了一点,几乎要贴着大门了。 凤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既想让两人停止这样的行为,又忍不住也有点好奇。 还没等宍户更近一步,也没等凤做出抉择,社办的门咔一声被打开。 整个身体趴在门上的向日就要往前栽去,还不等他发挥优秀的平衡能力,就被身前的忍足一把扶住。 “岳人,你在干什么?” 向日一脸尴尬地看着正在推眼镜的自家搭档,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嗨、嗨侑士,你拿到相机了吗?” 忍足侑士扬了扬手露出相机,又挑了挑眉,只差把“显而易见”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啊,我就说侑士知道在哪儿。对吧,长太郎?” “啊?啊!是的。”凤因为偷听壁角被抓,脸更红了些。 听了部分壁角的宍户看着一边的网球场,“切,逊毙了。” 忍足绕过面前的向日,拍了拍凤的肩膀,先行向球场而去。忍足侑士感慨,凤这孩子,也跟着学坏了。 三人也不远不近坠在后面。 向日扯着宍户的手腕,将他半边身子拉低,凑到他的耳边,问他,“你听到了吧,亮?侑士刚刚又在自言自语了。” “切,逊毙了。” “这是你的口癖吧,亮……”向日无语,上一次慈郎也只顾着睡觉。果然,整个冰帝网球部,只有他向日岳人关心忍足侑士。这群没有队友爱的人! 就在向日心中愤愤时,宍户“嗯”了一声。向日反而有些惊奇地看着他。 宍户避开他的视线,皱了皱眉,状似不耐烦,“侑士现在的状态真让人担心能不能胜任正选。我们冰帝网球部今年可是要冲击N.1的。” 边上的凤:宍户学长果然很担心呢。 凤看着前方忍足的背影,也不免有些忧虑。 向日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心,一脸战意,夸下海口:“你们放心地把侑士交给我吧!” 忍足侑士竖起耳朵,想听清队友们在说什么,却只有最后向日雄心勃勃的那句宣言毫无阻碍地进了他的耳朵。 忍足侑士:你想做什么……? 小声密谋的三人并不知道,竹内凉子正紧紧跟在他们身后,几乎要踩着他们的脚后跟,侧着脸,支着耳朵。 竹内凉子:什么嘛,根本什么都没说。 远远看着忍足侑士一个人不紧不慢走在前面的,另外三人脑袋凑成一团跟在忍足后面,正在场边指导非正选的基础训练的迹部皱了皱眉。 太不华丽了!训练时间竟然集体摸鱼。明天就开始安排新的训练菜单。 迹部眯起眼镜,视线落在了忍足的脸颊上。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忍足这家伙现在和上三条老师课的时候诡异地相似。 迹部手指撑脸,他肯定,忍足红润的脸颊绝对不是因为夕阳。 忍足宅。 夕阳落下,月亮挂上天幕。 忍足侑士和竹内凉子正一个端坐在书桌写写画画,一个趴在床上,晃着腿,全神贯注继续看未完的。 写完了作业,忍足搁下笔,转过椅子,有些好奇,“今天出了社办,向日他们三个在说什么?” “我喜欢你。” 忍足侑士呼吸一滞。 竹内凉子回过神来,有些脸红,抓了抓头发,尴尬地开口解释,“那个,忍足君,我刚刚正看到小夏跟佐助解除误会,然后表白呢。” 忍足不动声色的吐出刚刚压在胸腔的那口气,语气一如往常,“那竹内桑就快看完了呢。” 竹内凉子抬起书,看了看剩下的厚度,“确实欸,今天晚上应该就能看完了。忍足君刚刚说什么呢?” “今天下午部活的时候,出了社办,向日他们三个在说些什么呀?” 竹内凉子认真想了想,“大概就是,向日君觉得你最近有点奇怪,然后说要拯救你?”说完她还有些不确信。拯救忍足君? 话音刚落,就听到远远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然后是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脚步声停下,有人敲了敲门,并扬起了声调,“侑士,我来啦。” 第 7 章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和轻快语调,忍足就已经明了来人是谁了,“岳人?” 向日听到房内忍足应声,就熟门熟路地转动把手,打开了门。但一进房间,映入眼帘的竟然是是霸占了衣柜和床之间大半空地的床铺。 “啊?侑士,你怎么知道我要来?”向日从浓浓的惊讶过渡到满满的感动。 “不。” “啊?” “我只是最近喜欢睡地铺了而已,所以,向日君,等会儿还是请你去客房睡吧。”忍足侑士扬起一个标准的微笑,直接拒绝了向日的同房邀请。 竹内凉子从向日进门开始就一直放在他身上的视线终于转到了侑士那开开合合的唇上。她暗暗勾了一下唇,又压下,一脸真诚地向忍足竖起了大拇指。真能乱编啊,忍足君。 忍足悄悄向她眨了一下眼睛。眼内尽是狡黠。 她被忍足逗得眼角眉梢又染上了挡不住的笑意。 “什么嘛,我还以为你终于愿意让我跟你一起睡了。”向日不高兴地撅起了嘴,“你的癖好还真是奇怪。之前喜欢收集平光眼镜,还要给它们取些肉麻兮兮的名字。现在又喜欢上睡地铺了。” 向日边说着话,就要一屁股坐在忍足的床上。 忍足推了推眼镜,平静唤他,“岳人。” 镜面反射的光线,一下就灼伤了向日的眼睛。 他刚要落到洁白床单上的屁股“嗖”一下弹起,讪讪地挥了挥手。 带起的风将趴在一边的竹内凉子吹得发丝凌乱。向日君这动作也太快了,带起的风也是大啊,她心想。 向日规规矩矩走到一旁的小沙发那儿。摊坐下之后,才从鼻子里重重的“哼”出了一声,“你洁癖也太重了,坐一下能怎样嘛。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欸,还是球场上的搭档。” 看着他像个大猫一样窝在沙发里,手臂、双腿还要大大摊开,“哼”那一声的时候,整个胸膛沉进沙发里又浮起来,竹内凉子不禁眼里盛满了笑意,托着腮,晃荡着腿,瞅瞅他又瞅瞅忍足侑士。 忍足看她一脸慈爱的笑容,目光还黏黏糊糊在他和向日之间移动,被深蓝色发丝盖着的后脖颈不禁起了一片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向日舒舒服服地蹭了蹭沙发。 竹内暗自点头,只觉得更像大猫了。 他蹭了一会儿,又收了腿盘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上身前倾,做出一副十分正经的姿态。 皱了皱眉,严肃问道,“侑士,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又哐哐拍了拍胸口,“你只管说,我来帮你。” 忍足/竹内:来了,拯救者——向日岳人! 忍足右腿闲适地压在左腿上,双手交叉,往后靠在椅背上,懒懒开口,“岳人怎么这么问?”就要诈出向日的全部情报。 他果然和盘托出:“昨天上午开学典礼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对着迹部的位置自言自语。今天在社办,你又这样。开学典礼的时候,你就糊弄我,说我看错了。那今天我总没错了吧。” “宍户和凤也听到了!”向日大有一副“你再糊弄我,我就找证人给我作证”的模样。因为拥有了两位强有力的证人,乖巧的脸上还有些洋洋得意的意味。 忍足笑意盈盈:“唔,我不是在自言自语呢,我是在和幽灵对话哦,向日君。” 眼波流转,他笑吟吟看了一眼床上的竹内凉子,“有位可爱的幽灵小姐找上了我哦。” 忍足话音刚落,刚刚还悠哉游哉看他们互动的竹内凉子晃动双腿的频率一滞,又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了。可爱吗?因为高挑的身材和偏向成熟的性格,她几乎没有听过这样的评价。 被忍足君这么说,有点开心呢,竹内凉子心想。 向日一脸凝重,摸着下巴,低头思索了起来。齐刘海在灯光下显出一片暗影,遮住了眼睛。 向日苦苦思索,也没想出个章程。他皱着眉头抬头,就看到忍足侑士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一脸笑意看着他。见他望过来,嘴角的弧度还更大了些。 “侑士!你又捉弄我!”向日看着忍足熟悉的笑脸,熟悉的话就脱口而出,“哼,我就说,怎么可能有什么幽灵。” 听完向日的话,竹内都要喷笑出来了。刚刚思考的那么认真的向日君竟然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吗? 忍足摊开了手,一脸笑意地看着愤愤不平的向日。他说了两次实话,也没人信呀。向日倒是信了那么一小会儿,迹部呢直接要帮他请医生了。 向日见他这副模样更来气了,暗暗磨牙,“臭侑士。” 竹内凉子眼睛也划过一丝笑意。 被一阵捉弄后的向日,倒是没了之前的凝重。 忍足趁机站起来打开了一旁的储物柜,招呼向日过去看。 向日站到他身边后,忍足拿起柜子里最靠外的一副眼镜给他看,“这是小夏哦。” “什么啊,又是肉麻兮兮的名字。” 竹内的指尖划过书面上的两个文字,小夏?《樱花树下的我们》? 忍足崩了他一个脑袋瓜,“对女生要绅士。” “什么啊?你最近又在看什么爱情?”向日揉了揉额角。 向日对忍足侑士喜欢的爱情作家如数家珍,“高石君?希子桑?文音酱?” 他一拍脑袋,灵光乍现,“我知道了,肯定是春奈!我前两天还听到班上的女生讨论春奈的新书。女主角好像就叫小夏。这个春奈最近很火欸,我老是听到她们讨论。听说,最后两个人还是分开了,好可惜哦。” “有遗憾才更刻骨铭心啦,岳人~” “才不是嘞。在一起越久,爱地越深才对。” 忍足笑笑,没有丝毫偏差把眼镜放回原位,换了个话题,“你今天是和姐姐姐姐吵架了,还是和弟弟闹别扭了?” 向日地别过脸去,眼神闪烁,“别、别胡说了。昨天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说惠里奈姐姐爱吃法式炸物吗?我正好吃到了超好吃的,就带过来给惠里奈姐姐尝尝。”还狠狠咬了“正好”两个字。 忍足眉尾一挑,看破不说破。 就在这时,惠里奈嚼着炸物走了进来。她进门看到忍足侑士房间里的地铺也十分惊讶,“岳人睡这儿吗?我刚刚才把隔壁房间的床铺好欸。” “呐呐,天色也不早了,快去睡觉吧。”忍足推着岳人的肩膀,将他送出房门。 岳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张了张嘴。 旁边的忍足惠里奈从忍足手下接过他,一把揽住他的肩,带到隔壁去了,“谢谢岳人带的炸物,超级好吃哦。现在天都黑了,你又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快去睡觉吧!” 向日被惠里奈揽着,少女炙热的体温灼烫着他的皮肤,温柔的声音响在耳边,馥郁的香味萦绕在鼻尖,有些扭捏起来,“没、没什么啦。姐姐喜欢的话,我下次来还给姐姐带。” 惠里奈把他送到房内,揉了揉他头发,声音更温柔了,“那先谢谢岳人了。” 惠里奈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左手拿着炸物往嘴里送,右手在自己鼻梁中段比划了一下,感叹道,“要是一直这么高就好了,实在是太可爱了吧。要是岳人是我妹妹就好了,不像侑士,长大之后就越来越……”说完还摇了摇头。 对门的向日拍了拍带着热度的脸,流露出羡慕的神情,“侑士真好运,有个这么温柔又漂亮的姐姐。” 又想到了什么,咬了咬牙,“不像结衣那家伙。” 等向日爬上床,乖乖盖好被子,困倦闭眼,准备入睡时,才反应了过来,猛地睁开眼睛。一双酒红色的眸子又染上熟悉的愤愤不平,“臭侑士。”竟然又被他搪塞过去了。 隔壁的忍足此时打了个喷嚏。 竹内凉子露出担心的神色,“是感冒了吗?” “可能?不过目前没什么问题。” “说起来,向日君竟然就这么被你糊弄过去了吗?” 忍足哼笑一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房间显得格外清晰。 竹内心尖一颤,又来了,忍足君的声线真是该死地撩人。 次日,不死心的拯救者在课间来到了三年A组拜访。 “侑士,你有什么麻烦的话,一定要跟我说哦。” 忍足无奈扶额,“我已经和岳人说过了呀。” “才没有,你就知道戏弄我。”向日定定地看着忍足,“你知道的,我很担心你。” 他孩子气的脸罕见地显露出成熟,眼神也异常地坚定。 忍足也收回了散漫的神情,“谢谢你岳人。如果有麻烦,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真的?” “真的。” 向日看着他平静的神色,专注的眸子,选择暂时相信他。但是他向日岳人还是会持续观察的。 见他放下心来,忍足也跟着轻松笑笑。他也不希望好友一直担心。 一旁看着他们对话的竹内凉子也忍不住感叹两人关系真好。 “忍足君,教室外面有人找你。”同班同学一边打打闹闹,一边指了指教室外面。 可能是因为下一节是较为轻松的音乐课,又是本学期第一堂,而老师惯例是在教室向他们介绍本学期的课程内容,然后带他们做一下赏析。总的来说,就是十分轻松。所以教室里一片欢声笑语,还有人追逐打闹。 当然,多多少少有点迹部不在的因素在。 忍足起身,谢过传话的同学,就往外走去。 向日百无聊赖,打算等他回来再说两句话,就回教室了。 打打闹闹的同学从向日身边经过,又被推了一把,直直撞向忍足的桌面,把桌子上的书和笔都撞掉了一些。 刚刚还站在一边的竹内凉子在同学们跑过来的时候,就急急往后退避,就怕他们遇到灵异事件。 匆匆向后倾身避开的向日皱了皱鼻子。都国三了,这几个同学还这么不成熟。 那两个同学一边“抱歉抱歉”,一边准备帮忙捡起地上的纸笔。 运动神经良好的向日早早就手一捞,就把地上的本子捡了起来。 散开的草稿本在眼前展开。他愣住了。 第 8 章 向日直起身来时,面色已经恢复如常,拍了拍本子沾到的灰尘,将它连同别人捡起来的文具都排列整齐。 做完这些后,他就起身,打算回三年F组了。 离开时,迹部正好迎面而来,见了他,点了点头,“岳人。” 向日没有像往日那样,扬起大大的笑脸,向他大力挥手,一反常态,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点头回应。 迹部眼色渐深,但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是侧身给他让出了通道。 向日踏F组的门槛,一脸泱泱,却在门口看到一颗橘黄色的脑袋正沉沉安放在他的课桌上。 向日看到这熟悉的场景,急急向他走去,一把薅起他毛茸茸的脑袋。 看着桌上被睡地皱皱巴巴的化学课本,封面上竟然还有一滩亮晶晶的水渍,向日声音颤抖,“芥川慈郎!你又在我这儿睡觉。” 向日抽出桌洞里的卫生纸,小心翼翼擦去水渍。还好封面防水,不然,慈郎他就惨了,向日在心里自顾自恶狠狠想着。 “岳人,你终于回来啦~” 他本来还有小小的火焰在眼里跳动,但等他看到了眼前一头乱蓬蓬、软绵绵头发的芥川正大咧着嘴,露出一整排亮闪闪的牙齿,对他傻笑,他的眼里的小火苗“嗖~”一下就被浇灭了。 “你这个家伙……”向日伸出还拿着纸巾的手,重重向芥川那张笑得像夏日暖阳一样的脸袭去。 芥川还是咧着嘴,一副傻乎乎的模样。 向日轻轻地用纸巾擦过芥川的侧脸,把他脸颊的一滩水渍擦得干干净净。 “真是脏死了。你还是小孩子吗?睡觉还要流口水。” 芥川还是那副模样,“谢谢岳人啦~” “快回你自己的座位啦。”向日一脸嫌弃,另外抽了一张干净的纸巾,将那张沾了口水的裹住,放在桌上的角落里。 “今天不训练欸,岳人陪我一起去吃慕斯蛋糕吧。好不好啦~” “我才不要嘞,我今天放了学要去滑板公园。” “一起嘛,一起嘛,听说校门口新开的那家蛋糕店特别好吃。岳人,你肯定会喜欢的。我知道岳人最好了~” “啰嗦!”向日一脸不情愿,却“嗯”了一声。 “好耶!” 等到慈郎走后,向日坐下来,又想起那个写满了字的草稿本,心里升腾起不安来。 3年A组 忍足拿着一封用爱心封口的粉色信封回到了教室。 他经过走道时,阴影投在正坐着看书的竹内凉子身上,她扫了一眼,正看到那封书信。情书? 她内心涌上些莫名的酸涩,但又马上平复了下去。 她暗暗用余光观察。只见忍足侑士坐下后,捻平了信封,然后夹在了他带来的电影杂志里,又将杂志安安稳稳放回了书包。 是喜欢的女孩送的吗?所以才这么珍视。 见了他小心翼翼的动作,竹内凉子像是咬了一口青皮橘子。 待她发现了自己变化,心里重重一跳,暗暗警告自己。 一旁的迹部在他走进来时,早已发现他手上拿着的情书,但只是淡淡扫过一眼。 等忍足把它安放好,迹部才开口,“岳人刚刚才走。” 迹部侧过身,手臂虚虚搭在后桌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悠闲姿态,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却在他的脸上梭巡。 忍足不以为意:“估计是我走太久了,岳人等得不耐烦了。” “唔。”迹部也不再多言 周三网球部休息,忍足得以早早回到家中。 回到房间后,他将书包里的习题册和电影杂志都拿了出来。 竹内凉子偷偷将视线移到那本杂志上。 今天,他没有急着写作业,反而先打开了杂志,把信封捡了起来,用小刀划开粘贴的缝隙,取出里面的信件一字一句看了起来。 一页一页又一页,他一边看,竹内一边竖着耳朵听他翻页的声音。 足足有十页呢!竹内惊叹。 看完后,他又折叠好信纸,封好,然后踩在椅子上,打开了最顶上的一个柜子。 竹内凉子歪了歪头,强烈的好奇在心里升腾,直勾勾看他。 他打开柜子后,竹内垫着脚张望,奈何身高不够,最多也只能看到一点处在黑暗中的柜顶。 忍足将信放了进去,就站椅子上转身看她,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什么嘛,收到这封情书这么高兴。 竹内一边腹诽,一边匆匆望地,脚尖摩擦地板,一副“我可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模样。 “好奇?” “啊?”竹内凉子诧异抬头,但见他笑得温柔,就小声应了。 他一步走下椅子,用手示意,“好奇的话,可以看看哦。” 竹内不再客气,三两步就站在了椅子上,踮起脚,扒拉着柜子的边缘,下巴正好挨着柜底。她的身高足以让她看到全貌了 她带着浓浓的好奇向里望。等她见了柜子里的东西,根本掩不住脸上的惊讶。 这个柜子里,放着一沓又一沓的粉色书信,大致按着信件的尺寸分成是十来列,高高垒起。最高的已经快顶到柜顶了,最低的也比她的脑袋高些。 “这全是情书?” 忍足点头。 “全是给你的???” 忍足点头。 竹内就站在椅子上,也不下来,俯看他,脸上的震惊之色更浓了。 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真没想到,忍足君你这么受欢迎。” 话音刚落,她就摇了摇头,“不不不,应该说,你果然很受欢迎。只不过,这个程度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她像是第一次见到忍足侑士一样,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这还不够,还从椅子上下来,绕着忍足走了两圈。 外貌俊秀 身高腿长 声音动听 体贴绅士 最后,乐于助人 乖乖,这也太夸张了。 她一脸严肃认真,“我觉得比起打网球,你更适合当爱豆。”毕竟他才国三,竟然就收到了这么多。 “你怎么都收起来了?”她忍不住好奇。 忍足坐回椅子上,翻开习题,拿起笔,准备写作业,嘴上却讲起了小时候的事情,“我幼稚园收到第一封情书的时候,拿给了妈妈看。那个时候,妈妈告诉我,这是小女生的心意,是不能给别人看的,妈妈也不行。然后仔细折了起来,放回信封里,封了口,让我放在顶上的柜子里。” 竹内想起了忍足和美,点了点头,这就是她印象里的忍足妈妈,温柔又有力量。忍足君也也很完美地承继了这一点。 “今天打开看,连我都吓了一跳。”忍足一边说话,一边游刃有余在习题册上书写。 “以忍足君收到的数量来看,收到的频率应该也不低吧。怎么还吓了一跳?” “唔,”忍足翻了一页,“才放完假。” 她恍然大悟。 蛋糕店里,向日和芥川相对而坐。 向日左手撑脸,右手拿叉,时不时戳一戳蛋糕上的那颗草莓。 草莓的表面已经变得湿淋淋的了,看起来还有些模糊。 对面的芥川慈郎难得没有睡觉,正精神振奋地和那块比他脸还大的慕斯蛋糕做斗争。 芥川吃了大半,瞅瞅向日,“岳人,你今天不高兴吗?” “没有。”继续戳戳戳,草莓被叉子掀倒,颤巍巍悬在蛋糕边缘。 “是因为忍足吗?” 向日的脸上浮现出惊讶,“你怎么知道?” “因为岳人是去找了忍足之后才变得不开心的呀。”芥川眼疾手快,用叉子救走了向日盘里的那颗草莓。“我帮岳人吃掉吧,慈郎超喜欢吃草莓的。”看起来好红,肯定很甜。 慈郎这家伙,还真是惊人敏锐,“喂喂,我说慈郎,你还是要稍微像话一点吧。”向日剜了他一眼,抬起叉子挡住快要被送入口里的那颗艳红的草莓。 “那还给岳人吧。” 还没等那颗草莓碰到向日的盘子,他就一脸嫌弃地挡住,“不要了,都沾了你的口水了。” 芥川长大了嘴,把小小一颗草莓丢进嘴里,嚼吧嚼吧,“你们俩吵架了?” “没有。” 芥川慈郎挖着自己盘里的慕斯蛋糕,等着向日继续说话。 向日又戳了戳蛋糕,终于下定了决心,“慈郎,我问你个事。” “我有一个朋友。”向日立马又开口强调,“不是侑士!” “嗯嗯。”慈郎一脸纯真地点点头,眨巴眨巴他那双清澈的眼睛。 “我这个朋友,他最近总是奇奇怪怪的。比如说,自言自语啦;又比如说笑得像……”向日思索了一下,终于想到了合适的比喻,“像刚才那颗草莓一样。” “再比如说,在他的草稿本上有很多对话啦,还会画一些可可爱爱的小卡通。”向日满怀期待望着他,盼望能得到一个答案,“你说,他是怎么了?” 芥川又挖下一大勺慕斯蛋糕,送入口中,含糊着声音“恋爱了吧?” 忍足竟然谈恋爱了欸?他谈恋爱原来是这样的吗?忍足谈恋爱,岳人干嘛这么担心?芥川又挖了一大勺蛋糕。 “诶诶诶?真的吗?”向日一脸震惊,像是从来没往这个方面想过。 芥川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他觉得岳人这不像演的哇,他真的没看出来吗? 第 9 章 迹部宅。 宽敞华丽的浴室里,迹部景吾闭着眼,安然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放松时间。水面铺满了他最爱的玫瑰花瓣,把水下遮得严严实实。带着馥郁花香的水汽在空中蒸腾,将那张艳丽张扬的脸也衬得有几分温柔。 他悠悠抬手,将香槟杯送到嘴边。 还没等他尝一尝刚从法国酒庄送来的美酒,就有“嘀嘀嘀”的尖锐声音响起。 迹部动作一滞,准备无视这道不华丽的声音,抿了一口送到嘴边的无酒精香槟。 他把酒杯放到与池边,惬意地眯了眯眼,准备继续享受迹部宅豪华的浴室。 天不遂人愿,手机又急吼吼地响了起来,这次连嘀了百来条,甚至还有继续的趋势。 他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烦躁。 那支手机还在耀武扬威发出吵闹的声音,听得他额角青筋直跳。 迹部摁了摁额角,“哗”一声从水中站起,长腿一跨、手臂一捞,带起一阵玫瑰味的香风,就把一旁骚气的深紫色浴袍穿在了身上,系好。 对面那个人,你最好真的有事。 迹部捞起手机,一按,百来条消息争先恐后闯入他的视野。迹部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看到来件人时,又不由心想“果然如此”。 整个冰帝,也就他向日岳人能一口气发百来封邮件了吧。 还不等迹部一条一条细看,又有消息“滴滴滴”传送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按了两下,直接给向日打去了电话。 电话“嘟”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了。 一接通,向日的声音就急急传来,“迹部迹部,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没有?” “嗯哼,本大爷刚刚在泡澡。” 向日听出迹部声音里明晃晃的不悦,想起现在确实是迹部大爷的泡澡时间,据《冰帝校园报》说迹部大爷还会一边喝酒一边泡玫瑰花浴。 向日在电话对面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我这不是不知道嘛。” 又生硬转移了话题,“呐呐,听说侑士谈恋爱了,你知道吗?” “嗯哼?”迹部想起了忍足手里拿着的那封情书,语气平淡,“他今天被告白了。” “那侑士真的谈恋爱了啊,”向日赶忙把话头接过去,声音变得有些委屈,“他都不告诉我。要不是慈郎,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笨蛋,本大爷可没说这么说。再说,你又不是今天才发现他奇怪的。”迹部按了一下跳动的额角,“慈郎又是怎么知道的?” “就是……”向日叽里咕噜把他所有的发现以及和慈郎的对话,统统告诉了迹部。 迹部认真听完后,评价还是一句“笨蛋。” “你上次给我打电话,不是说,看到忍足在操场上对着空气比比划划吗?哪有人谈恋爱会这样?他是对着空气在谈恋爱吗?” 向日恍然大悟,“你说的对。” 还不等迹部接着分析,向日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不过,迹部你不是也没谈过恋爱吗?你怎么知道?” 迹部:……要不是对面是向日,还以为本大爷被嘲讽了。 “迹部你好厉害哦,什么都知道。” 迹部勾唇。果然,他就知道。沉醉在他渊博的知识中吧。 他又嗤笑一声,“你和慈郎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啊。” “本大爷会处理好的,啊嗯?”然后“啪”就挂断了电话。这群笨蛋! 向日还想开口,却突然被挂断电话,只好讪讪闭了嘴。又长舒了一口气,绷成弦的神经突然放松,困意就钻进了他的脑袋。 果然,只要说给迹部听了,他就能安心睡觉了。 终于解决了烦心事,他坐在书桌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子往后一倒,撞在了一颗硬邦邦的球体上,硌得他背疼。他头都不用回,就指出了身后的凶手,“向日结衣,你又偷听我打电话!” 向日结衣嬉皮笑脸,伸长了脑袋就要看他的手机屏幕,“不止,我还想看你在和哪个小女生发邮件呢。我看你都发了几百条了吧。” 向日果断伸手,把那颗红脑袋往后一推,“哪有什么小女生?我是和我们部长打电话,”他突然想起什么,拔高了声音,“我发邮件的时候你就在了?” 向日恶狠狠瞪了她一眼,推搡着她,把她赶出了房门,然后狠狠关上了门。 向日结衣趴在门上,赶紧给自己辩解,“我可什么都没看到,都被你脑袋挡完啦。” “哼!” 向日结衣听到,捂住嘴,压住笑声。等她跑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才在床上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向日听到之后更生气了,打开房门,冲着对面又狠狠“哼”了一声。 等声音穿过木门,传进向日结衣的耳朵时,她只好两只手牢牢按住嘴,发出闷闷的“噗噗”声。 弟弟翔太听到动静,小脸绷着,摇了摇头,“姐姐和哥哥也太幼稚了。” 接下来的几天,向日按部就班,上课、下课、训练、回家。终于,在周五部活结束后,他按捺不住,鬼鬼祟祟摸到正在换衣服的迹部身边,压低声音,“迹部,你弄明白侑士是怎么回事了吗?” 迹部拿起更衣柜里的酒红色领带,修长的手指上下翻飞,漫不经心系上,动作间自带一番优雅从容。 向日:像只花孔雀。 向日可没什么心情欣赏他的骚包部长,向旁边的浴室门看了一眼,赶紧又问:“迹部迹部?” “急什么?”迹部嗤笑一声。 向日:还是和国一开学典礼上一样欠扁…… 迹部拿出随身携带的护唇霜对着小镜子仔细涂抹。 向日:现在和后援团的女生补妆没什么差别…… 等迹部把东西放回包里,向日赶紧又开口,“迹部迹部迹部?” “周末来我家训练,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向日松了一口气,他就知道迹部一定有办法。 “岳人,你们凑在一起说什么呢?” 忍足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时,他差点跳起来,还好被及时按住,“岳人,你跳起来会撞到天花板哦。” 听到忍足的调侃,向日闷闷“哼”了一声,拿起东西就往外走。臭侑士,还不是被他害得。 向日走了,忍足只好凑到他家部长身边,“小景,你们在说什么呢?” “在说,之前看到你、岳人、长太郎、宍户你们四个在场地里摸鱼,周末要给你们四个加练。” “啊?”忍足立刻信了迹部的说辞。怪不得岳人刚刚脸色不好呢。 周末,迹部宅。 竹内凉子站在迹部家十米高的铁艺大门前,瞪大了眼睛,扯了扯落在一群人最后的忍足侑士,“这是迹部家?” 忍足微微点头。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和冰帝正选们来做客的时候,脸上的惊讶可一点不比她少。 迹部大少爷见到他们一行人时,还要对他们说,“收起你们脸上不华丽的表情”。 张狂又熟悉的态度,让他们心里又升起了诸如“啊,他又来了”、“确实是迹部的风格”之类的想法。 他正回忆,又听到竹内凉子喃喃,“怪不得她们说迹部是‘冰帝之王’。确实是堪比国王的财富啊。” 他差点脚下一滑,实在是没想到这么中二的称呼会从竹内嘴里吐出来,还她一副发自内心的诚恳模样。 竹内凉子赶紧扶住他,讪讪一笑,“我是听中村桑说的。” 忍足了然,他就说怎么竹内凉子这几天课间总是站在中村桑旁边,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据他所知,中村桑不仅通晓全校八卦,还是迹部景吾的狂热粉丝。 “‘家臣何止三千,家产何止三千亿’,中村桑还这么说了呢。” 在忍足再次脚滑之前,竹内先抓住他的手臂。 忍足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 那扇巨大的门在他们眼前徐徐展开,像是沉睡的猛狮被唤醒,发出沉闷的低吼。 一行人迈步往里走。 向日通过那扇华丽的大门时,忍不住感叹,“不亏是迹部白金汉!” 竹内默默记下,中村桑没说呢,原来这座庄园叫迹部白金汉吗?这个起名完全是迹部君的风格呢。 站在向日身边的长太郎接嘴,脸上也有些震撼,“虽然来了很多次了,但每次来还是会被惊到呢。” 宍户一拍他的肩膀,“切,逊毙了。又不是第一次来了。” 长太郎:宍户学长,刚刚开门的时候,我明明看到你瞳孔缩了一下呢。 一行人在偌大的迹部宅里,看起来像一群小小的蚂蚁一样穿梭其中。 西装革履的管家带着两队训练有素的仆人向他们深深鞠了一躬,声势震天,“各位少爷,欢迎来迹部宅做客。” 竹内凉子被震得停在原地,摸了摸自己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发出狗腿的声音,“不愧是迹部大人。” 忍足无奈,拽过她的手腕往里走。 管家带着他们七拐八拐,倒是很快就到了网球场。 竹内凉子:还以为要坐观光车呢。怎么还有点失望,已经被迹部君训练到这个程度了吗?怪不得开学第一天,他在台上哈哈大笑,所有人还都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 迹部正穿着合身的运动服躺在椅子上,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盛着浅浅酒液的香槟杯。 竹内凉子的视线频频向酒杯而去。霓虹不是不让未成年人喝酒吗?果然,有钱就是任性。 忍足侑士轻声给她解释,“无酒精的。” 竹内恍然大悟,“原来有钱也不能喝有酒精的香槟啊。” 忍足侑士还想再解释,隔了三米远的迹部视线穿过人群,牢牢锁在他身上,打断了他的开口,“忍足,你在和谁说话?” 向日等人也齐刷刷侧目向他看来。 第 10 章 众人的视线都汇聚到忍足身上,连带着紧挨着他的竹内都脸庞发僵,把脸上的笑意都隐去了。 忍足神情舒展,勾了勾嘴角,“你们怎么都转过来看我?” 迹部不言不语,依旧躺在那张豪华的椅子上端详他。 其他人也或担心或不解,以至于都静在原地。 “啊哈,学长们怎么了?赶紧开始训练吧。”日吉若在凝重的氛围里拧眉,走到一边,弯腰打开球袋,取出里面的拍子。 宍户扭回头,双手插兜,“切,逊毙了。”也走到一边,准备拿出球拍,开始训练。 一旁的凤脸上闪过一丝担忧的神色,又隐去了,沉默着跟上宍户。 其他人也跟上了,除了向日站在原地,仍是一脸凝重。 他把球拍拿出来,就要往场内去,但是又看见三人还在对峙,疑惑不解,“我说,你们今天怎么都怪怪的?” 迹部没有应声,一伸长腿,插着裤兜向忍足走来。 闲庭信步,越靠越近。 随着距离逐渐缩短,竹内凉子抿起唇,脸色越来越紧绷。 她没有忘记那天和迹部对视时的心悸。这个男生似乎有让她害怕的敏锐洞察力。 她为自己的存在感到心虚,但是依旧直直站在忍足身侧,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无声等待迹部的靠近。 迹部走到忍足不过半米时,她的心里升腾起了强烈的不安。 但是意外地,迹部没有任何的停留,擦肩而过,留下一句清晰的,“忍足,跟本大爷来。” “迹部!”向日急躁的声音从迹部身后传来。 迹部一顿,偏过脸,“岳人一起。”回头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 又转过身嘱咐,“其他人照常训练。”回身时的视线探究地定在了竹内凉子身上一瞬。 竹内凉子摒住了呼吸,但是任由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像箭矢一样看过来。 这不可能,除了忍足没有人能看到他。更何况,迹部第一次见她时,并没有任何异样。 此时如有实质的视线又让她怀疑了起来,或许这个男生不仅有超越常人的洞察力,还有超越常人的伪装能力? 还没等忍足偏身,帮她挡住迹部充满侵略性的视线,迹部已经收回,面色如常,往外走。 向日也步履匆匆跟了上来。 刚出了深绿的围栏,一旁的管家就走上前鞠了一躬,“少爷,已经全部准备好了。”又直起身,向停在笔直大道上的加长豪车伸手,“这边请。” 此时的竹内凉子再没有心情调笑这辆将在迹部白金汉里穿行的豪车。 迹部、向日依次上车。 到忍足时,他没立即跟上,而是先用眼神示意了竹内。 竹内定了定神,迅速上去,坐在了最后排的角落。 忍足也接着她的脚步,坐在她身边。 被环在忍足和前排的座位之间,竹内稍稍放松了一下刚刚紧绷的脊背,还有余力向忍足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前排的迹部和向日上车后没有说话,也没有向后张望,车内一片寂静。只在迹部拿起杂志,翻看起来时,才会发出了书页撞击的脆响。 向日今天则是反常安静。 一片寂静中,竹内突然被忍足托起了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对方的指尖还蹭到她了,似乎带起了电流。 她的心头狠震了一下,手指在擦过对方的指尖是轻颤了一瞬,惊讶地扭过头来看他。 忍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笑盈盈模样。 看得竹内心里升起微妙的委屈。她之前已经让他找巫师把自己弄走了,他当时拒绝,现在她要被赶走了,忍足君怎么又这么一副高兴的样子? 内心升腾起这样的想法,她自己有些不可思议。她告诉自己,这是一个无辜被牵连的人的权力,她无权干涉,只能平静接受最后的结果。 于是,她又真心实意温柔了眼角眉梢,冲他微微一笑。 忍足侑士看着她的脸色变来变去,觉得有些好笑,扣住她的手腕,反转过来,然后手指轻轻在她掌心滑动。 竹内低头看去,一只小麦色的大手扣在她的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几丝浅紫色的血管从他的指缝间露了出来,另一只手的食指带着修剪整齐的指甲在她的掌心轻轻慢慢地滑动。 她感到了更为强烈、更为持续的酥麻,让她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又或者让忍足君写得重些快些。 但是那漂亮手指的主人却不再像往日那样聪明体贴,反而像他此时嘴角的笑一样,有些散漫。 她忍住不让手指再颤动,将注意力凝聚在辨别掌心的笔划上。 忍足君写的是:放心,有我在。 她忍不住抿唇笑了。 原来,身边这个少年依旧愿意保护他。原来,他的一句简单的承诺就能让她心花怒放。 忍足写完,摇了摇她的手腕。 她点了头,做出“我相信你”的口型,眼角眉梢尽是温柔的笑意。 相信你愿意保护我,也相信自己能够解决眼前的困境。 忍足松开虚虚握着她手腕的那只大手,收了回来。 侧过脸,暗自勾唇。他刚刚握着对方的纤细手腕时,感受到了她皮肤下快速而有力的脉搏,感受到了她手腕上紧绷的肌肉。 竹内酱应该蛮紧张的吧。 他又感受着自己胸膛里狂跳不已的心脏,在心里苦笑,看来,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呢。 又感叹,春奈大神好,不亏是霓虹爱情新锐作家,他以后还要继续研读她的作品。 忍足的那只手离开后,好像还有温度残留在皮肤上,似乎比她的体温高了不少,可能擅长运动的男生体温就是会高很多? 她有些不自然地按了按手腕,偏头对着车窗。车窗隐隐绰绰折射出身边人的脸庞,纤长的睫毛、高挺俊秀的鼻梁、带着笑意的薄唇、兜翘的下巴,她的视线在车窗上偷偷描摹身边人的模样。 坐在前排的迹部景吾瞥了一眼后视镜,然后,把杂志放在了腿上,手指轻抚眼角的泪痣。 忍足偏过头后,迹部正好能通过镜面的角落看到他此时盈着笑意的桃花眼。 这个不华丽的家伙。迹部皱了皱眉。 车辆虽然平稳,但也行进迅速,很快就停在了一幢豪华的城堡式建筑前。 “少爷,到了。” 几乎是车辆一停稳,就有人从外面拉开了车门,“少爷,请下车。” 迹部率先起身。 向日先是回头定定看着忍足,眼神复杂,然后扭头下了车。 忍足起身,让开位置。竹内轻声道了谢,擦着他的衣角跟了下去。 这时,忍足才不紧不慢下了车。 几人在车边等他,迹部还是那惯常的模样。向日倒是紧锁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竹内凉子见他下来,浅浅对他一笑。 迹部点了点头,率先向城堡里走去。 路过开放着大片大片玫瑰的花园时,和忍足落在最后的竹内凉子悄悄打了旁边盛放的花朵一下。 玫瑰丛轻轻摇晃了几下,又灿烂地冲她笑。 竹内凉子心有恨恨,这个迹部景吾像这堆破玫瑰一样,讨厌讨厌,十分讨厌。 忍足侑士见她孩子气的举动,脸庞染笑。她打花,也不打狠一点,连花瓣都没掉一片。 穿过玫瑰花园,很快就进到一片金碧辉煌的室内。众人没有多做停留,直奔一楼的某个房间。 到了房门口,早就候着的仆人推开了门,安静等待他们进去。 当忍足进到房内,不由露出古怪的神情。 房间里穿着一身休闲便服的人在房门打开时就迎了过来,见到最后进来的忍足侑士也微微睁大了眼,声音上扬,“侑士?” “田下君。” 田下秀一郎早在十年前就认识忍足侑士了。 当时,忍足侑士的父亲忍足瑛士到自己的兄弟,也就是忍足宗也家里做客,得意洋洋炫耀自己的天才儿子,“和也,我们家侑士已经把我编写的《解剖学》都看完了。真是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就对解剖这么感兴趣,以后应该会子承父业吧。”然后悠悠啜了一口茶。 陪坐的田下当时还颇为讶异,打量了一下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蓝发小侑士。 他就安静端坐,礼仪完备,不急不躁地陪坐在自己父亲身旁,听到父亲的炫耀也没有露出一丝骄矜,依旧不紧不慢喝着自己茶。 就连自己堂弟从门边探头,要让他一起去花园里捉昆虫都没有任何的变动。 忍足宗也看了看一团稚气的儿子,也忍不住摇了摇头。谦也这孩子,对医学是一点都不兴趣,反倒是喜欢养些奇奇怪怪的爬行动物,最近好像还养了一只鬣蜥。 不过,过了几年,几人又坐在一起品茗的时候,笑容就从忍足瑛士的脸上转移到了忍足宗也的脸上。 忍足宗也一脸热切的笑容,“哟,听说侑士对心理学很感兴趣呀?侑士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我不方便的时候,问我学生也行。这是田下秀一郎。秀一郎可是国内心理学的新秀,刚从美国进修回来。侑士有什么不懂的,问秀一郎哥哥也是一样的。” 他拍了拍身边的田下秀一郎,一脸慈爱,然后端起杯子,悠悠吹开表面浮茶,还隔着茶杯默默欣赏自家兄弟那难看的脸色。 现下,田下秀一郎收起惊讶,挂起他往日工作时惯常的和煦笑容,“迹部君,请问是哪位呢?”虽然这么问,但是他的眼神已经隐隐向一脸郁郁的向日岳人瞥去了。 总不能是迹部君或者侑士吧。 迹部倒是没有为他们俩认识而诧异。 忍足出生大阪的医学世家,和日本医院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忍足父亲更是年纪轻轻就已经供职于日本首屈一指的大医院,担任科室主任,想必日后还会高升。 迹部下巴向正随意站着的忍足侑士扬了扬。 田下秀一郎:迹部君这是在跟他开玩笑吧? 第 11 章 要不是迹部景吾出手阔绰,田下秀一郎这会儿本来应该在新宿泡着温泉、喝着清酒,和同行的友人聊天的。但是谁让迹部景吾是个冤大头、啊不不不、乐善好施的有钱人呢。 昨天下午,他刚把收拾好的行李箱放在门口,就发现自己的身份证不知道扔哪儿了,正满屋子乱窜找着呢。 他一边找,一边暗骂这份工作,让他几乎已经一年没有休息了,每天医院、家两点一线。太久没出门了,连证件都不知道扔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翻找了半个小时后,终于,在书柜的夹缝里找到那张薄薄的证件,他差点喜极而泣,“美好的假期,即将开始。” “嘟~嘟~”他放在客厅的手机响了起来。 田下浑身一激灵,挪到手机前,从指缝里瞄了一眼来电显示。 看到是陌生号码,拍了拍胸口。还好不是领导或者同事的电话。 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接通了电话。 “你好。” “你好,田下先生,我是迹部宅的管家渡边俊介。请问您有安排吗?方便出诊吗?” 田下秀一郎拧紧了眉,一脸不耐烦。他好不容易休个假,容易吗?嘴上却还是客客气气地婉拒了。 “如果您方便的话,报酬包您满意。”对方的语气彬彬有礼。 给多少钱都休想买断他的假期。田下秀一郎在心里冷哼一声。 对方紧接着又吐出了一个数字。 多少?你说多少?他的手机都快摔到地上了。 田下秀一郎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既然你们这么着急……我看了一下日程安排,还是可以挤出半天时间的。” 对方又和他约定好了时间和地点,“那么,恭候田下君了。”。 挂断了电话,田下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迹部宅?东京?是那个迹部财团的迹部家?怪不得出手这么阔绰。田下咂了咂嘴,惊叹于有钱人的大手笔, 迹部宅 在田下确认后,迹部和向日就被客客气气请了出去。 “因为要保护个人隐私和提供更轻松舒适的环境。”田下是这么说的。 离开后,两人就到另一间会客厅休息。 迹部双手交叠随意放在腿上,右手手指一下一下点着左手的手背。 向日一会儿坐着喝口红茶,一会儿站起来绕着房间来回踱步,从迹部的视线里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 “呐,岳人,你这是什么不华丽的行为?”向日又一次从他身前经过时,迹部忍不住出声。 向日双手抱胸,俯视他,“明明迹部你也很担心,不是吗?” “嗯哼,你说的没错。”迹部腿一晃,站起身,双手插兜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盛的花朵,“忍足身上明明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自己却不在意,还要瞒着我们。” 向日沉默,看着迹部的背影因为逆光而显得黑暗模糊。 “如果……我是说如果,侑士自己很开心呢?”向日的声音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有些飘渺。 迹部转身,走到他身前,眼神直射他的茫然的眼睛,嗤笑一声,“岳人,你在说什么傻话。” “可是……”可是变得奇怪的侑士,也还是那个侑士。 迹部和缓了语气,“至少要确保是出自他本心。” “嗯。”向日的瞳孔逐渐定焦。 “咚咚咚。” “请进。” 田下秀一郎走进房间,带上门,收敛了之前的温和,认真但不严肃“迹部君,目前来看,侑士并没有什么问题。” 向日轻舒了一口气,但是内心有更大的疑惑冒了出来。 “以目前得到的信息来判断,侑士并不存在妄想症。站在相识多年的哥哥,而不是医生的角度上来看,我也认为以侑士的心理强大程度来说,是不会存在你们担心的问题的。” 迹部点了点头,“所以基本可以推论,侑士本身没有心理问题,对吗?” “是的。” “好的,谢谢田下君。” 田下秀一郎一合上房门,就听到那个红发妹妹头的声音从门缝里蹦出来,“迹部迹部,所以说侑士没事儿,对吧?” 田下秀一郎撇了撇嘴,他也不知道这些大少爷是怎么想的,怎么就怀疑到那个地方去了?说不定侑士就是青春期嘛,所以才变得有点奇怪了,真是大惊小怪。想想他十几岁的时候,还觉得自己看破红尘,想出家去寺庙里当和尚呢。 嘿嘿,不过,这次的出诊费真高。田下秀一郎喜滋滋地给迹部景吾打上“人傻钱多”的标签。 迹部景吾没有回答向日的问题,反而带着他往地下室去了。 向日一进到那个黑黝黝的房间,就看到满墙的监控画面,细细密密不知道有多少个窗口。仔细看,基本上都是迹部家的大门、围墙这些地方。 不知道是“迹部竟然带他来看监控”还是“迹部家竟然有这么多摄像头”,两者哪个更让他惊讶。 工作人员给他们让开位置。 迹部点击着鼠标,开入了在右下角角落的那个窗口,然后放大。画面铺在整个墙壁上,足以让他们清晰地看见画面里的每一处细节。 摄像头正捕捉着忍足侑士。 他浅浅微笑,端了桌上的红茶。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向日一脸诡异。迹部家是要给每个房间都安装监控吗? 突然,又是脸色一变。他之前来借宿的时候,好像在卧室里裸奔过…… 迹部从电脑屏幕的反光里看到了向日的表情,打断了他的浮想联翩,“咳咳,本大爷家里只有外围有监控,房间里是没有的。”神色还有些不自然,“这个监控,是本大爷昨天让他们安装的。” “你竟然特意监视侑士。”向日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嫌弃,“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迹部。”一边说话,一边死死盯着画面上的忍足。 不华丽的家伙,你不是看得津津有味吗?迹部有些心虚,没有像往常一样斥责向日不华丽的行为,反而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画面上。 画面里,忍足端起了杯子,没有送到嘴边,反而是向旁边递了过去。 迹部和向日隔着屏幕盯紧着他。 下一瞬,那只杯子消失了。 消失了?消失了! 向日惊叫了一声,连迹部都瞳孔紧缩,在光线的映衬下,脸庞明明灭灭。 屏幕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忍足又拿起了那只盛放着精致甜品的小碟子往旁边一递。 竟然又消失了…… 之前的那只瓷杯也凭空出现在了忍足手上。 监控室里一片寂静。 过了好久,向日艰涩开口,“迹部,你们家监控还挺智能,还能AI生成视频哈,哈哈。” “笨蛋。”迹部声音也有些干涩,“没想到是真的。” 另一边的忍足和竹内氛围倒是很轻松。 “这个布丁可真好吃。”竹内用小勺子浅浅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甜甜的、滑滑的、嫩嫩的。“刚刚可吓死我了,没想到迹部找的是心理医生。” “迹部是无神论者,”忍足的声音透着让竹内心安的笃定,“他不会去找阴阳师的。你就放心吧。” “唯物主义赛高~”她的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雀跃,没想到危机就这么轻松地被解决了,甚至不需要解决就结束了。 她反应过来,有些气鼓鼓“忍足君你早就知道,那你怎么不和我说?害我白担心那么久,我都紧张死了。”语调上扬,有些微妙的甜腻。 “迹部盯着呢,你也知道他的。”忍足一脸无辜,还耸了耸肩。 实际上,他有点心虚。当时在车上,写了“你放心,有我。”而不是“迹部这家伙肯定是找心理医生了。”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竹内凉子恍然,“倒也是。” 危机过去,她喜滋滋地享受着迹部家厨师做的超美味布丁,给迹部景吾盖了一个“其实人也还蛮不错”的戳。毕竟,迹部家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甜品呢,怎么想心眼儿都不坏。 她突然低叫一声,跳起来左右摆头,“啊!迹部家不会有监控吧?” 忍足赶紧拉着她的手腕坐下,安抚她,“没事没事,迹部家室内是没有摄像头的。以他们家外围摄像头的密度,鬼进来都能发现。”他走神儿,好像没发现呢…… “说的也是。”竹内凉子竟然也信服了。 “咚咚咚”门被敲响。 竹内凉子做贼一样,飞快甩开了忍足拉着她的手。 忍足摸了摸下巴。他怎么有种偷情的错觉? 他定了定神,清嗓,“请进。” 迹部推开门,脸上竟然有一丝像被冲击了世界观的恍惚。 紧跟着的向日则还是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甚至更甚之前。 忍足有些疑惑,他们这是怎么了?他和田下君明明聊得很顺利。 竹内凉子此时镇定自若,还笑眯眯对两人打了个无声的招呼。 她现在觉得风清日朗,生活如此美好。 忍足看她耀武扬威的小动作,强忍住笑意,和两人打了招呼。 两人神色复杂,没有回应。 等到第三人进门,忍足和竹内齐齐变了脸色。 第 12 章 那人越过带波浪线条、黄铜把手和四方格玻璃的白色木门,走到带大片仿造烛火的黄铜吊灯下。 单眼皮、窄长脸,穿了身白色印暗纹的狩衣,衣领袖口露出内里青色的单,下身罩了件深紫色的指贯,头上带着高耸的乌帽子,手上还拿了把蝙蝠扇。 他的脸上是一片浅淡得几乎快看不出的笑意。 他身后还跟了一个同样一脸漠然的小童,不过到他的腰间。也是同样的装束,几乎是他的缩小版。 阴、阴阳师? 竹内凉子身体绷紧。 忍足侑士迎了上去,身体不着痕迹地挡住竹内。面上一片祥和,把汹涌的情绪都隐藏在了瞳孔深处。 “忍足君,日安。我是安倍一真。” 忍足和善地点了点头,“安倍君日安。”然后转过头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略带疑惑的眸子看着迹部。 “这位安倍先生是一位世叔引荐的,据说在“驱鬼”方面很有造诣。”迹部的声音有些干涩,放轻了“驱鬼”两个字。 忍足眼神一暗,又蓦地恢复过来,一副打趣的样子,“小景,你还真是的……”现在还信这些了。 忍足心里浮起巨大的疑惑。迹部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拥趸吗?即使生意人多爱占卜吉凶,迹部听了也都是嗤笑一声,“本大爷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是现在的情况也由不得忍足细究,只能装出理解的模样点了点头,“既然迹部你们家要做法事,我就先回家了。”藏在身后的手招了招。 竹内埋头,跟上他。 还没等他越过,一边的安倍一真就抬起了他的宽松大袖,扇子横在了忍足身前,轻笑一声,“忍足君,我见你印堂发黑,恐怕最近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忍足和竹内双双瞳孔一缩。 “哈哈,安倍君说笑了。” “忍足君自己自然是清楚的。”他收回手,啪一声展开扇子,悠悠扇了两下。忍足脸侧的发丝也跟着向后飘了飘,又落在肩头。 忍足勉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头脑飞速运转。 竹内凉子也站在忍足身后,脑海中天人交战。 “我已经看到它了”一片寂静中,安倍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竹内凉子屏住呼吸。 “忍足君你确定不需要帮助吗?” 还没等忍足想出对策,安倍又接着开口,“它的角可都要戳到你的喉咙了。” 哈??? 竹内一脸困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除了光滑的皮肤和蓬松的头发,她什么也没摸到。她什么时候长角了? 忍足侑士也猛地转头看着安倍。 安倍余光见忍足看过来,不着痕迹地松了松捏着扇子的手。 真是的,第一次遇到这么难搞的客户,说半天都油盐不进的。终于被他说动了吧。嘿嘿,从来没有哪个顾客能不抵挡住他。 安倍又摇了摇扇子,自鸣得意。 忍足侑士看着一脸凝重的好友,无奈叹气。也不知道这下他们能不能彻底安心。 忍足侑士微微皱眉,做出一副苦恼的模样,“那还要劳烦安倍君了。” “自然。”安倍颔首。他当然会给客户提供优质的服务。 竹内凉子也反应了过来。这个安倍一真估计以为鬼都长了角?至少不少日本人是这么认为的。 竹内凉子摸了摸脑袋,庆幸自己没有那种丑东西。 竹内凉子缓过神来,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安倍还是噙着那高深莫测的浅笑,脸上的表情都没有松动半分。 竹内凉子默默向迹部膝盖射了一箭——傻孩子,竟然信这些。 竹内此时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刚刚也被唬住了。 微风拂来,安倍还在心里感叹迹部宅的新风都是如此的清新怡人。等把迹部大少爷这笔敲完,他安倍新买的东京别墅的装修钱就差不多凑够了。 安倍装模做样了一会儿,把大家请到了后花园的广场上。 站在宽敞的广场上,竹内又一次感叹迹部家的阔绰。这广场,停飞机都绰绰有余了。 安倍冲管家招了招手,耳语几句,然后就老神在在坐在了花园的铁艺秋千上,合上了眼。 决定了,他以后也要给院子架个小秋千。这坐着多舒服呀。还是大少爷会享受。 过了一会儿,向日按捺不住,摸到忍足身边,“侑士,你别怕,很快就好了。” 忍足看着一脸疼惜的向日,弯起了唇,字一个一个从他唇缝里挤出来,“谢谢岳人呢,我不怕。” 要不是岳人你忧心忡忡的,他现在哪里用得着在迹部家的露天花园里坐冷板凳,吹冷风,等会儿还不知道要配合这个“阴阳师”做点什么。 向日胡闹就算了,怎么迹部也跟着胡闹?忍足的视线飘了过去,迹部正双手抱胸,盯着他们家的玫瑰花出神。 “岳人,你们怎么突然请他?”趁着只有向日在身边,忍足赶紧撬开他的嘴。 “侑士,我说了你别生气。我们通过监控,看到你了。” 忍足脸一僵,压低声音:“迹部家室内不是没有监控吗?” 向日瞟了迹部一眼,确定了距离,凑到忍足耳边:“迹部昨天刚按上的,”又瞟了一眼,“只有那一个房间。” 忍足咬了咬牙,他就栽在了太了解迹部上了。 终于,管家准备好,将东西都送了上来。 安培拿着指南针,指挥佣人,将八个不过巴掌大的木桶被倒覆过来,并放在指定的方位,均匀绕了一圈。 然后,又在更外围插空摆上八盆霹雳啪啦作响的篝火。 那个小童一手端着个木碗,一手拿着南天竹。 布置好后,安倍请忍足站到八个木桶中央。 等到忍足站好,安倍接过小童手里的南天竹,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点了点忍足身前的那个木桶。又一提气,单脚站上,开始吟唱起来。 一会儿左踏、一会儿右行,还时不时勾脚尖,或是踢踢腿。 蓝天白云下,青天白日里,这一幕怎么说都有些诡异。 竹内凉子不再看安倍的表演。虽说安倍容貌出尘、音色悠悠、舞姿飘逸,但是一想到是用来驱她的,她就只想翻个白眼。 她转头去看迹部和向日。 迹部还是和刚到花园时一样,双手抱胸,出神地看着他们家的玫瑰花,一动不动。 竹内疑惑,他就这么喜欢吗?又自顾自点了点头。 向日紧闭着眼睛,五官皱成一团,右手时不时还左右点一下肩膀,又双手合十立在身前,嘴里念念有词。 竹内好奇,凑过去听。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她嘴角一抽,瞧着安倍的衣着做派,怎么都不该求上帝吧。 竹内正好瞧见这个安倍已经不满足于光跳舞了,还时不时用竹条点点忍足的头顶、鼻尖、肩头、四肢。 每次竹叶擦过他的平光眼睛,点到他的鼻尖时,他都忍不住皱了皱鼻头。 像小狗一样。竹内蓦地冒出这个想法。 不,更像小狼。没有小狗那么活泼,更冷静克制。竹内忍不住在心里给他插上毛茸茸的灰色耳朵和蓬松的大灰尾巴。 想到这,她忍不住偷笑。 却当场被忍住抓获。忍足又一次被扫到鼻尖,皱着鼻子,一脸哀怨。他这都是因为谁啊? 还没等他充分传递自己的感情,一把黄豆又迎面而来。 在他的脸上,尤其是镜片上打得噼啪作响。 竹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忍足顿了顿,摘了眼睛,无语望天。任由一把又一把黄豆打在他的身上。 安倍终于不再吟唱他那听不懂的歌谣,嘴里低声念叨,“鬼出去,福进来。” 竹内凉子对安倍他翻了个白眼。偷偷摸到他身边,悄悄伸脚。 “咚”安倍即将落脚的木桶被掀翻。 竹内仰头看见安培平静的面具有了一丝裂痕,咧开了嘴。谁让他装神弄鬼的。 竹内还没来及开心,安倍就大步一跨,平稳的落在了更前方的木桶上。 竹内:……这家伙是舞蹈演员退役吧? 安倍面上不显,实则内心得意洋洋。他当年可是他们舞团的主舞,比这大的演出事故他可处理了不少。 安倍像是得到了灵感,每走一步,就踢倒一个木桶,直到八个木桶被他齐齐掀倒,他才收势,施施然跳下。 竹内有些怀疑。难道他本来就该踢倒木桶了? 安倍在心里暗暗点头,演出效果更好了,他以后就这么办了,相信他的顾客都会为他倾倒的。 安倍回转身,把手里的枝条递给忍足,并叮嘱道,“忍足君回家之后就把这只竹子插在房间的东北方位。以后就会平平安安了。” 忍足接过,随意“嗯”了一声。 安倍微微蹙眉,“切记,切记,插下时,心越诚,越有效。” 一旁的向日迎了上来,一脸急切,“太好了,没事儿了。大师你就放心吧,等会儿我就陪侑士回家插上。两个人的诚意肯定比一个人大。” 安倍点了点头,看向向日的眼神透出慈爱。 向日更是备受鼓舞,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了。 法事完毕,管家就要引安倍离开。 竹内赶紧走到安倍身边,脚一伸,狠狠绊他。 安倍终于就趴倒在了地上,背着其他人摔得龇牙咧嘴,竹内凉子倒是看得一清二楚,龇了龇牙 但等他站起来,又是一副风光霁月的模样,转过来对忍足说,“我帮忍足君又挡一劫,忍足君日后必定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竹内:真能装啊…… 向日又眼睛亮晶晶看着忍足。 忍足不得已,只好对着安倍道了谢。 安倍微笑,转身就要离开。心里比了个耶,又赚到了一笔。 安倍还没来得及走,天上突然挂起飓风,一个黑乎乎的小点冲他们而来。 退到一边避让的安倍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第 13 章 不一会儿,一辆直升机就靠近了他们。当然,还有摇摇欲坠挂在飞机下面的那个人。 离他们越来越近,只好向四处避开。 那个人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干练的短发、修身的礼服,踩着一双细高跟,竟然就单手吊在了绳子上。 接近地面时,她放开绳子,穿着高跟鞋一跃而下。 竹内嘴角抽搐。等看清那张有些熟悉的脸和泪痣,竹内猛地转头看向迹部,反复对比。 她莫名松了口气。如果是迹部君的妈妈,那一切都变得合理了呢~ 她皱了皱眉,环视一片狼藉的花园,眼神扫过安倍时顿了顿,又移开了。艳丽的脸上尽是不赞同,“景吾,你这是在做什么?太不华丽了!” 一旁的安倍在迹部妈妈到来之后,微微阖眼,一派从容淡定。 只有他身后的小童察觉到了他僵直的脊背,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所以说,一真叔叔他为什么要接这种活儿啊,他又不能通灵。 竹内暗暗窃喜,终于有人能看破安倍的诡计了吗? 迹部向她迎了过去,“母亲。” 迹部美纪颔首回应。也对忍足和向日一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家吧。”迹部景吾示意。 管家向他们做了个请的动作,众人就要跟着离开。 竹内本以为迹部妈妈会把安倍扫地出门呢,不免有些失望。她也没动,还站在原地侧着耳朵。 等到众人略微远去,迹部美纪才不再目送,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一向对景吾这孩子一向十分放心,可是没想到他竟也会做出这么不华丽的事情。 迹部在母亲的逼视下显出了几分狼狈,侧过脸不再看她。 “景吾,刚刚那个穿得花枝招展的人一看就不靠谱。” 听墙角的竹内深以为然,冲迹部妈妈竖起了大拇指。 迹部抿了抿唇,就要开口辩解。 迹部妈妈抢在他之前开口,“下次,妈妈给你介绍靠谱的人。” 竹内傻眼了,揉了揉耳朵。她没有理解错吧?迹部妈妈要亲自帮迹部搞封建迷信?迹部妈妈不满的地方是迹部搞得不够华丽? 竹内愣神间,手腕被扯了扯,红线在手腕上浮现,散发出刺眼的光。 远处的忍足正停下脚步,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她的手腕又被扯动了两下。 在旁人看来,忍足不过是停下脚步,好奇地看了看迹部母子。 竹内讪讪一笑,小跑离开。 还听到身后迹部回了一声:“那就拜托母亲了。” 竹内回头张望,为忍足鞠了一把辛酸泪。 两人也就没有看到,红光大作时,那个一直隐在安倍一真身后的小童眼里红光一闪,转头惊诧地看了一眼忍足的手腕。 竹内微微跑动两步后,红线就逐渐减淡,消失不见了。 小童暗自摇了摇头,他大概是看错了。 走出花园,众人就看到了路边停着的那辆红色帕拉梅拉。 安倍一真穿着他那身复古狩衣,端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拉开了车门。 迷你版安倍一真也跟着上了车。 忍足、向日、竹内:原来这一行这么赚钱? 车辆发动,引擎声直冲云霄。 安倍操作娴熟,动作一气呵成,车子像风一样潇洒转了个圈,停在他们身边。 带起的风吹得他们发丝一荡。 安倍单手撑着门框,还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情,“一定要把南天竹插到房间的东北方向哦。” 向日抢在忍足之前就严肃点头承诺,“大师,您放心吧。” 见忍足也点了点头,安倍一踩油门,满意离去。 开出了十来米,安倍大力扯松领口,摊在座椅上,“呼,终于能喘上气。”又掏出墨镜往眼睛上一架,森森白牙露了出来,活脱脱一副浪荡公子哥的样子。 一旁的安倍裕也拆掉了头上带的乌帽子,扒拉了两下自己头发,脱了狩衣,只穿着单。 安倍裕双手抱胸,紧紧拧着眉头,“安倍一真,真是太出格了。以后不准骗我来做这种事情。”他强调,“我可是安倍家的继承人。” 安倍一真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旁边探去,精准地按住对方的小脑袋,搓揉了两把,“小鬼头,没大没小的,要叫叔叔。” “好好开车!”安倍裕狠狠地打掉在自己脑袋上作乱的那只手,“我回去就告诉爸爸,你在外面打着安倍家的旗号坑蒙拐骗。” 安倍一真被墨镜遮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虚,“嘿嘿,小裕,小裕,你说叔叔不工作哪里有钱给你买章鱼小丸子,哪里有钱带你去游乐场随便玩呀?” 他见安倍裕神色松动,再接再厉,“你看看,安倍家有谁像我这么疼你?” 他越说还越理直气壮了起来。“再说了,我不也让他们欣赏了我的演出吗?多有利于心理治疗啊?再说了,我不是带着小裕嘛~小裕没看到,不就说明客户只是需要心理上的安慰吗?” 好像也是?安倍裕更加动摇了。 安倍一真被墨镜遮住大半的脸又浮现出一丝做作的黯然,“而且,你知道的小裕,叔叔已经不能像以前一样站在舞台上了……” 安倍裕立刻打断了安倍一真,“真是拿你没办法。算了算了,我不告诉别人好了。”又补充,“但是以后不能这样了。你这次从迹部家拿了那么多钱,够用很久了。” 安倍一阵做作点头。 安倍裕放心下来,脱了鞋子,蜷缩起腿,靠在椅子上睡了起来。入睡前,还忍不住感叹,他可真是为安倍家操碎了心。 等红绿灯的间隙,安倍一真伸出修长的手指,顺了顺小裕翘起的发丝。 小裕这孩子,从被选中的那一刻开始,就背负了太多。 忍足和向日在大小安倍离开后,也坐上了管家安排的车,准备回忍足宅。 向日一改之前的忧心忡忡,跪在前排的椅子上,手臂交叠在椅背上垫着下巴。嘴巴开开合合间,脑袋顶被顶地一上一下。 他心情大好,一路上扯着忍足问东问西。 “迹部之前说你收到了情书欸。” “我听亮说,有个国一的学妹每天路过你们班窗户呢。” “什么啊,这个亮……侑士,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神清气爽?” “嗨嗨~岳人你好好坐着,这样很危险。” “才不要!” …… 迹部家的司机依旧行驶飞快,不一会儿就在忍足宅前停下。 忍足和司机道谢后,拎着还在喋喋不休的向日下了车。 竹内还是饶有兴趣地听他们俩的对话,奇怪的眼神在他们身上飘来飘去。 就忍足转动锁孔时,向日突然安静了下来。 竹内还有些纳闷,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进了门,两人跟正坐在沙发上看偶像剧的忍足和美还有忍足惠里奈打了招呼。 母女两人依依不舍从电视上拔开视线,脸上还残存着柔和笑意。 惠里奈笑眯眯地招了招手,“岳人来找侑士玩呀?快上去吧,玩得开心。”是忍足家一脉相承的好嗓子,温柔动人。 向日避开惠里奈过分温柔的视线,脸颊泛起微红,点头回应。 竹内凉子惊奇地看着向日脸上的那么点微不可察的红晕。 她等会儿就要分享给忍足君! “侑士,你怎么还带了只南天竹?”惠里奈看到忍足手上翠绿的南天竹有些惊讶,印象里侑士对植物一向没有特别的喜爱。 “迹部送的。”忍足熟练推锅。怎么不算是迹部送的呢? 两人踩着楼梯上了楼。一回到房间,向日就从兜里拿出了指南针。 忍足、竹内:! “岳人,你随身带着指南针?”忍足像是第一天认识他。怪不得岳人这么信服安倍,原来他也有这方面的爱好。 向日也不抬头,“大师塞给我的。” 原来安倍还要包售后?两人恍然。 向日找准了方位,兴冲冲拿过忍足手上的枝条。 他准备把枝条插在墙角,又犯了难。 忍足的手从旁边递了过来,给了他一个笔筒。笔筒上还有两个小人,竟然是忍足和向日的简笔画。 竹内看着他们的眼神更微妙了。 “啊,太好了!正好用我们两个人的诚意感动上帝。” 向日喜滋滋摆弄好南天竹,眼泪汪汪,“侑士,真没想到。你当时收到的时候那么嫌弃的样子,但是都两年了,还是收的好好的。我们果然是最好的朋友。” “啊、啊,是这样的,岳人。”忍足抚了扶额,避开向日亮闪闪的眼睛。 本以为今天的仪式终于结束了,忍足松懈下来,揉了揉自己的脸。 谁知道,向日“砰”一下就对着那支南天竹跪下了,还狠狠磕了一下头。 虽说地上铺了毛茸茸的地毯,但听向日这动静,也有够让人牙酸的。 忍足瞪大了双眼。 他磕完一个,竟然还扯着忍足,要他也跪下。 忍足和他僵持,最后还是在向日亮闪闪的眼睛里败下阵来,跪到了他旁边。 向日压着忍足的脊背。两人对着那只还在微微晃动的竹子足足磕了三个头,一轻一重。 竹内盘腿坐在床上,脸上浮现出熟悉的笑容。她可是很了解中国文化的哦。 第 14 章 “是,是,谢谢关心。” “嗯嗯,请放心。” 忍足侑士挂断了电话,单手摘掉眼睛,栽倒在床上,半晌一动不动,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哀怨。 竹内凉子戳戳他的脸颊,“怎么了?”意外的Q弹呢。 “刚刚田下君给我打电话了。你知道上周末他去迹部家出诊,迹部给了他多少费用吗?” 竹内拿不准,但是想到迹部的一贯作风,往高处估了一个数。 忍足摇摇头,在床上举起来手比划了一下,又吐出一个数字。 “嗬!不愧是迹部大爷。”比她以为的还要阔绰。 忍足揉了揉眼睛,翻身起来,“你说,迹部大少爷要是直接把钱给我多好。直接省去中间商,让事情落到实处。” 竹内深以为然。 忍足侑士虽然家境富裕,但是父母给的零花钱并不算多。 至于为什么。竹内合理推测,大概是因为他小小年纪,就长成了一副会乱玩的模样。 刚刚还有些萎靡的忍足振作起来,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他单刀直入,“岳人,借我……” “嘟嘟……”还没等他说完,对面啪就挂断了。 忍足无奈地揉了揉皱起的眉头,深吸一口气,又拨了出去,“我最好的朋友——向日岳人。” 向日在电话对面压住自己翘起的嘴角,语气还有点羞涩,“唔,怎么了。” “我最好的朋友能借我点钱吗?”害怕向日又突然挂断,忍足赶紧保证,“下个月就还你。” “……” 忍足赶紧又报出数目。 “……” “我最好的朋友~”忍足的尾音还微微上扬。 竹内再一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喂喂,你崩人设了,忍足君。 向日在对面咕哝了一句,“真是拿你没办法。我直接银行卡转你。” 等忍足挂断电话,竹内好奇问他,“你找向日君借钱干吗?” “我可不想又被抓去心理咨询或者驱鬼了,准备破财消灾了。”忍足一副深沉的口吻。 竹内惊悚,“你也要信这些了?” 忍足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一脸无奈。 隔了一周,忍足还是心有余悸。不管是田下当时状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还是后来的安倍抓起冷冷的黄豆,在他脸上胡乱的拍,又或者是被向日抓着磕了三个响头,他统统都不想再经历了。 他可没有忘记竹内转述的迹部母子的对话。万一他就成了他们俩口中的“下次”怎么办? 忍足打了个寒噤。太可怕了! 竹内还要再问,忍足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神秘的微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走吧走吧,出门咯。” “买手机?” 等两人站到了手机店门口,竹内吃惊地看着忍足。 忍足点点头,“是的。这样子我们以后就可以发邮件了。不会再被他们逮住“自言自语”了。” 很有道理诶。竹内十分认可这个解决方案。 上周在学校,两人说句话都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更不敢像之前一样有肢体接触了。 天天像做贼一样,神经高度紧绷,让人受不了。 等到两人站到柜台前,也不敢轻举妄动。 忍足打开手机,编辑文字问她,“想要哪个?” “都可以啦。” “那个粉色的怎么样?还满可爱的。” “都可以啦。” “诶诶,白的也不错。” “都可以啦。” 店长笑眯眯问他,“要给女朋友送礼物?” 忍足呛了口口水,开始咳嗽起来,脸颊都咳地泛红了。 店长一脸“被我说中了吧”的表情,“在发邮件问女朋友喜欢什么颜色?” 竹内帮他拍了拍背。他缓了过来,解释道,“是朋友啦朋友。” 店长敷衍“嗯嗯”两声。拿出柜台里的手机,摆到台面上。 “这款还满受女孩子欢迎的,。而且现在还推出了优惠活动。买手机,送一张电话卡和一年特定短信费。关联的两张电话卡发短信都不额外收费哦。” 店长促狭的眨眼,“非常适合热恋期的情侣。” 竹内也有些微不自在,“忍足君,就这个吧。价格蛮合适的,而且我估计我们俩的短信费会高得吓人。” 忍足点了点头。 店长眼睛一亮,手脚麻利给他包了起来,还往袋子里塞了两个手机挂链,“另外再送你一对情侣挂链哦。” 两人走到一个无人的小巷里,忍足拆开了包装,把电话卡按上,递给了她。送的两个挂链还放在小袋子里,被他拎着。 已经很久没用过手机的竹内喜滋滋接了过来,“谢谢~” 等话音落下,竹内有些脸红尴尬。 啊啊啊,她刚刚怎么夹着声音说话,还那么娇?她不是故意的,呜呜。 忍足压住嘴角的笑意。 竹内故作严肃咳嗽了两声,又重复了一遍,“谢谢忍足君。” 怎么办,更可爱了。 忍足侑士指尖一痒,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头发也软软的。忍足侑士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竹内眯了眯眼,享受着顺毛,还蹭了蹭脑袋上的那只手。 两人都没有发现,他们都已经习惯这种程度的亲密了。 巷口传来的声音打破了刚才的温馨。 “你以为你会比我快吗?” “真有趣。你追的到的话就追上来吧。” PTSD的忍足手一抖,迅速收回,往声源看去。 顺毛的那只手移开,竹内眯起的眼睛也恢复了原样,向后张望。 “啊?” “嗯。” 两道声音响起,伴随而来的是啪的一声,有个带绿色头巾的男生摔在了地上。 而另外一个溜着旱冰撞人的人已经离开。 “他看起来摔得不清呢。”竹内下意识快步走过去,想要扶他。 忍足三两步追上,轻拍她的肩膀。 她一顿。啊,忘了自己会把别人吓到。 忍足一边向那个绿头巾的男生走过去,一边摸了摸下巴,“怎么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还没等他们靠近,又是一辆红色的自行车飞快碾过。头巾男被震地弹了起来。 又有一个人影飘过,狠狠一脚就踩在了头巾男背上,把他踩实在地上。 竹内捂住脸。 原来东京这么混乱。 不同于竹内,忍足看清了刚刚骑着自行车的那个人。 “桃城?海棠?青学?”忍足的声音从嗓子眼蹦出来。 不可置信,原来青学这么混乱吗? 骑着自行车的是桃城,躺地上的是海棠,那刚刚跑过去的是青学的谁呢? 忍足摇了摇头,把问题暂时晃了出去,准备先去救人。 看起来伤得不清呢。 海棠正勉力支起了上半身。 竹内松了口气,看来没有她以为的那么严重。 天空中又飞来一只白色的包,狠狠砸中了海棠的脑袋,他又重重摔在了地上。 竹内又捂住脸。 又是一阵脚步声,警察带着一位穿着黄色职业装的女性跑到了海棠身边。 “啊,我的包!” “你,跟我去趟进警察局!”警察叔叔声音格外严厉,恨不得立刻教育这个犯罪的青少年。 竹内刚刚放下的手又捂在了脸上。 忍足、竹内:也太太太倒霉了吧。 忍足快步上前,扶起正惊讶仰望着警察的海棠,“海棠君,没事儿吧?” 又和一边的警察解释,“先生,我刚刚在那边有看到全程。这个包不是海棠君拿的哦。小偷应该是一个穿着滑轮、带着红帽子男人。” “啊,是的,警察先生。”黄衣女士捡起地上的包。 警察挠挠头,“诶诶,不好意思。” 海棠·犯罪嫌疑人·熏洗脱了嫌疑,和忍足道完谢,就扯着脖子上的汗巾,一脸阴沉,准备离开。 “啊啊,看起来很生气呢。不过也是,无论是谁,连番遭到无妄之灾,最后还要被怀疑是小偷应该都会很难受吧。”竹内觑着海棠难看的脸色,大声的在忍足身边说“悄悄话”。 黄衣女士道,“警察先生,犯人年纪更大。确实不是那么可爱,那么年轻的孩子呢。” 海棠阴沉的脸上转瞬飘起两团可疑的红晕。 “虽然看起来很凶,但是意外的很容易害羞呢。”竹内啧啧称奇,“不过,他竟然不需要去医院吗?” 忍足拦住海棠,“海棠君,你还好吗?需要我陪你去医院吗?” 海棠脸色嘴角紧紧抿着,脸上的红晕更甚,“不用。” 绕开忍足就要走。 忍足愣了愣。第一次遇到这样性格的人,他感觉有点苦手呢。 海棠擦肩而过,“谢谢,我没事。”然后加快脚步,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忍足无奈笑了笑,比桦地更让人觉得苦手呢。 做完好人好事的两人在路边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两瓶可乐,开始闲逛了起来。 帮助别人之后,心情也会变好呢。今天的人设是大好人。 远远看到一个街头网球场,忍足眼睛一亮。 “过去看看?” 他矜持点头。 等两人走到球场边的台阶下,就听到一道拔高了的女声。 “什么啊?放手啦!” 两人对视一眼。恶霸调戏女生? “讨厌!放手啦!” 两人快步向上跑去。恶霸调戏女生! 刚刚做完好人好事两人摩拳擦掌。 “喂喂,你不要这么吵嘛。” 熟悉的华丽音色,熟悉的上扬语调,让忍足心里咯噔一下 “是你自己答应的啊,如果打垮那些家伙的话,你就要和我约会。” 刚跑到网球场边,两人就看到了迹部正抓着一个女生的手腕,高高扬起,活脱脱一副“恶霸”的模样。 忍足、竹内:迹部?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溢出来的震惊。 “啊啊,迹部这是崩人设了吧。”竹内喃喃,“难道我们今天的人设其实是大反派身边的炮灰?” 忍足捂住脸。希望没人发现他是冰帝的忍足侑士。 怎么办?他也要跟着崩人设吗? 番外一 就像十年前的那个清晨一样,忍足侑士被闹钟吵醒。 闭眼关掉闹钟,他的手十分自然地搭在了竹内凉子的后背上,还把她往怀里揉了揉。 凉子轻轻挣了挣,没挣开,“侑士,该起床了。” 侑士嘟囔,“还在放婚假呢,今天不用上班。”音量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只是气音,响在凉子的耳边。 凉子有些心虚,她总觉得自己答应对方的求婚,有大半都是因为对方的这副好嗓子。虽然口口声声说爱他高尚的灵魂,但其实更爱的是他的声音。 她不知道,侑士也有些心虚。他明知道凉子一听到他凑近说话就会心跳砰砰,他还是故意夹着嗓子,靠近她说话。 之前,迹部意外听到,还一脸惊诧。等迹部明白过来,眼里是浓浓的逼视,脸上还写了三个大字,“不华丽。” 作为多年的好友,又是同为男性,迹部当然能轻易辨别出他是不是在装夹子。 侑士也只是尴尬地避开对方的视线,继续实施自己的策略。 被侑士哄酥了骨头的凉子,准备愉快地给对方顺毛。 她的手轻车熟路摸到了对方的脑袋顶,顺着发丝抚了扶。 刚摸了两把丝滑的头发,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力挣开侑士的怀抱。 侑士被她掀开,裹着被子仰躺着,微微睁开眼睛,一脸迷蒙。 她手指颤抖指着侑士的脑袋,“耳朵!” 侑士迷惑不解,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他的耳朵怎么了吗? 与此同时,藏在深蓝色发丝中的灰蓝尖耳向两边扩了一下,又收回。 竹内凉子抿了抿唇,深呼吸两口,镇定下来。 她环视四周,看到梳妆台上的小镜子,眼前一亮。又三两步爬下床拿了过来,支在侑士脸前。 侑士刚刚还欲睁未睁的眼睛恢复了清明,瞳孔紧缩,顶在脑袋上的那对耳朵也跟着主人抖了抖。 他手指颤抖,摸了摸。 热的,软的,牢牢吸附在他的头顶,就好像从他的血肉里长出来了一样。 见他看清,凉子把镜子随手扔在一边,跨坐在他的大腿上,俯身轻轻拽了拽他的领子。 一如往常,侑士已经顺从她手上轻巧的力道坐了起来,并虚虚扶住了她的腰,避免她栽倒。 凉子一脸惊奇,双手抱着他的脑袋,仔细观察。 耳朵尖尖,越靠下毛发越长,外侧蓝黑,内侧颜色稍浅。 靠得太近,她清清浅浅的呼吸打在上面,侑士感觉到脊骨窜起酥麻,他屏住呼吸,脸上浮起些微的红晕,耳朵在她的逼视下颤巍巍一抖,身上的肌肉紧张收紧。 凉子更加惊奇了,凑得更近,伸出手就要去摸。 她的手刚要碰到耳尖,侑士的手从她的腰上划过,迅速钳住那双要作乱的手,弯腰把头埋在她的颈窝,不让她看到他微红的脸颊。 钳住她的那双手有些失控,力道太大,掐地她有些微的疼。但又迅速松开了,只是虚虚握着,却也挣扎不开。带着她的手放在身侧,又拥住她。 闷闷的声音有些沙哑,响在她耳边,“凉子,别动,好痒……”,气流也吹起她耳边的发丝。 不只是痒,他在心里补充。 凉子烧红了耳朵,嗓子眼儿里挤出声音,“嗯。” 她也不动了,等待脸上的热度退下。 两人只是抱着,也没说话,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过了一会儿,凉子轻轻推了推侑士的肩,倒打一耙,“你干嘛一直抱着我呀。” 侑士顺势松开,双手撑在身后,有些无奈,问她“你说怎么睡一觉就长了一对耳朵?” 竹内依旧坐原位,十分严肃认真的模样,提问“你说,这是猫耳朵还是狗耳朵?”又摸了摸下巴,“或者狼耳朵?” 只不过,她的视线时不时就要往那对勾人的耳朵上飘去。 侑士微微皱眉,嘴角却勾起,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你觉得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嘻嘻,那就是狼耳朵好了。”竹内一锤定音。 又眨巴着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真拿你没办法。”侑士咕哝一句,弯着腰,上身前倾,把耳朵送到她眼前。 她眼睛唰地亮起,手指伸了过去。 那双耳朵预感到她的到来,已经轻轻外后撇。 她伸手拨了拨,耳朵也就跟着弹了弹。 她好奇,真的是连着侑士的血肉长出来的吗? 指尖划过毛发,往下探去,食指轻轻按在了皮肤上。 在她按上去的那一刻,环抱着她的侑士带着她轻轻一颤。 她疑惑,这么痒么?但还是抵不住好奇,细细摸索了起来。 耳根的毛更细密,也更柔软,将她的指尖温柔包裹住。 当她绕着耳背划过半圈,侑士突然弓着腰,将头埋到了她的颈窝。 细细密密的喘气烫着她的皮肤。 感受到侑士的异样,她探索的手指一顿,失了分寸,重重按在了靠内的绒毛上。 他抵不住轻颤,却不再伸手阻拦。 未免侑士又抓住她的手,凉子赶紧接着探索。 摸完一圈,侑士还没抓她,她心里一喜,恶向胆边生。 迅速直起身子,轻轻一口咬在了耳尖。 不算很轻,也不算很重。有点轻微的刺痛,但是更多的还是酥麻。 舌尖扫过有些硬挺的耳尖毛发,濡湿了一点,又迅速退了回去。 凉子松口,呸了两下。看着像果冻一样,结果吃了一嘴毛,还有几根硬硬的尖毛扎地她嘴疼。 还没等她用手拔出口腔里的异物,一阵天旋地转,她就被紧紧箍住腰肢,倒在他身上,又滚动一圈,仰面向上。她黑色的长发四散开来,铺在身下。 侑士撑着双臂,立在她的身体两侧,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陌生,像是野兽要择人而食。 凉子眨巴眨巴眼睛,后知后觉想起来,他们昨天才结婚,一天的繁杂流程下来,两人只来得及数了数红包,就倒头睡下了。所以,现在是要…… 她有点害羞,还有期待。 快开始吧,忍足君! 侑士重重闭了闭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状似若无其事翻身下床,准备去浴室洗漱。 凉子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原来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等两人洗漱完,吃完早饭,才坐在沙发,准备讨论一下摆在眼前的这个问题。 凉子盘腿坐在沙发上,双臂抱胸,率先出了主意,“要不你就说你最近喜欢上了cspy。” “医院有着装规定的。” “要不,你戴个帽子遮一遮?就像宍户君那样的。” “不太行。” “那……”她眼睛一亮,“你转行去当护士吧。护士就可以明正言顺带帽子了,更何况护士帽子那么大,遮住你的耳朵绰绰有余了” 侑士无言。 凉子讪讪一笑,她只是活跃一下气氛嘛。 她身体往后一仰,四仰八叉躺倒在长沙发上,做摆烂状,“要不你别去上班了,我养你啊。” 侑士轻轻一笑,“那谢谢老婆了。这样的话,我还可以做你的小助理呢。” “那可不,”她翻了个身,笑容灿烂,“再说了,谁知道会不会莫名其妙就变回去了。婚假还有七天呢,不着急。到时候再变不回去,就让小裕来看看咯。” 两人一起经历过十年前那一遭,几天在一时的惊讶之后也都镇定了下来。经验告诉他们,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凉子托着脑袋,晃着腿,仰头看他,“而且,我觉得蛮可爱的呀。” 又轻轻嘟囔了一句,“要是有尾巴就更好了。” 忍足侑士敲了敲她的额头,“我听到了哟,凉子桑。” 凉子正要挥开他的手,,门铃声响起。 侑士要去开门,被她拦住。 “我去,你还顶着俩耳朵呢。” 凉子开了门,见到来人,一脸喜悦,下意识就要让开位置。 惠里奈揉了揉她的头发,在她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你们不是今天下午就要出发去蜜月吗?妈妈赶紧让我把侑士落在家里的身份证给你们送过来。” 她往屋里一望,脸上的笑容凝固,愣在原地。 侑士的脸色也瞬间巨变,耳朵一抖。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惠里奈转身做贼一样把门带上,然后一脸隐秘的笑容,“咳咳,我懂我懂,不用紧张。” 惠里奈压不下嘴角的笑容,一把揽过凉子的肩,凑到她耳边声音轻轻,“看不出来呀,你还好这口。” 凉子先是一愣,呛了口口水,结结巴巴,“别、别胡说,不关我的事。” 但是她确实挺喜欢的…… 惠里奈眼睛一亮,“这么说,是侑士喜欢咯。”又瞟了侑士一眼,“啧啧,不愧是我弟弟。有品味。” “也、也不是他喜欢。” 侑士赶紧把惠里奈的脑袋从自家老婆耳边拨开。 被他的手糊了一脸的惠里奈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点头,“不亏是你啊侑士,我早就知道你有一套了。” 惠里奈又凑他耳朵边,“好逼真啊,等会儿把链接发给我。我也要给我男朋友买一对。”她沉吟片刻,“不不不,两对吧。最好一对粉的,一对黑的。啧啧,多可爱呀。” 侑士嘴角一抽,“你别再胡言乱语了。” 番外一 送走挤眉弄眼的惠里奈后,凉子有些惋惜,“哎,那我们不能去度蜜月了。” 凉子倒还好,但是侑士自从进入东大医学系后,几乎是全年无休,不是实验就是工作。很难挤出长途旅行的时间。这一次旅行,期待的凉子也已经计划了很久。 “不。” “诶?” “你不是说了吗,我可以带个帽子呀。”侑士神情有些无奈,戳了戳她的额头。把她戳地微微后仰。“出去旅行,带一个宽大的渔夫帽很正常吧。” 凉子反应过来,喜上眉梢,“对哦。” 他耸了耸肩,“如果实在不行,就说我们在玩cspy好了。” 又想到什么,“应该不会所有人都像姐姐一样吧。” 凉子安慰拍拍他的肩,又拍拍自己的,“应该不会吧?”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否定的意味。 侑士先是叹了口气,然后道,“先去换衣服。”说完就往卧室里走。 凉子眼珠一转,跟了上去。 侑士刚挑好,准备去浴室换,凉子就从后面环抱住他的腰,“就在这儿换。”语调有些奇异的上扬。 她又故作镇定,“咳咳,我们已经结婚了。” 他抓住正环着自己的手,转了个身,低头看她。 平光眼镜后,那双深蓝色的眼镜笑意盈盈,宛若春水蕴藏其间。 凉子被看得心痒痒,但又有些害羞,抱住了他的窄腰,缩着脖子,就把脑袋埋在他的胸口,逞凶,“我不管。” 侑士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亲昵地蹭了蹭,“你抱着我,我还怎么换,嗯?” 紧紧靠在一起,连声带和胸腔的震动都被感受。 “哦。”凉子退开坐到床上,脸上浮起两团小小的红晕,但是眼睛还是直勾勾看他。 他勾起嘴角,喉头滚动,学她说话,“哦,” 桃花眼眯起,嘴角也是若有若无的笑,温柔到有些蓄意勾引的意味。 纤长有力的手指从容地捻起最上方的纽扣。指尖微微用力,剥落。 衣襟开了一个口子,微微膨起的锁骨若隐若现,两个小小的骨尖圆润饱满。 随着他轻缓的动作,空气似乎也开始变得粘稠起来。 “咕嘟”凉子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真丢脸。 她的脸上腾地升起红云。 侑士哼笑一声,一边单手解开下一颗扣子,一边向她逼近。 “咚咚。” 腿上的衣料相互摩擦,两人的距离极速缩短。 她手臂曲起,撑在身后,躲避着迎面而来的热度。 他单腿跪在她的腰边,上半身不紧不慢继续向她压了过来。气息交融,空气真的变得粘稠了。 手肘一松,她仰面砸在床上,微微下陷又弹起。头发四散开来,漆黑的色泽正衬出她那张以白为底,以朱为墨的小脸。 他的手臂曲起,而手掌恰好放在她耳边,被她的头发勾缠。小麦色的皮肤被笼在微微敞开的衣襟里,连肌肉的走势都隐约可见。 呼吸凝滞。 凉子胡乱推了把他的胸膛。 他顺从地直起身,慢条斯理往后撤,手上却继续着动作,要一颗一颗解开纽扣。 她落荒而逃,正听到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哼笑。 她有些气恼,但还是头也不回。 对着浴室的镜子,她拍了拍绯红的脸颊,恢复了呼吸,才感觉到氧气逐渐充盈肺腑,脸上的热度一点一点下降。 “啊!”外面传来一声低呼,她赶紧拉开门。 “怎么了,怎么了?” 看清之后,她瞳孔紧缩,但是隐隐有些兴奋。 尾巴?尾巴! 竟然真的长出了毛茸茸的大尾巴。 一条灰蓝色的大尾巴委委屈屈地从裤腰里钻了出来。尾巴尖还微微晃动,像是在被欺负了,有些蔫巴。 “真长尾巴了?”不可置信的凉子喃喃低语。 老天爷来送福利了? 侑士狐疑看她。 凉子露出了一个纯良的微笑,就要上手,“让我摸摸,不,我是说,让我检查一下。” 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灵活一甩,擦着她的手背,躲过了她伸出去的魔爪,只给她留下微微发痒的感受。 凉子眼睛一亮。 这也太灵活了吧,更可爱了。 侑士微微皱眉,“有点疼。” “啊?” 凉子眼里浮现震惊,她还没碰到呢,这是被碰瓷了?侑士是这样的侑士? 侑士都不需要看她,就已经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有些无奈,“估计是被裤子压到了。” “怎么会?” “从尾椎长出来的。” 见凉子还是有点困惑的模样,他揽过她的腰,靠在她身上,俯身揉了揉她的尾锥,“这儿。” 火苗顺着他的手指被点起。 有点奇怪,凉子心想。 她狐疑侧脸,端详微微皱眉,显得有些难受的忍足侑士。 她想多了吧?嗯,她想多了。 “这么说,倒确实。”她开始思考起来,倏忽眼睛一亮,“那把裤子剪个洞,然后把尾巴掏出来就好了吧。” 侑士迟疑着点了点头。 她兴冲冲拿了剪子就要开洞,目光灼灼盯着目标。 圆润挺翘之上,腰被一把扎住。夹缝中,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委委屈屈挤了出来,蔫蔫地耷拉着。 被盯着那处的侑士有些微妙的不好意思,“我先脱个裤子。” “啊?哦。”凉子撇开眼睛,盯着门洞。 他有些好笑,摇了摇头,三两下脱了,就伸手小心地握住剪刀柄,“我自己来吧,你小心手。” “哦、哦。” 他比着大概的位置和尺寸,剪开了一道口子。 穿上刚被加工完的裤子,顺着尾巴根儿,将一整条都提溜了出来,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在裤子上开个洞也怪怪的,但总比光着屁股蛋儿强吧。 “好了。” 凉子转头,目光灼灼,看他身后坠着那根尾巴。 他也正扭着腰在看,见到蓬松的毛发完全覆盖住了裤子上的洞,也放下了心。 那条尾巴也随着他放松下来的心情,闲适地摇晃了起来。 凉子看得眼热,伸手就想去抓。 那尾巴看起来不疾不徐,却游刃有余精准避开。 每回尾尖的那一簇深蓝色的毛发都要擦着她的手背,甚至勾缠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指缝或是指尖,才会悠悠离开。 偏偏怎么都抓不着。 凉子也从开始的兴致勃勃变得有些气恼。 她抿着唇,肃着一张小脸,眼珠随着那左右摇摆的尾巴转来转去,像是盯准猎物,瞄准时机就要进攻。 她双手突然一动,突然发动进攻。 尾巴又在她手边打了个转儿。 眼看着猎物又要溜走,她皱了皱鼻子。 可是那条她让她心痒的尾巴在空中画了个小圈,又慢悠悠擦着她的手心准备飘过。 她心里一喜,赶紧狠狠抓住。 “嘶~” 凉子心尖一颤。 “疼,轻点凉子。” 凉子闻声赶紧松开手,“抱歉抱歉。” 她又意识到不对,有些气恼,“侑士,你刚刚把我当猫逗呢?” 侑士脸上不见丝毫心虚,“胡说,我是把自己当逗猫棒给你玩儿呢。” 好像也是?凉子接受了这个说法,“那再给我玩玩嘛~” 他不答。 凉子拉起他的手,晃了晃,“侑士~” 两个字转了八个弯儿,听着怪瘆人的,但侑士显然很受用,压住嘴角的笑,“那你轻点,尾巴上的神经末梢好像还挺丰富的。” “嗯嗯。”凉子点头如捣蒜。 不等她去抓,那条尾巴就勾缠着她的手腕,送了上来。 凉子一手轻轻捧起,一手蹭了蹭尾巴尖儿。 尾尖的毛发呈现深蓝色,蓝得有些发黑,还有些亮,硬硬的有些扎手。 “唔~” 手里的尾巴轻轻一颤,要从她手里脱落。 凉子眨巴眨巴眼睛,她很轻了呀。 “你也别这么轻。” 凉子嘟了嘟嘴,怀疑他是故意找茬儿。 他哪能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有些无奈,“太轻了,有点痒。” “好吧,好吧。不玩了。”凉子变得有些兴致缺缺,松开了手。 尾巴从她手里滑落,末了似还恋恋不舍,蹭了蹭她柔软的掌心。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原来长了尾巴还得给裤子剪个洞才行。” 侑士也觉得有点好玩,“不过从理论上来说,人类祖先的尾巴就应该从尾椎上长出来。除非穿超低腰的裤子,否则应该都是需要剪洞的。” “那从理论上来说,你也应该长条猴子尾巴吧?”她眼光灼灼。 侑士脸一僵,“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他指了指顶着的那对耳朵,“但这怎么看也都不像猴子耳朵吧。” 凉子扑哧一声,觉得他此时有些奇异的滑稽,又一脸严肃,“耳朵和尾巴可不分高低贵贱。” “那干脆把尾巴上的毛都薅光了,那不就是猴尾了?” 凉子打了个寒噤,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我拒绝。” 侑士忍俊不禁。 凉子有些沮丧,“那这么大条尾巴也遮不住呀,岂不是不能出去蜜月了。” “那……在恢复之前,我们先去玩玩别的?”侑士沉吟片刻,“我昨天听岳人说,迹部家新开的游乐场在做主题活动,正好今天的主题是cspy。我就cs狼人好了。” 他又璀然一笑,“而且,迹部还送了两张畅游券。” 凉子振作起精神,“诶?迹部君真是个好人。” 侑士有些无奈,这句话他已经听过无数次了。不过,他也很赞同就对了。 番外一 “好多人啊。”凉子不禁感概。 已经快到正午,游乐场的人流也在逐步攀升。放眼望去,全是黑漆漆的脑袋。 两人手牵着着手。其中一个还“戴着”尖尖的狼耳和蓬松的大尾巴。 身材修长的两人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像是一片平平的人海里突起了两个尖尖。 凉子看了看侑士的脑袋顶,再往远处望了望,反复对比。 他有些奇怪,站在原地等她打量完。 “侑士,我突然发现你好高呀。”凉子后知后觉。 侑士有些无奈,怎么突然说这个。 她伸出手掌蹭过他的鼻梁,“你上国三那会儿,我大概到你眼睛。” 又下移到了他的下巴尖儿,有些惊讶,“现在竟然差了一个头了。” 最后下了结论,“你长得可真快。” “凉子小姐,我都二十五了,早就不长个了。你现在才说这个,是不是太晚了。”侑士捉住她还在比划的手,“走啦,先去吃午饭吧,等会儿到饭点了,人就多了。” “可恶,为什么,这么多年我就没长个儿了。”被侑士揽过肩膀往一边带的凉子还在嘟嘟囔囔。 侑士拍了拍她的脑袋,“已经够高了。你是女孩,那会儿又17了,骨缝已经差不多闭合了。” 她呛声,“可是惠里奈上大学之后都还长了三厘米呢。” “可是你不长那三厘米也够高了呀。你看看,整个游乐场,有几个女生比你高?” 忍足侑士不着痕迹摇了摇头,眼里溢出笑意。越长大,倒是越幼稚了。 她踮起脚四处望了望。好像附近确实没有更高的女生。 正在她皱眉间,突然捕捉到两个戴着黑色猫咪耳朵的女生,一黑一粉,还正手挽着手,一副十分要好的模样。 她有些得意洋洋,拍了拍侑士搂在她肩上的手,指给他看,“你看,那两个女生好像就比我高。” 侑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随意望过去,嘴上继续安抚,“让我看看,是谁比我们凉子高。” 正巧,那两个女生笑盈盈转过了身。 秋风扫落叶,忍足侑士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原来是忍足惠里奈和向日岳人比竹内凉子高呢。 正巧,他们俩也看到了在人群里凸起的忍足侑士。 惠里奈手忙脚乱放下挽着向日的手,左右闪躲了两下,拉着向日就要往前面跑。 “忍足惠里奈!”侑士的声音破空而来,把惠里奈牢牢钉在了原地。 侑士拉着凉子穿过人群,。 二十分钟后,四人取好了餐,两两一排,面对面坐下。 侑士双臂抱胸,平光眼镜后的眼神前所未有的犀利,牢牢盯着坐在对面的人。 惠里奈被他看地坐立不安,眼神闪躲。 见向日要开口,凉子赶紧给他打了个眼色,转头对侑士说,“侑士,先吃饭吧。” 他轻哼一声,“我怎么吃得下。” 凉子叹口气,“惠里奈,向日君就是你那个小男朋友?” 惠里奈避开侑士的眼神,迟疑着点了点头。 一边的向日见她承认了两人的关系,松了口气,咧嘴就要笑。 侑士又重重哼了一声。 凉子晃了晃他的手臂。他怎么越长大越幼稚了。 他表情松动,拿起汉堡就狠狠啃了一大口。 至于四人为什么要来吃快餐,当然是意识到气氛不对的凉子提议的。比起安静的各式料理店,快餐店显然更热闹,气氛更和睦。 再说了,还是这里比较适合吵架(bushi)。 向日顶着侑士像刀子一样的眼神,傻笑,“是的,我们交往了。”还抓起了惠里奈藏在桌下的手,十指交握,几乎是砸到了桌面上。 侑士的眼刀疯狂扫过那对被摆在台面上的手,咬牙切齿,“向日岳人,你这是想干什么?” 凉子拍了拍大受刺激的侑士,准备活跃一下气氛。 “当然是当你姐夫。” 侑士噎住,悲从中来。 他一直把岳人当朋友,原来岳人想当他姐夫。 与侑士不同,凉子在最开始的惊讶之后,就只有“原来如此”的了然和“快告诉我怎么回事”的八卦。 惠里奈手指用力,想挣开岳人的束缚,奈何常年打网球的人指力惊人,竟然纹丝不动。他还有些委屈,那双亮闪闪的眼睛微微下撇,控诉她的无情。 惠里奈只能作罢,讪讪一笑。 她现在是做什么都不对。 她眼睛疯狂眨动,向凉子求助。 凉子吸了一口冰可乐,眼睛也亮晶晶的。 看到她晶亮的眼睛,惠里奈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呀?” “谁追的谁?谁先表白的?” “还有谁知道?” “惠里奈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呀?” “向日君,你该不会国中的时候就有想法了吧?” “你们难道打算一直瞒着吗?和美妈妈知道吗?” “有结婚的打算吗?什么时候结婚?” 她越问,侑士的脸越黑,惠里奈脸越白,向日脸越红。 向日压着笑一件一件回。 “一个月前。” “我啦,当然是我。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就要勇敢出击,不是吗?” “暂时还没告诉其他人啦。” “我当然希望大家都知道啦,但是惠里奈希望等稳定下来再公布。” “其实国中的时候,就有一点点啦。” “后面的问题,我们还没想过啦。” 侑士的脸色更黑了,惠里奈脸色更白了,向日脸色更红了。 凉子心满意足了,评价道,“真好啊。” 她又喝了一口冰可乐,感慨,“真好啊,姐夫。” 她拉过侑士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侑士愣住。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侑士,快叫姐夫。” 侑士脸一黑,拨开她的手臂,恨恨喝了一口同款冰可乐,不再说话。 惠里奈见凉子帮她撑腰,也一改之前的心虚,开始翻旧账,“侑士,你之前不也不声不响就和凉子在一起了吗?我们这就算扯平了。” 她又嘟囔,“都是姐弟恋,都是跟好朋友谈恋爱,谁还比谁高贵了……” 凉子忍俊不禁。应该说,不愧是忍足姐弟吗? 等四人吃饱喝足,放松下来的惠里奈才注意到侑士身后那个正在晃动的巨大毛绒尾巴,眼里跳跃着兴奋的光,“这也太逼真了。”伸手就要去抓。 尾巴灵活躲过,甚至颇为不耐烦地用力甩了一下,打得惠里奈手背微红。 惠里奈更兴奋了,搓了搓手,“好弟弟,让我摸摸吧。” “不行。”侑士冷漠拒绝,抱着胸居高临下睨她。 惠里奈只好讪讪收回手,“真小气。” 她又揽过凉子的肩头,凑到她耳边,表情猥琐嘻嘻的,“你好会呀,凉子。肯定很好玩吧,嗯?” 尾音飘起,在空中打着转儿,向凉子的耳朵飘来。 她觑了侑士一眼,确定在喧闹的游乐场里,他听不到两人的对话。 严肃点头,“真的很好玩。”又捂着嘴,贼贼笑了起来。 两颗脑袋凑到一处,胆子大了,笑声也大了。 凉子笑完,拉着狐疑的侑士就往一边去。 走的时候回头挥挥手,“你们俩好好玩呀,别让侑士扫你们的兴。” 侑士弹了弹她的额头,任由她把自己拉走。 走了几步,凉子看到了一边的冰淇淋站,旁边还有一个小朋友蹲在地上,抱着妈妈的腿不肯走,扭着屁股,仰着头,“妈妈,妈妈,我要超级无敌绝对美味冰淇淋大旋风。”长长一句话,不带一口喘气。 凉子扑哧笑了出来,一边的侑士也眉眼弯弯。 她拉着侑士也要过去买,却被扯住。 她转头用眼神询问。 “你要到生理期了吧?刚刚还喝了半杯冰可乐。” 她眼睛往左一瞟,“你记错了。”就要挣脱他的钳制,奔过去买超级无敌绝对美味冰淇淋大旋风。 侑士手臂一钳,拦腰就抱起她。 她蹬了几下腿,发现根本就着不了地,眼里窜起小火苗,咬牙切齿,“忍足侑士。” “嗯嗯。”他敷衍她,迈着步子就要远离冰淇淋站。 她眼睛一转,不挣扎了,显示出十分的顺从,“侑士,你放我下来,我不跑了。” 侑士看她。 她坚定点头。 手一松,她就滑了下来,顺势下蹲,抱住了他的小腿,“侑士,侑士,我要超级无敌绝对美味冰淇淋大旋风。” 她也不嫌丢人,学着小朋友就要开始扭。 侑士赶紧弯腰按住她,像抱小朋友一样,夹住她的腋下,把她提了起来。 “真是拿你没办法。” 摩天轮上的惠里奈趴在窗子上,瞪大了眼睛,呼出的气模糊了小片的玻璃。 竹内凉子,你竟然是这样的竹内凉子。怪不得把她弟弟拿捏得死死的。 买完冰淇淋,两人边吃边排起了摩天轮的队。 他们要上去的时候,正好和惠里奈两人擦肩,侑士眼刀频频扫在他们挽在一起的手臂上。 却不料,两人笑容灿烂,大摇大摆就要离开。 侑士剜了自家姐姐一眼,惠里奈回给自家弟弟一个挑衅的笑。 等两人上了摩天轮,还在一口一口吃着冰淇淋。 不愧是敌绝对美味冰淇淋大旋风,量大管饱。 凉子砸吧砸吧嘴,真甜。 但量再怎么大,也有吃完的时候。 侑士接过她手里的纸皮,和自己的混在一处,用纸巾仔细包了,准备下去再扔。 好贤惠哦,凉子心想。 她心里发痒。她最喜欢贤惠的男人了。 侑士刚收拾好,就被她压着肩,按在玻璃上。身后的尾巴也可怜兮兮被压扁。 她目光紧盯着他的眼睛,把一条腿压在他身边。 衣料摩擦,发出暧昧的簌簌声。 她又压上来一条腿,包住他的。 轻轻下放身体,把手搭在他的脖子上。 他的眼神渐暗,喉头在她掌下轻轻一滚。 咽喉被掌握,却漫不经心笑了,用那只干净的手摘掉了眼睛。 他双臂摊开,仰着头,深蓝的桃花眼微微勾起,看起来有些惑人的迷蒙。而蓬松的尾巴也从身后钻了出来,缠住她裸露的小腿,尾尖一下一下戳着脚踝上微微凸起的骨节。 来。 她感受到了强烈的信号,飞快眨动了两下眼睛,眼神向一边飘过去。 看到了什么,她被惊得睁大了双眼,“迹……”迹部? 不满她临阵脱逃,侑士还捏着眼镜的手微微收紧,手臂钳制住她的细腰,带到怀里。彼此紧紧贴合。 是温暖濡湿的,也是甜的。 等晕晕乎乎被牵着下了厢子,又呼吸了几口干燥清凉的空气,她才觉察到周围的人似乎在对他们指指点点。 她顺着众人指点的方向,用恢复清明的眼睛去望。 “侑、侑士,尾巴没了。” “啊?” “裤子有洞!” 坐回了车上,臊红了脸的两人才逐渐平静下来。 “没事儿,他们都不认识你。”凉子既是在安慰他,也是在安慰自己。 她咕哝,“怎么亲一下就变回来?”言语之间是快要溢出来的可惜。 侑士拿出放在车里的水拧开瓶盖,递给她。 又拿了一瓶,开始咕嘟咕嘟往下灌。 “我刚刚看到迹部了。就在摩天轮上,他跟我们坐的同一批。” 他呛了口水。 凉子赶紧抽了两张纸递给他,一边帮他顺背,一边皱眉,有些困惑,“迹部也有交往对象了?我刚刚看到他和一个女生在接吻诶。” “你们冰帝网球部今年集体遇桃花吗?向日也就算了,连迹部这个万年老铁树都开花了。” 侑士咳了咳,镇定下来,又开始一口一口喝水。 “你说迹部有看到我们吗?”她眼神往侑士藏在自己和椅背之间的位置飘。 “没事儿。” 凉子:我没问有没有事儿,而且侑士你一瓶水都要灌完了。 第15章 两人还没想好,是冲上去就恶狠狠打掉迹部的手,还是微笑着说,“嗨,好巧,竟然在这儿遇到你了。你要不把手放下?”迹部就已经看到了站在场边格外显眼的忍足。 “忍足?” 旁观者的视线也随着场内焦点——迹部景吾的视线移动,正正向忍足而来。 围观的众人音量或大或小,但是都用手或者眼神对他指指点点。 “那个好像是冰帝的忍足侑士。” “就是那个‘冰帝天才’?” “可恶。他来了,我们就更没有胜算了。” “就任由他们在这里耀武扬威吗?” “该死的冰帝。” …… 忍足无语凝噎,他真的是个好人。 他扬起一个和善的微笑,向迹部走去。准备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帮理不帮亲,“啊,好巧……” 话还没说完,两个人影就从台阶那儿冲上来了,撞着他的肩膀向迹部而去。 他单手扶了扶差点被撞歪的眼睛。是青学的桃城和……阿拉,那是谁呢? 那位头发遮住左眼的男生冲上去就开始对着迹部输出。 “恶霸”迹部又爆出金句,“你生气起来的样子也蛮可爱的嘛。”还抓住了人家女孩的手腕,高高扬起。 忍足头皮发麻。 他身边的竹内还跟着周围的群众一起指指点点,“这是性骚扰吧?好丢人哦……迹部竟然是这样的迹部,冰帝竟然是这样的冰帝。” 分走了部分群众怒火的忍足推了推眼睛,遮住自己瞬间扭曲的脸,并磨了磨牙。然后扬起一个和善的笑容,就要去抓迹部的手腕,让他为冰帝的名声着想,别干这么丢脸的事。 可恶的迹部,竟然大周末的还穿着冰帝的校服。可怜他忍足侑士在国中网球界从此就要名声扫地。 两方的人又叽里咕噜了起来。 “你们别吵了……” 一片混乱的争吵声中,没人搭理的忍足又磨了磨牙,忍无可忍,“迹部,把手放下!” 诶,迹部真的没抓着了。看来,他还是能听进去他说话的嘛。忍足甚感欣慰。 迹部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另外两个人则对他冷哼一声。四个人略过他,就往场子里去,准备开始双打。 只留下刚刚陷入骂战的忍足侑士继续接受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这三个冰帝的家伙果然是一伙儿的。” “啧啧,看起来就不像好人呐。” “你看他长得那副样子,平时肯定没少干这种事。” 竹内拍了拍他的肩,怜悯地看他一眼,“还好大家看不到我。” 忍足扶额。他又扬起和善的笑容,向一边皱着眉担心的杏走去。杏旁边的两个男孩子立刻挡住他,一脸警惕。 忍足无奈,他真的是个好人。 他转头要去找竹内,正看到她鬼鬼祟祟在场边穿行,时不时捡起地上散落的网球往怀里塞。嗬,竟然还把外套脱了下来,兜了一大堆网球。 忍足:迹部当恶霸,竹内当小偷? 忍足不禁怀疑,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或许他现在是在平行世界?迹部不是他认识的迹部,竹内也不是他以为的竹内。 兜完一大堆网球的竹内心满意足停了下来,眯了眯眼,瞄准了场里刚刚坐下的恶霸迹部,狠狠一扔。 一颗网球飞上了天。 竹内傻眼了。她准头这么差劲吗? 她拍拍脸,振作起精神,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两个、无数个。 无一例外,连迹部的边儿都没擦到。 迹部摸了摸眼角的泪痣,有些疑惑。怎么突然漫天乱飞网球了,是哪个家伙干的,真是太不华丽了。讨厌他迹部景吾,就堂堂整整站到球场上和他比试,偷偷摸摸算什么? 从漫天乱飞的网球里,忍足侑士终于看明白了,忍俊不禁。走到她身后,手臂一伸,准确无误包住了她拿着网球的手。 忍足几乎是虚虚环住了她,肩上的碎发似乎也有几缕落了下来,与她的相互摩擦。 那只手完全包裹住她的,只从指缝间露出一点她白得晃眼的皮肤。手心微硬的茧子摩擦她手背上细嫩的皮肤,粗糙的触感让人难以忽略。 靠得好近,他的手好大。竹内晃神。 那只手轻轻一晃,就要带着她瞄准迹部而去。 一直捉摸不透怎么回事的迹部这下精准无误锁定了忍足要挥出的手,似笑非笑。 竹内被迹部那双眼睛灼烧到,手一抖,网球就直直下落,滚下了台阶。 “可恶!”她绝不承认又被迹部吓到了。 忍足讪讪一笑。阿拉,背后捣鬼被看到了呢。 竹内触电一般收回手,往前走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下一刻就被目不斜视,假装无事发生的忍足拉着走到杏旁边。 竹内看着忍足带着微笑的侧脸,愣愣出神。他和所有人都这么亲近吗? 忍足一靠近杏,旁边的两个男孩子又立刻挡住娇小的杏,连一丝衣角都没露出来。 他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竹内凉子发简讯:今天的人设是恶毒男配呢>﹏<。 手机在竹内的口袋里滴滴震动,她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眨巴了两下眼睛,后知后觉想起来,她现在也是有手机的幽灵了,开开心心摸出手机。 竹内有些生疏,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滴滴~”忍足点进简讯,赫然是:才不是呢。以你的戏份,明明是个恶毒炮灰。 忍足竟然觉得很有道理,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了。 竹内:迹部今天怎么是这个人设? 忍足:可能大少爷有扮演恶毒反派的癖好呢。 竹内:? 忍足:。 竹内:不愧是迹部sama~ 忍足看着屏幕上显示出来“~”,后脖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又敲打了几下手机,“你今天也崩人设了哦。” 忍足瞄了一眼正嚣张地坐在地上,让桦地一人打双打的迹部,悄悄打下:不愧是迹部sama~真是太嚣张了。 球场瞬息万变,本以为会持续很久的比赛,在迹部的制止下很快就结束了。 忍足松了一口,大少爷总算是表演完了,他都要被网球场边这十几号人给盯出窟窿了。 忍足强硬地拨开那两个挡在他和杏之间的男生,一脸真诚,“抱歉抱歉,迹部他今天可能是戏瘾犯了。” 杏愣了愣,抬头看他,脑子上冒出黑线。冰帝的人是不是都不太正常。 “哦。” 忍足被甩了个冷脸,自讨没趣。 竹内看他吃瘪,在一边吃吃笑起来。 “忍足,你在做什么,啊嗯?”完成了今日份演出的迹部微微皱眉,眼刀向忍足射过来。 忍足顶着迹部的视线,笑眯眯又说,“这家伙,心不坏的哦。”然后也不等杏反应,就快步往迹部那儿走。 终于说出了他的开场白,“迹部,好巧,竟然在这儿遇到你了。” “啊嗯?” 忍足眼疾手快,拉着迹部要走。 丢脸的地方,忍足侑士不想再待了。他可不是迹部这种超级社牛外加中二病患者。 边下台阶,忍足边问,“你今天怎么没在家里或者网球俱乐部练习?” 竹内也颇为好奇,支棱起耳朵。 迹部避而不答,停下脚步,站在比忍足高一个台阶的地方,“那你呢,你怎么出现在这儿?”眼睛还向忍足手上正拎着的袋子看,“手机?” 忍足大大方方展示包装袋,“给姐姐买的生日礼物。” 竹内又一次感叹忍足说谎都不用打草稿的。 “唔,”迹部三两步走到下面正停着的豪车边,上车前还回头,用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上下扫视他,有些嫌弃,“你扔网球的准头有够差劲的,真是太不华丽了。” 桦地上车后,啪嗒就关上门。 竹内似乎还从桦地那双木讷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笑意。 汽车扬长而去。 竹内摊摊手,“看来今天的人设是双面间谍。” 没有迹部的豪车相送,两人就沿着街道,迎着落日往家走。 “忍足君,你为什么要帮我扔网球?” “唔,大概是因为迹部今天的样子也太不华丽了。” “竹内桑呢?” “因为迹部今天太不华丽了呀。” 他们相视一笑。 暖黄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像是给他们撒上了碎金。 路过一家散发着迷人油脂气息的炸物店时,竹内悄悄咽了下口水,扯了扯忍足的衣袖,“是向日君和你姐姐最喜欢的炸物诶。” 忍足失笑,掏出裤兜里仅剩的零钱,数了数,递给店员。 竹内的咽了咽口水,去看地平线上的落日。 店员笑盈盈递给他两份炸物。 香味靠近,竹内又咽了咽口水。可恶,太阳看起来也好像茄子片。 一只竹签插着黄灿灿的茄子片递到她眼前,和太阳重合。 她吞回要溢到嘴边的口水,然后嗷呜吃掉。 忍足把油纸袋连同竹签递给她。 她推了推,“给姐姐吃。” “买了两份,这份是你的。” 落日余晖下,她仰着头,连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显得稚嫩可爱,“你真是个好人。” 暖黄的光像蜜糖一样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他的眼神温柔缱绻,“嗯。” 等她吃完炸物,也差不多到了家门口。 忍足递给她一张纸巾后就掏出钥匙。 正巧,惠里奈拎着要扔的垃圾打开家门,吸了吸鼻子,“好香!” 她眼睛咕噜噜转,快速扫描。眼睛一亮,一手夺过忍足手里的袋子,一手把垃圾丢给他。然后插起圆溜溜的烤茄子吃了起来。 “侑士,你真好!” 忍足一脸无奈,走了三五步路,把垃圾丢在门口的垃圾桶里。又回身揽住吃得正香的惠里奈往里带,“别把门挡住。” “哪里挡住人了?” “现在。” “可恶的侑士。” 竹内凉子暗暗笑了笑,快步跟上正回头对她眨眼的忍足侑士。 第16章 站在涌动的人群里,头顶着“游乐场”三个大字,忍足扶了扶额,“岳人,这个游乐场我都陪你来了多少次了?你还没玩腻吗?” “可是,我听说换了股东之后,又引进了新的项目诶。” 忍足往里望,似乎是有很大的不同,尤其是门口巨大花坛里的盛放的红玫瑰。 之前有这么个花坛吗?忍足有些怀疑。 收回思绪,忍足真诚建议,“我看,之前那个老是路过你们班窗户的学妹,应该就很乐意陪你来玩。” 向日打断他,“好啦好啦,侑士。我下次让亮陪我来,好吧?” “说起来,亮好可怜哦。他今天被教练和迹部安排去参加都大赛了,对战的还是个没听说过的学校。” 忍足推了推眼睛,肯定道,“是不动峰。去年还因为暴力事件被竞赛了。” 向日挥了挥手,显得有些不耐烦,“好啦好啦,不说他们了。反正肯定会打败他们,进入关东大赛的啦。” 忍足默默在心里吐槽:不是你一直在说吗? 向日的眼睛倏忽亮了起来,手指直直往前送,“侑士侑士,我们去玩这个吧。” 忍足望过去,额角出现一个“#”。 装饰华丽的木马随着音乐一上一下。灯带散出淡金色的微光,就算是白天,也显得十分梦幻。 “不要。” 向日也不勉强,脚步轻快向着旋转木马而去。很快,他就越过一堆才到他胸口的小萝卜头,选了个带洁白翅膀和银色犄角的白马跨了上去。等音乐声响起,自顾自笑得开心。 不远处,刚刚买完三瓶饮料的忍足侑士和竹内凉子找了个树下的长凳,齐齐坐着,望着自得其乐的向日。 竹内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忍足君,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爸爸的。” 正在喝着汽水的忍足眼一瞪,呛了一口,剧烈咳嗽起来。好一会儿平复下来,一脸义正言辞,“竹内桑,以后禁止在我喝水的时候说话。” 竹内敷衍“嗯嗯”两声。 春风吹过,树影婆娑,没完没了的欢声笑语将他们包裹。 不远处的向日转过一圈又一圈,但每当绕过中央粗壮的立柱时,都会兴奋地冲忍足挥手。即使他挂着一副“无奈”的老父亲模样,但每当向日挥手时,他都会微微点一下头算作回应。 此时此刻,竹内只是静静吸啜着冰可乐。 等到向日过来打招呼,说自己要去玩跳楼机时,忍足把刚买的草莓果汁递给了他。 “谢谢侑士!”向日咕噜咕噜灌了两口,露出一口白牙,然后又飞快跑到跳楼机那边排队了。 竹内又啜了一口冰可乐,“忍足君,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啊嘞?”忍足收回放在向日身上的目光,由于这个突兀的问题有些措手不及。 竹内像是随口一问,叼着吸管,眼神在眼前涌动的人群上乱晃。她许久都没有再听到对方说话,有些空茫茫的失落,就只是继续叼着吸管,看着不远处迎接了另一批客人的旋转木马出神。 “不是。” “诶?”耳边突然传来声音,竹内有些迷茫。 “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他的眼睛里盛放着认真,还有点无奈,“我愿意陪岳人来游乐场,是因为我们是朋友。因为是朋友,所以会对岳人好。” “可是忍足君对所有人都很好呀。” “不是。”他摸了摸下巴,“那是你没看到我对别人恶劣的样子,而已。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称为朋友,不是吗?” “可是,就算是对我,你也很好。” “什么叫“就算是你”?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竹内心跳漏了一拍,别开脸,轻声低语,“谢谢你,忍足侑士。” 忍足叹了口气,神情温柔,“笨蛋。” 从跳楼机上下来后,向日兴冲冲把忍足拽了起来,“侑士侑士,我看到游乐场新搭了个鬼屋诶!我们一起去玩吧。” “不……” “走吧走吧。一个人玩多没劲儿呀。”向日拽起忍足就越过人群,向着一边黑黢黢的洞口跑。 竹内赶紧跟上在拥挤的人群里上窜下跳的向日,她可不想又被拉得摔倒。 吭哧吭哧跟在后面的竹内喘了口粗气,“跑得真够快的,该说不愧是打网球的吗?” 等她进了那黑黢黢的洞口时,略微眯了眯眼来适应急剧减少的光线。 门口正排了十来个人,忍足和向日正排在队伍的中后部。 竹内自觉往队尾一站。 “滴滴~”铃声响起,她熟练摸出手机,查看新消息。 忍足:竹内桑,过来一起。 竹内在手机上敲敲打打,正要回复。突然想起来,以她现在的状态,还真就不用排队了。 她自然地掠过所有人,施施然站到了最前排,噙着微笑和正随着人群缓慢挪动的忍足挥了挥手,然后低头发消息。 竹内:怎么突然感觉有点爽?难道我其实骨子里是个不遵守纪律的人?>﹏< 忍足看她一脸得意洋洋,有些好笑,摇了摇头,继续发消息。 忍足:可惜竹内桑还是要等我们一起进去呢 谁知道,竹内收到消息后,把手机揣到兜里,撸了撸袖子。 忍足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竹内腿一抬,就勾到了栏杆上。手一撑,就挪了大半身子到里面。又一抬腿,施施然站在了里面。隔着一道铁栏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还对着已经排到队伍中间的他露出了森森白牙。 忍足憋笑,低头敲敲打打。 忍足:>﹏< 向日拽了拽他的衣袖,一脸严肃,“侑士,你是不是有交往对象了?” 忍足的心漏了一拍。 忍足按了按他的头,“别胡说。” 向日拿开按在他头上的那只手,“可是你刚才发消息笑得很莫名其妙诶。慈郎说,总是这样,就是在交往了。” 黑暗中,忍足的脸上涌上一丝不可察的红潮,“我刚刚在和姐姐发消息呢。慈郎那是骗你的。” “真的?” “嗯嗯,你觉得是慈郎更懂,还是我更懂?” “侑士啦,那肯定是侑士。”向日的语气十分肯定。 向日的肯定反而让忍足有些怀疑自己。 “侑士可是冰帝情圣。” 忍足一把按住他的头,语气危险,“谁跟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们班上的女生。”向日还夹着嗓子学了一下,“忍足sama可是冰帝情圣~” “别跟着他们胡说八道。岳人,你知道的,我从来就没有和女生交往过。” “好像是诶。” “确凿无疑。” 忍足掏出手机,黑暗中,幽蓝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滴滴~” 忍足:真的。 竹内忍俊不禁,在微弱的光线下点了点头。 忍足见她点头,又狠狠按了按向日的脑袋。 “侑士,会长不高的!”向日打掉那只作乱的手,嘟着嘴抱怨。 两人也终于被工作人员放了进来。 又跨过一道封闭的铁门,三人就这样结伴进了鬼屋。 黑暗被刺眼的红光取代,隔了不知道几堵墙,一道尖利的女声冲进耳膜,“啊啊啊!鬼啊!” 竹内心跳如鼓,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憋回了溢到嘴边的尖叫。 向日猛地抓住忍足的胳膊,掐地忍足“咝~”了一声。 “岳人,你害怕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出去。” “我、我才不害怕呢。”向日又吞了口唾沫,“不害怕的话,不就没有玩的必要了吗?” 忍足:那你到底是怕还是不怕啊? 还没等竹内和向日调整好状态,脚下的地板就被震得咚咚作响,刺耳的电锯声划破寂静。 下一瞬,一道圆滚滚的身影就破开红光,直奔他们而来。 “啊啊啊!鬼啊!”向日惊声尖叫,拽起忍足的胳膊就往前狂奔。 忍足赶紧拉住一边被吓得手脚发软的竹内。他可没忘记这是个运动废。 他们就这样一个拉一个,在闪烁的红光里狂奔。 跑到尽头时,向日一把推开面前咯吱咯吱扇动的木门。 忍足赶紧揽住竹内的腰,夹起来就往门里面送。 两脚悬空的竹内懵了一下,“诶?” 下一刻门就被向日用后背堵住。 门扉被外面的人大力推动,像诈尸一样,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忍足赶紧上前帮忙按住。 好一会儿,传来咔哒的清脆锁门声,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电锯声也终于飘远,沿着门缝还传来桀桀怪笑,“我一定会回来的!” 向日支起耳朵,见好一会儿没了动静,才顺着木门滑落,一屁股坐在地上。 竹内也松了口气。 只有忍足想着被落了锁的木门,在四周的墙面上敲敲打打,搜寻别的出口。 向日拎起袖口,擦了擦额头上沁出来的虚汗。透过衣料的边缘,他正看到与他对角的地柜门被推开一个缝,一只纤细的手伸了出来。 “啊啊啊,侑士!”向日一蹦老高,一个健步就挂到忍足的背上,双臂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双腿死死缠住他的腰身。 忍足被向日压得脊背微弯,踉跄一下,从喉咙眼儿里挤出两个字,“岳人……” 还不等他说完,胸前一痛,衣襟被抓成了两个团儿,怀里又钻进来一个瑟瑟发抖的柔软躯体。他下意识伸手护住。 背上背一个,怀里抱一个,忍足不禁想到刚刚竹内跟他说的话:忍足君,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爸爸的。 第17章 随着柜门被逐渐打开,幽蓝色的光线从柜子里渗透出来。 柔顺黑亮的长发擦过地面窜了出来。 是一个娇小单薄的女孩。黑漆漆的厚重刘海盖在前额,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白色娃娃裙实在太大,松松垮垮挂在她的身上。连身后的头发也直直垂在地上,与她本人格格不入。 “哥哥姐姐,能帮帮我吗?” 寂静的房间里,清脆稚嫩的童音也显得空空荡荡,不似在人间。 小女孩一开口,忍足就被向日突然收紧的双臂勒得喉咙剧痛,身前的竹内还缩着脑袋使劲往自己的胸口钻,被拧地变形的衣服也牢牢抵住他的后脖颈。 快要喘不过气的忍足当然来不及回答,求生的欲望让他赶紧拽住向日的手臂往旁边扯,又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竹内的后背。 两人终于双双松手。 忍足大喘了一口气,莫名心酸。 半天等不到回应的小女孩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坏人!通通留下来陪我。” 刚喘上气的忍足赶紧一手扯住向日的胳膊,给自己留足呼吸的空间,一手拍拍竹内的后背,别再抓他的衣服了。 “帮我!帮我!帮我!” 忍足舒了口气,压低声音,语气温和,“小妹妹,你要我们帮什么忙呢?” 女孩隐在厚重刘海下的大眼眨了眨。诶,这个哥哥声音好好听。 她抬起垂下的眼帘,艰难地从几乎完全遮挡住视线的头发里窥探。虽然看不太清,光线也很奇怪,但是好像这个哥哥长得也不赖诶。 “求求你们,帮我拿一下我的娃娃吧。它一个人,好可怜啊。”女孩的声音带了一点点奇异的哭腔,“它被爸爸放在柜顶,我怎么都够不到。” “他被放在哪儿了呢?” “就在隔壁。”小女孩回身直愣愣指着还散着幽幽蓝光的柜子。 忍足一挑眉,拍了拍向日的胳膊,“岳人,下来,去下一个房间了。” 紧绷着神经的向日不情不愿从忍足的背上滑下来,刚落到地上就紧紧拽住了他后背的衣服,攥成团儿,鬼鬼祟祟从忍足的肩头露出那双和红光相互映衬的眼睛。 忍足略一犹豫,还是轻拍了竹内两下示意。毕竟,他确实没办法抱着她通过那个狭小的洞口。 竹内艰难抬起埋在忍足胸口的头,准备独立行走。 “要让姐姐一个人去哦~”小女孩稚嫩的嗓音里是满满的不怀好意。这个哥哥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样子,让他去有什么意思?当然是那个怕到不行的姐姐来做单人任务,比较有趣。 竹内浑身一抖,神经高度紧绷,赶紧又埋在忍足怀里当起了缩头乌龟。 忍足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小女孩突然感觉到一股凉意,后脖窜起一片鸡皮疙瘩。 空荡的房间落下一片寂静。 直到向日一声重哼响起。 “我可不是姐姐,我是男人!”一片红光中,向日顶着一头红发,瞪着他那双红眼睛从忍足背后窜了出来,小小的火苗在他眼里窜起。 他,向日岳人,最讨厌别人把他当女孩儿了! 小女孩伸出两根食指拨了拨头发,露出一双纯真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抱歉,头发太长了,没看清。”她不由在心里暗骂让她帮忙的无良姐姐,这假发带着也太不舒服了,又凉又重还让她看不清东西。 “诶?”向日眼里的火苗像是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嚅嗫一下,“没有怪你的意思啦……” 小女孩不紧不慢放下手指,过于厚重的头发又盖住她的眼睛,“那,请这位哥哥帮我拿一下玩偶吧。” 向日的扫过那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洞口,触电一般收回视线,一丝不详的预感窜上了他的心头。 “咳咳,小妹妹,你不是说你够不到吗?说不定我也够不到呢。”向日又要悄悄躲回忍足身后,眼神心虚地四处乱飘,“你看,这个哥哥多高呀,让他帮你拿吧。” “不要!我就要你帮我拿。”小女孩十分干脆,裹着宽松泡泡袖的胳膊抱在胸前,“男人哥哥,我决定就是你了。” 忍足嘴角一抽,抱着正探头偷窥的竹内往旁边一跨。 才躲了半边身子的向日大剌剌露了出来。 “男人,不能说不行。” “行!”向日咬咬牙,闷头就冲。 小女孩赶紧提起拖地的裙摆,往旁边让。 向日跪下去,把头往里伸,那颗红艳艳的头刚消失在柜子边缘又缩了回来。跪坐在地上,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低声喃喃,“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暗暗侧脸窥探的竹内也放松下来,凑到忍足耳边,真情实感的疑惑,“向日君是基督徒?”这已经不是竹内第一次看到他求上帝了。 忍足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发丝蹭到了她的脸上。她才惊觉自己已经趴在忍足怀里很久了。她的脸蛋唰地爆红,不过在一片红光下没有露出任何痕迹。 她赶紧拉开距离,走到一边,装作自然的模样东摸摸西看看。 “你快点呀~”小女孩儿不耐烦了,一脚踢到了往里探头又准备缩回来的向日的屁股上。 力道虽轻,但羞辱力极强,他闷闷的声音穿过柜子传了回来,“知道啦知道啦。”一鼓作气就爬了进去。 小女孩抱着胸,皱眉等这位哥哥帮她把娃娃拿出来。她有点后悔,早知道他这么磨蹭,她就让这个戴眼镜的哥哥去了。不过…… 她眼睛滴溜溜一转,夹了夹嗓子,裹了蜜的声音从喉咙里溢了出来,“眼镜哥哥,你有女朋友吗?” 竹内停下摸索的动作。震惊了,鬼屋npc工作时间还会拉家常吗? 忍足微微弯腰,声音柔和,逗她,“没有呀。小朋友怎么问这个?” “我才不是小朋友,”她哼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拨开刘海,闪着一双大眼睛看他,“哥哥,要女朋友不要。” 竹内再次震惊,鬼屋npc还要兼职红娘吗? “我姐姐今年18了,在东大读大一,学的是文学。”小女孩忙不迭推销起来,“长得漂亮、性格好,还很有才华。而且你等会儿就能见到她了。” 她穿过手指边缘上下打量了一下忍足,“她就喜欢你这样的。” “成熟稳重。” “哥哥你在哪儿上班呀?” 竹内听得津津有味,突然就乐了。忍足君再怎么成熟稳重也不像已经上班的社畜吧。 忍足推了推眼镜,“小朋友,哥哥才15.” “15”被他压了重音,竟然显出了一丝微妙的委屈和不满。 “啊?”小女孩双手把刘海掀过头顶,支棱在脑袋上,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瞪着一双大眼睛,“不可能!” 竹内毫不客气笑出了声。 小女孩提着长长的裙子绕着忍足走了一圈。 “长相不像。” “声音不像。” “性格也不像。” 忍足站直身子任由她打量,“是真的。我现在在读国三。” “真的?” “真的。” 小女孩慢吞吞把刘海放了下来,显得兴致缺缺,“抱歉打扰了,我姐姐说她最讨厌姐弟恋了。” 竹内更不客气地笑了。 忍足也揉了揉额头。 小女孩走回墙角,叉着腿蹲下去,冲着里面大喊,“男人,男人,你好了没有?” 竹内发笑。 “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应她的是一阵连绵不绝的刺耳尖叫。 三人齐齐堵住了耳朵,可是声音的穿透力实在太强,强硬地闯进了脑子。 “鬼啊啊啊!” 尖利的叫声连绵不绝,震得人耳膜生疼。伴随这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粗犷的对讲机声从小女孩的身上传来,险些让人听不清。 “他也太能叫了,我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失真的声音带着亲昵和抱怨,“他有同伴吗?让他同伴进来把他弄走。” 小女孩叹气。她果然不该让这个妹妹头哥哥进去。 不等小女孩说话,忍足就自觉往洞口钻。 过了一会儿,叫声戛然而至。 细碎的说话声模模糊糊传过来,听不太清。 独自留在房里的竹内也不害怕,笑眯眯看着蹲在洞口,往里探头的小女孩。 啪嗒一声脆响,红光被全部收回,只留下淡淡的幽蓝光线从房间的角落漫出。但这微弱的幽光也不足以让人适应骤然改变的光线强度。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和电锯声。 “咚。” “咚。” “咚。” 声声入耳,越来越近。 竹内的心脏像被猛地攥紧,脸色发白,手脚冰凉,脊背紧紧靠墙,连眼睛都不敢眨动一下,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快让忍足侑士回来。 她看到小女孩扭着屁股,瘫坐在一边,心下稍安。 “砰!” 巨大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 她汗毛直竖,僵在原地。 有什么东西劈头盖脸向她砸了下来,还把她拥住。 软的,轻的,似乎还在轻抚她的小腿。 “啊啊啊!鬼啊!侑士救我!” 巨大的声音在忍足的脑子里炸开了花,他丢掉手里刚拿到的娃娃,猛地转身。 向日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吱哇乱叫,原地起跳。 第18章 “吱呀~” 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细缝,又被蓦地卡住,泄出一丝红光。 竹内的的心砰砰乱跳,勉强忍着害怕快速低头一瞧。 原来堆在她脚边的是一堆娃娃。仔细去看,竟然都穿着小女孩同款的小洋裙。只是,全都用通红的粗麻线歪歪扭扭缝合起七零八落肢体。 数不清的破布娃娃把她堆了起来,埋到了她的膝盖窝。皮料蹭着她的小腿,好像要把她牢牢锁住。简直毛骨悚然。 “砰!” 木门被人猛地推开到底,狠狠砸在了一边的墙上。 竹内紧紧靠在墙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洞开的大门。 一个肚子溜圆,穿着深色工作服和白色木耳边围裙的男人,拎着发出刺耳声音的电锯缓步走进房内。 竹内咬唇,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能不能来个人啊?向日也行…… 对角的柜门窸窣作响。 竹内心里一跳,等看到那头微微露出的碎发,终于气息一松。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尖利刺耳的狂笑骤然从她的耳边响起,电锯的声音也突然变大,几乎是像鞭炮一样炸开了。 “啊!”她短促一叫。 “哥哥,我的娃娃你帮我拿来了吗?”小女孩悠悠发问。 “呜呜呜,侑士,那边怎么了。”向日紧张兮兮。 四道声音前后夹击了卡在两个房间之间的忍足侑士。 他探头看到竹内没事儿,松了口气,眼看就要钻出来。 变故陡生。 眼见狞笑着的电锯人离自己越来越近,被埋住的竹内弯下了腰,捡起地上的的一堆破布娃娃就狠狠向电锯人扔去,还一边从鼻腔里憋出“呜呜~”的闷声。 电锯npc正得意于自己的表演。瞧瞧,表情多么狰狞、笑声多么邪恶,电锯的配乐都如此的恰到好处。 他可是优秀工作人员。 他精神抖擞。客人越害怕,就越说明他的表演逼真啊。 最开始,一只两只的娃娃擦着他飞过的时候,高度兴奋的神经让他忽略掉了异样。 当一堆娃娃轻飘飘砸到他身上的时候,他的狞笑戛然而止,“嘎?” 他眯着眼往那边望。什么东西? “砰!” 瞳孔紧缩,左脚绊右脚,摔在了地上。 竹内更是一通乱扔,娃娃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啊啊啊!鬼啊!” 鬼屋npc永吉健太郎扔下手里还在刺啦作响的电锯,手脚并用往后爬。 他看到了什么?从那个墙角,他们的道具一个一个向他砸了过来。人呢?没人啊!没人!那些见鬼的东西自己就飞起来了。 瘫坐着的小女孩扒开厚重的头发,中气十足,“健太郎!你在干什……” 音色突然变得飘忽尖细,活像有人卡住了她的脖子“么……” “啊啊啊!鬼啊!” 稚嫩的女音也跟在粗重的男音之后,响起了二重奏。 忍足侑士直直奔着竹内而去。 竹内一边发出“呜呜呜~”的鼻音,一边一门心思狠砸,见忍足靠近,反手就是两个娃娃。 忍足迎着娃娃直直向她走,这更是刺激到了扔红了眼的竹内。 “呜呜呜~”的声音更大了。 忍足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是我。” 她挣了一下,手上动作微滞,但没被扣住的手还是把娃娃砸到了永吉的脸上。 连绵不绝的叫声还在继续。 向日也颤颤巍巍从洞里钻了出来,发出虚弱的声音,“侑士,等等我。” 太吵了。 忍足回头看了一眼向日,一把抄起竹内的膝窝就抱了起来,往大开的门洞跑。 “侑士,你等等我。”向日的声音几乎要染上哭腔,摸一把眼泪,跟在忍足后面直跳脚,“嗷嗷嗷,我好害怕。不是,呜呜呜……” 狂奔的三人身后。 “嘟嘟~”失真的声音通过电子设备传出,“小香,小健,你们那边怎么了?” “姐姐!救我,呜呜呜……” “姐姐!救我,呜呜呜……” 二重奏响起。 对面沉默一瞬,“知道了。”然后就是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竹内被稳稳抱在怀里。挂满装饰的墙壁极速后退,只能看见些许残影。 托在后背的手臂强健有力,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蓬勃鼓起的肌肉,手掌却捏成拳,不越雷池半步。 竹内默默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以期能减轻他的手臂所承受的压力。 忍足脚步不停,眼睑却高频眨动了两下。 两人因此靠得更近了。她手掌细嫩的皮肤压在他的后颈上,立刻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咚咚咚。”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从忍足的胸膛传到了与之紧挨着那只小巧耳朵里。 “辛苦他了,”竹内暗想,“我应该没有很重吧。”又默默勾得更用力,也更近了些。听说,这样会比较省力。 拐过角落,又跑了七八米,眼前豁然开朗。 忍足迎着温暖明亮的日光跑出了压抑黑暗的室内。 竹内勾着他的脖子被放到了坚实的地面上,她一边理耳侧的头发,一边说,“谢谢忍足君。” “忍足君?”他玩味一笑。 竹内有些茫然。 “没什么啦,竹内桑~~”他拖长了尾音,轻飘飘的。 灵光一闪,一道声音出现在脑海里,“侑士救我!” 她有点羞臊,但又不知道怎么辩解。好像确实有点失礼,但谁让他俩孟不离焦,她天天听身边的人“侑士”“侑士”的叫,当时情况紧急,她脱口而出就是这话了。 向日也终于沐浴在了阳光下,猛地跳到忍足背上,“哇哇哇,侑士,我要吓死了。我再也进鬼屋了。” 忍足猝不及防,踉跄两下,拍拍他的手臂,“岳人,下来了。” “还好刚刚把竹内放下了”,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不……”要。 看见周围人揶揄的神情,向日乖乖放手,滑了下来。他朝着自己通红的脸颊扇了扇风,“天气好热。我们去买冰淇淋吧。” 忍足推了推眼睛,“唔。”不过,岳人的脸红应该不是因为现在二十几度的天气吧。 两人一边去买冰淇淋,一边闲聊。 “侑士,你怎么知道出口在这边?” “那两个房间我都看了,没有其他通道了。而且,我进门的时候,看到npc跑过来的方向有个拐角。所以大概率是会安排我们被他追着往进门反方向跑。” “侑士真是冷静。” “是岳人你太害怕了吧。”还有竹内。他默默看了竹内凉子一眼,饱含深意。 竹内尴尬地移开视线。 “侑士,你有没有听到,那两个人后来叫地好惨哦。你说,为什么呀?他们不应该赶紧来追我们吗?” “可能这也是一种节目效果。” “说的也是。感觉比被追着跑更吓人呢。我当时就感觉凉飕飕的,好像真的有鬼在我们身边。” 竹内凉子睨了向日一眼,隔着忍足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侑士,干嘛啦?” 竹内又狠狠拍了一下。 “哎呀,侑士你说话呀。” “我什么都没干。”忍足摊开双手,“而且,不管怎么想,我挨着你的手或是另一只,应该都做不到吧。” 向日感觉到后背一凉,同手同脚迈出一步,“侑士,你在开玩笑吧?” “嗯。” 向日松了口气,搓了搓裸露在春风中的手臂,“要被你吓死了。我怎么感觉还是有点冷。” “侑士侑士,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呀?” “秘密。” 竹内眼里闪过狡黠,轻拍了一下忍足自然垂在身侧的手掌。 击掌! 他面上不动声色,一旁的手掌微动。 击掌。 很快,两人就买到了冰淇淋。 向日特地点了一只“超级无敌绝对美味冰淇淋大旋风”,这个菜单上标了“ht”的单品。 “肯定很好吃。”向日是这么评价的。 “那我也要一份这个。” “诶?侑士不是不喜欢吃甜食吗?这个一看分量就很大。” 柜台里穿着工作服的女孩听到之后,也噙着甜美的微笑说,“是的哦先生,这一款分量大概是普通款的三倍。” 忍足笑笑,“就要这个。” “好的。”她低头点单,“超级无敌绝对美味冰淇淋大旋风,两份。” 过了一会儿,她接过同事递给她的两份冰淇淋,“请慢用。” 两人齐齐伸手。 向日中途一顿,掏出裤兜里的手机查看,“慈郎?” 忍足已经顺手把两份都接了过来。 “你这家伙不会又睡在哪个地方,要我去接你吧?” “什么,等一下,我这边太吵了,听不太清。” 等向日走到一边人少的角落,忍足把其中一只递给竹内。 “给我?”竹内有些惊讶。 “对。” “偷偷吃掉向日君的冰淇淋,不太好吧?”竹内犹豫起来,又有点跃跃欲试,“虽然看向日君跳脚是蛮有趣的啦。” 忍足沉默一瞬。原来竹内以为他有这种恶趣味吗? “我不爱吃冰淇淋,我的那份给你。” 竹内顺从接过,但显得有些遗憾。 “你要是想吃两个,也可以。” 竹内咬着冰淇淋眨了眨眼。原来忍足君以为她有这种恶趣味吗? 她估量了一下自己的胃口,遗憾表示,“吃不完的,会很浪费的。” 向日接完电话回来,轻车熟路接过忍足手上的冰淇淋,隐隐有些担忧,“侑士,慈郎刚刚告诉我……” 第19章 “诶?你吃完了?”向日左右打量忍足,“侑士你不是不爱吃冰淇淋吗?” 忍足熟练转移话题,“慈郎说什么了?” “哦哦,”向日有些担心,“今天地区赛,冰帝0-3输给了不动峰,亮0-6输给了他们队长。” 忍足的眼里也闪过惊讶。 向日舔了一口快要化掉的冰淇淋,“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吧。慈郎说,不动峰的队长是原来九州狮子中学的橘桔平,就是他打败了亮。” “是迹部给慈郎打电话,让他准备参加明天的复活赛,对吧?”忍足推了一下眼睛,闪过一道冷光,“等明天复活赛出线,再在关东大赛和不动峰一较高下就好了。” 他又嗤笑一声,“只怕在我们重新遇上不动峰之前,他们就已经被打败了。” “说得没错!不动峰赢了不过是侥幸。”振奋一瞬后,向日又沮丧了起来,“我不是担心明天的复活赛,我是担心亮啦。他这次正式比赛0-6输了,要被教练剥夺正选资格了。” “这是网球部一直以来的规矩。”忍足的声音无比平静,“冰帝,强者居上。” 一边吃着甜甜冰淇淋的竹内凉子摸出手机,扯了扯忍足的衣袖。 竹内:你明天还是不上场吗? 忍足:应该不。 竹内:呐,你们是不是都会先派实力比较弱的人出场? 忍足有些茫然:怎么这么说? 竹内:那个宍户控球那么差,肯定是你们里面最弱的吧。我知道你们冰帝网球部超强的,明天复活赛肯定会赢,关东大赛肯定也会赢的啦,最后一举拿下全国冠军!称霸全国指日可待。 忍足沉吟片刻,从这摸不着头脑的话里理出了线索。 他眼含笑意,打下一行字:胜的当然会是冰帝。不过,之前打到你的是凤长太郎。 竹内脸一僵。 向日扯了扯忍足,一脸狐疑,“侑士,你怎么又对着手机笑得神神秘秘的?” “在和姐姐发简讯。” 一如众人所料,虽然在地区赛里,掉以轻心的冰帝被黑马不动峰0-3打败,但在迹部和芥川双双出战的阵容下,轻松胜过了东京强校圣鲁道夫,顺利晋级关东大赛。 在冰帝众人的摩拳擦掌中,终于到了关东大赛的日子。 “好多人哦~” 现场人潮涌动,穿着各校正选服的队伍和来加油助阵的学生在场地内穿行。甚至,竹内还看到几个拿着摄像机,背着公文包的记者。 “忍足君等会儿就要上场了吧,要加油哦。说起来,你们等会儿是和哪个学校比赛呀?强吗?” 忍足扶了一下眼镜,眼神饶有深意,“青学,青春学园。” 竹内灿烂的笑容僵在脸上,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忍足接着回答她的问题,“实力不错。但是比起冰帝,还是差远了。” 竹内回应的语气干巴巴的,“哦哦,冰帝确实很强。”但是她决口不提冰帝必胜一类的话。 忍足似笑非笑。 就在上周五,为了迎战关东大赛,冰帝网球部进行了赛前最后一次校内选拔赛。 被迫成为忍足挂件的竹内凉子,当然也跟着进了被层层包围的网球场。 自从之前被凤的重炮发球砸到,每到训练时间,忍足就会没收她的。最开始,她还耐得住性子,坐在一边看他们打球。当然,主要不是看那个黄色的小球飞来飞去,而是欣赏这些漂亮的男孩子。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刚刚褪去了稚气,糅合了少年人独有的青涩和朝气。更何况,冰帝作为私立贵族学校,其中的学生各个出生良好,未来也会是人中龙凤。尤其是网球部的这群正选,凭借俊美的外表和精湛的球技,成为了校内超高人气的存在。 “赏心悦目。”在周围一片后援团的声援声中,竹内悄悄评价。 她托着腮,眼睛滴溜溜转,一会儿看看这儿,一会儿瞧瞧那儿,把200多人的冰帝网球部都看了个遍。 训练中途,她凑到刚刚结束了一场校内赛,下场休息的忍足侑士身边,神情严肃报告了她的发现:“我怀疑这是个网球世界。” “啊哈?”忍足侑士洗耳恭听。 “你有没有发现,在你们冰帝网球部,网球水平和颜值有很大的关系。长得好看的几乎都是正选。正选几乎都长得好看。你看,这个设定就很‘网球世界’。” 忍足擦着汗,仔细思考了一下。竟然好像很有道理。 竹内皱了皱眉,有些困惑,“只除了一个人。” “嗯?” “有个金色碎发的二年级生。以他的颜值来看,他应该是正选才对。”竹内眺望全场,突然眼睛一亮,指给正在擦汗的忍足看,“喏,就是那个人。” “日吉?”忍足看着摆出招牌发球动作的日吉若,眉毛微挑。 “对对对,就是他。” “他是准正选。” 竹内一敲掌心,“合理!那他就是正选之下第一人了,对不对?” 忍足略一思索,“这个学弟确实是二年级里的佼佼者,甚至比大多数三年级都要强。” 竹内略一犹豫,还是没有告诉忍足,她指的是长相啦。不过,再好看的少年,看了这么久,她也腻了。她想和惠里奈一起看电视剧了,最近热播的那部剧真的好好看哦。 “忍足君,你今天的训练结束了,对不对?咱们快回家吧!” 忍足看着她期待的神情,柔和了眉眼,“对,我去换个衣服就可以回家了。” “好耶!”竹内小小雀跃一下,怼到忍足身边,挂起讨好的笑容,“忍足君最厉害了,每次单周周五部内赛,我们都能提前走。不愧是你,打遍冰帝无敌手。”除了迹部。竹内在心里默默加上一句。 虽然知道内容略有注水,但是忍足还是压着上扬的嘴角,矜持地点了下头。 忍足正要去正选休息室冲个澡,换回衣服,隔壁的球场爆发出一阵喧闹声。 他侧头去看,一眼就看清了一旁的比赛记录牌,“宍户和泷?6-1?” 竹内推他,“别管他们,只要你还是正选就行了。”快去换衣服,快回家。 忍足只好收回视线,往休息室去。 三两分钟,他就回来了。 “这么快?”竹内显然有些惊讶,又突然变成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泷不是输给了宍户嘛。刚刚教练过来了。你猜猜教练说什么了?” 他不假思索,“让宍户代替泷做正选。”冰帝一向强者为尊,正选在校内赛失败就会被挑战者替代。 她在胸前画了个大大的×,一眨眼睛,嘴角挂着狡黠的笑,“错!教练让日吉代替泷。宍户还是非正选。” 忍足十分配合,露出一个略显浮夸的吃惊的表情,“啊?” 她满意了,“你也没想到吧。刚刚迹部和凤也来了,他们还吵了一架呢。现在估计跑到那边去接着吵了。” 她往球场边的马路指了指,又小声嘟囔,“日吉果然是正选级别的颜值。” 她手指略微一移,正对趴在台阶上鬼鬼祟祟的那颗红脑袋。“我们要不要一起也过去看看?你看,向日君就趴在那儿偷看呢。” 一溜儿脑袋整整齐齐排在台阶边缘,身上都穿着冰帝网球部的部服。虽然体型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都蜷起身子,蹲在台阶上。 忍足一挑眉,他怎么不知道他们网球部还有这个癖好。 他拎起网球袋拾阶而上,路过向日的时候,戳了戳他的后背心。 向日身子一抖,回头瞟了一眼,也只敢小声嘟囔一句,“臭侑士。”然后眼睛又紧紧盯着侧前方。 他旁边那一溜儿脑袋也都整齐划一侧过头小声招呼了一句,然后又回归原始状态。 忍足饶有兴趣,蹲在向日身后,压低声音,“岳人,你比赛还没打完吧?” 向日拍拍身边人,头也不回,“三条学弟也在这儿呢,我们看完就回去接着打。” “那你要小心别被教练或者迹部发现哦。” 忍足绕过他们走上马路时,还是按捺不住瞥了一眼。收回视线,就往反方向走。 早就正大光明跨过一排人,凑到宍户身边看热闹的竹内也小跑回他身边,分享情报,“宍户剪发明志,迹部又帮着求情,现在宍户和日吉都是正选了。” 她喘匀了气,有些小小的抱怨,“我等你好一会儿了。怎么今天要往这边走?” 忍足按了按她的脑袋,“我可没有特异功能,还是绕开他们比较好吧。” “特异功能?” “隐身呐,竹内桑。我估计那一排人都很羡慕吧。” 她回头张望,看到那一排露出地平面的眼睛,扑哧一笑,“不过,你不管管他们吗?” “嗯?”忍足有些奇怪。 “你不是副部长吗?”竹内有些奇怪他的奇怪。 忍足深深看她,“不是哦~” “诶?” 他耸肩。 “迹部没给你名分?” 他脚下一滑,推了下眼睛,“竹内桑,其实你还有一个特异功能。” “什么?什么?”她兴致盎然。 “语出惊人,让人脚滑。” “……” “下周六要参加关东大赛。” “嗯嗯。” “这周六要去迹部名下的俱乐部训练。”他顿了顿,“从早上9点到下午5点。” 竹内脚下一滑,大惊失色。 她攀住忍足的手臂摇了摇,眼睛忽闪忽闪,声音甜腻,“我可以带书过去的吧~对吧对吧~” “不行。”他戳了戳她刚好的额头,又上下扫视她的细胳膊细腿儿,“就算你全神贯注,都不一定能躲开吧?” 竹内咬牙切齿。可恶,被羞辱了。 第20章 在竹内的愤愤中,周六如约而至。 在东京,即使是周六,电车上的人还是挤挤挨挨。 忍足和竹内只能站在角落。 为了避免竹内被周围人挤来挤去,这两个月以来,忍足一向是上车就隔开人群,把她带到角落。 现在,忍足就单手吊着横杆,稳稳隔开她和其他人。他还插着一只耳机,线的尽头隐藏在他外套的口袋里。 “好无聊哦。”竹内扯了扯忍足的外套下摆,手指在白色的塑料拉链上划来划去,发出一卡一卡的声响。划了一会儿,又把下摆揪成一团。 “今天不是周六吗?为什么还要穿网球部的队服?” “竹内桑,等会儿衣服就要被你扯坏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上没有半点阻止的意思,只是笑吟吟看她。 “怎么会?不会的。” “可是,我春季校服外套最下面的一颗扣子,上周不就掉了吗?” 竹内一僵,心虚松手,帮他把下摆扯了扯,抚平上面的褶皱。她嘟嘟囔囔,“那我不是也给你补好了吗?我怕你弄丢,那天你训练的时候,我一直攥在手里呢。” “嗨嗨,乐于助人又心灵手巧。” 竹内又振作起来,“嗯哼,那当然。” “别学迹部说话。” “不要,不要。我就要学。” 忍足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团体训练的时候,都要穿队服。” “啊?” “你刚刚不是在问,周六为什么还要穿队服吗?” 竹内眼睛一亮,抬头一错不错盯着他漂亮的桃花眼,“哇,忍足君你有认真听我说话诶。” 忍足飞快眨动了两下眼睛,侧脸去看车窗里飞快流走的树木,从嗓子里挤出意味不明的“唔”。 朝夕相处了两个多月,她早就发现了,忍足君最受不了别人眼睛放光,和他对视了。 竹内笑意荡漾,继续盯着他看。 眼见着忍足的耳垂一点一点染上粉色,又伸手推了一把眼睛,竹内才满意地收回视线,低头窃窃偷笑。 又玩了一会儿他的衣角,无聊涌上她的心头,她跟忍足搭话,“你在听什么?我也想听。给我也听听嘛。” 忍足直接把在半空晃荡的那只耳机递给她。 她避开忍足的指尖,伸手接过,塞在耳朵里。 没有声音? 竹内眼里闪过意外,“这只坏了?” 忍足伸手从发丝间拿出另一只,侧头凝视她小巧的的耳朵,小心避开她的皮肤,给她带上。 和刚刚那只的冰凉不同,这一只似乎还带着对方的体温,压住她耳廓纤薄的皮肤,靠近她皮下细小的血管,被轻柔地挂在了她的耳朵上。 没有声音。 竹内低头抿唇。剩下的路途,带着那对无声的耳机安静了一路。 列车疾驰,很快到了站点,忍足勾着那两条细线,轻轻把耳机摘了下来,仔细缠好,放进网球袋的夹层里。 “谢谢。” 忍足拉好网球袋的拉链,一脸苦恼,“可不要哭鼻子哦,我最不会应付女生的眼泪了。” 竹内瞪着一双眼角泛红的眼睛,“才不会嘞!”但是发出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沙哑。 她咳嗽两声,恶狠狠道,“才不会!” 很快,竹内就甩掉了脑子里的伤感想法。 她正趴在角落里泛着冷光的不锈钢围栏上。胸口压着围栏,大腿使劲儿往上够。 是的,竹内每天早晚都要逃票,翻越地铁栏杆。 之前,忍足要办一张额外的卡,被竹内凉子狠心拒绝了。 “以电车的人流量来说,我应该会在过闸口的时候,被挤死吧。或者,如果别人看到闸门莫名其妙‘滴~请通过’,也很奇怪吧。” 所以,竹内只好当个低素质公民了。 忍足快步走过来,两手掐着她的腰,轻轻一提。 “诶?” 一阵天旋地转,竹内就安安生生,两脚踏在坚实的地面上了。 竹内压下心里升起的莫名熟悉感,眼睛弯成月牙,“太厉害了!” 她回头恶狠狠瞪了栏杆一眼,“可恶,为什么这个站台的栏杆这么高?” 忍足拎着她后脖的衣领往前带,“等会儿就跟迹部说,把东京、不、全日本的站台栏杆都换了。” 竹内像只小猫一样被他拎着,似信非信,“真的可以?” 忍足转过头,一脸戏谑。 “可恶,你竟然骗我,”她的愤愤又变成忧郁,“呜呜,我居然信了。” 等两人到了场馆,忍足略微一扫,就发现缺了三个人。 他熟练地拨出电话,“岳人,到哪儿了?” “在出租上啦,大概还有十分钟……慈郎,我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要拿你脑袋蹭我脖子。很痒的!” “亮也一起吗?” “对,”向日有些委屈的声音传了过来。 “侑士,我跟你讲哦。” “我今天很早就去叫慈郎起床了。” “都是慈郎,我怎么喊他,他都不醒。” “他还要抱着我睡觉,挣都挣不开。” “还好亮过来找我们,把他扒开,然后从床上抱到出租上了。” “我今天早上才打理好的头发都被他弄乱了。” 对面一顿,音量突然拔高,“把嘴巴闭上,你的口水都流到我肩膀上了!慈郎,你还是要稍微像话一点吧。” 忍足忍住笑意,“你和亮吃了早餐了吧?” “吃过了,”向日又不情不愿开口,“慈郎这家伙还没吃。” “嗯,好,我跟迹部说一声。我们现在在大厅,只差你们三个了。” “嗯嗯。” 正抱着向日的胳膊,弯腰把脑袋枕在他的颈窝的卷毛芥川悄悄勾起嘴角。 挂断电话,忍足走到一手咖啡,一手书的迹部身边。 还没等忍足走进,迹部就慢条斯理放下咖啡,一副等待已久的模样,“本大爷早就准备好了。” 忍足十分捧场,“真不愧是迹部呢。” 迹部坦然接受,“那当然,本大爷是最华丽的。” 忍足眼珠一转,不着痕迹扫过正蹲在迹部身前的竹内。 竹内冲他一笑,掏出手机。忍足也摸出手机,等她发消息。 竹内:报告!迹部看的是《霍比特人》。我还以为像迹部这种人设,应该会大清早捧着《哈姆雷特》之类的书,兴头上来了,还要对着玫瑰园即兴朗诵一段的那种。 忍足:没错,他就是这种人。 竹内一脸狐疑,她可没忘记,她今天早上才被骗了。 忍足:有一次我回大阪老家探亲,岳人离家出走去了迹部家,被安排住在迹部隔壁的卧室。他说他一大早就被迹部在阳台朗诵的声音吵醒了。岳人当时还偷偷录了音,私发给我们所有人了。 忍足来了兴致,又发来了一段消息。 忍足:迹部之前还强行把诗集借给了宍户,说什么“本大爷的队员要和本大爷一样华丽。” 忍足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啪啪打字。 忍足:去年放暑假,宍户被迹部强行塞去一个叫“优雅男士”的餐桌礼仪课。宍户累得够呛,上学期都是绕着迹部走的。 竹内听得津津有味,等忍足继续说。 可惜,一道身影风一样冲进了大厅,挂在忍足背上,还要探头去看忍足的屏幕。 “侑士,侑士,你在跟谁发消息?” “姐姐。” “啊嘞,关系好好。”岳人默默在心里对比了一下两人的姐姐,一脸羡慕,“也难怪。” 忍足欲言又止。 剪了头发的宍户也背着一头橙黄卷毛的芥川慈郎走了进来。 “宍户学长!”凤赶紧走过去,伸手要接。 宍户往旁边一偏,颠了颠背上还在打呼噜的芥川,快步走到一旁的沙发边。 刚刚还端坐在沙发上,冷着一张脸,一脸认真翻看书籍的日吉若也赶紧起身让开。 宍户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背对着沙发手一松,“真是逊毙了。” 芥川啪地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弹了弹,然后闭着眼睛摸索了一会儿,又开始呼呼大睡了起来。 这一幕看得竹内目瞪口呆。 竹内:这是真睡还是假睡? 忍足摸出又在嘟嘟响的手机。 忍足:真的,他一天能睡24个小时。 竹内:等等,好像一天也只有24个小时吧? 忍足:嗯哼,你想的没错。芥川就是这么不华丽。 竹内:不准学迹部说话! 下一条消息立刻又发了过来。 竹内:你知道这个金头发学弟看的什么书吗? 忍足:什么书? 竹内:你猜一猜嘛。 忍足:古文?去年凤好像就送了一本当生日礼物。 竹内:《冰帝七大不可思议》 忍足:? 竹内:对,没错,这个一脸正经的二年级学弟,刚刚坐得像要立刻拔刀决斗的武士,但是他看得是《冰帝七大不可思议》。我进来看他那么严肃认真,还以为他在看什么正经书呢。 忍足:竹内桑,你很关注日吉嘛。 竹内盯着屏幕上的这行字,竟然从里面看出了“阴阳怪气”四个字。错觉,一定是错觉。 竹内:不。 看着跳出来的这个字,忍足勾起嘴角,等她的消息。 一行字蹦了出来。 “我关注所有帅气的小朋友。” 忍足推了推眼镜,闪过一道冷光。 人到齐了,众人开始今天的训练,除了芥川慈郎。 芥川被桦地抗在肩上,搬到场馆内唯二的躺椅上。 另一张当然是迹部大爷的。 别人训练的热火朝天,芥川还在呼呼大睡。 隔着一张圆桌,竹内翘着腿,喜滋滋躺在另一张躺椅上,左手拿着日吉刚刚放在桌上的《冰帝七大不可思议》,右手挖着迹部为芥川准备的众多早饭之一——草莓蛋糕。 她之前过的都是些什么苦日子啊? 信女愿用忍足侑士的全部桃花换冰帝每周六都训练。 第21章 窝在躺椅里的芥川慈郎也终于渐渐清醒。他眯着眼睛,悄悄向球场一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点点眼泪。 怎么办,一睁开眼睛又犯困了。 慈郎从善如流耷拉下眼皮。 反正大家都习惯了,他芥川慈郎再睡一会儿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再眯一小会儿,再眯一小会儿他就起来刻苦训练。迹部会原谅他的。唔,还好教练今天不在…… 很快,他又在连绵不绝的砰砰击球声中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他清醒过,包括就在旁边津津有味看着《冰帝七大不可思议》的竹内。 竹内一小口,一小口,已经挖完了那份草莓蛋糕,又吃了五个精致的和果子。甜点吃得太多,她现在又腻又渴。 她在堆满了食物的玻璃圆桌上搜寻。 运动饮料、牛奶、咖啡、苏打水……啊!有茶诶,还是红茶,红茶最适合解腻了……就是有点远…… 那杯红茶正摆在靠近芥川的位置上。竹内的眼睛扫过近处的苏打水,又飘到远处的红茶上。 躺了短短两个小时,她就懒癌发作了。 忍足家虽然温馨和睦,但是忍足爸爸因为职业习惯有较强的洁癖,忍足姐弟也一脉相承,整洁规矩。 虽然竹内这段时间表现得十分良好,但其实懒惰如她,最喜欢仰躺着,一边看书,一边吃零食了。 竹内此时此刻向芥川慈郎投去了羡慕的目光。迹部看起来像是个要求严格的完美主义者,但是其实十分纵容看起来不靠谱的芥川呢。 她暗想,要是当初落在迹部家就好了,那不得每天吃香喝辣。 刚冒出这个念头,她又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她又想起了初见时,迹部在空旷的冰帝大礼堂里仰天大笑。 吃香喝辣算什么?□□上的满足才比不上精神上的共鸣。她和忍足君可是冰帝吐槽二人组。 竹内艰难伸手,准备自力更生。 可恶,她躺床上懒得动弹的时候,都是忍足帮她拿书的。这是今天想念他的第一秒。 场地里,刚刚还面对着高速发球机,一球不落回击到边角的忍足侑士突然鼻子发痒,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手上一抖,黄色小球出界。 站在前面的向日白牙一闪,一脸戏谑,“侑士,这种球都接不到吗?” “啊啦,抱歉抱歉。”忍足游刃有余又打了打回一颗,“岳人,前面来咯。” 向日急忙回身引拍。 小球出界。 忍足的声音晃晃悠悠从向日的身后飘起,“岳人,这种球都接不到吗?” 向日轻哼一声,收敛了玩笑的心思。 场边的竹内叹一口气,把书抱在怀里,支起黏在椅背上的上身,往前一够,轻轻松松够到了茶杯。 她感叹,人果然还是不能太懒。 她捻着把手,笑盈盈往上一提,正看见侧躺着的芥川一双橙黄色眼睛瞪地溜圆。 原来芥川瞳孔是橙黄色的,原来芥川是双眼皮,原来芥川眼睛还挺大。 竹内忍不住“原来”三连。 她下意识把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回茶碟里。与此同时,芥川又闭上了那双橙黄色的眼睛。 竹内眨了眨眼,看来芥川是又要睡了,符合人设! 她犹豫着,是不是可以捞回那只杯子了。觑着芥川安详闭着的眼睛,她鬼鬼祟祟试探着捞起茶杯。 “慈郎一定是还没睡醒,慈郎现在要醒过来了!”芥川狠狠挤弄了双眼,又猛地睁开,上唇碰下唇,一串话像串珠一样从他嘴里滑落。 竹内猝不及防,茶杯摔在了碟子里,发了清脆的叮咚声,红色的茶汤也荡出来一些,落到了洁白的瓷碟里。 竹内有些心虚,又有些真实的疑惑。忍足不是说芥川要睡24个小时吗? 芥川揉了揉眼睛,喃喃,“明明昨天上午上完课就没醒过了,现在怎么还是没醒?” 竹内了然,果然是24小时。 她眼瞅着芥川熟练地撸起袖子,手往劲瘦的胳膊上一放,连皮带肉狠狠一掐。 “嘶~” “嘶~” 隔着塞满了各色食物的桌子,两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竹内是被他下手毫不在乎的狠劲儿吓的,芥川是被猝不及防的痛感疼的。 芥川一脸困惑,“醒着的?” 他环视一圈,目光定定落在靠近对面躺椅的那两个碟子上,一个残留着乳白的奶油,一个还有些星星点点的碎屑。 他视线上移,眼睛虚焦。 竹内抿唇定定看着他,把日吉那本《冰帝七大不可思议》按在胸前,纸张都有些发皱了。 这两个多月,芥川给她留下的印象就是:别人负责刻苦训练,挺进全国大赛;他负责呼呼大睡,平衡球场紧张的气氛。 所以,他会怎么做?竹内竟然只能想到,他会接着睡觉…… 芥川居然没有两眼一闭,又昏睡过去。 他眨巴一下眼睛,对着虚空,弱弱开口,“你要喝这个吗?” 竹内跟着眨巴了两下眼睛。 芥川又捏着杯壁,把那杯红茶递了过来。 接还是不接? 她咽了口口水,瞟了一眼芥川那张格外人畜无害的小脸,捏住向着她的精致把手,微微用力。 芥川手指用力,感受了轻微的阻力,眼睛一亮。 往日要么完全闭着,要么半睁着的眼睛突然像星子一样,射出亮闪闪的精光。 竹内拧眉,手上的力道一泄。 杯子往回一荡,茶液润湿了他的指尖。 他龇起一口雪白的牙,眼睛弯成月牙,把杯柄往前一伸,“不要生气嘛。给你,真的给你。” 竹内狐疑睨他。 芥川岿然不动,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独自开朗的模样。 竹内探着指尖,顺利勾回了那杯只剩一半茶水的杯子。 芥川眼见着那只白瓷杯在他松手后,突然消失不见,眼睛又是一亮。 竹内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把杯子送到嘴边,浅浅啜了一口。 “好厉害!” 芥川甩了甩手上残留的茶水,然后指尖捻着一张被碟子压住的餐巾纸往前一送。 竹内一愣,顺从接过。 芥川眼睛又亮了起来,“好厉害!”又消失了诶。 竹内接过纸巾擦了擦有些湿润的杯壁,带过指尖,放下碟子。 “好厉害!”又出现了诶。 芥川忙不迭举起紧挨着他的那一小碟芒果慕斯,一脸期待。 竹内眼里闪过疑惑,接了过来。 “好厉害!” 他又急忙递了个小勺子。 竹内接过,对于芥川的殷勤有些麻木了。 果然! “好厉害!” 眼看着芥川的睁着一双难得清醒过来的眼睛在精致的铁艺玻璃圆桌上梭巡,竹内嘴角一抽。 芥川犹犹豫豫抽了张餐巾纸给她。 她一脸麻木地接过,垫在干净的碟子下面。 “好厉害!” 眼见着他又开始努力寻找,竹内面无表情,放下一口没动的慕斯蛋糕。 她算是知道了,芥川是把她当成新奇的玩具了。 所以,她该怎么告诉这个与众不同的男孩子,比起被当成可怕的怪物,她更不想被当成玩具呢? “你不喜欢吃这个吗?”芥川一脸真心实意的苦恼,又突然松开紧皱的眉头,“这个这个,慈郎超喜欢的。” 巧克力棒? 竹内微微一笑,她想到主意了。 两人隔着一张圆桌各自支起上半身。竹内左手扣着芥川的手腕固定住,右手拿起巧克力棒在芥川宽大的手掌上比划。 他一脸新奇,感受着手腕拉扯的力道,和手掌上时隐时现的滑腻触感。 竹内面带微笑,用力在他手心写上,“不要” 左手微松又牢牢扣住,恶狠狠加了一个“!”,然后甩开。 竹内好整以暇,等他反应。 芥川攥了攥手掌。 巧克力融化在他炽热的掌心,有点粘。 他咧起嘴,又端起了黄橙橙的焦糖布丁。 竹内嘴角一抽,借着巧克力棒把他的手往回戳。 他十分自然,又端起了一旁红色的饮料,“你肯定是不想吃东西了,那喝点饮料吧。” 他一顿,收回手闻了闻,一脸苦相,“不喝这个,这个很难喝的,是迹部专供。什么味道都没有,喝完还一嘴玫瑰味儿。” “你是不是爱喝茶?”他又伸手举起那只剩了小半红茶液的杯子,一脸期待。 竹内呼了口气,反而笑了起来。 她左手拎着那本《冰帝七大不可思议》,右手捏着顶端已经融化的巧克力棒,走到没有丝毫觉察,依旧一脸期待看着对面的芥川慈郎身边。 是用这本书拍一下他的脑袋呢?还是用这根巧克力棒戳一下他的脸蛋呢? 他怎么这么可爱呢? 球场上,忍足拎着球拍,站直身子,牢牢盯着竹内的身影。 等到竹内的的身影与芥川重合,他推了下眼镜,意味不明哼笑一声。 一球追着他射过来,他轻巧地一举拍子,黄色的小球就被反弹到了对面球场的中心。 向日眼里闪过惊讶,往边上一扫。正看到忍足站直身子,而躺椅上的芥川正滑稽地直直递出杯子。 慈郎是在做什么? 向日也放下球拍,站直身体。以他和慈郎十五年的交情,他敢肯定,慈郎现在很兴奋。 第22章 是用这本书拍一下他的脑袋呢?还是用这跟巧克力棒戳一下他的脸蛋呢? 竹内浅浅思考了0.01秒,咧嘴露出8颗白净的牙齿。 当然是全都要! 她面带笑意,捻起巧克力棒就往芥川柔软的脸颊上戳,直到他的脸颊显出一个小窝窝。 芥川一愣,抱着那只茶杯转过头,咧着嘴就又要说话。 “好……” 竹内眼里闪过狡黠,眼疾手快,把裸露出黄色饼干的巧克力棒塞进他的嘴里。 芥川脸色纹丝不动,顺着巧克力棒咯吱咯吱像只小仓鼠一样嚼了过来。 眼见着巧克力棒越来越短,竹内赶紧松手。 每一步都出乎意料啊,这个芥川慈郎。 芥川眸光闪闪,嚼吧嚼吧吞进了肚子里,还轻轻舔了一下嘴唇,感叹,“真好吃,不愧是POCKY。” 竹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神温柔。 一边的球场里,向日心不在焉回击着迎面而来的网球,眼角余光一会儿瞟瞟奇奇怪怪的芥川,一会儿瞟瞟时不时懒散举起拍子的忍足。 奇奇怪怪的慈郎今天不知道又在做什么。侑士也是,心不在焉、懒懒散散的。 向日又软绵绵打回一个球,偷偷觑了一眼远处膝盖微曲,专心致志盯着来球的迹部。又一一扫过其他队友。 他的眼神频频在他的队友们身上打转,时不时还要眼含羡慕,看一眼“摆烂成自然”的芥川。 在向日的期待中,迹部也终于停下了动作,走到对面场地按停了发球机。 几乎是迹部一按下按钮,向日就飞快跳过球网,“啪”一下按下停止键。身在后场的忍足也像被惊醒过来,自顾自往场外走。 迹部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向他看了过来,视线略微一移,眯起眼,看到了场边难得十分兴奋的芥川。 慈郎,这个不华丽的家伙。迹部暗暗评价。 其他球场的人,也陆陆续续停下了练习。 一群人三三两两往场边走。 注意到场内动静的芥川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他们要过来了,你要小心哦。” 她拍了两下芥川的手背,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从桌上选了瓶运动饮料拿起来。 “原来你要喝这个。” 慈郎小小的声音传来,竹内有些困扰,她该怎么告诉芥川她要走了呢? 她眼珠一转,扣着芥川的手腕,在他被自己掐地一片红痕的手腕上写下“走了”。 芥川嘟了嘟嘴,脸上显出明显的失望神色,“好吧……那你还会找我玩吗?” 竹内诚实地写下“不知道”。 “好吧,”芥川很快又振作起来,笑得天真烂漫,“你要是想找我玩的话,随时都可以哦。你真的超有趣的。” 竹内犹豫了一下,又写“你比较有趣。”顿了顿,“真的走了。” 害怕芥川再说话,她果断收回抓住芥川的手,往正在角落擦汗的忍足侑士走去。 走到一半,她回过头,还看到芥川脸上淡淡的失落。竹内心里竟然升腾起淡淡的负罪感。她甩了甩了脑袋,把这个莫名其妙的感受甩出去。 她笑眯眯走到忍足身边,把饮料递给他。 忍足接过道了声谢,一边擦汗,一边问她,语气温柔,“和芥川玩地很开心?” 竹内笑意更盛,“芥川很可爱。唔……像只卷毛小绵羊。你都不知道,刚刚……” 竹内事无巨细,把刚刚发生的所有事情,夹带着自己的感受和盘托出。 忍足一边小口补充水分,一边静静听她说话。 她很开心,忍足在心里下了判断,“以后你可以经常找芥川玩。” “诶?可以吗?”她犹豫了一下,“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们俩不是都很开心吗?” “说得也是,”竹内振奋起来,又重复了一次,“他真的好可爱。” “竹内桑,除了我,你还需要别的朋友,还需要被其他人‘看见’。” 忍足此时神情温柔地不可思议,让竹内的内心也柔软的一塌糊涂。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群刚刚挥洒完汗水的少年聚在一起,吵吵闹闹。 “可恶,慈郎,你都醒了,居然还在这里偷懒。” “慈郎你还真是逊毙了,下次不要再赖床了,你真的很重诶。” …… 一阵吵吵闹闹之后,竹内和忍足坠在后面,跟着大家往餐厅走。 向日难得没有缠着忍足,反而凑到芥川身边兴致勃勃,“慈郎,你刚刚在干嘛?” 慈郎眨巴了一下眼睛,一脸纯真,“在睡觉呀。” “我是说你睡完觉之后!” “在吃东西呀。” “我是说……哎呀,就是你在那边眉飞色舞的干嘛呢?” “在吃POCKY呀。”慈郎眼睛眯成月牙,从衣兜里掏出一盒抹茶味的POCKY,递给向日,“慈郎超喜欢吃POCKY的。也超喜欢迹部的,迹部每次都会准备POCKY。” 领着大家往前走的迹部嘴角微勾。 面对着送到身前的零食,向日感到一阵无力,伸手接过。他就说慈郎一直奇奇怪怪的吧,还是侑士好。 向日窜回忍足身边,撕开包装袋,递给忍足。 忍足摇头。 向日捻起一根就咔嚓咔嚓吃了起来,“侑士,你刚刚肯定看到了吧,慈郎怪怪的。又是自言自语,又是眉飞色舞。” 唔,怎么有点熟悉,向日又拿起一根,刚要送到嘴边,突然停住。感到有些诡异的他,眼神在忍足的侧脸和芥川的后脑勺之间游弋。 “怎么感觉,跟你开学的时候有点像。” 忍足推了推眼睛,有些不怀好意,“你去告诉迹部,让迹部再请那位安倍先生来一趟。” “不要,”向日把饼干棒送到嘴里,说话有些含糊不清,“松田爷爷说迹部阿姨说上次请回来那个安倍先生好像是个骗子。” 忍足一扬眉,从他模糊又连续不断的话语里听出了什么,“你这学期又离家出走去迹部家了?” 向日一僵,急忙往前面一片五彩斑斓的后脑勺一扫。看到没人转头他才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有些急,“我就只是去迹部家里玩了两天。” 忍足噙着笑重复,“哦,岳人去玩了‘两天’。” 向日无语,往嘴里塞了一把饼干棒,狠狠咀嚼,全然忘了自己的发现。 宍户一字不拉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压了一下帽子,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逊毙了。” 凤侧头看他,微微一笑。宍户前辈果然很温柔呢。 下午的时间,在竹内继续一手《冰帝七大不可思议》,一手各色零食中飞快的被消磨掉了。 让竹内深感惋惜的是,可爱的芥川君被迹部拎到了球场上,开始一对一对打练习。 哎,少了他的调剂,满桌的美食都显得乏味了。一边感叹,竹内一边又抽出一根白巧克力味的饼干棒塞到嘴里。 怪不得芥川君喜欢,确实怪好吃的。竹内默默给芥川又贴上一个“有品”的标签。 等到一群人相继结束练习,往竹内这边走过来时,她依依不舍拔开黏在书上的视线,放在了桌子的角落里。又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扬起灿烂的笑容等着和忍足一起回家。 忍足见她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也扬起一个浅浅的笑。 她今天很开心呢。 竹内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等他把用具规规矩矩放好。 忍足侑士真是个矛盾的人,骨子里随性自然、热情洋溢,但又表现出一副冷静沉稳、一丝不苟的样子。 竹内的眼神随着那双宽大的手掌游移出神。 身后突然传来向日困惑的声音,“怎么空了几个盘子?” 竹内向着忍足靠了靠,一脸心虚。 “不是下午才换的吗?”向日怀疑的眼神明晃晃落到芥川身上,“慈郎,你是不是偷偷跑过来吃东西了?” 躲在忍足身后的竹内更心虚了。 向日仔细看了看,直接下了定论,“肯定是你了慈郎,你看,抹茶、黑巧、白巧、草莓……这几包POCKY都被吃掉了。” 竹内的视线穿过忍足的肩膀看向“嫌疑人”。只看到芥川眼睛都不眨一下,还是那副纯良的模样,一口认下“罪行”。 竹内一怔。芥川他…… 向日拧着眉看他,“慈郎,剧烈运动中途是不能进食。”他又数了数桌上剩下的包装袋,“你还吃这么多。” “慈郎好困哦~”芥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往旁边的躺椅一栽,就闭上眼发出了响亮的呼噜声。 周围人:…… 向日蹲下来扯了扯他的头发,咕哝,“要不是芥川阿姨拜托我照顾你,我才懒得管你呢。知道吗?” 细弱像蚊虫叮咛,只有紧挨着他的向日能够堪堪听清,“岳人最好啦~” 这家伙果然没睡着! 向日正要恶狠狠摇醒他,又听到了响亮的呼噜声。 说梦话?向日狐疑。他心想,他对慈郎这么好,慈郎说这个梦话倒也很正常。哼,还算是有点良心,最好的不是迹部,是他向日岳人。 向日往嘴里塞了颗和果子,也嘴角微扬,开始收拾东西。 第23章 一如往常,众人安然坐上迹部家的加长豪车,等待他们亲爱的部长送他们回家。 被桦地丢在最后一排的芥川微微蜷缩,睡得正香。 伴着细弱的呼噜声,精力正旺的众人小声交谈起来。 “听说,今年立海大在都大会连战连胜呢。” “阿拉,如果是立海大的话,倒也正常吧。” “我这边收集到一个消息,说是立海大部长因为身体原因无缘关东大赛了。” “幸村精市?他生病了吗?” “希望幸村君早点好起来。” “长太郎,你怎么老是在为别人担心。” “听说他去年十二月开始就在断断续续住院了。” “泷,不愧是你!了解的消息真多。” “嗯哼,没有幸村,关东大赛还真是少了点挑战呢。是吧,桦地?” “ushi.” “今年的关东地区的话,青学势头也很猛呢。除了手冢、不二这些熟人之外,今年青学还加入了一个一年级的小鬼。之前在美国的JR大会上还取得了4连胜。” “诶诶,说起手冢,我听说他收到职业网球的邀请了诶。” “不愧是手冢学长呢。不过,向日学长是从怎么知道的呢?” “日本中学生网球论坛。他每天晚上都要刷一个小时才睡觉。” “亮!” “切。” “好啦,好啦,不要吵架。” “真是不华丽。呐,桦地?” “ushi.” …… 车辆稳稳行进。迹部撑着头看着窗外的掠过的建筑物,突然开口,“井上君,前面那个网球场停一下。” “是,少爷。” 向日听到迹部的话,差点跳了起来,“迹部,还、还要练?” 迹部转过头凉凉扫他一眼,“向日你单独加练。” “什么?!迹部你好、好……”向日怒目圆睁,指着迹部手指颤抖,终于憋出了话,“好恶毒!” “向日学长,迹部学长……”凤左看看,右看看,张着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宍户按住他晃来晃去的头,“长太郎,你怎么老是在担心别人?” 车辆停稳。 迹部轻哼一声,“我去前面看看。”拉开车门就迈着步子往下走。 桦地紧跟其后。 忍足看着车窗里的台阶,一段记忆突然涌上心头。他和若有所思的竹内对视后,推了推眼镜,就跟着就下了车。 竹内紧随其后。 接着是担心两人的凤和泷,然后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一起过去凑热闹的向日。 凤向车内探头,“宍户学长,日吉君,要一起吗?” 宍户按了按帽子,有些恹恹,对他摇了摇头。 日吉也安静坐着,同款摇头。 等到他们浩浩荡荡跟着迹部走进球场时,就看到了在场地里对打的一男一女。 “青学的桃城和上次那个女生?”忍足忍不住用异样的打量了一眼迹部。 “那个家伙是青学的正选?”向日双手插兜,一脸不屑,“打得也不怎么样嘛。看来青学除了手冢,也没什么高手了。” 忍足的手机嘟嘟响了起来,他点开要看。向日向屏幕瞟了一眼,自觉发问,“惠里奈姐姐?” 忍足略微侧了一下屏幕,挡住向日的视线。 向日嘟了嘟嘴,有点委屈。侑士他变了。 竹内:是上次那个女孩子吧? 忍足:没错。那个男生就是上次和迹部对打的人之一。 竹内瞅了瞅已经翘着腿坐下的迹部和场里的一男一女。 竹内:颜值都很在线诶。这简直就像狗血爱情。短发女生——女主角,黄衣男生——男主角,迹部——恶毒男配。 忍足一脸认真打字:我们——恶毒男配的跟班,也就是反派炮灰。 竹内嗤嗤笑出声来:是你们,不是我们。 忍足:嗨嗨。不过话说回来,桃城这个男主角未免太弱了,根本打不过迹部。 竹内认真看着场里的小球飞来飞来去。体育废的她觉得两个人打得挺好的呀。 竹内:你说得没错!冰帝必胜!不管是网球大赛还是爱情保卫战。 忍足勾唇一笑,收起手机,双手插兜继续看场内的对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竹内开始考虑是摸回车上找芥川玩呢,还是继续等迹部大爷的戏份开始呢。 在她百无聊赖的时候,场内的两人终于停了下来。 竹内期待地看向,翘着腿,每一根头发丝都显出嚣张的迹部。 “看上去挺自得其乐的嘛,桃城。” 多么标准的挑衅! “哼,东京都决赛时就那样被你哥哥打败了,杏酱。” 多么狗血的前缘! “关东大赛的时候,可全部都是我们正式队员,不会再有第二次那样的失误了。” 多么合理的宣言! 竹内赞叹不已,这就是她要等的剧情。她期待着男女主角的台词。谁知道,是忍足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迹部,那家伙真的是青学的正式队员吗?看上去不怎么样嘛。” 竹内眨眨眼睛,有些震惊。忍足炮灰君也自动认领剧情了吗? 忍足悄悄对她眨眼,眼里是难得一见的狡黠。 竹内了然,咧开了嘴。确实很有趣,她也好想加入剧情。 冰帝众人一个接一个开口,看得竹内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她就差拿包瓜子边磕边看了。 一个矮个子男孩背着巨大的网球袋走上了台阶。 竹内目光一移,更加兴奋了,这又是谁?真正的男主角、苦情男二,还是和迹部一个人设? 虽然个子小小,一脸稚气,但是那上扬的猫眼,桀骜不驯的气质,一看就很有主角像嘛,等等…… 竹内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扫描眼前这个突然加入的男生。 她怎么越看越眼熟? 这身蓝白相见的运动服,这顶白色棒球帽,这双墨绿色的猫眼,最重要的是——这看起来估计只有一米五的身高。 “越前龙马?青学?” 竹内瞪大眼睛,捂住自己的嘴,掩住有些尖锐的声音。 “认识?”她的神色不同寻常,忍足有些担心。 竹内掐了掐掌心,努力镇定下来,眼角眉梢还是隐隐透露出复杂的味道。 惊讶、慌乱、茫然又或是恐惧?忍足分不太清,那双纯黑的瞳孔蕴含的感情太复杂。 “没事儿吧?”忍足安抚性地按住她的肩,蹙眉仔细看她的神色。 竹内勉强笑了笑,还是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抓着他的手腕放下了去,“忍足君,小心又被看到,又被抓去跳大神哦。” “只不过,这个小男孩可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忍足君要好好准备和青学的比赛哦。” “主角?” “是啊,战无不胜的主角。” 精神恍惚的竹内被忍足领着回到了家里。 夜晚,她躺在床上愣愣发神。 所以,她是穿越到运动番里了? 她早就应该发现的不是吗?不管是五颜六色的头发和瞳孔,还是网球部那群运动能力强到不可思议的正选。 本来以为还在原来的世界,没想到其实不是。 所以,她是真的回不去了。 竹内抿唇,心里只剩下尘埃落定的放松。 已经很幸运了,不是吗?已经很幸运了呀。 她有些抱歉,今天让忍足君担心了。 她裹着被子翻身,正和忍足对视上。 月华如练。他微微蹙眉,瞳孔虚焦。 见她突然翻身,他才猛地惊醒,掩饰性地眨了眨眼,“你还好吗?” “嗯嗯,”她支起身,撑着下巴低头看他,脸上是轻松愉快的笑容,“超好!” 忍足在淡淡的月光下打量她的神情不似作伪。他松了口气,坐起身盘着腿,用被子包住自己。 两个人的距离突然拉近。竹内恰恰和他平视。 忍足脸上也闪过一丝不自然,扭动着往后退了一些。 “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竹内突然故作严肃,“忍足君,我现在有一个惊天大秘密要告诉你。” “嗯嗯。”温柔的月光也柔和了他的眉眼,显得有些宠溺。 “其实,这真的是一个网球世界。” 竹内偷偷打量他的神色,却发现毫无变化。 “今天下午看到的那个一米五小鬼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会打败所有人,走上人生巅峰。” 忍足依旧温柔镇定。 “你不相信我?” “不,我相信你。” “你不觉得不能接受吗?自己竟然被人书写了命运,还被安排了一个反派角色。” 忍足伸手轻轻盖住她放在床上的手。 竹内手指微微蜷缩,抿了抿唇,有些不解。 “是热的吗?” “嗯。”竹内没有迟疑。 “竹内也是热的呀,”他手指滑动,落在她的手腕的脉搏上,“还有血液在流动。” 竹内灵光一显。 忍足慢慢开口,耐心温柔。 “我们都真实存在,不是吗?” “越前当然是主角,只不过,他是且只是他人生的主角。我们也一样,不是吗?” “至于你说的他会赢过所有人。冰帝会拼尽全力完成比赛。如果他依旧能赢,那他确实是个可敬的对手。冰帝的规矩是:胜者为王。那不管是他还是青学,都值得被尊重。” “真的不会不甘心吗?” 忍足突然一挑眉,嘴角微勾,“阿拉阿拉,要是真的被那个一米五的小鬼打败的话,真的会让人超级不爽呢。” 竹内扑哧一笑,眸光如星。 “今天下午,竹内桑说什么‘战无不胜’、‘主角’的时候,真的恨不得上球场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子呢。” 忍足继续开着玩笑,竹内反手握住他的手,神情专注。忍足似乎能从那双清澈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眼角眉梢的笑意。 “在我的眼里,忍足君才是那个战无不胜的主角。” 三更半夜,忍足面对着白墙,把自己泛红的下半张脸埋进被子里。 也太犯规了吧! 不过,呵,青学是绝对不会胜过冰帝的。 第24章 事实上,不管忍足侑士多么努力,不管冰帝全员是怎样艰苦训练。 忍足终究输掉了比赛,今年的冰帝3负2胜1平输给了青学,他们终究没有获得全国大赛的入场券。 “青学是值得尊敬的对手呢。” “尤其是青学的手冢。” 输掉比赛冰帝是这样评价的。就像忍足所说,冰帝尊重强者。 回到家里,忍足瘫倒在床上,单手摘掉眼镜,神情恹恹。 竹内跪坐在他身边,戳了戳他的胳膊,“忍足君,我念书给你听,好不好?” 忍足随意搭话,“什么书?” “你想听什么?” 忍足不说话,仰躺着看她。 竹内讪讪一笑,犹豫了一会儿,说“那我唱歌给你听。你听了肯定开心。” 忍足见她一脸笃定,也来了兴致,准备听听是怎么样的天籁之音。 竹内清了清嗓,亮了亮声音。 客观的说,竹内有一副好嗓子,清甜温润,像是盛夏里滴着露水的荔枝。 现在又难得收敛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微微敛眸静坐着,很有几分大和女子的含蓄内敛。 忍足细细看过她脸上的每一寸皮肤。 她长了副好相貌,像夏夜流淌的月光。已经褪去了稚气,初初有了些成熟女性的知性和柔和。 忍足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侧耳倾听。 “赤(あか)とんぼ” 忍足脸色一僵。 “夕焼小焼(ゆうやけこやけ)の、赤(あか)とんぼ” 忍足表情扭曲。 他错了!什么荔枝,什么月光,都是假的! 简直没有一句在调子上,不,没有一个字在调子上! 今年一月,才凭借一副好嗓子,被榊教练指定,在合唱比赛中进行男低音独唱的忍足侑士忍无可忍,一把捂住了竹内又要张开的嘴。 竹内睁眼,眼里充斥着疑惑。 “竹内桑,你怎么会觉得听了你唱歌会开心呢?” 竹内拉开忍足的手,一脸真诚,“可是,别人都说我唱歌很好笑呀。” 忍足看她一副幼稚的认真模样,忍俊不禁,“这么说,倒也没错。” “阿拉阿拉,我脸都丢完了。那忍足小朋友开心起来了吗?” “小朋友?” “对呀,需要凉子姐姐唱歌来哄的忍足小朋友。” 忍足脸颊微脸。 竹内一脸稀奇,盯着他左瞧右瞧,“忍足君,你害羞了?” 竹内忍不住吐槽,“你竟然这么纯情吗?这不符合人设啊喂。” 忍足见她又要张嘴,就要去捂。 竹内左躲右避。两人闹作一团。 “咚。” 竹内被按着肩,捂住了嘴,牢牢陷进床里。 少年已经初具男子气概的身体牢牢压在她的身上,又沉又热,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按在肩上手掌宽大有力,包裹住她的整个肩头,将她牢牢掌控,动弹不得。 捂住她的那只手也失了些分寸,小麦色陷进乳白色里,压得她脸颊的软肉微微凹陷,完全包裹住她的下半张脸。 近在咫尺的那双桃花眼微微勾起,缱绻之外竟然还有些凶狠,像是野兽伺机而动,准备一举猎杀食物。 竹内手忙脚乱推他的胸膛,他也慌乱的往边上一滚。 “啪嗒”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竹内乐不可支,撑着脑袋居高临下看他。 “忍足君,你真的好纯情哦。” 忍足直接一动不动,闭上眼睛逃避现实。 竹内来了兴致,戳戳他的脸颊,问他,“忍足君,你谈过几个女朋友?” 忍足假笑,“竹内桑觉得呢?” 竹内把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臂上,小腿还在身后一晃一晃。 “我本来以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的。”她促狭一笑,“但我现在觉得,可能一个都没有呢。” “一个都没有。” “诶?”得到了答复,竹内反而怀疑起来,“不可能吧?” “是真的哦。” “那忍足君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忍足的视线凝在她脸上一瞬,又快速移开,快速给了个不甚敷衍的答案。 “不知道。” 他转过视线,有几分试探的意味,“竹内桑呢,交往过男朋友吗?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呢。” 竹内挠挠头,“不知道诶,我不记得了。” 忍足:…… 竹内接收到他无语的视线,连忙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敷衍你啦,也没有不想告诉你。但是,我真的不记得了,我感觉自己记得的事情很少了。” “哦,那你还记得越前龙马。” 竹内讪讪一笑,心虚移开目光,“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记得他了……” 她赶紧表忠心,“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她又咧嘴一笑,“你看,两个问题,你回答一个‘不知道’,我回答一个‘不知道’,这不是很公平吗?” 忍足好整以暇,等她回复。 “我喜欢又高又帅又有钱的男生。” 竹内眸光闪闪,开始掰起了指头。 “还要温柔体贴。” “善良,喜欢小动物。” “会做饭,做饭好吃。” “幽默风趣。” …… 竹内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就差把所有优秀的品质按在她的理想男友身上了。 她突然停下。 “啊,我知道了,我肯定没有和别人交往过。”她一脸认真,“因为世界上根本没有这样的男人。” 忍足失笑。 “咳咳,”竹内突然又捂住脸,眼睛在指缝间闪烁,“其实我喜欢声音好听的男生啦,尤其是唱歌好听的,感觉超级有魅力的。” 忍足哼笑一声,略略压低声音,“这不是很简单吗?竹内桑要求也不高嘛。” 竹内放下手,严肃认真,“才不是,我要求很高的,要唱歌很好听很好听才行。” “要能出道的那种,”她又补充。 “阿拉阿拉,知道。快睡觉吧。” 忍足关掉灯,规规矩矩盖好被子,还看到竹内从床边探头。 “我要求真的很高的。” “嗯嗯。” “你别敷衍我!” “嗯嗯。” “……”难道她要求真的很低吗? 竹内把头埋进蓬松柔软的枕头里,不一会儿就困意袭来,沉沉坠入梦想,再也不想是不是该多添几条要求了。 冰帝的关东大赛失利后,竹内的生活就逐渐开始无聊了起来。 除了偶尔装神弄鬼,逗弄一下芥川之外,似乎就没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了。 闲得快要发霉的竹内甚至在期末考试前兴冲冲提了个建议。 “忍足君,忍足君,我帮你去看看期末考试的卷子要出什么题吧。” 忍足似笑非笑。 “我觉得非常可行,我就偷偷摸进去老师办公室翻一翻,你就远远等我就行。” 忍足曲起手指,弹她的额头。 她捂住额头,眼里闪着点点泪花,“好痛的。说话就说话,哪有这样打人的。” “竹内小姐,我要告你诽谤哦。” 竹内眨了眨眼睛,泪花蒸发不见。忍足下手很有分寸,几乎没有让她感到疼痛。 “竹内桑,不可以偷看题目。”忍足扬眉,“更何况,我可是‘冰帝天才’。” 竹内嘟着嘴,两根手指在鼓起的脸颊上划了两下,“羞羞羞,哪有这么夸自己的?” 忍足似笑非笑,“哪有东大的学生偷看试卷的。” 竹内笑容一僵,为自己给母校抹黑而心虚。 她小声嘟囔,“那还不是太无聊了吗……” “考完试,网球部会在轻井泽集训。到时候我带你去银座玩。” “好耶!”竹内的兴奋又转为怀疑,“不过,忍足君,你的零花钱应该不太够吧。又要找向日君借吗?” “……”忍足按了按额角,“我在你眼里到底是有多穷啊?” “嘿嘿,随口一问,随口一问。” “对了,青学的手冢拜托迹部,让我们去给青学陪练。”他的眼神意味深长,“你到时候就用能看到你‘唯一记得’的越前龙马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忍足耸肩。 竹内开始怀疑自己。只是,过了一会儿,她就抛在脑后,喜滋滋开始搜索轻井泽攻略了。 在竹内的殷切期盼中,冰帝终于结束了期末考试。网球部的众人也如期到达轻井泽,开始名为集训,实为被迹部大爷带着在轻井泽避暑的快乐生活。 “迹部真是个好人呐。”竹内窝在躺椅上,落在宽大遮阳伞的阴影里,对迹部升起了浓浓的敬意。 她肆无忌惮,一手果汁,一手汽水,汩汩往下咽。 反正慈郎都会帮她背锅的,她确信。 不过,慈郎就没这么幸运了。他正顶着头顶的艳阳,打着哈欠,和日吉对打。 他每打一次哈欠,对面的日吉就要冷着脸来一句“下克上”,看起来被刺激地不清。 可怜的日吉,哦不,可怜的慈郎。 慈郎都困地恨不得就地躺倒了,但还是强撑着陪学弟练习。不愧是他,太善良了。 众人看起来比平时都随意了很多。 刚打了一会儿球的向日就拉着凤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凤微微笑着,时不时应和上一声。 正在和忍足对打的宍户侧过身体,皱着眉提高音量,“长太郎,岳人这家伙从小就话多,你别理他。” “亮!” “切。” 忍足看着刚刚打回去,却无人在意的黄色小球,一脸无奈。他把拍子夹在腋下,回头看身边摆着四五个空杯的竹内,暗暗发笑。 至于迹部,他正穿着带荷叶边的紫色浴袍,带着桦地在他房间的阳台晒日光浴呢。 忍足走到一副惬意姿态的竹内身边,低声询问,“等会儿吃完晚饭去银座?” 竹内眼睛一亮,疯狂点头。 第25章 “侑士侑士,晚上一起看电影吧。《蜘蛛侠》怎么样?”向日快速吞下口腔里的食物,目光灼灼看向已经就餐完毕的忍足侑士。 “不要。不是已经陪你看过了吗?”忍足慢条斯理擦完嘴,“三遍。” 向日眼神飘忽,“有、有这么多次吗?那看《钢铁侠》?” 忍足干脆利落从座位上起身,“我晚上有事。” 向日往嘴里塞了一块牛排,含糊不清,“你要干什么?我和你一起。” 忍足敷衍道,“我要早点睡觉,”然后双手罩住他的耳侧,把他的脑袋转向主位上的迹部。 迹部正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印花浴袍,手臂抱胸,单手点着胳膊,似笑非笑。 忍足瞟了那身衣服两眼,他感觉这件和早上的已经不太一样了。 向日打了个激灵,慌张吞下嘴里的食物,“我才不要上那什么《优雅男士》的课。” 坐在向日对面,正在慢条斯理进食的宍户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声音震天。 凤急忙站起来帮宍户顺背,“宍户学长。” 向日也有些讪讪,只能眼含抱歉。 迹部眉心收紧,等宍户喝完管家刚刚送过来的清水,声音渐消时,他才开口说话,“礼仪老师明天上门。本大爷的部员也要是最华丽的,啊嗯?” 正在喝汤的宍户又是一口呛进肺里。 连着两年,他要连着两年在暑假上礼仪课了! 宍户压着眉眼,扫过眉头微皱的迹部和眼神飘忽的向日。 竹内一脸好笑,跟着始作俑者撤退。 出了餐厅的大门,忍足强压着笑意,“快走,等会儿岳人吃完,就又要来找我了。” “向日君可真黏人。”竹内有些疑惑,“为什么不一起出去?” 忍足装模做样沉吟,“大概是因为会不太方便吧。” 她眨巴眨巴眼睛,没再说话。 两人隔着一拳的距离,一路走走停停。 过去的三四个月里,忍足不是在学习就是在训练,又或者是周末去找老师练练乐器。他很忙,竹内也只好跟着他转来转去。 他是个顶顶聪明的人,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但依旧选择在学业、爱好上付出大量时间和精力。他能被称为“冰帝天才”,绝不仅仅是因为旁人所看到的“天赋”。 轻井泽迹部宅附近少有居民,更没有商业区。一两辆车辆驶过带出的声音甚至会显得突兀。这里与繁华但匆忙的东京截然不同。 两人相伴而行,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真想时间永远停在这里。”两人的心里同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龟速前进的两人还是站在了银座四通八达的十字路口。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高挂在参差的大楼上,几乎把夜幕点亮。各色车辆来回穿梭,红色车灯一闪一闪,鸣笛声也此起彼伏。抬头望去,穿行的人群就像流水。 “不愧是迹部家,竟然离核心商业这么近。”竹内忍不住发出感概,“简直是闹中取静。” 以他们的行进速度,竟然一两个小时就从植被茂盛的山腰走到了繁华喧闹的银座。 人流如海。忍足皱着眉帮她挡掉正歪歪扭扭朝她而来的醉汉。 竹内在脸前挥了挥,想要扇走扑面而来的浑浊酒气。 哪里知道那个满脸通红,眼神迷离的醉汉直接上手勾着忍足的肩膀,另一只手还要往忍足的脸上伸。 “妹妹,你长得真漂亮……” 两人双双瞳孔地震。 她一个箭步就钻过忍足的手臂,狠狠去推醉汉隆起的啤酒肚。 醉汉没动,竹内反而后退半步。她咬牙,早知道有今天,她就多吃点饭,多运动了。 本来黑了一脸的忍足见她像个红眼兔子一样窜出来,眼角漾出一丝笑意。 醉得不清的男人眼睛看得发直,愣在当场。 忍足一阵反胃,木着脸打掉黏在他肩上的手腕,架开他散发着恶臭的身体。 醉汉一身痴肉,又被酒精麻痹,毫无反抗的能力。 竹内抬头看看街边遍布的摄像头和频频转头张望的路人,大力推忍足的后背,“你往前走几步,不、你往前走个五六米。” 忍足低头看她。 竹内急忙向他点头。忍足只好前进两三步,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看她。 竹内见他走到安全地带,狠狠呼出一口气。压着眉眼,一脸凶相。活动活动脖子和手腕,大喝一声,两只握紧的拳头就砸在了醉汉还缠缠绵绵望着忍足的眯缝小眼上。 他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肥胖的身体跌坐在地上。 竹内愤愤,抡足了劲儿,狠狠往他像吹气气球一样的大肚子踹了一脚。 又是一声惨叫,他仰面躺倒到地上。 竹内也被弹得后退两步,差点站立不稳。 忍足三两步窜到她身后,扶住她的双臂。 竹内的脑袋砸向他散着热气的胸膛,赶紧扶着他的手臂站稳。 人潮被醉汉砸出一个圈儿,周围人还在对他指指点点。 “神经病吧?” “我刚刚还看到他把一个高高的男孩子认成女生呢。” “可不,还要往人家身上贴。” “果然是神经病。” 竹内仰着头,学着他和惠里奈的模样摸摸他的脑袋,一脸心疼,“乖,别怕。姐姐会保护你的。” 忍足侑士茫然,但感觉不坏。 从小,他的智力水平和身体素质都远超同龄人,再加上他善于为人处世,几乎没有人讨厌他,更没有人欺负他。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被欺负,也是他第一次被保护? 初夏的时节,竹内身上还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拉链处露出一点灰色的T恤边缘,。他的衣服挂在她清瘦的身体上,看起来很是柔弱无害。 “谢谢。” 忍足十分顺从地微微弯腰。 摸着忍足的发丝,竹内的眼睛越来越亮。 她就知道小朋友刚刚很害怕吧,竟然让她一直摸摸头。 要知道惠里奈摸他脑袋,他都会狠狠打掉。然后惠里奈再摸着泛红的手背控诉他的无情。他再推一推眼睛,冷漠“哦”一声。如此反复。 才摸一会儿,手臂就酸痛得不行。竹内只好依依不舍收回已到极限的手臂。 “也不知道下次摸到是什么时候……”她暗想,“真不争气啊我的手,竟然,不、果然缺乏锻炼。” 她精神振奋,开始絮絮叨叨。 “你看到没有,刚刚那个酒鬼被我一拳就打倒了。我超厉害的,对不对?” “很厉害。” “嗯哼,那当然,本小姐是最华丽的。” “当然。” “诶?你竟然没有‘不准学迹部说话!’” 忍足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本性,“那是你的台词吧。我明明只会说‘别学迹部。’” “这样吗?抛开这一点不谈,我真的超华丽的对吧?” “很华丽。” …… 两人在人群里穿行,忍足时不时在路人困惑的眼神中挡掉直直冲着竹内而来的人流。 忍足突然止步停在一家店门口,推了推眼镜,别开视线。 刚刚还小嘴叭叭的竹内歪着头一脸困惑。 以他们两人朝夕相处三四个月的交情打赌,他现在要么是害羞了,要么是尴尬了。 竹内努力回忆自己刚刚说的话,上一句好像是“感觉向日君很喜欢惠里奈呢。” 竹内摇了摇头,不,好像是“向日君果然很喜欢惠里奈呢。” 啊啊啊,她也不知道刚刚说的是什么。所以,他现在是为自己的朋友非常喜欢自己的姐姐而感到害羞?尴尬? 竹内叹了口气。她实在不理解,青春期男孩的心简直就像海底的针啊。 忍足也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一边的店铺门,小麦色的脸颊浮起可疑的红晕,他清了清嗓,“竹内桑,你要进去看一下吗?” 竹内带着满腹疑惑转头。 招牌上,紫红色和白色的条纹间错开来,紫色的骚包程度直逼迹部今天穿的浴衣,白色的单纯程度和热心顺背的凤如出一辙。 宽敞的店铺里,灯光昏暗,但还是能看清一排排架子上陈列的商品。 内衣店? 竹内小脸通红,几乎要从耳朵里冒出蒸汽。 她突然大声说不,拉着忍足埋头往前面走。 “真的不用吗?”忍足隐晦开口,“但是,竹内桑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一直穿着外套吗?” “这是女性正常着装的一部分,不用感到害羞。”忍足说着说着语气也变得平缓起来,好像在三条老师的课堂上回答问题一样严肃正经。 竹内一顿,感受到前胸后背粘腻的汗水。在人潮汹涌的商业街,热气似乎能像浪一样掀翻她。 她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即使已经进入夏天,依旧穿着宽松的外套进行遮挡。 竹内神情变幻,突然拉着一脸镇定的忍足倒转方向。 他都不怕,她怕什么?嗯哼,本来就是正常需求嘛。 越靠近店铺,忍足推眼镜的频率越高。 往店铺里一望,除了花花绿绿不同的色块,就是满眼的蕾丝、水钻、蝴蝶结。当然,还有站在其间的女性店员和女性顾客。 忍足的左脚刚踏进店铺,浓郁的馨香就扑面而来。 门口的店员笑盈盈引路,“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什么款式呢?” 门店内的女性也齐刷刷看向相貌风流、身材高挑的忍足侑士。 他推了推眼镜,木着一张脸,把右脚也挪进店里。 忍足:冰帝天才无所畏惧。 远处的十字路口,一颗红脑袋、一颗棕脑袋、一颗灰脑袋凑成一团,他们站在斑马线前等着红色数字归零。 第26章 过来接引的店员难得遇到男顾客,还是个外貌这么出众的男顾客,她飞快向前台的小姐妹眨了眨眼睛。 她的同事们也不着痕迹,往这边扫视。 顾客们更是毫不掩饰,用疑惑又充满兴味儿的目光频频张望。 见忍足不答,店员又挂着甜美得体的微笑问了一遍,“请问您需要什么款式呢?” 她向着一旁雪白的人台伸手,“这是我们店这个季度上的新品。颜色清新,布料舒适亲肤还很透气,非常适合夏季穿着呢。” 忍足避开白得刺眼的人台,故作镇定盯着店员的亲切和善的面庞,憋出两个字,“挺好。” 店员咧嘴一笑,“店铺里面还有性感款、可爱款、童趣款,应有尽有……”她话锋一转,“不知道您想要什么风格呢?” 不等忍足回应,店员神秘兮兮压低声音凑近,“还有2月情人节纪念款没有卖完哦,非常适合买给女朋友当礼物的。” 她回身,又挂起甜美的微笑,等目光飘忽的少年回复。 竹内把店员的话听地清清楚楚,她脸颊羞红,有些尴尬。脸上是同款故作镇定,指了指那个套着浅绿棉质内衣的半身人台,“就这个。” 忍足松了口气,飞快重复了一遍,“就这个了。” “啊?”店员的脸上一瞬难掩失望,立刻又挂上了专业的微笑,“好的。请问您要什么颜色,什么尺码呢?” “白色。”竹内又小声嘀咕了一个数字,然后埋下头看着光可鉴人的地面。 忍足跟着重复了一遍。嘴里吐出数字的时候,忍不住推了推眼镜。顿了顿,他又补充,“三件。” 他的视线落在人台的下身,又触电一样收了回来,“要三套,下面的也要。” 店员扇动睫毛,“如果是礼物的话,最好送不同的款式哦。”她又笑眯眯补了一句,“尤其是情人节纪念款,真的非常适合当礼物哦。” “不用,就这样。”忍足快步往前台走,只给竹内留下了一个几乎可以称作“落荒而逃”的背影。 店员一边打开下面的柜子翻找合适的尺码,一边小声嘀咕。 “长得都能拍《花花公子》了,竟然挑了个这么纯情的款式。” “竟然还买三套一模一样的。” “男人果然还是男人,真没情趣啊。” 店员幽幽叹气,“哎,他女朋友吃得可真好。” 扭扭捏捏停在原地的竹内差点栽一跟头。 她下意识寻找熟悉的身影。 忍足正双手插兜,背对着她们,一贯放松自在的脊背显得有些僵硬。 “呼~”店员抱着几个衣服袋子站了起来。她满脸笑意递给前台的同事。 同事睫毛扑闪,眼神疑惑。她肯定点头。 店员仔细包装好后双手往前递出,“您好,请付款。” “谢谢,”忍足客气应声,递出了银行卡。 店员刷完,眼睛一亮,“恭喜您!正好达到了活动额度。”她迫不及待拿出一个用粉色丝绒系住的透明礼盒,“这是本单赠品——情人节限定内衣套装。” 透明包装正好能完全呈现内部的商品。 竹内看了眼,感觉自己眼睛要瞎掉了。绑带、镂空、黑色漆皮,还有闪闪发光的银色金属环…… 纯情少年忍足侑士僵在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店员笑容的甜度也逐渐减弱。 竹内赶紧抓起“烫手山芋”就往袋子里扔,火烧屁股一样拽起他往外面走。 身后还隐隐传来困惑的女声。 “刚刚怎么回事?” “啊?”收银员收回黏在电子屏幕上的视线,“你说什么?” “没什么。上了一天班了,累死了。” “我本来也好累的。不过,刚刚看到这个男生,一下子又活过来了。多看帅哥,延年益寿。” “他女朋友吃真好啊喂。” “……拜托了,请你不要口出狂言。” 急急忙忙往外冲的两人和路人撞了个满怀。 “啊!” 忍足眼疾手快伸手一捞,拽住了对方的手腕。 路人两手扑腾,把他手里的购物袋挥到了地上。一个透明的小盒子露出了内里大半风光。 “向日学长!”伴着焦急的温和嗓音格外耳熟。 “啊,”凤看见来人,音调微微上扬,“忍足学长?” “凤,”忍足向乖巧的学弟微笑点头。 向日紧紧拽着着他的胳膊,“什么啊,原来是你啊侑士。”他显得有些气鼓鼓的,“你竟然一个人偷偷跑来银座了。” 忍足弯腰要去捡地上的购物袋,突然瞳孔一缩。 众人也跟着他转移视线,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几分震惊、几分怀疑。 宍户压了压帽子转过了头,耳朵比霓虹灯还要红,“切,真是逊毙了。” 凤眼神飘忽,移到旁边大红大紫的店铺里,又触电般收回,低头看着脚尖。 只有向日一脸震惊,拽着他胳膊的手直哆嗦,“侑、侑士,你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了吗?” 忍足弯腰埋头把东西扫荡进袋子里。 站起身,抬起头,又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皮,只是小麦色的皮肤都藏不住脸上的绯红。 “听我解释……” 向日痛苦抱头,“不,我不听!” “事情不是你们像的那样……” “侑士!你不需要解释!”向日双手包住他空空的右手,“我会原谅你的。” 他又转头恶狠狠瞪了宍户和凤一眼,“你们什么都没有看到。” “岳人,你冷静一点……” 三道声音齐齐响起。 “我很冷静。” “是,向日学长,忍足学长。” “切……知道了。” 向日攥紧忍足的手,“没事的,侑士。有点特殊的癖好也没什么?” “哈?”竹内眼神诡异,“他以为你有女装癖?” 竹内略有些纠结,“不,异装癖?” 竹内拍拍他的肩膀,“忍足君,向日君真的对你很包容呢。” 忍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大字,“谢谢。” “不用谢。”向日的手攥地更紧了,“朋友就该这样。” 一通闹剧结束,大家都没有了继续闲逛的心情,沉默着打道回府。 向日神情恍惚,得亏凤一路拽着他,不然银座来来往往的车非吞了他不可。 凤一手拽着向日,还时不时关注着一路偏着头,半点不敢看忍足的宍户。 当然,半点不得闲的凤还满目担忧,时不时扫一眼一脸麻木的忍足。 他们是安静了,竹内还在忍足身边叽叽喳喳。 “凤真的好忙哦,一双眼睛根本不够用。” “你看宍户,他脖子一直偏着诶,不难受吗?” “哎,向日君嘴上说着‘没什么’,其实很在意嘛。” “忍足君,你看,凤又看你了。” “……” 忍足目不斜视,听着竹内的汇报,对全场了如指掌。越了解,他脸上的表情就越麻木。 他忍足侑士继“冰帝天才”、“冰帝情圣”之后大概又要有新称号了——“冰帝变态”? 走到迹部家的雕花大门前,凤握了握拳下定决心,“忍足学长,你放心吧!这件事一定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 宍户飞快瞟了一眼忍足,又偏着脖子,满眼郑重,“嗯。” “侑士。”向日握住忍足的胳膊,目光坚定。侑士由他来守护! 忍足在三人的包围中木然点头,三人也明显松了口气。 他能怎么办?他们都已经认定他忍足侑士是个变态了,他越描只会越黑。 曾经,单纯无知的他在看到冰帝校园网“出现了!冰帝情圣——1年A班忍足侑士。”的帖子时,也嘴角抽搐向队友们解释。 他说:“我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除了我姐姐。” 第二天,新的帖子被标记“ht”——冰帝情圣:“牵手就要找姐姐!” 忍足侑士:“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新帖子:攻略情圣——做一派胡言的成熟女性 忍足侑士:…… 是的,他学会了闭嘴。他可不想再传出来什么“打胎渣男”、“脚踏八条船”、“最爱少妇□□”之类的离谱传言。要知道,他的父亲偶尔也是会受邀来参加冰帝的各种仪式的。他的零花钱已经够少了…… 一群人略微放松,继续往里走。 “啊!” 向日刚走两步就险些被绊倒。 绿油油的草坪上正躺着一条黄灿灿的物体,双脚直直伸到铺满了鹅卵石的人行道上,双手团起来揉搓眼睛 “芥川慈郎!”向日的声音从齿缝里蹦出来。 “啊,是慈郎呀~”芥川打了个哈欠,“你们刚刚在说什么‘知道’‘不知道’的,慈郎也想知道嘛。” 竹内怀疑的视线凝在芥川身上。 他不是在睡觉吗? 向日不应,抓起他的手腕就要拉他起来,谁知道芥川顺势就一把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还不忘打个哈欠继续问,“你们知道什么慈郎不知道的?” “不准抱我!”向日跳脚,然后眉毛一挑,“你知道亮给迹部下了决战书吗?” 芥川的骨头一下就回到了身上,“亮,你已经很久没给迹部下过决战书了诶。” 芥川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从去年暑假迹部把你丢去学餐桌礼仪开始,你就没给他下过决战书了。” 向日接过话头,白牙闪闪,“亮是怕迹部又把他丢过去吧。没想到迹部直接叫礼仪老师明天上门了,哈哈哈!” 这话直戳宍户的肺管子。 他挑眉,一副桀骜不驯的凶相,“迹部这家伙实在是太无礼了!是时候给他点颜色瞧瞧了。” 芥川和向日对视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27章 当晚,宍户特地回房换了一身运动装和球鞋,并仔仔细细给自己的惯用球拍拍柄缠上了新的胶带。他缠好胶带后,又握住拍子试着挥了挥。等他放下拍子,正好看到凤端坐在他的床上一脸担心。 一阵凌厉的风声。宍户举起拍子指着凤,熊熊战意在他的眼睛里燃烧,“长太郎,是时候该代表大家向迹部部长发起挑战了!” 宍户咬了咬牙,“我一定会让他知道,□□无礼在冰帝网球部是行不通的。” “……宍户君原来是个热血沸腾的中二少年吗?”刚回房间放好东西的竹内兴致勃勃拉着忍足来到宍户的房门口。 “大概?”忍足也有些不确定。 竹内啧啧称奇,“你们冰帝网球部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宍户握紧球拍一脸坚定往外走,路过忍足时目光都没有丝毫的歪斜,好像完全沉浸在“打败大魔王”的剧情中了。 凤追出去的时候还是那副担心的模样,只来得及对忍足匆匆点头。 “总感觉这个表情几乎固定在凤君脸上了呢?”竹内摸了摸下巴,仔细回忆,“啊,除了之前在球场上挑衅越前龙马的那次。” “竹内桑,你记忆力真不错呢。” 竹内眨眨眼睛,她怎么听出了阴阳怪气的味道?她狐疑去看,只在忍足的脸上看到了一如往常的淡淡微笑。 她骄傲挺胸,“那当然。” 等两人紧赶慢赶走到球场时,竟然发现已经全员到齐,连平日里哈欠连天的芥川都目光炯炯。 “侑士!”忍足刚一迈进球场,向日就精准捕捉到了他的存在,扬眉招手。 忍足一边靠近他们,一边扫视周围,“迹部还没到吗?” 向日撇了撇嘴,“你又不是不知道,迹部这家伙一向是要压轴出场的。”向日又扬起个灿烂的笑容,“不过,现在全员到齐,他肯定也要来了。” 从忍足踏进球场开始就一路捕捉着他的摄像头突然转开。没多久,迹部景吾果然到场。 见到迹部,众人脸上出现了复杂的表情。 明亮的大灯下,绿色的场地上,迹部大爷穿着一件带繁复刺绣的深紫色浴袍,趿着同款拖鞋站在球场上。这件绣着华丽玫瑰的浴袍还是深V,露出了一片白得晃眼的皮肤。 忍足略微一扫,感慨道,“这是迹部今天穿的第三件浴衣了吧?” “第五件哦~”芥川一派天真无邪。 “芥川这家伙,睡觉也是睁着眼睛的吧?”竹内忍不住吐槽,“他怎么什么都能听到,什么都能知道?” “哼,迹部这家伙真是无礼啊,”向日冲球场上整装待发的宍户挥了挥拳头,“亮!击溃他!” 宍户握了握手上刚缠好的胶带,眉眼压低,脸色暗沉。迹部这家伙真是太无礼了! 等到迹部施施然站到底线上,宍户挥动球拍直指迹部,“决一死战吧,迹部!今天,我要代表冰帝网球部全体部员向你发起挑战!” 竹内肃然起立。 “如果我赢了,你就要为这三年来的□□统治道歉。” 嘎?就这样?竹内失望摇头,她还以为宍户是要篡权上位呢。 穿着骚包浴衣的迹部摸了摸眼角的泪痣,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痴心妄想。” 向日咬牙,宍户脸黑。 迹部突然左手举高。宽大的衣袖向下滑落,露出他白皙有力的小臂。 “啪!”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赢家是我!” “迹部!迹部!迹部!” 芥川突然兴奋大声喊起来,吓得一旁的竹内心跳都漏了一拍。 周围这群人着了魔一样,声音或大或小跟着叫了几声,甚至包括向日。 反应过来的向日脸一黑。该死,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 竹内探究环视一圈。 不对,刚刚那么大的呼喊声绝不是他们几个人就能造出来的。 视线探到紧紧挨着刺眼大灯的音响时,她右手握拳敲击左手掌心。 找到了! 她神色复杂。世界是大少爷的游乐场吧。 立在球场上的宍户丝毫不受干扰,眼神坚定像要立刻宣誓。 迹部勾唇,“啊嗯,勉强有资格当本大爷的对手。” 宍户掏出黄色的小球颠了颠,果断挥拍。 迹部踏着他那双带着精致玫瑰的华丽拖鞋向前一迈,果然反击成功。 两个人就这样有来有回对打起来,时不时还伴随着迹部的目中无人的挑衅。 “你的实力只有这样吗,宍户?” “你的死角——本大爷已经完全看透了!” “天真。” “沉醉在本大爷的美技下吧。” …… 与周围热血沸腾的少年们不同,竹内早就开始哈欠连天了,眼角泌出的泪水几乎完全沾湿眼眶。 她向左看了一眼表面八风不动,实则战意都要从眼里溢出来的忍足侑士。得,他巴不得代替宍户上场呢。 她又向右看了一眼紧握双拳,脑袋还在往前倾的芥川。嗯,这是个资深迹部厨。 她上身往后一探,脖子来回转动。好嘛,全都看得入迷了。 回身的时候,她扶了扶自己已经隐隐有些酸痛的腰,感觉自己已经运动过量了。 她看着网球场里挥洒汗水的两人,莫名羡慕。年轻人身体真好啊喂。 身后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竹内好奇张望。 原来是小猫! 一只肥硕的橘猫正艰难推动铁门。布满绿色金属网格的大门只是吱呀吱呀来回摆动,甚至不能露出一个比它圆溜溜脑袋更大的缝隙。 竹内双眼放光,快步走过去下蹲观察。 肥猫受惊,瞳孔缩成一根针,迅速后撤两步。 竹内眼睛一亮,扬起一个和芥川一样无害的笑容,“小猫咪,你好呀~要和我一起玩吗?” 肥猫瞳孔微动,在她的脸上扫视两秒。似乎是确定了竹内的无害,它缠缠绵绵喵喵叫了一声,叫得竹内骨头都酥了。 肥猫上前两步,推了推铁门,又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她。 竹内挂起痴汉笑,轻而易举拉开了大门。 啊啊啊,好幸福,小猫咪在邀请她一起玩诶。她幸福地要昏厥过去了。 猫咪虽肥,动作却很轻盈,小小一个跃步就跨过台阶。 竹内摩拳擦掌,准备和近在咫尺的小猫咪一起玩耍,好挨过这段全员沉醉在迹部大爷美技中的无聊时光。 肥猫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赏给她,反而妖娆扭头对着门外拖长音调唤了一声。 茂密的深绿灌木丛里,突然钻出了数个小脑袋。 黑的、白的、黄的、奶牛、狸花、玳瑁、三花…… 竹内忍不住搓搓手,嘿嘿直笑。她是撞了什么大运了,好多猫猫,一把抱住、压在地上、埋进胸口、发疯狂吸、换下一只…… 竹内沉浸在她的幻想里,眼睛发光看着一只又一只猫咪或犹豫、或坚定、或高傲、或腼腆地走了进来,围在肥肥橘猫的身边,也就是竹内的脚边。 就在所有猫咪成功着陆,竹内准备大吸特吸的时候,橘猫又短促叫了一声。 一群猫猫就这样向旁边奔去,把一副痴汉相的竹内毫不留情甩在身后。 她的笑容定在脸上。这群忘恩负义的小猫!她好歹帮了忙吧,留一只下来蹭蹭她的腿也行啊。 她一脸愤愤,目光追着一群猫咪敏捷的背影。 终于,这群小猫绕过大半场地,停在了宍户半场的边上,甚至有几只跳到了场边的教练椅上,堂而皇之蹲坐在上面。 一群小猫就开始了勾人的大合唱,缠缠绵绵,娇娇怯怯。全都直勾勾盯着上衣湿透的宍户。随着宍户的移动,一堆小猫的脑袋也整齐划一摆来摆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竹内也向宍户射去了嫉妒的目光。 宍户心神不稳。 “咚!” 小球出界。 迹部似有似乎扫过场边的一群猫咪,轻哼一声,“真是不华丽啊,本大爷的别墅竟然来了一群野猫。” “宍户,”他下颌微扬,“胜者是本大爷!” 宍户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还在不停地冒,一滴一滴顺着他的脸颊、下巴滴落在球场上。他膝盖一软,双手撑在地面上大口喘气。 “宍户学长!”凤冲过去扶起宍户。滚烫的汗水沾湿他的手臂。 和凤一起出动的还有那群小猫。隔着球网,它们龇牙咧嘴对着迹部哈气。 “啊嗯,”迹部皱眉,穿着他那件华贵的紫袍上前。 那群小猫立刻收敛牙齿,风一样跑到宍户和凤的身后,然后……龇牙哈气。 迹部走到网前,居高临下俯视这群色厉内荏的小猫,直把它们看得一点一点收敛牙齿才罢休。 “哼,”迹部满意摸泪痣,“沉醉在本大爷的威压下吧。” 竹内一阵牙酸,真是槽多无口。 宍户在凤的搀扶下重新握紧拍子,直指迹部,“我一定会打败你的。” 一群小猫齐齐排开,又对着迹部龇牙。 迹部眼刀扫过,它们讪讪围着宍户蹭他的脚踝鞋面。缠缠绵绵的猫叫此起彼伏。 “啊,我现在就去把猫粮拿过来。”凤把宍户扶到教练椅上坐下就急匆匆往外跑。 其他人也一脸稀奇,围着宍户小心翼翼逗这些小猫。 竹内也浑水摸鱼,一会儿挠挠这个的下巴,一会儿摸摸那个的脑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宍户坐镇,小猫们看起来都非常安定温顺。 竹内嫉妒的眼刀一阵一阵飞向宍户。这是什么体质?也太让人羡慕了吧。 宍户后背一阵一阵发凉,他压着眉眼,还是那副凶相。他猜测,应该是出汗太多的原因,风一吹就凉飕飕的。 只有迹部,一个人坐在对面的教练椅上,双腿交叠,手臂搭在椅背上,下巴对着他们一群人加一群猫。就是那双高傲的眼睛吧,一眨不眨在小猫们身上扫来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