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乙游玩成刑侦rpg》 001 夏渔入手了一款游戏。 准确的说是一款高自由度的全息乙游。 虽然没有什么前情提要显得很突兀,但总而言之,为了提高自己的情商,在游戏论坛的推荐下,经过长时间的筛选,夏渔挑中了一款名为《无法逃脱的你》的高分乙游。 该游戏立绘精美,剧情烧脑,尤其是“让玩家享受紧张而刺激的恋爱”这个宣传语,简直戳到了她的心口。 她火速下单购买。 不愧是被无数玩家绝口称赞的游戏。 客服很快给夏渔寄来了游戏设备,并派有专人帮忙安装并调试,她只需要躺进去就可以了。 夏渔开心地给了客服五星好评,美滋滋地躺进了游戏舱。 【请设定人物基本信息。】 哇,是大游戏才拥有的捏脸环节诶。夏渔毫不迟疑地选择了参考本人数据。 片刻后,一个有着黑色长发的少女形象浮现,她的发尾微卷,给本来白净的脸增加了一丝风情。红色的双眸弯起,看起来乖巧极了。 【请输入你的姓名。】 【夏渔。】 【数据生成中——】 【请选择你的阵营。】 夏渔的眼前出现了四个色块,分别是红色、黑色、白色与灰色。 游戏非常人性化地给她标注了这四个色块代表的含义,红色是正义的一方,黑色是反派,白色是路人,灰色是游走在犯罪与正义的缝隙之中。 夏渔想也不想地选择了红色。 【玩家所属阵营生成中。】 【玩家当前阵营:正义。】 【请选择你的职业。】 职业……夏渔陷入沉思。这么多职业看得她眼花缭乱,哪个都觉得不错。既然选择困难,那就交给系统吧。 她选择了随机。 游戏界面飞快跳跃,片刻后,停在【初始职业:刑警】上。 紧接着,一阵悦耳的bgm响起,系统声激昂:【恭喜玩家抽中亿万分之一概率的刑警职业,现赠送大礼包:免费开启存读档位一个。】 存读档功能是要氪金买的,初始存读档位一个,现在免费赠送她一个,那她就有两个位置——足够了。 更重要的是——刑警诶!以她的身体素质和能力根本当不了警察,更别说刑警了,没想到她居然能在全息乙游里实现自己小学时候的梦想。 夏渔点击系统菜单,一个透明的面板亮起。面板上从上往下依次是“人物”,“存档”,“读档”,“好感度”,“商城”。 人物指她的背景设定和状态;存读档位一共有六个,现在只开启了两个,其他的被锁上;因为没有点亮攻略人物,好感度面板是灰色的;至于商城,道具多种多样,但几乎都是用来加好感度的,且需要氪金。 能不氪金就不氪金吧……玩游戏总是肝的夏渔关掉菜单。 随即系统声响起: 【是否选择进入游戏?】 【是。】 【游戏数据载入中——】 【亲爱的玩家,欢迎来到《无法逃脱的你》的世界,请注意保持身心健康。】 【游戏开始——】 一道白光闪过,夏渔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出现在了一条大街上。 温暖的阳光在夏渔的脸上跳跃,她抬起手挡住,耳边传来路人的喧嚣,栗子蛋糕的香味扑鼻而来。 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不愧是大游戏!太逼真了! 夏渔感叹着,先反手存了个档,然后退出游戏,戳了戳游戏客服。 【你好,请问游戏中被打会感到痛吗?】 【亲亲你好,人被打就会痛呢。】 夏渔:! 就连痛觉也模拟了吗!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避免?】 【亲亲说的是调整痛觉吗?可以在操作面板上调整哦。不过为了游戏体验,大部分玩家不会调整。】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随机到刑警这个高危职业! 夏渔打开系统面板,坚定不移地把痛觉拉到最低的“0”。 她是警察,工作的时候免不了会受伤。她这种萌新菜鸡,受伤的次数只多不少,还是对自己好一点。 调整完数据,夏渔又点开“人物”,看着自己的背景设定。 重点不在开头就是在结尾。略过长篇大论,她直接看最后一句:【毕业后,夏渔被招揽进和平市局的特别调查组。】 今天是她报道的第一天。 现在她刚从家出发,准备步行去市局。 和平市…… 听起来就很不和平。 >>> 和平市公安局。 为了应对和平市居高不下的犯罪率,相关人员在商议过后成立了一个专门侦破各类重案悬案的特别调查组。 整个组里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被招揽进来的优秀人才,因而破案率极高。 即将进来的新人同样是被局长招揽进来的。 组长傅松声低头看着手上的警员档案。 早在几天前,他就知道调查组会新来一位组员,据说她在校期间因为表现极其优异被各位领导看重,毕业后就被分到了他们这个治安并不太好的和平市。 档案上有一张一寸寸照。照片里的女孩子扎着低马尾,眉眼精致,唇角微微扬起,模样乖巧,一看就是所有老师和领导都喜欢的优等生和听话下属。 差不多到时间了。为了表示对这位优秀人才的重视,傅松声决定自己去把新人领进来。 然而当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离报道时间已经过了几分钟,依旧不见新人的踪影。 ——不守时。 他暂时给新人打了一个标签。 一个组员迎了上来,表情严肃:“平安街发生了银行抢劫案,犯罪嫌疑人劫持了人质。特警已经出警,张局让我们过去维持秩序。” * 夏渔很无奈。 她本来是趁着时间还早,想买一个栗子蛋糕。 结果刚买到,系统就“叮”地一声,发出声音:【检测到突发事件,玩家是否接取?】 夏渔想也不想地选择了“接取”。 出现在她面前的并不是事件说明,而是一幅小地图。 她所在的地方是一个绿点,她要去往红点的方向。 系统贴心地用横线画出了路线,还标明了障碍物。 红点所在的位置并不远。 夏渔很快就到达了,是一个银行。 她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里,然后走了进去。 当她踏进银行的瞬间,夏渔反应过来。 警察,银行,突发事件。 三个词语关联起来……那不就是抢劫吗! 她所想不假。 监控器被一一打爆,剩下的枪.口对准了蹲着的人群,卷帘门被拉下来,白炽灯明晃晃的刺眼。 不是,刀战房哪来的枪? 不对,这年头还有人抢银行? 震惊的夏渔老老实实地抱着头蹲下。 蹲在她旁边的是一个戴着渔夫帽的青年,同样是蹲坐,他却一点也不狼狈,气质也显得十分淡然。 注意到她的视线,青年转过头,瞧清她的模样后,俊秀的脸上带着笑意:“别担心,很快就会结束的。” 她当然不会担心。 夏渔瞥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任务列表已经刷新——【突发事件:银行抢劫案。】 【你在上班途中遇到了银行抢劫案,身为警察,正义感十足的你决定利用自己的智慧与武力,将他们绳之以法!】 没见过世面的夏渔觉得自己搞不定眼前的突发事件,她打算读档,放弃接取突发事件。 正当她要点击“读档”的时候,“砰”的一声,伴随着劫匪“不按照我们说的做,我们每十分钟就杀掉一个人质”的狠话,子弹砌进了她的胸膛。 夏渔:? 眼前血红的一片。 被弹出游戏的夏渔不懂自己怎么就喜提开局杀了,她还什么都没做。 因为痛觉被调到最低,她甚至没有死亡的实感。 但即使这样,她还是很愤怒。她都不想和他们对上,他们居然还敢拿她开刀。 太过分了!!! 为了挽回她玩家的尊严,她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存档位,信心十足地再次进入游戏。 然后再次被弹出游戏。 夏渔陷入沉思。 原来,人类真的不能躲子弹。 但是她又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她决定寻求客服帮助。 客服表示他们系统有着战斗模式,只需氪金,就可以调整成功率。 【首次使用免费哦。】 夏渔看了看,首次使用成功率是30%,氪一次成功率提高10%。 免费试用之前有教程说明。 她点击新手训练。 顿时,周围的场景一变,她的面前出现人形的空间,她走了过去,调整自己的姿势,把自己放进空间里。 下一秒,枪响,子弹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去。 紧接着,下一个空间出现。 像是在编排舞蹈。 简单的躲避过了,接下来加上了制服的教程。 夏渔一一学会后,她点击免费试用,30%的成功率让她成功倒在血泊中。 重来一次的她屈服了,她放弃了自己的原则,选择了氪金,并且氪到了百分百的成功率。 这次难度加大,只要能够完全按照战斗模式来,就可以无伤解决。 虽然有几颗子弹打中了她,但问题不大,她又没有痛觉。 期间也死了几次,她直接读档,完全不带怕的。 正在她逐渐占上风之时,系统声响了起来。 【???:好感+20】 她一个不察,被击中了心脏。 夏渔回头。 人群里有劫匪的同伙。 002 愤怒的夏渔关掉了好感度提示。 别让她知道这个给她加好感度人是谁,关键时候让她分心,要是她也有好感度提示,那么她对这个人的好感一定是负数。 又看了一遍死亡回放,夏渔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一定要满分通关。 进入游戏,夏渔选择团结在先前战斗里给过她帮助的人。 拿旁边那个渔夫帽青年当掩护,她向后面的几位年轻人打了几个手势,希望他们能够领会自己的意图。 他们起初不解,在看到她敬礼后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很好,万无一失。 夏渔随后起身,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正准备和警方交流的劫匪不耐烦地看她一眼。他举起手.枪,准备杀了这个女人来向警方下最后通牒。 然后被猛然冲上来的夏渔一拳打中正脸,紧接着又被一个过肩摔摔在地上,不省人事。 离他近的一个劫匪反应很快地过来攻击她,夏渔反手折断他的手腕,并一脚踢飞他。 突如其来的情况震惊了全场。 其他劫匪惊醒,举起手.枪就想攻击。夏渔在他们怔愣的时候就已经拾起了地上的两把手.枪。 双枪在手的夏渔:Shw time! 两拨人同时开枪。夏渔戴上了勇气光环,直接盲开。已经重开几次,她对劫匪的位置和准头了如指掌。 不致命的伤没必要躲,把有限的精力留给致命伤。在她极限的走位和拉扯中,她一对多不落下风。 再加上因为有她的带动,人群中有胆子大的正义人士纷纷起身,助她一臂之力。 场面陷入混乱。 他们干什么吃的?!这都打不准! 伪装人质的劫匪大怒。区区一个女人,他们居然这么久还拿不下。 趁着局势混乱,他悄悄摸出了手.枪。 受死吧!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那个女人仿佛早有预感,她准确无误地朝着他这边看过来,并开枪打中了他的一只手。 他的另一只手被一个戴着渔夫帽的男人抓住掰断。 最后被人群摁在地上。 * 银行的周围已经清场,人群被拦在警戒线之外。 民警维持着秩序,特警讨论如何解救人质。 警察们对这群犯罪嫌疑人并不陌生。这群人是这片区域有名的毒瘤,和平市局花了几年时间才祓除这群毒瘤,但仍有残留。 他们的意图很简单:释放被关押的老大。如果警方不按照他们说的来做,他们每隔十分钟就杀一个人。 警方必须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他们只能照做。但这群人为非作歹惯了,他们还是要做好犯罪嫌疑人撕票的准备。 正当他们紧急讨论的时候,银行里突然传来枪声。 警方以为是犯罪嫌疑人对他们的警告。 但随之而来的密集的枪声打破了他们的推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银行里正在上演一场枪战。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警方试图和犯罪嫌疑人联系,后者并没有回应——也许是因为自顾不暇。 枪声并没有持续太久。鸦雀无声中,银行的卷帘门被拉起。 所有人严阵以待。 一群脸上带着劫后余生庆幸的人迫不及待地从银行里跑出来,然后被警方拦住询问。 特警则是举枪,缓步靠近银行。 最终,银行里的场景被他们收入眼中。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群被绑住的彪形大汉,以及一个手持双枪的年轻女人。 特警沉默了。 好在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夏渔看到队友来了,就放下了武器。在他们的注视中拿出了自己的证件。 自己人。 特警一下子放松了。 打头的那个见她身上多处擦伤,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夏渔诚实回答:“没什么事,就是脑子有点晕,身体……好像……不是……” 话音未落,她的眼前一花,红色感叹号不断显现,再下一秒,她被弹出了游戏。 夏渔:? 她去戳客服。 客服解答她的疑问:【亲亲中弹过多,虽然没有痛觉,但造成的伤害是真实的哦。现在亲亲正被送往医院途中,目测需要几个小时才能苏醒。亲亲需要加速跳过这段时间吗?】 夏渔果断选择跳过。 她才刚进入游戏,单位都还没去,起码把主线推一下。 游戏加载很快,但夏渔醒来已经是大半天后了。她动了动身体,没有大碍。 又休息了一会儿,应该是知道她醒来,医护人员推门而入,给她做了一系列检查。 期中,她发现了一个眼熟的人。 那个和她一样经历过银行抢劫案的渔夫帽青年。 看出她的疑惑,穿着白大褂的青年自我介绍说:“我是沈陆亭,你的主治医师。”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了许多:“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 这么年轻就当主治医师?夏渔陷入深深的怀疑,他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她点击系统面板,查看好感度。和之前不同的是,此时已经点亮了一个角色。 【可攻略人物:沈陆亭。】 【当前好感度:20。】 原来是可攻略对象啊。 等等,夏渔猛地想起来,那个害得她分心的攻略角色给她涨的不就是20点好感度吗? 好哇,原来是你小子。 害得她多氪了一次。 夏渔冷漠地关掉面板,冷漠地加上了沈陆亭的好友。 除开这个小插曲,接下来沈陆亭没有做别的多余的事情。 检查做完,他表示她恢复能力非常强,这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有任何不适请联系我。” 说完这句话,他冲她笑笑后就离开了。 他一走,夏渔立马把他设置成“消息免打扰”。 刚想把手机放下,振动传来,铃声响起。 有人给她打了电话,她看了看备注:哥哥。 没注意看人物背景,夏渔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位哥哥说话。于是她接通后,保持了沉默。 玉石般清越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响起,简短的开场白后,这位哥哥向她解释了他不在医院的原因:“我现在在国外,来不及赶回来。” 夏渔不知道说什么,“哦”了一声。但她反应过来,她玩游戏不就是为了提高自己的情商吗? 她打开扬声器,上网搜索了一下,选取其中一条,自信满满地说出了学会的礼貌用语:“劳烦您担心了,我一切都好,给您添麻烦了。” 对面安静了一瞬,他的语气变得无奈:“小渔,你还在埋怨我吗?不是我不同意你当警察,只是你报道第一天就重伤住院,太危险了。” 她再次看了一眼备注,是哥哥不是爹,但相差不大,都一样管得挺宽,她做什么工作还需要他同意吗? 不对,要高情商。 但这题她不会,随便找了个模板套进去:“您客气了,我一直很尊敬您,衷心感谢您为我做的一切。” “……” 对面一直没说话,夏渔点亮屏幕,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到了挂断键。 这不太礼貌,她正要回拨过去。 病房门被敲响。 两个陌生青年站在门口。 其中一个夏渔想起来了,她跳时间的时候有看到后续片段,她当天失血过多摔倒后是摔倒到这位青年特警的怀里。 她记得是叫卫胥来着。 卫胥同样在打量她。 和平市局都听说了特调组新人的壮举。 一个人,一双手,打十个持枪的犯罪嫌疑人,还有一个伪装成人质。这样悬殊的力量之下,双方的伤势居然差不多,甚至她还算轻的。 但审讯的时候,犯罪嫌疑人都对此讳莫如深,并且表现出了对夏渔的刻骨恨意。 卫胥多次明示特调组组长:“这么好的苗子,不如让她到我们这边来。” 和他一同来探望夏渔的傅松声四两拨千斤地回复:“来特调组是她自己的想法。” 两人都拿着探望必备的果篮,在门口就听见了夏渔和家人的对话。 这让傅松声略微愧疚。 好好的优秀毕业生,刚来他们和平市,还没报道就遇上恶性案件,英勇无畏地进了医院。 搁其他地方也不好说。 而且人还是他们争取过来的。 卫胥和夏渔打过招呼后,就大肆夸赞她:“你一个人就能打赢他们,真了不得,而且还是压倒性的胜利。” 那天他看他们的模样,脸都要被打变形了。 夏渔漫不经心地回答:“还好,其实制服他们不麻烦,他们脸上的伤也是后面才有的。我当时没想太多,把他们捆起来后,越想越气,最后把他们都暴打了一顿。” “……” 嫉恶如仇。 傅松声总算明白她为什么不怕死地敢一对多了,她的正义感太强烈了。 这可不算一件好事。 他看向卫胥。 卫胥看向他。 好的。她是他的队员,该苦恼的也是他。 夏渔这才把视线放在另一个人身上,她同样看向卫胥,等着他介绍另一位。 卫胥:? 夏渔:? 卫胥迟疑地说:“这是傅队,傅松声。” 夏渔很有礼貌地打招呼:“你好,幸会。” 卫胥:? 夏渔:? 傅松声:。 深知乖巧都是假象的傅松声自我介绍:“特调组的组长,今后将与你共事。” 紧接着又关心了一下她的伤势,嘱咐她好好修养。 夏渔表示现在就可以出院。 傅松声决定澄清一下有关和平市的事实:“和平市一向和平,恶性案件很少见。你安心把身体养好,这样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工作。”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傅松声刚说完这段话,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接过,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与此同时,夏渔点开自己的任务列表,上面赫然有一个新的任务。 ——【江边浮尸:不管青山碍。(进行中)】 她默默地和傅松声对视。 傅松声:。 003 【禁止垂钓】 和平江边,几个钓鱼佬对立在一边的警示牌熟视无睹,将全部心神放在无波的江面。 但他们并不急躁,像钓鱼这种需要考验耐心的活,一天都钓不到鱼是正常的,能钓到大鱼属于是烧高香了。 这么想着,孙发财发现自己的鱼竿在微微颤动。从咬合力判断,这条鱼估计不小,他神情激动。等拉上来,他说什么也要拎着鱼绕和平市走几圈。 其他钓鱼佬向孙发财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但随着“大鱼”的现身,他们的眼里只剩下了同情。 那根本不是什么大鱼,只是一个圆鼓鼓的黑色塑料袋。 望着扔在地上的塑料袋,孙发财的脸色变得极差,他大骂:“现在的人素质真差,垃圾乱扔在河里。” 一堆垃圾摆在旁边,看着就令人难受。同行人都让他把垃圾扔远点,孙发财不满地起身,打算把垃圾踢远一点。 或许是之前鱼竿的拉扯导致塑料袋破了个口,扔地上时恰好被尖锐的石头割开,被他踢了一脚后,塑料袋里的东西清楚地显露出来。 “啊!!!!” 听到孙发财的尖叫,钓鱼佬不满回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在——” 他们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颗腐烂的人头映入眼帘,它正睁着死不瞑目的眼睛望着他们。 这种大风大浪他们确实没见过。 跑路的跑路,拍照的拍照,打电话的打电话。 四周被声音吸引过来的围观群众重复了以上的行为。 直到警方到来,现场才得到了管控。 群众安心了。 警察绝望了。 姜兴生家离现场近,所以来得早。他是个精明能干的中年男子,饶是他再冷静,看到无法控制的现场都忍不住崩溃。 警戒带之后是一群乌压压的看热闹的围观人员,个个都伸长了脖子,还有的拿出手机“咔咔”拍照。 不出意外,这起案件会被大肆传播。 姜兴生为傅队默哀。 本来和平市治安就不好,前头还堆积了一大堆悬案,这又来了一起重案。 趁着局势还能控制,警方赶紧疏散人群,详细询问报案人,组织专业人员下河打捞死者的其他身体部位。 即使警方在费力劝说,围观人员还是没有散去,将和平江围得水泄不通。 傅松声带着一行人,从宛如摩西分海的人群中穿过,疾步而来。 姜兴生赶紧迎了上去,不等队长问,他就主动报告情况:“根据报案人的说法以及对现场的初步勘查,可以确定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至于死者身份……” 就一颗头颅,根本无法确定死者身份。法医和痕检员已经在努力检验了,打捞工作也在进行。 一般说来,这类案子是由其他队解决,毕竟和平市属实不太和平,什么案子都让特调组接手的话,那不得堆积如山。 问题是,这是在和平江发现的第三颗头颅了。前两次是深夜,警方控制得很好,没有被大肆宣扬。 这次市局压力恐怕大了。 至于为什么出现了两次,警方还没派人把守……要知道和平江环绕整个和平市,江岸线太长了。 姜兴生接着说:“和之前的情况一样,从头颅来看,年纪至少在35+,脸部受损严重——看来犯罪嫌疑人对他们是恨之入骨。” 傅松声望着江面,在内心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死者尸体都没找全,再加上身份不明,警察无从下手。他们只能查一查失踪的人群,看看有没有能够比对得上的……可和平市失踪人口何其多。 当务之急是找到第一案发现场,希望法医能够有所发现。 交流完信息后,姜兴生才得空指着跟在队长身后的模样乖巧的女生问:“傅队,这位是……?她不会就是那位被寄予厚望的新人夏渔吧?” 傅松声回过头。本来他让夏渔继续休养,她那伤是实打实的,但她非得跟过来,说自己完全没问题了,还能再打十个。 事业心极重。 见队长点头,姜兴生很震惊,这姑娘一脸迷茫,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真的是那位一打多不落下风的超人吗? 不说是他,在场的其他同事也不敢相信。夏渔整个人就和他们片场不兼容,就像是从隔壁学校跑出来的学生。 被关注的夏渔笑容灿烂地打招呼:“你们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不是他们以貌取人,她不仅人长得漂亮,声音也如泉水般透彻干净,性格更是阳光开朗活力满满。 不对吧,这不是他们民风淳朴的和平市的警察吧?看看他们哪个不是憔悴疲惫的模样。 夏渔自认为自己已经建立了良好的同事关系,她跟着系统指引,来到了法医项荟的跟前。 法医项荟还算年轻,但人已经完美与和平市局融合,整个人没有一点精气神。 她刚好检验完毕,瞧了夏渔一眼,见她规规矩矩,就走到傅松声面前,说出结论:“死亡时间超过三天,具体的死因无法判断,但可以排除溺死。” 和先前的一样,都不是溺亡,而是有目的地抛尸。同理,估计他们无法打捞出任何东西了。 项荟顿了一下说:“有一个好消息,死者口腔里有泥土杂质,我需要回局里进一步提取,或许这次能够找出第一案发现场。” 这句话无疑振奋人心。 好事接二连三。 夏渔拿着一张素描纸走了过去。 这个案件是主线任务,必须接取。可她没有经验,只能按照系统新手教程来。 正巧她有绘画功底,在系统让她给出结论时,她直接根据头颅的轮廓大小和五官分布,画出了一个肖像草图。 看到草图的众人沉默了。 夏渔:? 不是她画错了吧?系统不是说相似度高达80%吗? 就是相似度太高了。 项荟头疼地看着夏渔。后者刚来和平市或许不知道,草图上的人像可是他们和平市的大名人——鸿运集团的董事长,甘宏富。 先不提这个画像是否可靠,单说甘宏富失踪了起码三天怎么可能没人报警——“父慈子孝”不至于那么离谱吧。 “我倒觉得很有可能。” 刚从打捞船上下来的男人揉了揉他那本就凌乱的发型,眼睛半睁着,声音懒散地说:“甘宏富每年都会空出几个月去乡下居住,只带了保姆和几个保镖。” 至于儿女们,趁着这段空白期赶紧发展自己的势力,其中未免没有甘宏富的放任——养蛊。 对于他的说法,众人没有怀疑。毕竟他的爷爷是永安集团的掌权人,有传言说他们两家会联姻。 “我等一下就联系甘家人。”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瞥见了极为亮眼的女人:“你也在啊。” 夏渔:? 这谁? 她点击自己的人物背景,就职单位之下有她们特调组的人物信息。 夏渔点开他的名片。 【陈寄书】 【特调组成员,永安集团的小少爷,曾与你就读于同一高中。】 哦,是熟人。 夏渔冲他点点头,端的一幅领导模样。 她反思了一下,这样不行,要热情。于是她扬起笑脸问:“陈学长,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在哪儿高就?” 其他人:“……” 倒是陈寄书跟着笑了:“你还是一点没变啊。” * 陈寄书的关系到位,甘家人十分配合,不久就从甘家人口中得知甘宏富确实失踪的消息。 据甘家大少年所说,之所以没报失踪,是因为父亲离开前对保镖们交代过,他们以为父亲是在暗中观察他们——这种事情甘宏富不是没做过,年纪越大越喜欢考验子女。 通过DNA比对,确定死者是甘宏富。 甘家儿女都在,看到父亲死亡的惨状,没一个伤心难过的,反而在互相打量警惕。 不过好歹想着这是在公共场合,红眼的红眼,流泪的流泪,态度是表现出来了。 被派来和家属打交道的夏渔无语凝噎,但还是走流程说了一句:“请节哀。” 甘家大少爷看着只剩一颗头颅的父亲,心里有种畅快之感。 他甚至还能对夏渔说:“各位警察同志辛苦了,案件可以慢慢来,不着急,一定要注意身体。” 夏渔看了他一眼,她继续走流程:“据你们了解,甘宏富有什么仇家吗?” 甘家大小姐翻了个白眼:“那可太多了。不说别人,在场的哪个不盼望他早死让权?” 夏渔:“……” 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吗? “你们还有事吗?”甘家大小姐不耐烦地问,“没有的话,我要回去了,公司还有事。” 夏渔表示目前没有:“后续有进展,还需要各位配合。” 甘家人毫不留念地起身离开,他们已经叫好了媒体,得赶紧营造一下人设,好让自己能够在这次权力争夺中占上风。 夏渔跟着把人送出去。法医报告出来了,送完人她还要去找第一案发现场。 走到门口,她发现甘家大少爷落在了最后,似乎有话要说。 夏渔连忙靠近:“祁先生还有什么信息要告知吗?” 甘宏富的儿女众多,只有甘家大少爷随母姓,叫祁嘉言。 “感觉我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但暂时想不起来。”祁嘉言大大方方地说出自己的诉求,“可以加一个夏警官的联系方式吗?如果有线索,我一定第一时间告知你。” 夏渔觉得他说得对,正要拿出手机,一个身影从旁边走过来。 陈寄书还是那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傅队正找你。” 随后他转过头对祁嘉言说:“你有事直接联系我。甘叔叔的事情我了解一些,联系我比较方便。” 他俩似乎要叙旧,夏渔让他们两个慢慢聊,自己转身回到了办公室。 傅松声刚看完报告,见她来,招呼她出外勤。 “死者口腔里的泥土判断出来了,根据对颗粒大小和质地等方面的分辨,初步推测是安乐镇的农田。” 004 安乐镇?这么精确? 夏渔点开被隐藏的地图,发现除了和平市其他地方都是一片黑。 人物事件都集中在和平市,其他地区官方还没有建设,反正搞个乙游一个市够用了。 原来如此。 夏渔确信,这个安乐镇肯定有问题。不然游戏时间那么宝贵,搞些无效剧情来劝退玩家吗? 特调组其他人要么还在江边查监控,要么就在调查深挖死者的人际关系,要么去死者死前曾待过的祥和镇探查……人手不够,就只有他们两个去安乐镇查探。 本来是安排夏渔对前两位死者头颅进行侧写,但头颅腐败破坏太严重,她无从下手。 换地图之前,夏渔准备存个档。但是目前开放的两个存档位,一个是刚进游戏的节点,一个是接到这起案件的节点。 哪个都不能覆盖。 氪金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现在的夏渔已经能够面不改色地把剩下的四个存档位都氪了。 她还懂得了一个道理:原来游戏中所有的风光,都要用她的金钱来偿还。 去安乐镇的路不太熟,傅松声打开了缺德地图,绕了大半天,两人才到了镇上。 今天恰逢节假日,镇上人来人往,大多都是下辖的村庄里的居民。 本镇人看到两个生面孔,目光都止不住地往他们这边飘。 傅松声去找停车位,夏渔就趁机逛一逛。 看到她落单,有热情的大嫂带着口音,开口先夸夏渔:“小姑娘长得真俊,你是哪儿的人?这是要到哪儿去啊?” 夏渔老老实实答了。 “安乐镇没啥可玩的,你们要是去旅游那就找错地方咯。”大嫂图穷匕见,瞟着正往这边过来的傅松声,“这小伙子是……?” “我的上司。” 夏渔自认为答得没有问题,但她的话一出,大嫂安静了一瞬。 节假日,一男一女,上司下属。不去大城市逍遥,反而跑来他们小城镇,其中必定有古怪。 说不定这两人的关系见不得人。 其他人听到他们的对话,眼神也都变了变。其中有几个中年男人还用一种比较恶俗的眼神盯着她。 这种没有实质性动作,甚至没有语言的骚扰最为恼火。 街边有个花店,花店的老板是个温婉的女人。见镇上有名的混混这么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她招手让夏渔来她店里坐坐。 夏渔没动。 远远就看到这边情况的傅松声皱眉,他挺担心以她那刚直的性格,万一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就糟糕了。 他三两步跑上去,就要口头警告一下。 比他更快的是夏渔。 夏渔反手存档后,冲过去对着那几个垃圾就是一顿揍。 傅松声伸出的手僵住。 他倒不担心她寡不敌众,以她的身手,没把他们打个半死就谢天谢地了。 夏渔下手没有轻重。 小小NPC居然敢挑衅她这个玩家?不给点教训还真当她是软柿子呢。 没开启战斗模式都是她善良。 看着被打成猪头的垃圾,夏渔在队长欲言又止的目光中选择读档。 继续打,读档,再打,读档。 往复几次,心里这口气终于舒畅了的夏渔放弃殴打,甚至还能转头对他们露出一个神清气爽的笑容。 她来是有正事的。 混混们不知为何感到浑身都痛,仿佛有人刚刚暴打了他们。那个女人的笑容也莫名让他们打了一个寒颤,仿佛她是什么恶魔。 这种邪门的感觉令他们收回了视线,四散开来。 夏渔没忘记花店老板对她的好意,她走了过去,表示感谢。 花店老板名叫程皎,她送给夏渔一束铃兰花,说:“这是歉礼,希望你在安乐镇玩得开心,幸运永远常伴你身。” 还是好人多啊。 夏渔没有推辞地收下了,礼尚往来,等离开时她买几朵花带走送给同事好了。 她还不忘问:“对了,那几个混混是不是消息很灵通啊?” 回答她的是花店里的一位大姐:“那可不,他们整天无所事事,就知道闲逛,镇上都被他们摸熟了,不然怎么知道看人下菜。” “就好比说程老板,一个姑娘家开店不容易,他们倒好,没事干就跑来门口站着。”接话的大婶“啐”了一口,那群垃圾不就是想着程老板没有人撑腰所以才肆无忌惮吗? 夏渔若有所思。 * 混混们自认为放过了那个女人,他们蹲在巷子里,越想越气,商量着要给那个女人一点颜色看看。 但他们没有想到那个女人居然敢跟上来。 他们刚想调戏几句,就见那个女人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砖头,她单手捏碎后,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中,抿唇微笑:“可以问你们几个问题吗?” “……” 把不老实的几个一人敲了几板砖,夏渔问起正事来:“你们认识甘宏富吗?” 混混们纷纷摇头。 夏渔又敲了一下:“说实话。” “真的没有啊大姐,我们怎么敢骗您。” 看样子是真的。甘宏富是富豪不假,但对镇上的底层人而言,关注有钱人不如关注打折品。 她接着问:“安乐镇最近有没有生人来?” 被她踢了一脚的人赶紧回答:“有有有,好几个。其中有个四五十岁的兄弟,穿得挺大牌的,一看就不是我们镇的人。” 中年,大牌。 夏渔空出手拿出一张照片,让他们辨认:“是这个人吗?” 谁知他们却摇头:“不是,长得要和善一点。” “你们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他现在在哪儿?” 还是摇头。 一问三不知。 不仅没有解答疑惑,反而增加了疑问。 夏渔看向找过来的傅松声,后者会意。“江边浮尸案”的前两位死者还没有查明身份,这位和甘宏富有一点交集的生人有可能是其中一个。 “如果有这人的消息就来告诉我。”夏渔抢过其中一个人的手机,把自己的联系方式输入进去,顺带看了一眼他的姓名,“万坤是吧,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的话,你们知道后果。” 万坤:“……” 忍。 夏渔挥挥手走人。 走远了,傅松声冷声告知她:“下不为例。” 他刚才还在旅馆开房,转身就不见了她人影。找过来时就看到夏渔在暴力威胁民众。 她的试用期还没过,这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她不得被处分。 大不了读档。 夏渔并不当一回事,心想还好自己没有当面打人。 回到旅馆,两人制定了一下计划。 明天白天的时候,他们去把混混提到的那个人找出来。 连他们都没有看到甘宏富,那他们的调查方向得转一下。有可能不在这个地方,也有可能他是被悄悄带过来的。 傅松声还在和组员连线讨论。 夏渔也在听,趁大家找资料的时候点了个外卖。 “目前排除甘家人的作案嫌疑。”姜兴生说,“我们正在调查甘宏富起家至今的仇家,不少,最初做房地产时就有流言说他害死了工人;后来做旅游开发时又说他把反对的人都杀了……众说纷纭,但都没有证据。” 傅松声:“继续调查,祥和镇的情况呢?” “甘宏富老家就是祥和镇,这次他去祥和镇是去探望一下还留在那里的亲戚。” 陈寄书查的比较深:“祥和镇一直发展得很好,有说法是多亏了甘宏富,镇上的人都对他赞不绝口。但甘宏富当年创业的第一桶金就来自祥和镇,和他有冲突的人都死了。” 夏渔惊了。 这一听就是法外狂徒啊,怎么就让他逍遥法外这么多年? 正巧外卖来了。 会议暂停,夏渔去拿了外卖。 她额外多看了一眼外卖小哥,他看起来阴沉沉的,左眼戴了一只眼罩。 进去后,傅松声问:“甘宏富和安乐镇有交集吗?” 这题陈寄书会:“据说他之后会投资安乐镇的工厂。” 甘宏富还找过他爸,他爸没有答应一起投资。 “他的公司或者他的亲戚里有没有失踪的人?” “这个还需要调查。” 会议开到了大晚上,傅松声揉了揉眉眼:“辛苦大家了,我明天去祥和镇一趟。” 在这个小镇上找人并不难,一个生面孔,只要他来过,肯定会有人记得。 他们不会花费太多时间找人,之后还能去祥和镇打听消息。 他们的时间不多,只能争分夺秒。 以嫌疑人的做法来看,甘宏富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可问题在于现在的情报都太过分散,没有一根线将它们串起来,他们必须早点找到这根线。 和组员对话完,傅松声让夏渔浏览一遍陈寄书传过来的有关甘宏富的资料,接着又连线张局,向张局汇报目前的情况。 张局先是慰问了一番,但话锋一转,长叹一口气:“松声,不是我要给你压力,只是‘死亡樱花案’又出现一位死者了。” 傅松声捏紧了拳头。 “好在甘家那边没有施压。” 甘宏富虽然是名人,但他的家人没有迫切抓到凶手的想法,甚至还让他们慢慢来。 “控制一下舆论导向,这起案子影响不大。但是……” 傅松声懂了张局的未竟之语。 外卖已经凉了。 夏渔才看完十多年前的农民工讨薪事件,就听到队长说:“明天我会赶回去,这边和祥和镇就拜托你了。” 他迟疑了一下:“你一个人,可以吧?” 夏渔自信回答:“没问题。” “不要暴力执法。”傅松声不放心,“对待人民群众要文明礼貌,有意外就通知我,千万不要暴力。” 夏渔比了个“k”的手势:“相信我,我知道分寸。” 傅松声:“……” 更让人不放心了。 他望着泛白的天色,收拾东西准备坐大巴回去。夏渔会开车,车就留给她。 希望她没有问题。 然而意外总是来得如此之快,车还没开出安乐镇所属的城信县的范围,他就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你好,这里是城信县刑侦大队,请问是傅松声先生吗?” 005 旅馆内。 游戏已经提示她疲劳值很高了,夏渔想先睡一觉再起来打听消息。 她刚和衣躺下,外面就吵个不停。为了避免自己错过重要信息,夏渔憋着火气起床,来到一楼大厅。 往常的这个时间点,镇上已经有了烟火气,镇民三两成群。 但今天不同,镇民几乎都在街上,并且朝着一个地方跑。 夏渔随手拉了一个问怎么回事,那人也不知道,只说看到大家都跑他不跑怪怪的。 ……从众吗你们。 现在再回去也没心情睡了,不如先找个地方坐着等稍晚一点就去打听。 她看了一眼周围,那间花店已经开了。夏渔走进去,意外的是里面已经有了一个人。 是一个年轻的男子。 他的穿着打扮是时下流行的日系少年风,看起来少年感十足,清新感扑面而来。 程皎正在包着花束,大概是这名男子所买。 见到夏渔来了,程皎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友善地问:“昨晚睡得好吗?” 面对好心人的关心,夏渔老实回答:“多谢关心,不过昨晚我和上司秉烛夜谈,没怎么睡。” 程皎欲言又止。 年轻男子倒是无所顾忌地笑出了声:“小姐,你这话说得很有歧义哦。” 夏渔立马虚心请教。 年轻男子见她这么告诉她,一般这种情况,她就说“多谢关心,还可以”就行了,多余的话就不必再说了。 夏渔奉为圭臬,并当场和男子加为好友,希望以后还能够得到他的指点。 同时她也知道他叫顾泽漆,是一个游戏主播,他也不是本地人,是来旅游散心的。 夏渔想了想,问:“安乐镇最近有没有鬼鬼祟祟的陌生人出入?” 程皎不知道夏渔为什么会问起这个问题,不过这种问题又不是无法回答的,她认真思考中。 顾泽漆就直白多了:“小姐是来找人的?还是说职业需要?” 夏渔刚想说话,外面突然传来警笛声,一瞬间划破了安乐镇的宁静。 她来不及和其他两人说什么,立马朝着人多的地方跑。 见到她来,镇民不知道为什么,都给她让出了一条路,看着她窃窃私语。 夏渔没管,她挤了进去,不用过多搜寻,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垃圾堆里的中年男子。 也是昨天她暴力威胁过的混混,万坤。 * 城信县公安分局刚处理完一起案件,还没来得及休息,大清早地又来了一起。 一路赶往安乐镇,看着围成圈的围观群众,刑侦队的成员忍不住叹了口气。 装备一戴,开始干活。 报案人是镇上的一位老人,他早起准备去市里卖菜,路过垃圾场时,发现了尸体。 当时他就吓晕过去。 清洁工人后来,只看到了晕倒的他,招呼大家把他送医院——这就是最开始小镇吵闹的原因。 后面才有眼睛好的看到了尸体。 死者名叫万坤,安乐镇居民,无业游民。生前受过轻伤,死因为被锐器切开颈部动脉导致动脉破裂大出血引发的休克,也就是常说的割喉。 犯罪嫌疑人手法老练,一刀封喉。 死亡时间推测在在五个小时前,也就是凌晨两点左右。 死亡后,死者的两只眼睛被挖出,被犯罪嫌疑人随手扔在地上。 结合死者的身份和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不难看出犯罪嫌疑人的作案动机。 “肯定是才来镇上的那两个人做的。”有镇民提供线索,“他们昨天才来,今天万坤就死了。” “就是就是,万坤当着那个男的面调戏女的,被杀也活该。” “怎么没看到那男的,不会是杀了人跑了吧。” “今早上确实看到他坐车走。” 不需要镇民说,刑侦队的容巡就认出了话题中心人物。 她长得很漂亮,一眼就能看出的美。 与清澈的愚蠢。 夏渔知道安乐镇肯定会出事,但没想到会出人命,难不成这是她的职业加成? 她点开任务栏,果然已经刷新。 主线任务还是不变的【江边浮尸:不管青山碍(进行中)】,下方多出了一个支线任务。 【小镇割喉案:茉莉花开(进行中)】 很好,后缀依旧看不懂。 那边的警察已经从居民口中大概地圈出几名嫌疑人,除开他俩,还有一个顾泽漆,他们三个都是才和死者发生过矛盾的。 经典三选一。 但凶手不像是顾泽漆。 没法了解情报的夏渔摸出手机想给队长打个电话,告诉他他们被当做犯罪嫌疑人了,但她并没有他的号码。 她呆住了。 “你好。” 一道黑影挡住了她的视线,夏渔抬头,是安乐镇的同僚。 夏渔和顾泽漆被喊到一边问问题。 “姓名。” “顾泽漆。” “夏渔。” “职业。” “游戏主播。” “……” 诡异的沉默。 容巡抬头看,根据他的观察,她的职业不至于说不出口啊。 顾泽漆也看她,眼神变来变去。 容巡皱眉,还没说话,就看见自己的队长领着一个人过来,两人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是那个男的。” 有镇民交头接耳。 认出那人,容巡终于知道夏渔是什么职业了。 “季队,傅队。” “傅队。” 看到夏渔心虚的模样,傅松声诧异地发觉自己居然懂得她的肢体语言。 根据同行的季队的说法,他们到场时常年比较混乱,夏渔就混在人堆里。 显然,她因为在案发后没有及时到达现场并对其进行保护,所以现在很羞愧。 季队也看到了容巡明显的盘问动作,他扭头说:“查案需要,查案需要。” 傅松声理解。 目前看来他们两人的嫌疑很大,如果不是他们整晚都在进行视频会议的话,还真难说清。 本来他也可以不用回来,但是有一点他很在意。 万坤是在对他们说了某人的消息后不久就被杀了,割喉和挖眼也有可能是想表明不要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不要说什么不该说的。 不知道其中是否有关联。 “到时候就拜托季队顺便问一问。” 傅松声还在头疼怎么让城信县分局帮忙,现在正好顺手而为。 当然更多的是在意夏渔。 回来一看,果不其然。 他很无奈:“上次受的伤还没好吧,你忙了几天了,现在赶紧去睡觉,休息好了才能工作。” 通过两人之间的对话,容巡得出夏渔就是一打十的那位特调组新人的结论。 他感到难以置信,看她的模样,半点没有他们应有的精明感。 傅松声又走了。 夏渔洗清了嫌疑,问题转到顾泽漆身上。 “我们是产生了口角,不过他们说不过我。”顾泽漆举起双手以示无辜,“不信你们去问,他们都对我产生了惧意。” 经证实,确实如此。且顾泽漆也有不在场证明,当晚他正在镇上的网吧直播打游戏。 看来还是要从镇上的居民入手。 万坤父母已经死亡,有个哥哥万乾在镇上开小卖部,万坤时常去打秋风。 “去问问万乾。” 季队给容巡安排了任务,接着又看向夏渔。 这是他们城信县的案子,虽然夏渔是市局的人,但她是没有理由参与调查的。 可把人家晾在这里又不是很合适。 容巡开口了:“让她和我一起吧。” 正好他要看看她有什么能耐。 夏渔现在一头雾水。 这种案子接案子的游戏真令人头疼,再加上还有那个什么“死亡樱花案”,要不是不想作弊,她真想点开攻略查看了。 打开商城,什么用都没有,全是一些加好感的破玩意,她要这东西有何用。 至于好感度……她心血来潮地看了一下,顿时被震惊了。 【卫胥:30】 【沈陆亭:20】 【祁嘉言:20】 【陈寄书:50】 【顾泽漆:10】 【容巡:-10】 【???:80】 这都是谁? 这个负好感度是谁! 这个高达80的问号又是谁! 傅队怎么没在列表? 不解,放弃。 夏渔关掉好感度,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眼前这个案子。 万乾没有来看热闹,他们找到小卖部,他正在上货。 容巡张口就是一句:“弟弟死了,你还有闲心开店啊?” 万乾头也不抬地回答:“他死不死的和我没关系,死了更好。” 他和万坤不同,他要养家糊口,不能因为一件小事放弃赚钱。 他放好货物,才转过头问:“二位有什么事吗?” 容巡展示了一遍警察证:“为了尽快破案,希望万先生能够配合,我们想了解一下情况。” 万乾在裤腿上擦了擦沾灰的双手:“警官想问什么就问吧。” 容巡半点不客气地直奔主题:“凌晨两点左右,你在什么地方?” 万乾:“在家睡觉。” “有人证明吗?” “我老婆。” 这茬揭过,容巡继续问:“你了解万坤吗?他有可能和谁结仇?” “他那个性子,和谁不结仇才困难吧。”万乾冷笑,“镇上哪家姑娘没被他调戏过,怕是有姑娘的人家都恨死他了。” “你也恨他吗?” 冷不丁的,夏渔问。 不小心戳进任务栏的夏渔发现任务栏也可以展开,展开后是已知的与该案有关的所有人的基础信息。 万乾下方的简介就写着他有妻有女。曾因为万坤调戏他的女儿而把万坤揍成重伤,后更是万坤见一次打一次。 “当然。”万乾不意外警方能查到这些信息,“这种败类死了也是活该,我还要多谢那位替天行道的勇士。” 容巡看了看夏渔,该问的问题问完后,向万乾的配合表示感谢。 接下来该去找那群经常和万坤一起惹事的混混了。 原以为要费一凡功夫才能让那群混混老实点,他们一开始确实是一幅吊儿郎当的模样,直到看到夏渔后,几个人立马站了起来,身体都挺直了。 声音颤颤巍巍地喊道:“大、大姐大!” 容巡:“……” 006 混混们意外的配合。 容巡瞧了一眼一脸乖巧的夏渔,很明显他们是因为她才那么听话。 他很好奇:“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夏渔茫然:“我只是和他们进行了一次谈心。” 她什么都没做诶,就问了几个问题而已。 行吧。 群众配合是件好事,容巡开始询问他们。 昨晚他们“巡视”过安乐镇后,万坤就回到了离垃圾堆不远的自家房子里。 “你们这么早散伙?”容巡很是怀疑,以他和混混们打交道的经验来看,晚上才是他们出动的好时机。 混混们小心翼翼地瞥了瞥夏渔,有些话他们属实不敢说。 容巡以为他们是在忌惮夏渔,怕被秋后算账,于是就说:“我们都是警察,你不要怕。” 都是警察啊,那更不好说了啊。 夏渔不明白他们在害怕什么,为了安慰他们,她诚恳地说:“你们不要担心,犯罪嫌疑人不一定只杀万坤一个人,有一就有二,你们说不定都有危险。” “……” 看似真心实意,在他们看来却是恶魔低语,有个混混被吓到了,把他们的计划和盘托出:“白天被你羞辱过后,我们打算半夜爬墙翻窗教训一下你!” 他们纵横安乐镇多年,什么时候被人打过,这口气他们咽不下去。她再怎么厉害也是一个人,趁着她睡觉去偷袭,这不把她搞得服服帖帖? 接下来的话容巡不方便问,他看向夏渔,后者秒懂,接过话头问:“然后呢?你们打算几点来教训我?为什么最后没有来?” “凌晨两三点吧。本来打算十二点过的,当时我正在旅馆下面蹲守,看到你点了外卖,发现你还没睡,就跟坤哥说了一声,坤哥说再等等。” “结果你房间的灯一直亮着,没办法,又跟坤哥说,这次他没接。” “他不接电话,我们就只好打道回府了。” 容巡:“当时是几点?他没接电话你们没去他家看一看吗?” 混混拿出手机查看了一下通话记录,“一点半左右吧。不接电话多正常,谁会每个电话都接啊。既然坤哥不接电话,说明他没那个想法了,那我们就回家了呗,反正你还醒着。”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还有点抱怨。他蹲了这么久,结果这女人熬个通宵。 夏渔缓缓举起了手。 混混瞬间闭嘴。 容巡装作没看到。 这是一个重要线索。 死者身上的手机不见了,或许就是为了掩盖这件事。死亡时间是在一点到两点之间,一点半的时候死者要么已经死了,要么正在被犯罪嫌疑人控制着。 季队已经去死者家里勘查了,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季队那边确实有发现。 死者家里虽然很乱,但符合死者的性格。没有打斗痕迹,房门完好无损,说明死者是主动开门请人进来,或者主动出门会见犯罪嫌疑人。 消失的手机上肯定有犯罪嫌疑人和死者联络的痕迹。 不用提示,夏渔也猜出来了。 凶手是镇上的人,而且和死者关系不差。 可惜镇上监控很少,就算有,也差不多烂完了。镇长辩解说安乐镇民风淳朴,不安也没事。 和平市也说自己民风淳朴呢。夏渔心想。 容巡打定主意:“再回去问问万乾。” 夏渔紧跟在后头。 信息太多,她记不住,只能戳客服。 【能不能新增功能,就在任务栏旁边,加一个刑侦日志,把获得的线索都写上去,我一打开就能看到,这样方便我梳理思路。】 客服显然是第一次接到这种反馈,它们不是乙游吗?为什么会有玩家真心实意地在过剧情找线索破案?这不都是py的一环吗! 客服不懂,客服大受震撼。但玩家提了建议,它们不能当做没看到。 【这边已向技术部门提交申请,预测五天之内会进行更新,玩家请耐心等待。】 退出界面后,游戏时间会暂停,夏渔很有耐心地等到了系统更新后才重新进入游戏。 不愧是被无数玩家交口称赞的游戏。 再度氪金后,夏渔满意地看着任务栏新增的刑侦日志,把【小镇割喉案】的进度导入进去,所有线索一览无遗,她再也不怕记不住了。 不过日志里只会存在她已知的或者角色的基础信息,别的情报需要探索才能新增。 梳理了一遍案情,夏渔看了看空缺的一栏,问同行的人:“凶器确定是什么了吗?” 这并非是不能说的,容巡:“还在查。” 好,凶器还没找到。 夏渔点击返回,把【江边浮尸案】也导入进去。这个案子的信息就少太多了,想推理都没有地方推。 这两个案子之间有关联吗?还是说她会在这个案子里找到上个案子的线索? 想不明白。 又转回去找了万乾,他对警方去而复返感到意外,但还是配合。 “那个时间点镇上的人大部分都睡了,也不会有人大半夜去找万坤。”万乾不屑,“人憎狗嫌的,他们也有脸继续待下去。” 容巡:“如果你上门,他会给你开门吗?” 万乾明白了,这还是把他当怀疑对象,但有些话不吐不快:“当然会开,他巴不得我上门送钱,我怎么可能那么蠢。” 他的言语之间都是对亲兄弟的厌恶。不如说,镇上大部分人对死者的态度都是这样——死也是活该。 季队那边整理出镇上和万坤有明显过节的人员名单,也不少,连同花店老板程皎在内。 程皎刚来时就经常被骚扰,哪怕现在也是如此。 夏渔又跟着去花店找程皎了。 花店的生意似乎很好,每次她来都能看到程皎在包花,只不过这次还没有客人。 见到他们来,程皎把花束放在一边,给他们倒了一杯茶水。 容巡觉得今天的运气非常好,碰到的群众都非常配合,以往哪有这种好事。 不过由于程皎是女性,所以问话的主导权就交给了夏渔。 程皎很向往小镇安逸的生活,再加上梦想开花店,所以在前几年搬来了安乐镇。 因为性格和善,做生意也本分,很快就被镇民接纳。除了偶尔会被混混骚扰,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居民们也会帮忙呵斥。 和万坤的矛盾没有到达你死我活的地步。 在夏渔问到程皎的行动轨迹时,有客人来了。见到两个生人,客人愣了一下。 程皎赶紧把包好的花束交给他,“殷先生,这是你的花。” 客人抱着花不知所措。 夏渔觉得他有点眼熟,但不知道在哪儿见过。对方也知道他们有正事要做,付了钱就走人。 问话继续。 程皎晚上十点关店回家,一直到早上六点出门,期间一直在家,没有证人。 问话完毕,夏渔站了起来,把容巡之前的结束语复述了一遍:“感谢你的配合,后续可能还会联系你。” 程皎表示理解。 出了门,容巡一边走,一边问:“你好像在学我?” 夏渔点头:“自信点,就是在学你。” 她就只看到过他讯问,没有别的模板套,她就只有导入他的模板了。 “……”被招揽的人才就这? 或许是他会错意了,容巡怀疑她可能看出自己在质疑她,所以才模仿他。 这也说不通啊。 他倒没有怀疑夏渔的专业素养。毕竟特调组招人的条件很苛刻,不看资历只看能力。 就说组长傅松声,那也是枪林弹雨过来的,积攒了无数功劳才得以进入特调组成为组长。 像夏渔这样刚毕业就进入特调组的,她是头一个,她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因为她是玩家啊# 哦对,她特能打。 容巡偏过头打量她,虽然不想怀疑,但语气听起来就不像那么回事:“听说你一打十还不落下风,住院也是没几天就生龙活虎了,你自愈能力这么强?” “假的,是造谣!” 夏渔很愤怒,这关她自愈能力什么事,明明是她的钞能力,她氪了多少次才氪通关。 “那可是我多次努力的结果。” 容巡默然。 确实,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别人的努力也太看不起人。他深刻反省,下次一定。 只做了这么一点事情,居然也到中午了。 夏渔去蹭了分局的午餐,和他们一起开案件分析会议,他们怎么相互称呼她就怎么称呼,俨然一幅分局本局人的模样,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 队长没发话,其他队员以为是新人,被提醒后才知道是那位一打十的超人。 侧目,微笑,默叹,以为妙绝。 夏渔还不知道自己在同僚们那里的标签就是一打十的超人,她还虚心学习中,不停地导入模板,力求让自己成为一名合格的警察。 这起案件并不复杂,按部就班就可找出犯罪嫌疑人。 下午警方的工作很简单,一是找出凶器和死者的手机,二是对和死者有关的小镇居民进行摸排。 夏渔还是和容巡搭档。 季队很自然地把她考虑进去,毕竟人手紧缺,他直接给上级打了个报告,让夏渔参与了侦查。 有特调组成员在,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破不了案。他美滋滋地想。 然而季队没想到的是,犯罪嫌疑人如此大胆。在全镇警戒的情况下,犯罪嫌疑人居然再次作案。 报案人是外地人顾泽漆。 007 “这是对警方的挑衅。” 又一名被害人的尸体在垃圾堆发现,虽然不是同一个地方,但季队依旧怒气冲冲。 警方已经入驻安乐镇,随时都会有巡视,在这种情况下还敢杀人抛尸,不得不说这位犯罪嫌疑人的胆大包天与有恃无恐。 夏渔辨认了一下,发现是前不久才聊过天的混混李俊。 这像是一起针对混混的连环谋杀。 同样的割喉,同样的眼珠子被挖,同样的手机不见。 她把两名死者的现场图片导进自己的刑侦日志里,通过找不同仔细对比后她发现了盲点:“第二起案件的第一案发现场比第一起的要混乱很多。” 第一案发现场是在死者的家中,两人都是被杀死后抛尸垃圾堆。 “而且第一起案件的犯罪嫌疑人的手很稳。”季队也拿到了鉴定报告,“第二起案件的死者颈部伤差点偏离了颈部动脉,说明犯罪嫌疑并非是挑衅,而是发生了什么事不得不这么做。” 如果真的那么想杀人,大可以等警方取证离开后再杀,毕竟他们目前并没有线索。实在是怕自己被抓,也可以缓个一两天,至少等自己被怀疑后再说吧? 犯的罪越多,就容易露出马脚。这位犯罪嫌疑人就证明了这句话。 “肯定是有什么迫使他顶着风险也要杀人。”季队看向队员,“说说你们昨天的轨迹。” 大家昨天都是按部就班的取证询问,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在场人的开始讨论: “难道是因为我们去问了话,犯罪嫌疑人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以他这一刀封喉的手法,他的心态没这么差劲吧?” “所以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好问题。” “……” 夏渔继续看自己的刑侦日志。 和万坤不同,李俊有父有母,还有两个姐姐。 容巡被派去带家属认尸,顺便安抚家属情绪。 李家人把李俊当眼珠子一样呵护,听说了儿子被杀,李俊父母在现场闹了起来。 容巡这个说话比较冲的人都被迫轻言细语,好声好气。 听说现在还在安抚。 夏渔很安心。 幸好她不是季队这边的人,不然季队就要派她这个纯新人去了。 镇上的人都问过了,除了一个人。 夏渔向季队请求询问报案人员,季队同意了,他把容巡叫了回来,让他俩一起去。 容巡被喊来的时候,才熨烫过的衣服有了褶皱,他长舒了一口气,看向夏渔的目光里都带了感激。 他真的很不擅长和受害人家属打交道,可惜他是新人,不是他去又是谁去? 去见报案人的路上,夏渔问:“受害人家属有说什么吗?” “他们不知道听谁说李俊死是因为万坤,就找到万乾闹事,还找到镇长闹。”他极其烦躁,“还说我们无能,犯罪嫌疑人当着我们的面杀人,这都抓不住。” 夏渔想了想,踮起脚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辛苦你了。” 容巡安详闭眼。 * 顾泽漆是凌晨从网吧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尸体,报了案做了笔录之后他就回旅馆睡觉了。 直到他们来,他才醒。 顾泽漆住的旅馆就在花店对面,从他这个视角看下去可以将花店附近的景象收入眼中。 桌面上摆有一个花瓶,但花瓶里并没有花束。 顾泽漆就坐在凳子上拨弄着花瓶。 “警察小姐还想知道些什么?” 容巡皱眉。 以一般报案人的心态来看,他也太冷静了。警察多次找上门,对他这种职业来看并不是一件好事,他说话的内容和语气也很怪异。 夏渔不觉有它,她也拉了个凳子坐下,没有任何缓冲地问:“当时你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东西?” 警方赶到的时候,死者刚死没多久,如果是报案人员的话,说不定会无意中发现了线索。 这个问题他已经回答了无数次。但这次顾泽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甚至还反过来教她做事:“警察小姐,你在问之前应该先寒暄一两句,缓解我的紧张。” 夏渔思考了一下,确实,容巡之前是寒暄了才问话的,她清了清嗓子:“都有人死了,你还有闲心打游戏啊?” 容巡:? 顾泽漆忍不住笑出声,一边笑一边满不在乎地回答:“因为死的不会是我。还有,警察小姐,你应该从家常入手,你这样会放大我的紧张。” 容巡:我没看出来你哪里紧张。 夏渔是个听话的玩家,她看了看花瓶,从善如流地改口:“你之前不是买了花吗?怎么不插上去?” “唔,这个问题比较复杂。”顾泽漆煞有介事,“花很美,对吧?可惜它会枯萎,美丽不在,与其让它在我眼前凋谢,不如视而不见,或者——” 夏渔秒懂:“做成书签?” 她经常把捡来的树叶或者花做成书签夹在书里,仿佛这样就装下了春天。 顾泽漆起初一愣,他松开花瓶,望着她的眼睛发亮,非常赞同地点头:“对,做成书签。” 这人的表情一看就是想要和夏渔促膝长谈,容巡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正打算说话,就听见夏渔说:“所以你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吗?” 容巡:。 他居然能忘记这位不是很能读懂空气。 顾泽漆被打断情绪也不恼,他非常配合地回答:“路上没什么人,只有我。” 夏渔缩小日志上的安乐镇地图,继续问:“你为什么会经过案发现场呢?从网吧到旅馆,不会经过那里吧。” “散步。” “这么晚散步?” “夜晚才是我的主场。” 游戏主播都大晚上直播吗?不懂。 夏渔把该问的问完,把日志上的线索填满,就满意地准备离开。 “警察小姐。” 顾泽漆忽然叫住她,“请问你有男朋友吗?” 容巡:? “应该没有吧。”夏渔也不是很确定,她还没有认真看完自己的人物设定。 不过问题不大,当务之急还是破案。 “那真是太好了。”顾泽漆显得更高兴了,“等破完案,最初的那个问题我可以回答警察小姐哦。” 夏渔平静点头。 最初哪个问题? 从旅馆出来,夏渔正打算继续询问镇上的人——不知道做什么,总之先问话肯定没错。 但她被季队叫停了。 季队显得很愧疚:“要不是傅队说起,我都不知道你出院以来这几天就没怎么睡过觉了,真不好意思啊小夏。” 容巡:! 几天没睡还这么精神抖擞,这女人是超人吗? 夏渔不以为意:“还好,案子更重要。” 季队非常强硬地让容巡把她送回旅馆:“你先回去睡觉,取证也差不多了,等开会的时候我让人喊你。” 行吧。 反正睡觉也是快进的事情,她睡下后就跳过这段时间,下一秒又是元气满满。 局里为了方便查案,定的房间是挨在一起的。夏渔退了先前的,蹭了一波城信县分局的。 她刚躺下,电话响起,看了一眼,是快递服务。 接通后,那边传来声音:“请问是夏渔小姐吗?你的外卖到了,需要送上来吗?” 夏渔茫然:“我没点外卖啊?” “是一位叫顾泽漆的先生给你点的。” “你送上来吧,我的房间号是——” 声音戛然而止。 夏渔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她冲下楼拿了外卖,一点也不停留地往局里临时设置的办公室跑去。 季队看到她去而复返,头疼不已,正想说她几句,看到她手上提着的外卖盒,以及她那一副找到线索的兴奋的模样,忽然福至心灵。 为什么房门会完好无损? 为什么经过了万坤的事件,李俊还会主动开门或者出门? 当然不是因为死者的好友上门,而是因为外卖到了。 008 安乐镇不大,来往的外卖员不多,像万坤他们这样的混混,估计也把外卖员认完了。 如果是不认识的外卖员,经历了万坤被杀事件,李俊恐怕不会轻易开门。 季队通过排查,暂时圈定了十位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外卖员。 夏渔认出来其中一位给她送过外卖。倒不是她记性特别好,而是他的特征很明显,左眼上戴有眼罩。 “之前在花店的时候看到过。”容巡也认出来了,“是叫殷沉,土生土长的安乐镇人,听人说他小时候经常被人欺负,领头的就是万坤。” 殷沉人如其名,整个人死气沉沉的,但性格逆来顺受,被欺负了也从不还手。 镇上的人谈起他就叹气。 “这孩子命苦,妈早死,有个爸却经常打骂他。”镇长摇头,“你看他的眼睛,有次他爸下手过重,导致他左眼失明。” 小孩子难管那么多,看他瞎眼,就逮着他使劲欺负,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万坤经常找殷沉要钱,但殷沉也没什么钱,住的还是危房……”夏渔说,“这是不是他的作案动机?” “挖掉他们的眼珠子是因为自己瞎了眼,割喉是因为自己被他们辱骂。”她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 容巡持保留意见:“他都逆来顺受那么多年,肯定要有一个引子使得他产生反抗的理由。” 从犯罪嫌疑人的作案手法看,看不出来他到底是激情杀人还是有预谋的杀人。 他看向镇上最高的那座山:“一定会有外因。” “你这么肯定?” “我选修过犯罪心理学。” 夏渔都准备记下他说的话了,结果容巡就说这么一句就不说了。 见她一幅洗耳恭听的模样,容巡怀疑她是耍自己玩:“我记得你这门课程是满分。” 游戏把她设定得这么强? 夏渔:“你和我是同学?” “当然不是,我是在省学院读的。”容巡很诚实,“我只是在昨天调查过你。” “调查我干嘛?” 夏渔顺便点开了好感度列表,列表人物也可以点开名片看设定。 【容巡:30】 【城信县刑警,身世似乎有神秘之处。】 身世,神秘之处。 夏渔侧头打量着他,她斟酌一下语言,力求合情合理:“你家住哪儿?” 容巡:“……你问这个做什么?” 夏渔觉得按照分类他们已经算是朋友了,所以理所当然地说:“去你家玩玩。” 容巡很费解:“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好到那种程度吧。” 他们才认识几天。 好感度不会骗人。 夏渔自信:“没关系,问题不大。” 容巡:“……” 又忘记了她不是很能读懂空气。 * 剩下的事情交给了季队他们,夏渔再次被勒令回去睡觉。 刚躺下,又来一个消息。 夏渔怀疑自己可能是得了什么一旦躺下就触发事件的异能,她拿起手机一看,还不止一个人。 其中一条是她那很久没给自己打电话的哥哥发的。 【哥哥:听说你在安乐镇被欺负了?】 夏渔:?先不说只有被她欺负的粉,就说这人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夏渔:没有这回事,我一切都好,谢谢。】 【哥哥:你已经几天没给我打电话了,是有人说什么了吗?】 夏渔:? 难不成她还要天天汇报情况吗? 没等她吐槽完,汇款信息就发来了,这位哥哥给她打了三十万块。 【哥哥:别委屈自己。】 【夏渔:好嘞,谢谢哥哥!】 原来每天打电话是给钱,早说啊。游戏需要充钱才能在游戏中使用,她蹭了城信县分局那么久的食宿,不就是因为不想充钱吗? 这游戏居然这么人性化,安排了个哥哥每天打钱,她只需要打个电话就行。 好评! 【哥哥:少和不熟悉的人一起。】 【夏渔:好的,哥哥放心,我绝对不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做完保证,确定ATM没问题后,夏渔美滋滋地看另外一条消息,是顾泽漆发的,大意是邀请她一起打游戏。 或许是哥哥的提醒,夏渔确实觉得顾泽漆忽然变得过分热情。 还给她点了外卖,也正是这灵光一闪让她发现了盲点。 仔细想想,顾泽漆和两名死者都有口角,说不准就是他心狠下手,借刀杀人也不是不可以。 更重要的是,她还在工作中,怎么可以找她打游戏!这可是玩忽职守! 非常可疑! 她正在编辑拒绝的话,那边可能是看到她在“编辑中”,他又发了一条。 【顾泽漆:猜猜看这几天凶手会不会再次犯案?】 夏渔:! 理论上犯罪嫌疑人是不会顶风作案,但按照他们猜测的那样,犯罪嫌疑人受外因影响,极有可能再次作案。 她顾不得回复顾泽漆,连忙给容巡打电话,复述了一遍问题。 容巡第一反应是:“你想让我们季队的事业终结?” “啊?”夏渔不懂其中的逻辑。 “你都想猝死了还不是?” 好吧。 夏渔躺下,点击快进,起来,继续打电话。 容巡:“……你来开会吧。” 就这拼命的架势,她以后不是局长他不信。 夏渔赶到后,发现自己睡了快一天。在这过程中,同事们进展喜人,找到了凶器与一把带血的雨伞。 凶器是常见的白钢刀;雨伞属于万坤,不过上面有两位被害人的血液,是犯罪嫌疑人用来阻挡血液喷射的工具。 “犯罪嫌疑人没有选择藏匿,一是因为警方在加大搜索力度,二是因为——”季队的语气沉重,“他知道我们迟早会找上他,说不定就会发现工具,而他无法放弃谋杀。” 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能够让犯罪嫌疑人不管不顾的杀人?被害人偷鸡摸狗的事情没少做,聚众斗殴也常有,但并没有搞出人命或者造成严重影响。 就连万乾也不理解,杀万坤就算了,其他混混也要杀,不至于。 “如果是为了别人呢?” 夏渔的脑海中突然闪现过这样一个想法,她也这么说了:“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别人。” 得益于她哥哥发的短信,夏渔说:“犯罪嫌疑人可能从哪里听说了死者会对某人不利,再加上他们有前科,他就打算全都杀了,换某人一个宁静。” 说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夏渔也停下了动作。 侦查信息共享,大家都看过混混们的笔录,也知道这段推测合情合理。 如果话题中心人物不是夏渔的话。 009 夏渔现在很慌。 她甚至想发消息问自己哥哥,问他是不是动手了。 她还不想自己的警察事业就这么走到尽头。 白天她教训过混混,晚上他们就来蹲她想反打她,半夜其中一个就死了。 白天她才从混混口中问出他们的计划,半夜另一个也死了。 “不是为了你。”容巡安抚了她紧张的心情,“你不是安乐镇的人,在这里根本没有熟人,谁会为了你杀人?而且第二起案件之前犯罪嫌疑人就应该知道你是警察,李俊他们更不可能对你下手。” 很有道理。 夏渔安心了,她收回了读档的手。 要真是这样,她就读档,再也不来安乐镇。 季队同意容巡的说法,他点头附和:“最大的可能是死者的计划被犯罪嫌疑人得知,但他并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你,以为是镇上的某人。” 可以暂且往这个方向侦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殷沉的嫌疑更高了诶。”夏渔提取所有线索中都出现过的人,“李俊他们蹲守我一直到一两点,期间给万坤打过电话,在交谈过程中或许泄露了他们的计划,被恰好在这里送外卖的殷沉听见了。” 李俊这群人在安乐镇臭名远扬,看到他们聚在一起,正常人都会觉得他们想使坏。 殷沉或许也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他凑近,听见了他们想给谁一个教训。他可能不确定这个人是谁,但有了一次就有无数次,总有一天,他们会对其他人下手。 所以他决定直接铲除隐患。 “那么作案手法就可以得到完美的解释了。”城信县的法医说,“挖眼是因为他们时常用下流的眼神看其他人,割喉是因为他们时常说出恶心的话。” “问题是,他是为了谁?根据镇长的说法,他和谁都不亲近。” 季队翻看着目前的资料,信息量太大了,要在其中提取重要信息可真难。 他看向容巡,招手说:“小容,你记性好,你来看。” 夏渔也在看,一边看一边导入刑侦日志。 看到其中一份时,她眼睛一亮。 正要伸手时,一只手也按住了那份资料。 她抬头,是容巡,两人的目光相接。 他忽然开口问:“假设……有人伤害了你最亲近的人,你会怎么做?” 夏渔不假思索地回答:“全都杀了。” 容巡:“……我记得你是优秀毕业生吧?” “人生可以重来,但忍一时会越想越气。” 夏渔无所畏惧,反正她可以读档,读档后她又是一名三好青年。 没再管容巡,夏渔迅速看完程皎的笔录。她来到季队面前,说明情况:“殷沉每周三都会去花店买花,以他的经济实力和他本人的性格,这个举动难以解释。” 确实很可疑。 季队沉思:“按照你们说的,犯罪嫌疑人之所以会顶风作案,是因为看到你们两个上门询问程皎,或许是不想让程皎被怀疑。” “不过这些都是推测。”季队继续分配工作,“凶器和雨伞还在鉴定中,你们多多走访,死者的手机还没有找到。” 夏渔表示收到。 她喊上容巡一起去,后者这次拒绝了她,说自己要去帮忙查死者的通话记录。 夏渔看了一会儿。死者工作没有,但业务繁忙,一晚上电话都不停。 容巡边看边做记录,将其画成了图。 一旦确定殷沉为调查方向,仿佛所有证据都接踵而至。 通话记录表明他在案发前给死者打过电话; 带血的雨伞有些破烂,是殷沉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他的同事看到过他打这把伞;有路人看到过案发当晚他从垃圾堆经过…… 不过这些都不是直接证据,无法证明是他杀的人。 夏渔琢磨了一下,殷沉常买的花是茉莉花,案件名的后缀是“茉莉花开”。 没跑了,犯罪嫌疑人就是他。 夏渔决定去见殷沉一面。她一个人不能单独行动,这次容巡做完了工作,和她一起。 他们是在一家小摊处找到的殷沉,彼时他正蹲在街边吃盒饭。 一边吃一边注意手机,只要有派单他就接。 他们的身份镇上的人都知道,看到他们来,殷沉只愣了一下,就站起来,双手捏着衣角,紧张却不颤抖地说:“警官好。” 单从外表看不出来他有可能果决地杀害两名被害人。 容巡:“借一步说话。” 把人请到一边的石凳上,容巡直接就问:“你和程皎是什么关系?” 殷沉顿住。 容巡很有耐心地等他开口。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接触,互相能够看出对方眼中的情绪。 殷沉到底还是开口了:“她帮助过迷茫的我。” 如同镇长所说,他从小被欺负到大,他不会反抗,也没有人给他撑腰,大家都觉得是理所当然。 但是程皎不同。 一次被万坤他们打后,回家路上,他碰到了程皎,她递给了他一束茉莉花。 “不管是黄昏,还是初露曙色,茉莉花总是白的。”程皎向他伸出了手,“未来一定会变好的。” 未来一定会变好。 他一直坚信不疑。 还没等到殷沉从自己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容巡直白地问:“所以你想杀死万坤他们?” 按道理说,容巡问话的地点和内容都不符合规定。但他深知夏渔什么都看不出来,也不会说出去。 夏渔确实看不出来,她很认真地记录进自己的刑侦日志里。 动机很明显了,殷沉是为了程皎才犯的罪。他以为万坤他们会对程皎下手。他连程皎被怀疑都接受不了,更别提看到程皎被威胁。 殷沉沉默。 容巡要问的问完了,夏渔赶紧补上:“你认识这个人吗?” 她拿出甘宏富的照片。 这个问题可以回答,殷沉摇头。 “那镇上有没有生人来过?年龄大概在四五十岁左右,穿得还挺大牌。”夏渔没忘记自己来安乐镇的主要目的。 不管有没有答案,问问又没有害处。 这次殷沉点头了,他说:“他姓周,住在好再来旅馆。” 他记得这位周先生,不光是因为周先生神情瑟缩,还有住在周先生隔壁的那位少年总是用夸张的语气说:“这个人要完蛋啦。” 因此他印象深刻。 夏渔:! 她立马站起来,对容巡交代:“你帮我给季队告个假。” 然后风风火火地朝着好再来旅馆跑去。 这个案子已经差不多了,更重要的还是她的主线任务。 好再来旅馆就在花店对面,也是顾泽漆所在的旅馆。 夏渔询问老板的时候,顾泽漆就坐在后面的沙发上支着下巴看着她。 没有搭理他,夏渔从老板的口中得知了这位周男士的姓名:周朋。 没听过的名字。夏渔搜索了一下“周朋”的名字。 和甘宏富一样,周朋也是一名企业家,不过规模比较小,仅限于城信县。 “之前和周先生聊过,听他说是觉得我们这里风景不错,来散散心。”老板解释了为什么周朋会来安乐镇,“不过我还是纳闷。”老板忽然放低了音量,“我怀疑他其实是躲难来的,他入住之前还交代我,如果有人问起他,通通说没见过。” 这也是为什么老板对周朋还记得如此清晰。 周朋是前几天退的房,夏渔翻开日历一对,恰好是发现甘宏富头颅那天。 很难不联想。 和平江环绕整个和平市,城信县属于上游。如果从这里抛尸,确实有可能送到下游的市中心。 离开旅馆,夏渔给傅松声打了个电话。 后者过了挺久才接电话,那边很嘈杂,似乎还有各种骂声。 傅松声这边才处理完“死亡樱花案”的取证,可惜的是依旧没有什么线索,只能让辖区内的分局先接手调查。等“江边浮尸案”结束,他们才有精力处理。 看到是夏渔打的电话,他走到人少的地方,问接通了电话。 他对这位新人有了一定的印象。听话,但不多。这么久了,一个电话都没打过。让她协助办案,她直接加入,仿佛忘记自己是属于哪个部门。 不过这也说明她事业心重,做事妥当,没有确切消息就不会汇报。 夏渔没忘记先问候一波:“傅队,最近过得怎么样?” 傅松声:“……说正事。” 看来寒暄仅限于调查问话,其他时候直接说正事。 夏渔记住了,她把调查来的信息说了一遍。 傅松声边听边记,等她说完,他已经整理出重点。 “很重要的信息。”傅松声说,“祥和镇那边我派其他人去,你先调查一下周朋,让季队协助一下……那边的案子怎么样了?你应该能够腾出时间吧?” 夏渔觉得现在就差证据,用不上她了:“可以,我等会就去和季队说一声。”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刚找到季队,后者面色凝重,见她来才缓和一下,说:“殷沉和李浩不见了。” 李浩,也是混混的一员。 010 与其说是不见,不如说是殷沉挟持着李浩不知道去往什么方向。 目击证人是顾泽漆。 与其他人不同,顾泽漆不知道从哪儿知道警方的重点调查人物是殷沉,后者一不见,他就兴冲冲地跑来提供线索, “我在旅馆里看到他在花店门口驻足,感觉到很奇怪,于是我就拿出望远镜追踪他的行进方向。”顾泽漆晃了晃手机,“果不其然让我拍到了他绑架的图片。” 为什么你会有望远镜?为什么你会想着追踪别人?你怕不是想偷窥吧? 警方有无数的问题想要问顾泽漆,但目前还是殷沉的问题更重要。 季队:“他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顾泽漆摊手:“我给你们带路?” 季队迟疑。殷沉已经杀害了两个人,不保证他不会滥杀无辜;但顾泽漆不是本地人,说不出具体的方向,只能让他带路。 确定后,季队迅速安排人手。三人一队,一队去殷沉家,一队去把剩下的混混集中到一起,剩下的人去找殷沉。 被分到找人队伍里的夏渔习惯性地存档,然后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季队他们的速度没她快,被她甩在了后头。意外的是顾泽漆这个死宅竟然和她一样快,他们两个和大部队拉开了几个身位的距离。 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 这是一段老路,没有路灯。 夏渔回头,只能看见后方的一堆手电筒的亮光。 几颗拦路的小石子被踢开,顾泽漆说:“本来我想单独找你的,可惜一直没看到你。” 夏渔不解:“单独找我做什么?” 顾泽漆比她更疑惑:“嗯?你不想独享功劳吗?第一个抓住殷沉的话是头功哦。” 如果不想的话,现在又跑这么快,这可是自相矛盾。 夏渔还是没听懂他在说些什么:“我只是想早点破案走主线任务,我的主线任务还没推呢。” 夏渔越想越痛苦。游戏时间都过了好几天,她的主线任务一动不动。好不容易今天有了一点线索,又出现了新的事件。 顾泽漆:“?” 他倒是没有想到夏渔是在说这是个游戏,只把她的话当做是想早下班回家玩游戏。 “但是话说回来……”夏渔放缓脚步,“殷沉直接一刀了结李浩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挟持他离开?” 顾泽漆没有回答,他重复了一遍她的问话:“是啊,为什么呢?” 赶上来的季队脸色一变,正好这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是负责集中混混的容巡:“有几个在不久前被李浩喊走了,现在电话打不通了。” “知道去哪儿了吗?” “在安乐山。” 众人望向安乐镇最高的那座山头。 夏渔很不理解:“殷沉和他们没什么深仇大恨吧?为什么非杀他们不可?” “不只是仇恨会驱动杀意。”顾泽漆冲她眨眼,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爱意也会。” 夏渔细品了一番,恍然大悟:“没听懂。” 顾泽漆:“……” 殷沉一个人打不过,他必定是一个一个叫过来的。距离上一个人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他们是死是活很难保证。 夏渔赶到的时候殷沉刚结束李浩的生命,看到她来,非常果断地用沾满血迹的菜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夏渔:“?” 季队很崩溃。 上一个他们辖区的案子至今没找到犯罪嫌疑人,这个案子倒是找到了,但是人质和犯罪嫌疑人都死了。 而且白天他才让容巡接触殷沉,晚上殷沉就带着人死了,要是他们有直接证据就算了,关键是他们没有啊。 他已经想好检讨怎么写了。 夏渔发出疑问:“啊?这么严重吗?” 季队叹了一口气。 好歹蹭了那么久的饭,夏渔在思考要不要读档。 安乐镇的消息传播得很快,不久一些镇民就举着手电筒跑来看热闹,倒把现场照得如同白日。 季队更加汗流浃背。 夏渔在人堆里也看到了程皎。即使不知道殷沉是为了她杀人,她也望着殷沉的尸体面露难过。 夏渔有点好奇,反正决定读档,她毫不保留地把事情真相告诉了程皎,想听听看程皎的想法。 程皎果然很震惊,她的双手都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她和所有人一样,很难理解殷沉为什么会做到这个地步。 程皎抿唇,语气低落,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只要能够活着,未来一定会变好的。” 满足好奇心,夏渔选择读档。 回到即将出发时,夏渔不等别人反应过来,就往山头跑。这时候天刚黑,还来得及。 飞奔到半山腰,李浩还活着,殷沉还没骗到人。她刚松了一口气,殷沉眼疾手快地就把他们两个一起了结。 夏渔:“?” 再次读档,这次她学聪明了。 她冲到花店就把程皎拉上:“来不及解释了,先跟我一起。” 虽然慢了点,但夏渔熟悉了路,抱着程皎一路冲上半山腰。 殷沉也刚举起菜刀,看到程皎,动作顿住,没有下手。 程皎望着眼前的场面,愣了一下,随即懂了夏渔带她来的目的,她刚要劝,就被夏渔拦住。 “一开始就想说了。”夏渔缓了口气,气沉丹田,“你做这些是想感动谁?” 赶来的季队:? 大小姐是让你劝人缴械不是让你火上浇油啊。 很好,气势很足。 夏渔在暑期实践的时候担任过社区调解员,经她调解的家庭都老死不相往来,再也没有了矛盾。小区的大家都很喜欢她,还把她推荐给了别的小区。 “你杀人之前问过当事人吗?她想因为你背上骂名吗?类似于‘你看,殷沉是因为她杀的人’,‘那么多人都因为她死掉’,你想听到这样的评价?”夏渔觉得自己说得情真意切,保管殷沉听了会痛哭流涕。 这种话对殷沉的打击果然很大,他涨红了脸:“不,我没想这样……” 夏渔:“一旦你死了,他们死了,这些就是事实。” 殷沉手抖了。 说时迟那时快,夏渔一个猛扑上去。殷沉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下意识挥了挥菜刀。 夏渔空手接白刃,夺过他的菜刀,把他摁在了地上。 “殷沉!” 程皎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成功让他停止挣扎。 她走到了他的面前,语气一如往昔般温柔:“只要活着的话,未来一定会变好的。” 殷沉忽然感觉到羞愧。 明明是他不管不顾地伤害他人,被他牵扯进来的程皎不仅没有怪罪他,还是像从前那样温暖自己。 手铐拷上,季队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语带感激:“多亏你了小夏,下次警界之星评选我一定投你一票。” 夏渔:“那谢谢?” 【小镇割喉案:茉莉花开(已完成)】 【支线任务结算奖励:幸运糖果*2(赠送后对方好感度+20)】 拿着幸运糖果,夏渔看了看,在顾泽漆和季队中选择了季队。 【季正义:好感度+20】 【当前好感度:80】 【获得称号:我那没有血缘的亲女儿(佩戴后亲和力+30)】 夏渔:! 她立马点击佩戴。 佩戴之后,季队看她的神情都变得慈祥很多,他张了张嘴:“还不快去包扎一下!想留疤吗!” 果然是老父亲的感觉。 原来有好感度提示的不一定是攻略对象。她已经完全弄懂这个游戏的机制了,夏渔非常自信。 拒绝路人顾泽漆的陪同,夏渔自个儿去镇上的卫生院包扎。出来她就看到容巡等在外面。 “季队让我来看着你。”容巡秒懂季队的意思,夏渔要是包扎完了一定会往现场钻。 夏渔想了想,把最后一个道具送给了容巡。 【容巡:好感度+20】 【当前好感度:60】 好感度高了,肯定不会拒绝她的要求了吧。 坐在一边看大伙忙活的夏渔不理解哪里出了差错。 她不死心地找到季队:“季队,我得去调查周朋,这很重要。” 本想让她安心坐着的季队不确定地重复一遍人名:“周朋?” 夏渔:“是啊,就是你们县的企业家。” “……”季队的表情严肃起来,“就在今天早上,周朋的儿子来报警说周朋失踪了。” 夏渔如实告诉了傅松声。 傅松声很意外。但根据他多年的经验,这位周朋怕是凶多吉少。 他问:“周朋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安乐镇?” “目前是这样。”已经从季队那里得来确切情报的夏渔说,“周朋前几天就神神秘秘地离开了家,估计就是来了安乐镇,不过他儿子不知道,只说从前天就联系不上周朋。从好友那儿听说和平江的死者是甘宏富后,就报了警,可能害怕周朋也步了后尘。” 念完上面的文字后,她喝了口水润润喉咙。 傅松声沉吟片刻,下达了命令:“季队那边空出人手了吧,你拜托他帮忙搜寻一下,我怀疑周朋已经被害,尸体很有可能就在安乐镇。” 夏渔转给季队。 季队再次汗流浃背。 才送走一个案子,又要迎来一个案子吗? 他祈祷周朋还活着。 之前借的警犬还没还回去,季队打算让他们去山头搜寻一下,一般埋尸都会埋在这个地方。 他们的对话没有避开殷沉,后者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他指着他们刚下来的山头说:“那地方一般没人去,只有镇上的小孩子会去探险,前不久我听他们说山顶有处散发着难闻的味道,之前是没有的。” 011 本来是打算天亮了再去找,但夏渔迫不及待要推主线了。带着几个同事就往山上跑,季队拦都拦不住。 “你看这孩子——”季队摇头失笑,“还是年轻,做事有激情。”他又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容巡,“你最近怎么有点沉默,这不像你啊小容。” 容巡略带讥讽:“就是年轻才会相信所有犯罪都无所遁形。” 季队脸色一变。 幸好周围就他俩,幸好容巡说得小声,除了他,没人听到这句出格的话。 容巡实习就是在城信县,季队是带他的师傅,因此季队是知道一些容巡家里的事情,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扯起别的话题:“你们是同龄人啊。对了,你快跟上去,她才受了伤,你看着她别让她乱来。” 山顶上。 开挖之前,一起来的同事划了个范围。周朋才死不久,如果把他埋在这里,土必定是翻新过的。 恰好这里有几处比较显眼。 找到一处位置,夏渔开始哼哧哼哧地挖土,这个任务比较枯燥,她直接挂机。 不多时,容巡也来了,戴好手套口罩后,他也选了一处风水宝地开挖。 他看了一眼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努力挖土的夏渔,不禁想到了师傅说的话。 如师傅所说,她足够勇敢,足够正义,也足够惹人嫉妒。 要是她也经历过不堪回首的事,她还会保持这样吗? 铁锹触碰到障碍物,容巡低头,一股腥臭袭来,他刨开周边的泥土,腐烂气味更加浓郁。 听到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夏渔结束挂机。她打着手电筒往旁边一照,是几节人骨。 夏渔一下子就兴奋起来,果然埋得有东西。 容巡因为注意力在尸骨上,再加上天色昏暗,并没有瞧见她脸上的神情,否则他会收回之前对她的评价。 既然挖出了东西,后面就是法医与痕检员的工作了。 在得出结论之前,暂时没有夏渔他们什么事。在不知道是否是“江边浮尸案”的受害人之前,这边的取证工作还得城信县来做。 夏渔坐在法医的旁边,看似发呆,实则在挂机。还是季队看不下去了,让容巡把她带回局里休息。 季队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等天亮了你还能先去调查周朋。” 夏渔不放心:“那有情况了要通知我哦。” 季队无奈,只好把她拉进他们二队的工作群里:“这下可以了吧。” 唉,年轻人太上进也是一件坏事。 夏渔进去看了一下,全员禁言中。她翻了翻公告,公告附有闲聊群,有刑侦二队的闲聊群,有县局的闲聊群,她全都加了进去。 然后开启了免打扰。 安乐镇离县局不远,开车几十分钟就到了。夏渔跟着进去的时候,路过一些同事,没一个不是眼下发青的,完全没有精气神。 只有看到她时,才打起精神向她打招呼。 刑侦一队的队长看到容巡领着人,再看看群里新来了一位群成员,以为二队又来新人了。 他找到了局长,半真半假地抱怨说:“局长好偏心呐,二队已经有了容巡,怎么还要给他们塞新人?我们一队缺人缺好久了。” 局长:? 什么新人?她怎么不知道? 好不容易搞清楚了来龙去脉,局长感觉牙疼:“这位是市局特调组的人才,你就当她是我们城信县的荣誉警员吧。” 不是他们分局的人,但又不好意思踢人,好歹人也帮了他们大忙,再加上季正义刚上报的案子,他们和特调组还有得合作,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一队队长:? * 城信县荣誉警员夏渔在快进后精神抖擞地起身,她把沙发上的被子收起来,放在了后面的小仓库里。 办公室里就她一个,其他人还没回来。她拉开门,听到隔壁吵闹,她走过去一看,发现隔壁坐满了人。 “哟,夏妹子,来吃饭啊。”有个不认识的人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 夏渔听话地坐过去,那人很热情地给她打开了几个饭盒:“随便吃,容小弟买单。” 她掰开筷子问:“容巡呢?” “他回家去了。” 很好,不是背着她偷偷调查就行。 “这小子平时抠门,今天居然会给我们点那么多好吃的。”有人摇头,“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那可不,夏妹子是特调组的,容小弟不是一直想去特调组么?” 夏渔好奇:“那他怎么没去?” “……” 所有人都盯着她看。 你说他怎么没去? 特调组向来不招新人,更何况很久没招人了,好不容易今年要招人,结果就招一个,被夏渔夺得了名额。 诡异的沉默。 其他人也端着饭盒凑过来,转移话题问:“你们组里是不是个个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出罪证?” 夏渔仔细回想:“我刚去,人都没见几次,不太清楚。” “那你们傅队咋样?” “感觉和季队差不多,像我爹。” “?” 一顿饭后,皆大欢喜。 夏渔还和大家都加了联系方式,约了下次见后,准备去找周朋的家人。 容巡是城信县本地人,接到夏渔的电话,没几分钟就开车到了局门口。 夏渔自然地坐在了副驾驶,她问:“听说你想来特调组?” 容巡一想就知道她是听谁说的:“那都是实习的时候的事情了,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了差距。” 容巡回答时双眼一直直视着前方,语气正常。 “还好吧,我觉得你还是有机会的。”夏渔安慰他,“退休之前肯定能行。” 容巡并没有接受她的安慰:“没机会了。” * 周朋算是小富,在城信县郊外有一套别墅。虽说是郊外,但距离市中心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 在去往周家的路上,夏渔搜索了一下他们家的资料。和甘宏富不同,周朋的信息少得可怜。 但周朋的子女们很关心老父亲的死活。 周朋的资产不算太多,他的子女们都期盼着父亲能够多赚点钱供他们潇洒。如今父亲失踪,他们都是些废物点心,扛不起大梁,迫切希望能够找到父亲。 对于警察的上门,他们很是欢迎,巴不得把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警察。 “父亲在几天前收到了一封信,之后他就变得不安。我以为公司要破产了,很是在意那段时间父亲的举动。没过多久他就说自己要出去散心,让我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周朋的长女说,“但我不知道父亲去了哪儿,他没和我说,我看他没带什么东西离开,以为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夏渔:“你们的父亲有什么仇家吗?” 周朋的长子茫然:“不知道啊,父亲没说。” 夏渔:“周朋曾经出现在安乐镇,你们了解这里吗?” 周朋的小儿子更懵:“父亲没带我们去过。” 容巡:“……” 确实是一群废物点心。 “哈哈哈哈。”有人大笑出声,“警察同志你们别难为他们了,你问我都比问他们强。” 夏渔立马转向说话的人。 对方有着不属于周家的好相貌,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眼角还有颗泪痣。 有点眼熟。 她问:“你和周朋是什么关系?” 对方的声音戛然而止:“夏警官,你不记得我了?” 夏渔:“?” 你谁? 周家长子没读懂气氛,热情介绍说:“这是祁嘉言,甘家的长子,是他建议我报警的,不然没到打钱日我都不会联系父亲。” 有点印象,但不多。 夏渔不打算回想,她追问:“你了解周朋?” 祁嘉言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完全忘记了自己,要不是陈寄书那个家伙,他早就要到了她的联系方式。 他还想说些别的,就察觉到和她一起来的男警察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遗憾地放弃,祁嘉言如实回答:“周叔叔十多年前跟着甘宏富创业,两人一直都有业务往来。如果周叔叔真的死了,那么凶手肯定非常痛恨他们两个。” 容巡:全是废话。 他接替夏渔问:“甘宏富那段时间有没有异常举动?” 祁嘉言耸肩:“我和他又不熟。” “甘叔叔的话,近段时间联系过我父亲。”周家人说,“我父亲就是给甘叔叔打了个电话才没那么不安。” 看来这两人确实有秘密,这个秘密足以让他们丧命。周朋说不定就是去祥和镇找甘宏富,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安乐镇。 要问的问完了,夏渔说出了结束语:“感谢配合,后续有情况还会再次联系。” 周家人追出来,多次重复:“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早点找到我父亲。” 祁嘉言一时半会儿没能凑上去。 回到局里,季队他们也回来了。 后续他们又继续挖,但除了最初的那具人骨外,没有任何发现。 经过鉴定,挖出的人骨确认属于周朋,他的头颅还在。 确定了被害人,容巡被派去带受害人家属认尸,夏渔给傅松声打电话。 傅松声沉思很久说:“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杀害甘宏富和周朋的犯罪嫌疑人是同一个,案子先让城信县调查着。” 夏渔表示收到。 回到办公室,她去看了尸检报告。周朋身上的伤很多,但都不致命,他是窒息而死的。尸体呈痉挛状,耳鼻喉和肺部有大量泥土——通俗的来说,是被活埋致死。 是个比较痛苦的死法。 季队他们初步判断犯罪嫌疑人是本地人。 犯罪嫌疑人选择把尸体埋在安乐镇山顶,就是笃定不会有人来。如果不是安乐镇出现了命案,如果不是夏渔恰好来这里调查,恐怕尸体很难被发现。 “这也说明犯罪嫌疑人对当地十分了解。”季队说,“查查周朋以往经历,看看安乐镇有没有和他有过节的。”他顿了顿,“扩大到城信县吧,这里离安乐镇不远。” 甚至发现尸体的那座山的背后就是县中心的居民楼。 012 夏渔被派去周朋生前住的旅馆调查。 因为容巡被季队喊去写结案报告,这次她换了一个搭档,是二队的副队金灿灿。 夏渔真心实意地夸赞:“这名字取得好啊。” 金灿灿人如其名,是个脸蛋圆圆的大美女,举手投足豪放自如,是老年人最喜欢的那种后辈,也是年轻人特别喜欢的靠谱的大姐姐。 “嗨,人就喜欢取点命中没有的东西做名字。”金灿灿也觉得自己的名字取得好,“你的‘yu’是哪个‘yu’?” 夏渔自信回答:“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渔’。” 她很喜欢自己的名字,有一种哲学的美。 不管是哪个yu,反正带了鱼。金灿灿决定给夏渔取个昵称:“走,小鱼,我们去查监控。” 夏渔一边跟上一边说:“安乐镇好像没有监控诶。” “肯定有的。”金灿灿说得笃定。 到了地点,没想到好再来旅馆真的有监控,而且还是每层都有。虽然清晰度不够,但该看的都能看到。 老板撩了撩长发,端的风情万种:“镇上什么人都有,不安监控的话有理也说不清。” 她把监控调到周朋入住当天,监控里清楚地拍到了两人的对话。 “就是这里,他跟我说要我保密。” 夏渔还记得,周朋说如果有人来找他通通说没见过。 监控里的周朋起初还很镇定,偶尔也会出房门和隔壁的邻居聊天,还会去二楼的餐厅吃饭。 直到甘宏富身份被查明那天,他或许是从手机里看到了这个消息,反正从监控看他差点把手机扔了,之后他就躲房间里不出来。 后来他隔壁的邻居还在门口关切了他几句,几个小时后周朋就退房离开。 周朋有没有真的离开安乐镇,谁也说不清。他是自己开车来的,现在他的车不翼而飞,人却在山顶上被发现,说不准他的车就是被犯罪嫌疑人开走了。 金灿灿盯着监控百思不得其解:“犯罪嫌疑人把车开走干嘛?” 夏渔:“装尸体?” “如果他是‘江边浮尸案’的犯罪嫌疑人,那么这说明他后续还要犯罪。”金灿灿反应很快,“以他犯罪的频率来看,我们得加快步伐了。” 金灿灿又带夏渔去查高速监控,她们得找出周朋的车子的去向。 查监控是个细致活,这比旅馆的监控难看多了。 但夏渔是个玩家。她直接把车子图片上传到人机里,盯着屏幕就开始挂机。等系统提示,她才结束状态,迅速点击暂停。 听到这边的响动,同样在看监控的金灿灿走了过来,对比一下后她夸道:“小鱼,你的眼睛真好。” 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辆黑色的小轿车,车牌模糊,但隐约可以看见车身有一道擦痕——据周家小儿子说,这辆车是他之前开出去刮花了,怕周朋骂他,他没敢说。本来想第二天开去修的,没想到父亲把它开走了。 驾驶坐上坐着一个不辨性别的人,他戴着一顶帽子,像是在刻意躲避摄像头,这么多次,只有这次他被拍到了。 这么个一闪而过的画面,真亏夏渔能够注意到。 金灿灿看了看下方的时间,周朋退房是下午17点,这辆车出现在高速公路是在晚上23点。中间6个小时的时间差,足够周朋遇害了。 问题在于,既然能够开车离开为什么犯罪嫌疑人不把周朋运远一点埋?既然把周朋埋在原地,为什么又要开车走? 问题按下,金灿灿让夏渔继续看监控,她去联系一下相关部门。 夏渔继续挂机。 没一会会儿,金灿灿又气冲冲回来了:“这狗东西,居然没经过收费站,那条小路我这个本地人都不知道。” 嫌疑人上了高速公路不假,但没有经过高速收费站。临近收费站的一侧有条通往别处的小路,估计他就是从那里逃脱的检查。 夏渔回神,问:“金队,你也是本地人?” “是啊,我妈说留在本地熟人多好办事。”金灿灿坐下来缓口气,“确实好办事,我入职第一个案子的死者就是我远房八舅,八舅家里那点事我们家谁还不知道?我一下子就给破了。”说到这里,金灿灿颇为得意,“凭借我那堆不省事的熟人,你看我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队,这案子要是破了,季队肯定高升,我就接替他了。” 夏渔非常捧场地鼓掌:好厉害,可惜我不是本地人,没有熟人给我祸害。” 金灿灿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什么祸害,这是业绩。你跟我学几天,姐保管你成为高情商人才。” 这可是她玩游戏的初衷,虽然现在偏离了,但问题不大,夏渔郑重其事地拜师,顺便把之前加的那个路人拉黑。 监控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确定没有其他线索之后,金灿灿打算带夏渔走一遍那条小路,她问:“你有车吗?” 他们城信县的警察没几个买得起小轿车的,买得起的车都成了共享车,大家都能开。最近案子频发,局里的车都被开走,要是夏渔没走她们就只能打车了。 夏渔刚想回答没有,忽然想起傅队临走前把车留给她了,她点头:“有,不过在安乐镇。” 金灿灿:“正好,我们可以重走一遍嫌疑人的路线。” 打车到了安乐镇,夏渔坐上驾驶座,思考该怎么开车。她驾照拿是拿到了,但是没摸过车。 没关系,她可以求助万能的客服。 金灿灿坐在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也没见夏渔打火,她看过去,却发现夏渔在低头看油门和刹车。 金灿灿:“……要不我来开?” 得到客服反馈的夏渔按住了金灿灿的手:“放心,我会开。” 金灿灿:“听说你大病初愈,还是不麻烦你这个病人了。” 夏渔没有回答,她已经开启了赛车模式。游戏里开车还能放音乐,她欢快地点了一首“逮虾户”。 赛车模式和她在游戏厅玩的模式差不多,设定好速度后,她只需要转动方向盘,其他一切都可以交给系统。 夏渔看了看路边的指示牌,白底黑字,外侧有一圈红圈,上面的数值是120。她想起自己记得不多的科一知识,确信这是最低限速。 于是她设置车速为130。 赛车,启动。 可惜的是夏渔还没拐上高速就被金灿灿叫停了,后者捂着脑袋说:“嫌疑人沿途可能会留下什么讯息,要不我们开慢点?” 夏渔指着指示牌:“但是最低限速120诶。” 金灿灿属实说不出什么委婉的话来了,她只能如实说:“那是最高限速。” “原来如此。”夏渔爽朗一笑,“我就说怎么会有最低120的限速标准啊。” 金灿灿:“……” 她开始思考季队把夏渔扔给她的意图了。 夏渔等拐进小路后,就把速度从80降到40,她在开车,金灿灿在观察路边。 这条小路意外的没有分叉,不需要思考往哪边开,一直开下去,路边的风景在不停地变换。 最后夏渔开进了一处小树林里,她踩了刹车并熄火, 她们所处的位置是山脚。 走出这片树林,几分钟后就是居民楼。 这座山应该就是安乐镇的那座大山。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们的面前。 013 树林外拉起了警戒线,夏渔坐在石头上看技侦的同事勘查。 犯罪嫌疑人很有可能从这里弃车逃逸到居民楼,可惜这是个老旧小区,没有监控,保安也没有。 只能去问问小区里的居民,问问他们在那天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 纠结再三后,在技侦的同事来之前,在犯罪嫌疑人没有听说消息之前,金灿灿打算先去老旧小区看看。 毕竟这里离小区不远,人一多,居民就会注意到这里的情况,一注意,就有可能穿到不该传到的人的耳中。 临走前让夏渔注意现场,说不定嫌疑人会突然回来。 夏渔表示OK。 同事们来得很快,虽然都是些陌生面孔,但他们好像都认识她。略微打完招呼,他们就开始做正事了。 想起今天还没打卡,夏渔点开哥哥的聊天框,发了个表情包,打卡成功。 退出来又去看城信县大群的聊天记录,是技侦的同事在抱怨人手不够,到处都有案子,他们忙不过来。 还是局长说给他们向市局申请了几位同事来,估计这会儿正在从祥和镇赶来的路上。 啊?人手不够? 夏渔看向正在忙活的同事,那他们是谁? 夏渔走到一个稍微有点眼熟的人面前,他正在观察树叶。 她还没开口说话,对方先发制人:“你看这里的车辙,很明显犯罪嫌疑人开车上过山,又下来了。” 夏渔点头:“我明白了。” 她这么说,搭话的同事却诧异抬头:“你看得清楚?以往我这么问都少有人看得见,你眼睛真好,注意力也集中。” 夏渔得意抿嘴。她看不见可是系统的放大镜看得见,而且非常清楚。 对方显然还在等她继续问,夏渔茫然回望。 对方很有耐心:“你不该问我为什么明知你们看不见还要问吗?” 夏渔很听话地问了一遍:“为什么?” “因为我这个人很自卑,只有在这里能够找回自信。”同事回答得很淡定,语气毫无起伏,仿佛是在读课文。 夏渔冥思苦想,随后恍然大悟,她鼓掌:“你真不容易,这都能让你找到自信。” 早说想要鼓励,她直接就夸了,看她如何花式夸人。 同事:“……你真的还是老样子。” 耳熟的声音,耳熟的台词。 她点开好感度列表,一个一个头像对下去。 哦,是她的正经同事,特调组的陈寄书。 其他人虽然不是特调组的,但也是见过的同事。 夏渔:“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傅队没和你说吗?我们在祥和镇发现了一些东西,收获满满。”陈寄书说,“回来途中经过安乐镇,听说你们这儿也发现了新东西,他和项法医先行一步,让我们顺路来一趟,顺便看看你。” 很会抓重点的夏渔眼睛一亮:“收获满满?” 陈寄书抓了抓头发,同样的事情他不喜欢说两遍,他已经向傅队报告过,傅队自然会整合信息告诉其他队友。 “发现了甘宏富他们消失的尸体。”陈寄书还是妥协了,他从箱子里拿出来一沓照片,“就在树上吊着,像是在熏腊肉一样,晚点去就要风干了。” 夏渔挨着翻来看。 和这里一样的小树林,最高大的那颗大树上,最粗壮的一根枝干上,被拆解的四肢和躯干挂在上面随风飘荡。远远看去,还真像是腊肉。 近处的照片上可以看出尸体上有多处刀伤,手腕脚腕处有捆绑的痕迹。 “是生前所受的伤,那些刀伤都不致命。有意思的是,根据项法医的初步判断,他们的死因是窒息。”陈寄书看向夏渔,“和周朋同样的死法。” 死者被折磨后又被活埋致死,接着被犯罪嫌疑人割下头颅扔入和平江,剩下的部位则是被吊起来。 难以想象,这是何等的仇恨使得犯罪嫌疑人如此行事。 说到这里,陈寄书不禁感叹一声:“而且这个犯罪嫌疑人的性格极其谨慎,他有一定的反侦察手段。” 现场非常干净,作案时估计全副武装,别说脚印,地面上连枯枝都没有。 不过这也说明犯罪嫌疑人才来过不久,很有可能是在发现头颅身份被发现后,立马回来消除有可能的罪证。 这是一起异常棘手的案子。 录入照片,夏渔问:“没人发现那里的怪状吗?” “巧了,那片区域都是甘宏富的,几乎没人去。” 如果不是夏渔模拟出了甘宏富的画像,可能他们到现在还没找出死者的身份,更别说去祥和镇调查。 而假设杀害周朋和甘宏富的是同一个人,因为夏渔在安乐镇的行为,导致他没能及时像处理甘宏富那样处理周朋,留下了蛛丝马迹。 陈寄书提了一嘴:“你算是打乱了犯罪嫌疑人的计划,那家伙说不准在仇恨着你。” 夏渔疑惑:“我们这个职业,有罪犯不仇恨我们吗?” 陈寄书:“……” 那确实没有。 但他的本意不是这个。 那问题就不大。夏渔接着问:“这里有发现吗?” “车里干干净净,车外更是脚印都没一个。”陈寄书示意夏渔低头看车辙,“百密必有一疏。你看这前后的痕迹,虽然很淡,但可以看出来轻重,你猜这说明什么?” 夏渔期待地看着他:“这说明什么?” 陈寄书:“……我只是推测,死者当时就在这辆车上,或许不只是他一个人。嫌疑人开车上去把死者埋了后,又开下山把车停在这里,清除痕迹后逃离现场。” “他为什么不直接把周朋埋了,非要绕一大圈?” “可能是想做出周朋已经离开安乐镇的假象,也可能是因为——” 夏渔灵光一闪,学会抢答:“当时甘宏富还埋在那儿,他得去把人挖出来,换周朋进去。” 但是也说不通啊,为什么非得把人活埋?不能直接杀了?又为什么非得埋在安乐镇?祥和镇也可以埋呀。 陈寄书:“这就得去问犯罪嫌疑人了。” 他直起身来,邀请她:“重走一下犯罪嫌疑人的路?” 夏渔想了想,婉拒了:“我要等金队一起。” 她还要跟着她成为高情商人才呢。 陈寄书皱眉:“金队?” 是城信县二队的金副队吗?他有所耳闻,她不仅工作能力一流,为人处世也很有一套,很适合当领导。 “是我。” 金灿灿一回来就看到有人要抢人,上前一看,原来是特调组的陈寄书。 “原来是陈大老板,失敬失敬。”金灿灿迅速挂上笑容,“怎么是你来啊?” 陈寄书的精气神一下子垮下来,嘴角下拉:“我之前干过技侦。” 夏渔:“为什么叫陈老板?” 金灿灿小声回答:“因为他爹是我们城信县最大的投资商。” 懂了,万恶的资本家。 夏渔有样学样:“你好你好,陈大老板。” 陈寄书:“……” 谁告诉他金灿灿很会说话的? 听说他们要重走一趟上下山的路,金灿灿很会来事地把刚写完报告的容巡叫来,嘱咐他说:“这是特调组的陈大老板,你招待招待。” 陈寄书:“……” 到底是谁告诉他的金灿灿很会做事啊? 写报告写得烦躁的容巡听说还要招待别人,整个人更来气了,他斜眼看了一下陈寄书,上下打量了一番:为人散漫,但气质独特,也不轻易显露情绪,有种不把所有人都放在心上的傲慢感。 #事后得知容巡侧写的夏渔:啊?# 趁陈寄书在和夏渔说话,金灿灿把他拉到一边说:“陈寄书办案有一手,你和小鱼多很着他学学,把本事学到。” 说完,她拍拍容巡的胸口,让他态度好点。 转过身去又对陈寄书说:“这两小家伙就麻烦陈大老板带带了。” 陈寄书收回前言。金灿灿确实很会做事,这不把新人送到他面前,他也没有理由推辞。但是夏渔不是他们分局的吧? 被金队压着,容巡皮笑肉不笑地伸手:“陈大老板,你好。” 陈寄书看了他一眼,没握上去,很随意:“你好。” 金灿灿有点愁。不过陈寄书脾气不算差,愿意带人就好,希望容巡能学到点什么,如果能够发挥能力被特调组看上就更好了。 金灿灿留在原地给季队打电话汇报情况,另外三人一同爬山。 因为和容巡更熟悉一点,夏渔下意识和他走一起,两人落后陈寄书半步。 夏渔悄悄问:“金队刚才说了什么?” 容巡面无表情地回答:“让我看着你不要乱来。” “?金队肯定没有说这种话。”夏渔笃定,“我从不乱来。” 金队确实没说这话,但你确实乱来。容巡觉得她很没有自知之明,但有外人在,他还是给她一点颜面:“金队让我们多很着前面那位学习。” 夏渔:“他很厉害?” “算是吧。”容巡没有见过陈寄书,但听说过他。 陈寄书算是特调组的副组长,虽然年纪和傅松声差不多,但问题在于他之前是干技侦的。仅仅通过对证据的分析调查,他就能够得出很多信息,并通过这些信息在他们刑侦的前头锁定犯罪嫌疑人。 “原来如此。”完全没有听懂的夏渔点头。反正陈寄书很厉害就是了。 陈寄书忽然开口问:“你们猜,为什么犯罪嫌疑人会把甘宏富他们埋在安乐镇?” 夏渔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力。 容巡提醒:“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甘宏富曾被埋在安乐镇。” “夏渔没告诉你?”陈寄书回头瞥了他一眼,“她之所以会来安乐镇,就是因为从甘宏富的口腔里提取出了安乐镇的泥土。” 容巡:“……” 她确实没说。 把甘宏富解剖开来,对比分析就可以知道他确实曾被埋在安乐镇。再加上如果可以从安乐镇的泥土里提取出甘宏富等人的血迹,那就更可以证明了。 “你们怎么知道那颗头颅是甘宏富的?”容巡他们队里都很惊讶能有侧写师能根据面目全非的头颅画出死者的人像,这样厉害的侧写师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 陈寄书:“这是特调组的案子。” 言外之意:这不是你该打听的。 容巡:“……” 学不到本领但可以学会忍耐。 “是我。”夏渔举手,很是得意,“是我画的。” 陈寄书:“啧。” 容巡很诧异,他偏头看夏渔。 虽然知道人不可貌相,知道她是唯一特招的新人,但他属实没想到夏渔这么厉害。 模拟画像是她,小镇割喉案也多亏了她,找出监控一闪而过的嫌疑人也是她,发现这么多的线索的都是她。 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形容,容巡的语气难辨:“你真的,很聪明。” 014 三人上了山顶。 夏渔给陈寄书说明当时的情况:“就是在这里挖出的人骨。” 此处的土都被翻新了一遍,没有别的线索。 陈寄书蹲下捻土,土质松软,很适合埋人。四周也有树,也适合风干尸体。 犯罪嫌疑人选择在这里活埋死者、在祥和镇挂尸体一定有他的道理,但想要解答这一切必须找出关键事件才行。 夏渔站在一边看陈寄书走来走去地观察,她难得没有跟上去,而是摇头晃脑,仿佛有多动症。 见陈寄书站起来走到了开阔的地带,容巡问夏渔:“你好像很高兴?” 短暂几天相处,他能够分辨出她高兴时候的动作和状态。 夏渔就等着他问这句话,她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你夸了我。” 容巡有点不敢相信:“就因为这?” 夏渔:“是呀。” 被夸聪明谁不高兴呢?她玩游戏之前虽然也有人夸她,但都是夸她很会说话的艺术或者说得不如长得漂亮,少有人夸她聪明呢。 如果不是现场不允许,她甚至还能开香槟庆祝。 容巡:“……” 他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知道她这个人缺心眼,但没想到这么缺,明明他那个语气根本不是在正经夸她。 仅仅是一句不知所谓的夸奖,就让她高兴成这样…… 他笃定:“你一定会被人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夏渔斩钉截铁地否认,“我看人很准的。” 毕竟好感度不可能作假! 容巡沉默了。 另一边,陈寄书从高处俯瞰,在他这个位置能够轻易地将不远处的祥和镇收入眼中。缓慢向前的河流自城信县起头,从祥和镇起,流经市中心,流经再远一点的县镇,宛如护城河将和平市包围。 也像是死亡的温床,将和平市圈在其中。 发现陈寄书看了很久,夏渔以为他发现了线索,怀着“不愧是专家”的想法,她问:“你有看出什么吗?” 陈寄书点头,他揣着手,抬头看,感叹道:“今天天气真好啊。” 夏渔:“?” 她跟着抬头,在系统放大功能下,她发现了蛛丝马迹。 头顶的枝干有些许弯曲,像是之前承受过它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一样。 * 确认周朋案和江边浮尸案有关系后,和平市特调组接管了周朋的案子,城信县将所有证据移交给了特调组。 不过因为案发地在城信县管辖范围内,特调组还需要城信县的配合,城信县的二队暂且由特调组指挥。 案件分析会议上,傅松声负责向大家说明当前进展。 白板上贴着两名死者信息,傅松声:“前两位死者的身份还没有查明,目前正在查证祥和镇和安乐镇的失踪人口,多半是在其中。” 甘宏富和周朋的交集都在这两个镇上。他们起家的第一桶金来自祥和镇,之后又会一起投资安乐镇。 “祥和镇之前封闭且落后,像是村落的集合体。主业是腊肉生产地和木材加工厂,不过只有一部分人做木材加工,大部分、或者说每家每户都会熏腊肉。虽然后期转型,但熏腊肉的习惯还是遗留下来。因而就算路过那片区域,居民恐怕都会认为只是在熏腊肉,不会想太多。” 至于转型……祥和镇转过多次。第一次专门生产加工棉花,这一产业利润高,至少让甘宏富赚到了第一桶金。 但是对一般人来说,棉花给他们带来的利益不多,甚至还占用了他们种粮的土地。 一些人可能会被甘宏富画的大饼迷惑,但有的人、尤其是做木材加工的人看得明白,转型可以,但不可以种棉花。棉花利润是高,但那都属于资本家,他们这些做工的人不会有太多分红。 不过很快这些反对的人都变卦了——因为他们中最大的反对者,罗伟一家人被烧死了。 据说是因为家里小孩放鞭炮点燃了窗帘,因为是做木材加工,家里很多都是木制品,所以火烧得很快。 当时镇上正在举办元宵晚会,没有人注意到火势。 当时有人怀疑甘宏富,毕竟元宵晚会是他举办的,反对的人肯定不会来,他想达到自己的目的很容易。 可惜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做的,这一切不了了之。 镇上因为这件事有点犹豫,但当年是个寒冬,棉花出口量大。再加上甘宏富声称罗伟反对他是因为他们做木材加工更赚钱,他们不想让镇上的大家也赚钱。 镇民因此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后期甘宏富又带领大家致富,到现在已经没有人谈到这件事了。 “所以有可能是罗伟一家的亲戚为了他们复仇。” “既然是烧死,为什么要活埋?”夏渔提出了不同意见,“以牙还牙,也该烧死他们才对。如果是我的话,把他们烧死之后再挂起来风干,更解气。” 傅松声赞同她的说法:“是一个不错的思路。一般而言,动机为复仇的犯罪嫌疑人确实会这么做。所以我们推测或许还有其他秘密没有被挖掘。” “正好,夏渔,到时候你去一趟祥和镇,调查一下陈年旧事。”傅松声觉得夏渔很会聊天,有时候她会有些奇思妙想,很适合去挖线索。 夏渔表示“OK”。 死者生前被虐待过,身上多处刀伤,确定是由同一把砍刀造成的——这把砍刀质量还不错——凶器目前还没有找到。 陈寄书接替傅松声,他接着把证据贴上去,说:“证据不多,但不是没有。” 分尸现场就在甘宏富的小别墅内,犯罪嫌疑人把保姆和保镖骗走之后,带着死者回到了这里。 “犯罪嫌疑人对甘宏富和周朋非常了解,知道他们的行踪,从尸体里提取出的安眠药成分也说明他还能够取得这两人的信任。” 以这两人的性格来看,陌生人想哄骗他们很难。要么是他们的亲人,要么是他们的属下,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的情妇。 这些都在警方的调查范围内。 “山顶大树上有被绳子摩擦过的痕迹,对比判断死者曾被挂在这里。” 至于理由,暂时未知。 “我们在树干上提取到了指纹,虽然不完整,但是聊胜于无。”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所有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江边浮尸案”并不是一起多复杂的案子,犯罪动机很明显:复仇。一旦确定了犯罪动机,调查方向也就明了。只要找出可疑人物,这案子基本就破了一半。 但难就难在这起案件的犯罪嫌疑人谨慎至极,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分析完毕,分配了各自的工作。姜兴生和金灿灿去调查甘宏富和周朋的人际关系;陈寄书则是留下来看监控,犯罪嫌疑人来往祥和镇肯定要开车,他根据时间找出可疑车辆;夏渔则是和傅松声一起去祥和镇再调查一下。 夏渔回头看了一眼容巡,戳了戳傅松声:“他好像没有任务。” 傅松声循声看去,是分局二队的新人。他其实是不爱带新人一起的,特招的夏渔除外。 但好歹是在人家城信县的地盘上,他还是说:“那——” 陈寄书正要开口让容巡跟他一起看监控,但夏渔速度更快:“那跟我们一起吧。” 陈寄书:啧。 015 每次换地图夏渔都习惯存档,这次也不例外。 祥和镇离城信县稍远一点,容巡一边开车一边介绍说:“甘宏富家并非是在镇中心,而是在平安区,位于郊外,以前是个小村庄。在甘宏富的带领下,祥和镇发展得比较好,家家户户都盖起了洋楼。” “所以镇上的人很感激他?”坐在副驾驶的夏渔很震惊,“可他不是害死了罗家人吗?” 他的“履历丰富”,一看就没少迫害被害人。 容巡的语气平稳:“人活在世上,有些时候要学会装聋作哑。” 后排的傅松声:“……” 小小年纪就一股子老气横秋,经历过多少案子啊就在这发表人生感悟。 反正给他的感觉就是“别低头,皇冠会掉”。 然后他就看到夏渔认真记下,奉为真理。 夏渔:我记我记。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内涵,但总之下次说话时引用一下,可以显得自己特别高深莫测。 感觉自己带了两个小学生。傅松声揉了揉眉心,决定换个话题:“你们知道‘死亡樱花案’吗?” 容巡听说过,但不多。 “死亡樱花案”,顾名思义,死者都是在樱花树下被发现的。和平市爱种花,小众的樱花也有很多。 “受害者都是年轻女性。” “还可以更具体一点,是年龄在18-25的年轻漂亮的女性,且在某方面取得优异成绩。”傅松声例举了案件中的女性职业,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职业都没有重复。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夏渔不懂,“我们要多个案件一起查吗?” 然而两位同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目光锁在她身上。 22岁,年轻漂亮的女性,优秀警察。 完美符合凶手的选择标准。 “而且最新发现的死者离城信县不远,凶手很有可能正在物色新目标中。”傅松声是想提醒一下夏渔,这起案子的凶手越来越大胆了,时常挑衅警方。 夏渔毫不在意:“只要是罪犯,都会被我绳之以法。” 她那么多的存档位等着他们,大不了还可以氪金嘛。 那确实,她的身手不输特种兵,真要撞上不一定谁输谁赢。 * 祥和镇到了。 虽然到处是洋楼,但居住在这里的中老年人居多,年轻人少见。 “发展再好也只是一个小县城,有点志气的都会想着去市里奔前程。”容巡解释,“再加上这里死过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忌讳。” 夏渔若有所思。 三人去找上了年纪的老人询问祥和镇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但大部分人都是摇头,说除了那件事外就没了。 一时半会儿没有收获。 来都来了,傅松声顺便去找镇长问问离开的镇民的信息。 夏渔坐在不远处的公园里,有几个老人同她一起晒太阳。 虽然知道最近有很多警察,但这些老人没见过夏渔,再加上夏渔戴上了亲和力光环,大家以为是镇上的孩子,纷纷夸赞道:“小女娃真俊呢。” 夏渔欣然接纳夸赞。被问起是哪家的孩子,她随手指了指镇长办公室。 许是镇长颇具名声,以为她是镇长家的孩子,老人们更加慈祥了。 傅松声和容巡找过来时就看到夏渔坐在老人堆里,她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同老人们说着话。 两人很意外,意外她也有这么安静的时候。正要走过去时,就听到她直白地问:“祥和镇有没有出过拐卖过妇女儿童的事情呢?” 仿佛在问“今天吃什么好”。 诡异的沉默。 夏渔看向这群老人,断定他们一定知道。 根据她的经验,和山村有关的案件必定与拐卖挂钩,就像是和富豪有关的案件必定与遗嘱和原配有关一样。 这可是悬疑的标配。 而且她存档了,要是没有相关事件她就读档,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傅松声扶额,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正大光明地问,就算有也不会如实告诉她啊。 老人们确实没打算说话。 但夏渔直接氪金买了道具,给在场的所有人一人送了一颗糖果,好感度up,再加上亲和力光环,还是有人犹豫着说了。 #夏渔:这就是氪金的力量!# “我就说说,不保真啊。”有位姓孟的婆婆说,“我以前是友善村的。”她指着远处那座大山,“翻过那座大山,再往里走几个小时的山路,就是我们那友善村。” “十几年前吧,我们村徐老三家的儿子娶了个外地的媳妇,说是安乐镇的。但我看着不像,安乐镇哪里养得出来那么俊那么白嫩的女娃,而且听口音也不像。” 安乐镇。 听到这个关键地名,傅松声警觉起来。他问:“孟婆婆为什么会觉得她是被拐的?” “徐老三的儿子要钱没钱,要房没房,哪里娶得上那么好看的媳妇。而且那女娃成天被关在家里,不让出去。”孟婆婆不屑,“最重要的是那女娃识字呢。” 那个年代,能识字的女孩子多半都会往外走,不会留在村子里。 “那个女人后来怎么样了?” 孟婆婆后来被女儿接到了市里,最近才搬回祥和镇,因此她也不是很清楚后来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那么多年前的事情孟婆婆还记得,是因为那个女人和她是同宗,都姓孟。 傅松声又问了几个问题。得知徐老三的儿子名叫徐超,和疑似被拐来的女人有一子一女。 这是一个线索,傅松声决定去友善村一趟。 那里的山路难走,但容巡的车技很好,除了颠簸外没有别的毛病。 他们三个生人一出现在村口,很多人都跑出来看,意料之中的几乎都是上了年纪的人。 停好车,傅松声直接去找村长,他让两个新人留在原地观察情况。 村里人也在观察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他们的身份。 两人找了个地方站着,容巡问她:“你为什么会觉得祥和镇有拐卖的情况?” “直觉。”夏渔如实回答。虽然是山村标配,但她也不确定,问问就不碍事。 幸好她感觉没错。 容巡心情复杂。 这个人聪明又敏锐,上进又勇敢,真诚又正义,她的未来光芒万丈。 他不由得赞美她:“你很厉害。” 夏渔将手背在身后,附和说:“我知道。”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掏出多氪的一个糖果,递给他:“看你有点难过的样子,送给你。” 容巡愣了一下:“很明显?” 夏渔严肃点头:“非常明显。” 听她这么说,容巡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时候你又能感知到别人的情绪了。” 夏渔:? 她收回了握有糖果的手:“你没有糖吃了。” 她留着自己吃。 * 傅松声带着村长来了。 徐超已经不住在友善村了,至于搬去哪儿了村长也不知道。 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擦着脸上的汗水,手不停颤抖。 他找了几个人过来,对傅松声说:“这都是十几年前还在村子里的村民,警官你们有想问的就问吧。” 傅松声见被叫来的几人瞬间绷直了身体,没有直接问,而是安抚说:“别紧张,我们只是简单地问几句话。” 等他们放松下来后,才问:“徐超这个人,你们还记得吗?” “徐老三的儿子?”村民费了点时间回忆,“他犯事了?” “那他的妻子,你们还记得吗?” 见村民茫然,他补充说:“姓孟,据说是被拐来的,你们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傅松声没有在档案上看到她的名字,多半是避开了普查的工作人员。 这么一说村民们就有印象了。他们支支吾吾:“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拐来的,反正当初这女人的家人找来过,没找到人。” 家人来过?没找到? 傅松声皱眉:“人不见了?” “徐超说是跟别的男人跑了。”村民也不清楚,“她家人不信,非说徐超把人杀了。但翻遍了村子都没找到人,她家人还是不肯离开,就在镇上住下了。” 这谁信? 傅松声也觉得是徐超把人杀了,那女人是被拐来的,发现父母找来后得多高兴啊,怎么可能避而不见。 “她父母是怎么找来的?” “警官,你问我们我们也不是很了解啊。”有村民不想被警察问东问西,“那家人就住在镇上,你们可以去问。” 傅松声在心里叹气。 既然还在镇上,说明一直没找到女儿,他要是去不是往人心上戳刀子吗? 但还是要去。 回到镇上,傅松声去找了镇长,轮到镇长汗流浃背了。 “确实有这件事。”镇长小心翼翼地说,“那女人叫孟清溪,她家人就住在平安区。” 很巧,甘宏富的家也在平安区。 016 那是一间平瓦房。 和周围的高楼格格不入。 镇长给他们带路,他也是刚来不久,只是知道有一家人在这里住着找女儿。他帮过他们几次,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笃定女儿是在友善村。 “他们日子也难过。”镇长叹气。听说孟家父母之前是工人,女儿被拐后就离家到处寻找女儿,现在靠给别人做工过活。 到了瓦房,镇长“咦”了一声:“平时他们都开着门,总会有人在家,今天怎么回事?” 敲了一下没人应,他打电话给了孟父,得到答复后对警察三人组说:“这不是巧了吗?他们去了局里认尸。” 傅松声:“认尸?” “对,前边那地儿不是发现了一些无名尸体吗,警方说有可能是祥和镇的。” 因为没有找到女儿,所以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都会去找,即使是冰冷的尸体。 和镇长告别,三人组又回到了分局。 因为先前通知过,孟家父母正在问询室等着。 推门进去,一对夫妻站了起来,他们上了年纪,脸带苦相,但因为带着笑容显得和蔼可亲。 望着进来的三个人,孟家父母呆住了,他们的两眼发直,双手不听使唤地颤抖。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们擦了擦眼尾,说:“不好意思,清溪那年走的时候,就跟这位警察同志一样大,模样也像。” 苦闷充斥着内心,傅松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直切主题:“我们想了解一下当年的事情。” “好。” 孟家父母坐了下来,接过容巡倒的茶水,缓缓说起了往事。 孟青溪是他们的独生女,他们很宠爱她。她也很争气,考上了大专,毕业后也找了个好工作。没多久和长跑六年的男朋友结婚,有一个儿子,机灵可爱。 故事到这里结束就是一个温馨的故事,然而好景不长,某日放假,孟清溪带着未满一岁的儿子外出游玩,临近天黑也没回去。 两人就这么失踪了。 听闻这个消息,孟家父母仿佛天塌了一般大病一场。但女儿还没有消息,他们拖着病体和女婿四处寻找,找了十多年。 孟家父母已经七八十岁了,满头白发,依旧在寻找着不知下落的女儿。 没有来得及安慰,傅松声问:“你们是怎么知道孟清溪在友善村?” 孟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细想后有些疲惫地说:“是她的女儿找到了我们。” “女儿?”傅松声一怔。 孟清溪被拐后生了一子一女。也不知道那个女儿是怎么活下来的,十来岁的时候独自一人跑出大山跑出祥和镇,找到了守在家的孟母。 得到消息,孟家父母报警后,带着亲戚,带着好心人,赶去那个村子。 “不管清溪变成什么样子,只要她在,我们拼了命也要把她带回家。”泪水滚下脸颊,孟母艰难开口,“可是清溪不在,她再一次失踪了。” 很难想象这对孟家父母的打击有多大。 寻女十多年,好不容易有了消息,以为可以团聚,却扑了空。 因为孟清溪的女儿是在孟清溪的帮助下逃跑的,徐家人都说她肯定也跑了,还让孟家父母赔偿精神损失费。 孟家父母怀疑孟清溪被藏起来或者被杀,可翻遍山里也找不到孟青溪,只能含恨离开。 不过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在友善村附近住下,一直到现在。 傅松声:“徐超他们去哪儿你们知道吗?” 孟父迟疑点头:“他们搬去了和平市,叶风在盯着他们。” 叶风就是孟清溪的丈夫。 该问的问完了,傅松声正要送人,夏渔发现拼图还差一块,她问:“孟清溪的女儿呢?她现在在哪儿?” 孟家父母摇头:“我们不知道。” 他们对那孩子的心绪复杂,一方面她流着徐家肮脏的血,一方面她到底是代替孟清溪找到了他们。 所以他们供养她上了大学,仅此而已。 在这之后,他们就没再管了。 “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孟扶摇,是清溪取的名字。” * 送孟家父母离开,夏渔表情认真,大胆推测:“我觉得孟清溪很重要。她就在友善村,孟扶摇能跑出来,但她却很难。说不准就是徐超把她杀了埋土里,之所以没被发现,是因为他埋在了安乐镇。”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凶手会选择把他们活埋在安乐镇,是为了让他们体验孟清溪的痛苦。 傅松声接受各种各样的想法,他顺着她的话问:“那吊起来呢?” 好问题。夏渔略微思索:“审判?审判他们的罪过?至于头颅……感觉像是想引起大家的注意。” 等到社会舆论到达最高点,凶手就把所有事情爆出来。 夏渔是这么想的。但凶手没想到的是,警方比他快一步,他的计划没来得及完成。 “可以作为侦查方向。”傅松声说,“前两名死者的身份还没有被查明,按照你说的,很有可能是徐家人,我联系姜哥去看看……算了,我们直接去吧。” 虽然甘宏富和周朋的事情暂时无法解释,但问题不大,能找到线索就很不错了。 因为容巡已经开了几个小时的车了,这次轮到夏渔开车。 点开赛车系统,输入踩在违法线上的车速,夏渔开始漂移。 只要有空就钻,夏渔见缝插针地插车。 不过和平市的车流量大多了,期间撞上了几次,她直接读档,重启游戏。 最后完美通关。 到达徐家人所在的喜庆区时,夏渔才用了不到十几分钟,比预估的快了一半。 她果然是天生的赛车手。 她在这里得意忘形,坐车的两人却仿佛灵魂升天。 要是没有限速,他们想都不敢想她会开得多快。 “夏渔……”傅松声欲言又止。 夏渔懂他的顾虑,她打包票:“放心好了,绝对不会让你收到罚单。” 但会收到骂声。傅松声心累,他坐在后座,将那些被超车被插车的司机的表情看在眼里,他甚至还看到了有人拿手机拍照。 他不会被挂在网上吧。 没被挂在网上,但被挂到了群里。 容巡听到消息提示,拿出手机一看,他加的好几个工作群里都有人在说有个背时鬼在开灵车。 “这么能钻空子怎么不去给苏打饼干打孔?”夏渔也看到了消息,她还一脸愤慨,“谁这么离谱,车都不好好开?” 容巡:“……” 当然是你啊。 他眼睁睁看着夏渔在下面跟着谴责这个开灵车的司机,到底还是没有告诉她真相。 徐家人住在幸福小区,叶风就在这里当物业。 三人在徐家门口敲了半天也不见人,把物业叫来发现叶风也不在。 问了邻居,邻居说很多天没看到徐家人了。 门把手处的传单可以追溯到十天前,说明十天前他们就没再回来。 意识到不对劲,傅松声让物业开门,进去拿了徐家人的梳子和牙刷,准备带回去验DNA。 小区监控显示,徐家三人是主动出的家门。据保安说,两人喜气洋洋的, 像是好事临头。 三人组又要开车回去。 这次傅松声表示让他来看。 夏渔大方地让了。 走出小区,还没有走到停车位前,一个人影从夏渔面前闪过。因为她站在人行道中间,那个人直接狠狠地把她往一边推。 没反应过来的夏渔被推倒在地,要不是后面有容巡挡着,她差点撞上石墩。 后面还有个女孩的声音:“抢劫啊!” 夏渔:“!” 这年代还有抢劫犯? 不对!抢劫犯还这么嚣张! 她翻身起来就要去追,但因为她愣了几秒,人影都不见了。 虽然傅松声已经追了上去,但是她咽不下这口气。果然选择读档,重走一遍剧情,就在原地蹲守。 那个抢劫犯出现在她视线里的瞬间,夏渔扑了过去,一个过肩摔将人摔在地上,力道之大让人怀疑脸都要被摔烂了。 她用膝盖压住抢劫犯的背部,摁住他的脑袋说:“你小子,敢惹我你算是踢到铁板了。” 什么都没来得及干的抢劫犯:“?” 赶来的女生按着膝盖气喘吁吁,她从抢劫犯手里拿过自己的手提包,清点没有遗失后,非常感激地对夏渔说:“太感谢你了,我可以请你吃顿饭吗?” 女生很热情,当即就要加夏渔好友,说给她转钱。 夏渔连连拒绝。 两人你来我往。 被扼住咽喉的抢劫犯艰难开口:“可以先把我送进公安局吗?” 再不提醒她们他就要窒息死掉了! “就是因为你们这种人,和平市治安才那么差劲。”夏渔反手拍打他的头,“知道我们有多辛苦吗?” 被打得晕头转向的抢劫犯:“大姐!求你帮我报警,我再也不敢了。” 夏渔满意了。 两名同伴:“……” 算了,当没看到吧。 和女生加了ww好友,夏渔得知女生叫施诗,在鸿运集团当牛马。 “我去一趟派出所。”夏渔看向同伴,“你们先回去?” 傅松声同意了:“你可以去找姜哥,让他载你一程。” 夏渔比了个“k”。 施诗这才注意到他们两个,在看到容巡时她眼睛一亮:“是你啊,容巡。” 见容巡茫然,她摘下眼镜:“是我啊,我们小学初中都是同班同学,高中还是校友呢。” 容巡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来着。他轻轻点头,当做打招呼。 施诗和容巡的关系一般,只是看到了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心情激动了一番。 夏渔:“!” 容巡有个“神秘的身世”她还没来得及探索,本人可能不会说,但正巧有个老同学,她可以直接问。 她的眼神都热烈了。 出气比进气少的抢劫犯:“先把我送进橘子再叙旧吧。” * 将抢劫犯扭送进派出所,给当地同事送了业绩后,夏渔打算送施诗回公寓。 施诗的公寓就在鸿运集团附近,刚巧她要去找姜兴生,顺便了解一下容巡。 施诗比较健谈,听说夏渔想要了解容巡,她仿佛明白了什么,热情地介绍着老同学。 容巡从小就挺聪明的,成绩名列前茅,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可惜不爱同人说话,张嘴也喜欢杠,导致同龄孩子都不喜欢他。 施诗当年也讨厌容巡。 “但他父母在他高考那年出了事,为了照顾父母,他选择了省内的大学。”施诗还是蛮佩服他的,以他的成绩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大学,“可惜的是,他的父母还是在他大学毕业前去世了。” 夏渔:幸好她没直接问。 不过这就是容巡神秘的身世吗?她还以为是真假少爷那种。 到了鸿运集团,正巧碰到出来的姜兴生,他一脸垂头丧气,一看就没有得到什么关键信息。 施诗刚要走,夏渔灵光一闪,她拉住了施诗。按照游戏定理,能够出现在她面前的角色肯定和案子有关,说不准施诗知道些什么。 施诗不明所以。 夏渔小跑到姜兴生的面前,殷勤地接过他的笔记本。姜兴生受宠若惊,没想到这位新人这么会做事。 然后他就看到新人刷刷刷地翻着笔记本。 夏渔将信息录入,暂停游戏看了一会儿内容,再进入游戏。 在其他人看来,她就看了一眼,就合上笔记本问施诗:“安妮这个人,你怎么看?” 根据笔记本上所写的内容,甘宏富为人多疑,就身边有一个贴身秘书,叫安妮,是一年前他从国外带回来的。不过公司上下都说安妮有可能是甘宏富的小情人。 施诗知道安妮这个人,也经常听公司的人说起。她拧着眉头,嘴一张一合,不知道该不该说。 夏渔毫不犹豫地把没给出去的糖果递给了施诗。 #能氪金解决的就绝不拖延# 好感度一加,施诗果然把想说的话说了出口:“其实我之前买咖啡的时候碰到过安妮,她当时和一个男人坐在一桌交谈。” 本来她看看就应该忘记了,但因为那个男人她也认识,导致她记到了现在。 “他叫罗文,是我的大学同学。” 姓罗? 夏渔看了看自己的刑侦日志,案子中有一个姓罗的。 正是那户被烧死的祥和镇民。 017 会议室里。 得出的结果不出大家所料,前两位死者正是徐超和他的父亲徐老三,至于他的儿子徐鹏暂时不知道去向。 超大的白板上,傅松声将徐超、徐老三的照片贴上去,“三名死者的身份已经很清楚,前两名死者和孟清溪有关。”他又贴上了孟清溪的照片,“甘宏富和周朋目前还没有查明。”他在这两人之间打了一个问号。 在靠近徐超的位置,傅松声贴上叶风和孟扶摇的照片:“目前看来,这两人的嫌疑很大。” 根据调查,叶风在多年前绑架过徐家人,想问出孟青溪的下落,但没有问出来。 这么多年没有孟清溪的下落,他完全有可能直接杀人给孟清溪报仇。 至于孟扶摇……“她原名徐妮,后来户籍转到了孟家这边并改名。之后考上大学,但不久她就不知所踪,学校那边已经将她开除学籍了。” 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失踪,很有可能就是在暗中策划实施一切。 “徐鹏目前下落不明,估计也凶多吉少。”傅松声画了个圈,“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出凶手救出他。” 在靠近甘宏富的位置,安妮的照片被贴上。安妮是个有着金色大波浪的大美女,笑容可爱。 仅仅是这样还不至于把她列为嫌疑人,傅松声又贴了一张照片:“她有个来往密切的男性朋友,叫罗文,这个名字大家可能不熟悉。”他打开投影仪,投影出火灾场面,“他就是当年那个放鞭炮害死全家的小孩,他还活着。” 原本大家以为他已经和父母一起死在火里,但其实当年他放了鞭炮后就跑去其他地方玩了,因而躲过一劫。 警方调查他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安妮。还是在调查安妮的时候,顺藤摸瓜发现了罗文。 罗文在家人去世后,被送进了福利院,在好心人的帮助下考上了大学,毕业后进入了银行工作——就是夏渔报道那天被抢的那家银行。 夏渔:……这都能和她扯上关系就离谱。 一下子就有代入感了。 相比起孟清溪的亲友,罗文的嫌疑更大。 “根据他的证词,当年和他一起放鞭炮的就是徐鹏。但事后徐鹏矢口否认,徐超也作证儿子整晚都和自己待在一起。” 罗文和安妮都没有跑路,两人在之前先后到过局里接受问询。 安妮的情绪比较稳定,罗文倒是喜形于色,看起来不像是能够完成这一缜密犯罪的嫌疑人。 假设罗文是嫌疑人,那么他或许是怀疑徐家人受到了甘宏富的指使,所以连同徐家父子一起杀了。 活埋说不定是想要让他们感受窒息的痛苦,毕竟放火烧人容易被发现。 至于周朋,他一直都是跟着甘宏富做事,能敌视他的多半也敌视甘宏富,因而主要调查甘宏富的人际关系。 两个案件,两种思路。 一个是孟清溪案,一个是罗家失火案。两个案件都需要注意。 “那有没有可能,犯罪嫌疑人不只一个?” 存档之后的夏渔举手开口,成功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傅松声给她让了位置,示意她发言。 夏渔自信上台。 “请看关系网。”她清清嗓子,自信开口,“四个人中三个人都有作案动机,为什么不可以联合起来呢?” 以孟扶摇和叶风的能力无法接近甘宏富,更别提了解他的行踪、取得他的信任,而能依靠安妮做到这一点的罗文却没有足够的作案时间——抢劫案后,银行比较忙碌,他的出行都有记录。 夏渔得出结论:“所以完全有可能是他们合作杀人。” 这样一来就更说得通了。 罗文仇视四名死者,孟扶摇和叶风仇恨前两名。罗文作为发起者,找到后两个,三人合作。 如果这不是游戏,如果夏渔没有异想天开地想到拐卖,如果没有牵扯出孟清溪案,那么这堪称完美犯罪。 至少到现在为止,警方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所有人陷入沉思。 夏渔说得很有道理。 而且看她那么笃定,不是有很大的把握她应该不会说出这番推测。 #夏渔:错了就读档,尴尬永远追不上我# 大胆推测,小心求证。 既然夏渔给出了这个猜想,那么他们可以把这作为其中的一个调查方向,反正他们两拨人都要调查。 傅松声分配任务:他带几个人调查孟扶摇和叶风,陈寄书带几个人调查罗文和安妮。 陈寄书正在思考从哪儿开始调查。 这题夏渔会:“我们先去罗文待的福利院调查?” 从头开始,不放过一点一滴,这样铁定能找到线索。 陈寄书采纳了她的建议,并打算带上她一起去,夏渔顺手把容巡捎上了。 第三次了。 陈寄书状似无意地扫过容巡,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你们很熟?” 夏渔没有半点犹豫地点头:“是呀,这里面的人我就和他熟一点。” 其他人要么就见过一面,要么只聊过几句,她和容巡共事那么多天,当然更亲密。 陈寄书:“……?”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俩同为新人,她等级要高一点,带上容巡跑路的工作就不会轮到她。 这一点还是不要说了,不然被戳破小心思她就得自己干了。 不知道夏渔真实想法的容巡百感交集。 短短几天,她就把自己当最熟悉的伙伴,总是用最真诚不过的目光看着他。 但是…… 见夏渔要去驾驶座,容巡一个箭步上去拦住她:“让我来。” 夏渔摆摆手:“没事,我不累。” 没人关心你累不累。 容巡知道她听不明白他的潜台词,只能委婉地说:“我想开车。” 已经坐在后座背靠着后椅背的陈寄书:“。” 开个车都要争来争去,搞得你们关系多好似的。 最终还是容巡获得了开车权。 夏渔坐在后座,查了一下福利院的名字:“天使福利院。” 容巡不愧是本地人,轻车熟路地就到了天使福利院。 到了院门口,陈寄书下了车,剩下两人则是去找停车位。 陈寄书:“。” 什么停车位要两个人去找。 回头看了一眼45度角望天的陈寄书,夏渔托着下巴问:“你有没有觉得他怪怪的?” 容巡心说你才发现吗? 很明显陈寄书以为自己跟夏渔关系更好,没想到她给了自己当头一棒。 夏渔发现哪里不对劲了:“每次有你在他的话都会变得有点少。” 容巡:“!” 难怪,难怪他感觉到了敌意,原来是这样。 但是她居然看得出来吗? 他把身体往她的方向倾斜,摆出一副合格听众的模样。 “金队和我说每个新人都会有老警察带,你是季队带的,那我就是陈大老板带?”夏渔肃然起敬,“原来他之前是在教我做事啊。” 但是他只想教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所以有外人在就会少说话,防止教学内容外泄。 怪不得她每次带人陈寄书都会发出轻啧声,原来如此。 容巡:“……” 一句话有太多可以吐槽的地方了。 他居然对她抱有开窍的期待。 * 三人一起走进福利院。 院长正在院子里带小孩玩耍,看到他们来,很是惊喜:“阿巡,好久不见啊,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 阿巡? 陈寄书抬了一下眼皮,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动作已经偏向说话的一方。 被叫到名字的容巡上前一步,向院长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这样啊。”院长很理解,她让其他老师帮忙看着孩子,自己带着警察三人组去了办公室。 一边走,容巡一边解释说:“我以前也是天使福利院的孩子,后来被我现在的爸妈收养。” 陈寄书的尾音拉得很长:“你的背景挺复杂的。” 容巡似乎想怼回去,但是敬爱的院长在面前,他忍了下来。 根本不关心他们之间交锋的夏渔赶紧点进名片,设定上的文字变了,变成了:【容家养子,身世似乎有神秘之处。】 夏渔:“?” 这还神秘啊?难不成他真是真假少爷中的真少爷? 陈寄书没忘记自己的目的,他向院长询问罗文。 院长叹气:“那是个可怜的孩子。” 家里人都被烧死了,亲戚嫌他晦气不肯收养他,他只能待福利院。 但这孩子争气,哪怕家破人亡也不丧失活力,努力考上了大学,找到工作后努力改善福利院的设施和生活。 “5号那天他还来看过我们。”院长说,“待了一晚上才走的。” 陈寄书抓住重点:“5号?院长你确定吗?” 院长点头:“确定。” 5号那天正是周朋遇害之日,如果罗文在天使福利院过夜,他根本无法去安乐镇杀人埋尸。 可这么强有力的证据,罗文竟然没有对警方说。 018 警察三人组来到银行时,罗文刚接待完一个客户。 又见到陈寄书,罗文的表情不怎么好。警察总是来找他,对他的事业影响不好。 目光滑过眼熟的警察,看到夏渔时,他脸上的不耐烦才收了起来。 “是夏警官吗?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你。”罗文满脸堆笑,“那天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们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那起银行抢劫案的罪犯都是穷凶极恶之人,就算警方按照他们的要求释放了某人,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银行里的人质。 所以那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感激挺身而出的夏渔,尤其是银行员工——不仅保住了命,还保住了工作,甚至因此升职加薪。 罗文紧紧握住夏渔的双手,激动地说:“你想问什么,我都说。” 【获得称号:路人的感激(佩戴后0好感度路人好感+20)】 好耶,是新称号! “好说好说。”夏渔回握,这次她学会了客客气气,“你和容巡都是天使福利院出来的,大家都是朋友。” #一句话,我让三个男人沉默# 罗文属实没想到警方还去调查他的过往,虽然说不是见不得人,但那段岁月总归是令人痛苦的。 但是,他迷茫:“容巡……是谁?” 轮到夏渔茫然:“啊?” 你们同一个福利院的没有交集吗?都还认识施诗呢。这游戏难道不是绕来绕去都有点关系吗? 没眼看的容巡:“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吧。” 四个人找了个空房间坐下。 发现罗文更待见夏渔,陈寄书干脆把主导权让给她。 来的路上讨论过,夏渔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调整自己的表情,正言厉色地问:“5号那天,你都在哪里做什么?” 这个问题罗文回答过无数次,但这次他卡了一下,含糊其辞地说:“记不太清了,都过去好几天了。” 夏渔:“按照你先前的说法,5号那天你难得休假,在家待了一天。” 听到关键时间和关键地方,罗文懂了他们的来意,他眼神飘忽:“可能我还去了其他地方我忘记说了。” “你去了天使福利院,看望以前的院长。假如你如实告知的话,这可是你最有力的不在场证明,你为什么没对警方说?”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夏渔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很好,气势很足。 天使福利院的监控全覆盖,罗文的身影多次出现,半夜有孩子哭闹还是他起来去处理的。 罗文的食指动了动,他微不可察地抬眼看向警察三人组,很快又收回视线,解释说:“这种事情没必要说,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是福利院出来的。” 陈寄书皱眉。 乍一看没有问题,但和前面罗文的反应矛盾,也不符合他对罗文做的性格侧写。 夏渔点头,原来如此,那就没问题了。 下一个问题。 “你和安妮是怎么认识的?怎么熟起来的?” 罗文换了个放松的姿势:“她来柜台办事,我接待的她。后面几次都是我给她办事,是我的固定客户,一来二去就熟悉了,也算是朋友了。” “你对安妮了解多少?” “我只知道她是外籍,在鸿运集团上班,别的我也没有关心。” 合理的解释。 夏渔:“那么你想复仇吗?你应该很恨甘宏富他们吧?” 罗文不明白话题怎么会突然跳到这里,他的嘴巴比他大脑更快回答:“当然,我恨不得亲手把他们都杀掉。” 夏渔点头,她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问话机器,继续往下问:“所以你接近安妮,借她的能力除掉了甘宏富?” “我和安妮并不是很熟。”罗文答得很快,“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好到能让她帮助我杀人的地步。” 这是实话。 安妮的地位和财富远高罗文,后者没有足够的利益能够打动安妮,甚至安妮还要依附甘宏富。至于感情……目前没有发现他们之间有超出常人的关系。 下一个问题,“你知道孟清溪吗?” “知道。” “那她的女儿,孟扶摇,你认识吗?” “孟扶摇?”罗文起先愣了一下,而后想起来,“你说的是徐妮吧,她确实改名字改成了孟扶摇。小时候见过,现在没联系。” 差不多问完了,夏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么你是怎么看待这位凶手的?” 意外于她没有就刚才那个答案探究下去,罗文重复了一遍问题,但他没有很快给出答案。 他的目光穿透岁月,回到了幼时,父母家人还在的时候,惹事他总是被训斥。但记忆已经开始模糊。 于是他愉快地笑了:“他比我更有勇气。” * 负责记录的容巡把夏渔和罗文的问答都一一写下来,他检查了一遍,没有问题。 走出银行,坐在车里时,夏渔扭头问旁边的人:“怎么样?我问得是不是超棒。” 陈寄书撑着脑袋,没有评价。以他的经验来说,她问得中规中矩,很温和,没有设任何陷阱,对凶手来说是个不错的体验。 “还不错。”容巡勉强给了她一个好评,“比我差一点。” 夏渔已经很满意了,毕竟她又不是专业的,能够问到线索就不错了。她拍拍他的肩膀,表示他很有眼光。 被她这句话整熄火的容巡:“你说的线索,在哪儿?” 夏渔笃定:“安妮有问题。” 陈寄书:“?” 怀着对她的信任,容巡洗耳恭听:“你怎么知道?” 嘴角翘起,夏渔自信回答:“直觉。” 按照悬疑文的规律,越像犯人的越不可能是凶手。 要是现实就算了,游戏还弄个无关人员当犯罪嫌疑人,那就太没有游戏体验了。 所以安妮肯定有问题。 “她肯定有隐藏身份。”虽然不是很确定,但夏渔言之凿凿。 就像容巡有身世之谜一样,安妮说不定也有。 容巡:“……那接下来去找安妮?” “去!”夏渔点开手机,“我在鸿运集团有熟人,我让她把安妮联系方式发我,我直接把安妮约出来,你们在后面等着。” 从施诗那里得到联系方式后,夏渔把两个称号都戴上,效果果然显著。下一秒就有新好友加她,备注安妮。 和安妮约好在鸿运集团楼下的咖啡厅见面,夏渔冲两个同伴比了个手势:“到时候看我发挥。” 两个同伴:“……” 不是很相信你。 但他们也没有反对,找了个能够看到她的位置坐下后,保持了沉默。 安妮很快来赴约。 她确实长得很漂亮,举手投足都是风情,面对夏渔,她伸出手:“夏警官,你好。” 意外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夏渔握住她的手,上下晃了晃:“你好你好。” 自觉已经完成开场寒暄,夏渔依次把叶风和孟扶摇以及孟清溪的照片摆出来:“这些人,你认识吗?” 安妮摇头:“没见过。” 意料之中,“你为什么会和罗文交好?” “多个人多个朋友。”安妮回答的挑不出毛病,“多扩展人际关系是不会有错的,熟悉起来后也好办事。” 确实,夏渔同意,像金队就说过,熟人多升职也快。 这边夏渔在问,那边的两人在观察。 安妮的声线比之前听过的柔和,陈寄书因此能够听出她声音中夹杂的东西。 在夏渔摆照片的时候,她依旧沉稳,但她的反应不对,正常人看到警察摆出三张陌生照片的第一反应是“这是谁”而不是直接否认。 她的表现露出了破绽,可这不符合她的人物性格。 陈寄书轻敲桌面,放任自己陷入思考。 突然,容巡的手机响了。陈寄书看过去,顺着容巡的视线看到了正冲他们比划的夏渔。 陈寄书对她不抱希望地问:“她说了什么?” “她说——” 容巡低着头,“让我们拿着安妮的茶杯去做DNA鉴定。” 019 目送夏渔和安妮出去,陈寄书按照她的要求拿走了安妮的茶杯。 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总之还是满足她吧。 走出咖啡厅,在路边找到刚和安妮告别的夏渔,陈寄书晃晃手里的东西,示意她上车。 夏渔刚坐上去,就听到容巡问:“你为什么想要验安妮的DNA?” 好问题。 她总不可能说反正不知道做什么,那闲来无事就验个DNA吧?也没啥好问的,正好她怀疑安妮的身份,先验来看看,不行她就读档。 想到这里,她理不直气也壮:“直觉。” #谁家警察破案总是靠直觉啊# #但是她的直觉确实一直没错# 陈寄书给傅松声说了一声,后者揣摩了一下夏渔的用意,他表示:“给安妮和徐家人做一下鉴定吧。” 孟扶摇几年不知所踪,社交软件和支付软件都注销了,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个大活人,还是一个大学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销声匿迹,说不准她就是改头换面后重回和平市复仇。 想到这里,傅松声接着补充:“还有那半枚指纹,一并鉴定一下。” 没想到夏渔的发散思维这么强,居然能够联想到这一点,真了不得啊。 #夏渔:QwQ# 等结果之前,陈寄书打算再去鸿运集团一趟。 夏渔本来也打算去。正要说话,陈寄书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打断她:“我到时候还要去找祁嘉言家问情况,他不怎么爱见生人。” 懂了,夏渔遗憾下车:“那你和别人去吧。” 什么大少爷,还不爱见生人,就离谱。 陈寄书:。 说到大少爷,夏渔想起来今天她没有打卡,ATM也没打钱。 发了个信息,成功收获今日金币。 目送陈寄书远去,容巡感受到同病相怜。 回头就看到罪魁祸首在乐呵呵地同人聊天,他问:“你在和谁发消息?” 夏渔随意回道:“我哥哥啊。” 回忆了一下她的资料,确认自己记忆没有问题的容巡谨慎发问:“你不是独生子女吗?哪来的哥哥?” 夏渔抬头疑惑:“?” 啊?她是独生子女? 她低头震惊:“!” 那这个每天给她打钱的是谁! 夏渔迅速退出去问客服。 又是这个把乙游玩成破案游戏的神经。客服心累,但凡您看看个人名片呢。别人的角色设定一字不漏记下,自己的不屑一顾是吧。 客服很疲惫:【亲亲你好,这是游戏核心设定,也是剧情的一部分。】 这个假哥哥是核心设定? 夏渔不懂,但既然是剧情……那没事了。 推主线就完事了。 回到游戏中,夏渔严肃地对等待答案的容巡说:“在我心目中,他是哥哥。” 每天都给她打钱,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容巡:“?” 可你刚才的疑惑和震惊比他还强烈啊。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学着同事们打招呼的方式,夏渔用手肘戳戳他,“你是独生子女吗?” 容巡往后退,避开她的动作:“算是吧。” 夏渔:“算是?” 容巡:“我是被领养的。” 好,话题挑起就好说了,夏渔还记得那个未解锁的神秘之处:“你去找过你父母吗?” “院长说,我是在一个大冬天被人丢弃到福利院门口。” 他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 #一句话,我让玩家愧疚不安# #再问下去就不礼貌了# * 鉴定结果很快出来。 陈寄书把报告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再传给夏渔看:“恭喜你,你的直觉很对。” 什么很对? 夏渔接过来一看,顿时瞳孔地震。 什么?! 安妮就是孟扶摇?孟扶摇就是安妮?她们居然是同一个人吗? 后面还有一份报告,夏渔翻页,持续震惊。 周朋被杀害的小树林里被发现的那半枚指纹,和安妮的对上了。 越不像犯人的往往最有可能是犯人。 她的心里震惊到无以复加,但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上次露馅她就明白一定要控制自己,这些游戏角色灵敏得很。 观察她的陈寄书收回了视线:原来真的是胸有成竹啊。 夏渔递给容巡看,后者也很惊讶,捏着报告久久没有言语,最后他用匪夷所思的语气问:“这位犯罪嫌疑人这么谨慎,居然会留下指纹?” 陈寄书半合着眼睛,声音平淡:“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不论多高明的犯罪,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 好有道理的一段话。夏渔点开系统备注,我记,我记。 瞥了她一眼,陈寄书朝自己的办公桌走去,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递给了夏渔。 “具体一点,只要犯罪,就会产生接触。死者,凶器,各种现场,凶手必须接触才能实施犯罪,而一旦接触,就会留下痕迹。这些痕迹对我们而言,就是证据。”痕检专家陈寄书如是说。 他依旧是一幅没睡醒的懒散样,但语气温柔又坚定,再无半分含糊。 夏渔翻开,是他记录的通过痕迹鉴定侦破的案例。 痕迹并不仅仅只有常见的足迹、血液、指纹等,植物算,石头也算……只要出现在现场,沾了边的都是痕迹。 虽然看不太懂,但陈寄书的身影在她心目中一下子高大起来。 她肃然起敬。 夏渔看懂了:“就像是根据泥土确定甘宏富生前去过安乐镇?” “对。”陈寄书赞许点头,“只需要检测诸多土样中的微量元素,对比后就可以得出结果。再比如,你在提出不只一人作案的想法后,项姐多次比对伤口痕迹,再加上其他物证,证明了你的说法是正确的。” 夏渔:……还真是? 不过在陈寄书的提点下,她恍然大悟:“所以这位犯罪嫌疑人可能还有很多我们还没来得及发现的痕迹?” “是这样,发现这些痕迹,让证据说话,就是我们的责任。” 陈寄书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更加伟岸了。 夏渔郑重其事地把他划到了老前辈的行列。 陈寄书:。 消失的孟扶摇找到了,就差叶风了。 夏渔想了想,按照游戏必定是一个圈的规律,她把目光放在了遇到过的人身上。 系统自动将案件的人物关系做成了关系网,放大后简直一目了然。 除了同事她见过的和案件有关的就只有施诗了,但很显然她不是叶风。 不过问题不大,反正徐鹏也没找到。 不对。 夏渔凝神,语气陡然变得轻快:“话说回来,我们是不是还有一个人没有发现?” 容巡看向她,还没来得及问,陈寄书就抢先一步:“谁?” 夏渔的目光放在了叶风和孟清溪连起来的箭头下面。 “孟清溪和叶风的儿子,那个和孟清溪一起被拐的孩子。” “孟行之。” 20020 她分明不用死的。 孟行之, 孟清溪的儿子,不足一岁被拐,至今杳无音信, 是死是活无人知晓。 如果他还活着, 大概和夏渔差不多大。 而假设他还活着并参与案件,那他为什么不和外公外婆相认?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去杀人?他那么小就被拐走, 对母亲的爱应该没有深到这种地步。 无数疑问涌上。 怀着对夏渔微妙的信任,陈寄书还是打算在等待孟扶摇来警局之前, 去见一见孟家人。 孟家人似乎没有特别想去寻找这个孩子,至少在和他们接触的时候并没有听到他们谈及孟行之。 听闻他们的来意, 孟家人对视一眼, 孟母满脸憔悴, 愁眉苦脸地说:“那孩子估计是找不回来了。” 他们不是没找过。可是幼年被拐的孩子被找回来的概率微乎其微, 尤其是孟行之身上没有任何可以一眼看出他身份的胎记之类的证明。 而如果能够找到孟清溪,那么孟行之被送去了哪儿也能被知道。 所以他们张贴了孟行之的寻人启事, 但是并没有像寻找孟清溪一样费力寻找他。 夏渔看过寻人启事。 那个小孩长得白白胖胖的, 一看就是被养育得很好, 模样也周正。 望着白发苍苍的两位老人,陈寄书毫无波澜地将徐家人的死讯告诉他们。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孟家父母并不为徐家人的死亡而高兴,他们眉头紧锁:“那清溪的下落岂不是没人知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闪过,快得令夏渔无法抓住那一闪而过的思维。 还没等夏渔想出个名堂来,陈寄书在那边问:“叶风和孟扶摇都失踪了, 这件事你们知道吗?” “孟扶摇……我们很少见她,都是定期给她打钱。”就如同先前所说,他们对孟扶摇的感情复杂,“至于小风, 确实有一段时间没和我们联系了,但我们其实松了一口气。” 孟清溪失踪后,叶风一直陪着他们一起寻找。 叶风和孟清溪的婚姻已经结束,他完全可以离开再婚,他的家人也是这么催促的,认为他完全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在一个被拐的人身上。 可一晃十多年一十多年过去了,他也没有放弃。 陈寄书:“上一次见面,他有没有对你们说什么?” 孟父摇头,还能说什么,就是吃个饭说一下自己的近况。 孟母见警方多次上门,大概明白了警方的意图:“你们是怀疑他们杀了徐家人吗?” 陈寄书没有正面回答,但他的态度已经算是默认了:“如果你们有叶风的消息,请务必告知我们。” 孟母默然。 从孟家出来,恰好碰到傅松声。他们在调查罗家失火案,正在找当年没有参加元宵晚会的村民。 两人汇合,一合计,听到傅松声说翻遍了几座山头,抽干了镇上的河水,都没有找到孟清溪的尸体。 “说不定也是扔到了和平江里。”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可如果不是确定孟清溪已经遇害,如果没有发现孟清溪的尸体,他们应该不会对死者们下手。”傅松声有些疲惫,语速较快。 夏渔终于知道自己刚才想到的是什么了,她的话说得非常肯定:“所以他们找到了孟清溪的尸体,并带离了现场。之所以没有告知孟家父母,是因为他们的目的没有达到。” 孟清溪,孟行之,叶风,徐鹏。这四人都没有被找到。 极有可能是叶风和孟行之在看着孟清溪的尸体和看管徐鹏。 对视一眼,傅松声跟上了她的脑回路:“他们的目的,我明白了,他们想让警方查明孟清溪案和罗家失火案。” 他们想要的不是正义,而是一个真相,所有人都知道的真相。 * 安妮,或者说孟扶摇被传唤到警局。 似乎是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被发现了,她在来之前把头发染回了黑色,身上的首饰也都取下。 夏渔看到没有化妆的孟扶摇,一时半会儿还没有认出来。 和摇曳生资的安妮不同,孟扶摇穿着打扮得很素净,表情也是看淡一切的平静。 仿佛下一秒就会供认不讳。 接着她就听见孟扶摇说:“警官,我隐瞒身份不是什么大事吧,怎么能够平白无故冤枉我是杀人犯。” 夏渔:? 怎么说的和表现的不一样? 负责讯问的是姜兴生和季队,而夏渔他们通过玻璃观察。 看着姜兴生摆出来的死者照片,孟扶摇的情绪毫无波动,哪怕是自己的老板,她也无动于衷。 不论他们问的是什么问题,她要么反问警察要证据,要么就用似是而非的话来搪塞。 换了几波人审问都是如此,不管是严厉还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总之主打的就是一个你说我答,但风马牛不相及。 审讯不是姜兴生的强项,从询问室出来,他赶紧给傅松声打了个电话,让擅长这一项的队长来。 傅松声还在祥和镇调查,但也差不多了,他表示很快赶回来。 他赶回来要一段时间,恰好临近中午,一堆人约着去食堂。 容巡留下来看着孟扶摇,夏渔跟着自己的饭搭子金队去了食堂。 金灿灿负责查孟扶摇的行动轨迹,吃饭的时候她和夏渔说起这件事:“孟扶摇估计是在大学里遇到了谁,得知了孟清溪遇害的真相,所以她决定复仇。” 孟扶摇读的是医科大学,如果没有意外,她应该会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 她生于污泥之中,却有好好地长大成人。 哪怕是金灿灿,也不由得叹气惋惜。 明明孟扶摇已经摆脱了过去。 夏渔看了一下小地图。和平市西边是徐家人住的幸福小区,东边是医科大学,两地相隔很远。比邻的是警察学院,往前几条街,是鸿运集团总部,往后是银行,再往后就是市局。 夏渔问:“金队,你也是读的省学院吗?” 金灿灿点头:“是啊,我们局几乎都是那个学校毕业的,咱们局长也是,她可是我们学校的杰出校友。” “隔壁就是医科大学?” “嗯,我们两个学校关系还不错,经常一起搞联欢晚会。”金灿灿说到这里就唏嘘,“当年不懂事,和一个医学生谈了恋爱,结果他还没入职就长成了病人信任的模样。” 夏渔好奇:“为什么不和同学谈?” “……”金灿灿牙开始疼了,“他们不仅打不过我,而且比医学生还要先长成群众信任的模样。你说我图什么?” 不应该啊,这不是乙游吗?怎么会出现长得不好看的。 夏渔回忆了一下,确信没有:“我觉得大家都挺好看的,你看容巡和傅队长得不错。” 坐在夏渔对面的金灿灿往她这边靠了靠,“小渔,过来人告诉你,别看一个男的长得帅,人是木的一点用都没有。你得找一个有嘴会说话的。” 傅松声没嘴,容巡有嘴但不会说话。 “还好吧,我觉得他们两个话挺多的。” “办案还没嘴那可就完了,等案子结束你看他们是不是跟死了一样。” 看得出来金队怨念很大。不过没关系,她本来就不是来谈恋爱的。 对了,她是来干什么的来着? * 傅松声回来后又开了一次会,这次是说明罗家失火案。 已经确定罗家失火案是周朋所为,罗文放的鞭炮根本不足以引起那么大的火灾,甚至当初根本没有碰到窗帘。 有人目击到周朋当晚在场,只不过因为有着共同利益,他选择了隐瞒。 或许是年龄大了想积点德,警方找到他时,他很干脆地说明了当时情形——当然也有可能是害怕凶手下一个杀的就是他。 目击证人说,他当时其实是想趁大家都在广场庆祝元宵晚会去偷点东西,正巧看到了周朋,他就躲了起来。因为身手灵活,他藏在树顶,周朋没有发现他。 周朋当时是想直接纵火的,可后面有两小孩跑来放鞭炮,他就心生一计,将自己摘除。 看完全程的目击证人吓得赶紧跑回家,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但是不只有我一个人在。”目击证人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好像甘家有个孩子也在,他蹲在稻草堆里,隔太远我看不清到底是谁。” 那个时候的甘宏富只有两个孩子,不是长子就是长女。可惜他们在接触这两人时,他们都表示不知情。 收到傅松声看过来的视线,陈寄书明白了,他说:“我会调查他们。” 罗家失火案差不多明了,但孟清溪案还是一头雾水。 傅松声决定从孟扶摇入手。 他把夏渔带上,让她在一边记录。 按照原本的计划,傅松声应该直接拿出证据问孟扶摇。 但看到孟扶摇表情的瞬间,他推翻原本的方法,选择拿出了两张照片,摆放在她的面前。 一张是孟清溪的大学毕业照。 一张是她的手写的一句古诗。 阳光之下,年轻的小姑娘怀抱着鲜花,望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露出装有星辰大海的明亮的双眼。 【清溪奔快,不管青山碍。】 她分明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只是看着这张照片,就足够击垮孟扶摇所有的心理防线,眼泪不争气地盈满眼眶。 接触到孟扶摇颤抖的眼神,傅松声平静地看着她,温和地开口说:“‘扶摇直上九万里’,你的名字有个好寓意。” 和案件无关的话题,但孟扶摇却感到胸腔发疼,她短促地呼吸了一口气。 她当然知道这是个好名字,她也为拥有这个名字而感到幸福——这已经是她能够接受到的母亲给予她的所有的爱。 “我想,她应该是不恨你的。” 徐妮是孟清溪被拐卖强.奸生下的孩子,孟清溪恨她理所当然。可孟清溪到底是给了她这样一个名字,对孟扶摇寄予厚望。 祝愿孟扶摇能够飞出大山,飞向美好的未来。 “你如她所愿地飞出了大山,即使现在前路茫茫,但你依然在前行。” 傅松声的语调平缓,声音低沉,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可我恨我自己。” 一贯沉稳找不出破绽的孟扶摇紧紧握住拳头,指甲嵌入手心,印出一道道月牙状的红痕。 “我恨我自己让她感受到了愧疚。” 孟清溪不恨她,她知道。 孟清溪不爱她,她也知道。 在她之前,孟清溪还被迫生下了几个女儿,但都被溺死了。 她和徐鹏是双胞胎,徐鹏比她先出来。她不知道孟清溪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总之她活了下来。 徐鹏,徐妮。 听名字就知道孰轻孰重。 他是展翅高飞的大鹏,而她是牲畜不如的女孩。 “扶摇。” 冬日被关在地窖时,孟清溪抱着她,用冻僵的手指在雪地上写着这两个字。 “你叫扶摇。” “你一定要走出去。” 孟清溪靠自己是逃不了的,但是徐妮可以。徐妮留着徐家人的血,她生下来就是给徐家人做牛做马的,再长大点就可以拿去卖钱。 从小就对她洗脑,徐家人深信她不会逃跑。 但是孟清溪却告诉她,她可以去读书,可以上大学,以后可以当医生、当老师,她有很多种选择。 反正不是如今一眼能够望到头的生活。 她对孟清溪描绘的山那边的世界憧憬不已。 可偶尔她能看到孟清溪用愧疚的目光看着她,因为孟清溪深知她生下来就是受苦的,但孟清溪没有办法。 “我只想回家。”很多次,她听到孟清溪呢喃着这句话。 或许是觉得孩子都生了,孟清溪如今也安安分分的,徐家人大发慈悲地把她放了出来。 出来后,孟清溪低眉顺眼,半分不像照片里意气风发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暂时获得自由的孟清溪对她熟视无睹,只关切徐鹏。 她有点伤心。 在她十岁左右的时候,某天晚上,孟清溪拿着偷来的几十块钱和粮食,塞进孟扶摇的怀里,对她说:“一直往北走,不要停,不要回头。” 最近村里矛盾频发,再加上过几天就是元宵晚会,他们没有人手来追赶孟扶摇。 孟扶摇惴惴不安:“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孟清溪摇头。 孟扶摇人小,悄悄离村也没人发现。可她不一样,村里人都知道她是外面买来的女人,她一旦有往村口走的想法,绝对会被抓回去。 一张用煤炭写上文字的卫生纸被放进她的胸口口袋,孟清溪说:“我教过你,遇到穿制服的,就说你走丢了,把纸上的地址告诉他们,让他们送你回去。或者你看到公用电话亭,就用硬币拨打上面的电话。” “你一定要把我爸爸妈妈带过来。” 孟扶摇照做了。她靠着双脚翻山越岭,离开了友善村,离开了祥和镇,来到了城信县。 她很幸运,在她望着高楼茫然失措的时候,她遇到了当时还是普通民警的城信县分局局长陶玥。 陶玥亲自把她送到了和平市,找到了孟母。一家人欣喜若狂,立马出发就要去接孟清溪回家。 但不是所有故事都有一个好结局。 想到这里,孟扶摇抬起头来,那双眼眸闪烁着异样的情绪:“警官,你们查到哪里了?” 傅松声如实告知她:“罗家失火案是周朋所为,至于孟清溪案,暂时没有头绪。” 闻言,孟扶摇有些失望,原来就算是特调组也无法查清当年的真相吗? “但是我姑且猜测,孟清溪确实不是徐家人害死的。”傅松声接着说,“孟清溪很聪明。因为她对你的态度,他们不觉得是她教你逃跑。只可能是在当晚发生了什么事,孟清溪撞见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她被灭口了。” “这个秘密,我倾向于是周朋意图纵火的事情,而周朋纵火,则是有人指使。” 毕竟都知道她是被拐来的女人,村子里发生什么事都不至于杀死她,反正她又跑不出去。只有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其他村里人知道。 “以孟清溪的聪明和谨慎,她不会轻易暴露自己,一定会避开人。当晚一定还有其他人在场,这个人是个弱势群体,让孟清溪愿意保护他。” 孟扶摇心跳得厉害,她看向傅松声,只听见他说:“如果你们愿意告诉我们孟清溪的埋尸地点的话,我们一定能够从中找到证据,还你们一个真相。” * 从审讯室出来,夏渔精神恍惚。 啊?怎么得出的结论?她是少听了什么关键吗? 和她一样恍惚的还有在外面的容巡和金灿灿,三脸茫然。 “傅队还是这么厉害。”姜兴生倒是习惯了,“没有证据的事也能说得有板有眼,唬人有一手。” 夏渔:? 啊?唬人? “大胆推测。”傅松声难得扬起唇角,低头看夏渔,“这不是你一贯的方法吗?” 但你这推测比她还天马行空啊! 傅松声耐心解释:“孟扶摇毅然决然选择出国改头换面回来复仇,那么一般的言论是无法打动她的。我们必须拿出能够说服她的理由才能找到突破口,只要让她愿意相信就可以。” 换句话说,编就是了。 当然,他也不是全然凭空猜测。 孟扶摇的话已经传达出很多信息了。 “现在去找甘家人,把罗家失火案的最后一块拼图找到,罗文也能说实话了。” 罗文和孟扶摇之间一定有秘密。 傅松声交代看守的容巡:“孟扶摇要是想打电话或者发信息,尽量满足她,记得追踪一下。” 交代孟清溪的埋尸地点并不是一件小事,她一定会和她的共犯联系。 夏渔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孟扶摇看过来的视线。但玻璃是单向透视的,孟扶摇无法看到这边的情况,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想看到什么。 给祁嘉言打了一个电话,陈寄书表示他们几个子女都在家,不过只有一个小时,他们要去得抓紧时间。 见傅松声上了车,夏渔也跟着上去,坐上了驾驶座。 这次他倒是没拦她,让她开快车到了甘家别墅。 一进别墅,夏渔就知道为什么今天甘家人到得整整齐齐了。 因为在做法。据祁嘉言说是在超度甘宏富,让他做个好鬼。 ……太多可以吐槽的点了。 客厅在做法,祁嘉言就把他们引到带喷泉的后花园中,甘家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傅松声主要询问祁嘉言和甘家长女甘以兰,没有分开询问,在简要说明罗家失火案后,问他们当初元宵晚会时,他们去了哪儿。 出乎意料的,两个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看向对方。 这一看就有问题,夏渔坐直了身体。但这两姐弟一直在打眉眼官司,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夏渔在思考要不要氪金走捷径。 幸好祁嘉言开口了:“这件事和甘宏富被杀有关系吗?” 傅松声点头:“有很大的关系,目击证人当晚目击到了你们中的一位在场。” 有目击证人。 两姐弟再次对视。 见他们还在犹疑,傅松声接着问:“孟清溪,这个名字你们熟悉吗?” 不给他们反应,他补充说:“她是一十多年前被拐卖到祥和镇友善村的女人,在十多年前,元宵晚会前被杀害。如果她再坚持几天,她的父母就会找过来,把她带回家。” 或许不知道她的名字,但他们一定知道她这个人。友善村最特殊的存在,大家都知道她的来历,但都心照不宣不去挑明,甚至有的人也想效仿徐超。 陈寄书看了一眼沉默的两姐弟,再看一眼急切地想撬开他们嘴的夏渔,抬头看天花板,说:“她曾就读于市师范大学。” 祁嘉言狠狠皱了一下眉头,他的母亲也是市师范大学毕业生,说不定两人还是同一届的。 他看向陈寄书,又看向甘以兰。甘以兰看出他的意图,嘴巴动了动,到底是开口了:“那天晚上,是我在场。” 傅松声示意夏渔打开录音笔。 事情经过很简单。 当年祁嘉言的母亲正和甘宏富闹离婚。因为从小是被母亲照顾长大的,他对甘宏富感到厌烦。 一天晚上,他发现甘宏富鬼鬼祟祟地外出时,想到母亲,祁嘉言跟了上去。他没有发现甘以兰也跟在他后头,更没有发现有个女人在这里埋东西。 等发现时,他们已经听到了不得了的秘密。 ——甘宏富正在唆使周朋纵火杀人。 祁嘉言打小就聪明,一听就知道这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秘密。他迅速跑开,甘以兰慢了半拍,踩到了树枝,被甘宏富发现。 “谁在那里!” 甘宏富恶狠狠的声音响起。 甘以兰吓得脸色都白了。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看到祁嘉言跑了她也跑。 正在这时,那个正在埋东西的女人一把拽过甘以兰,让她躲在后面的灌木丛里。 女人竖起食指放在唇前,示意她别出声。 甘以兰哭着点头。 然后她就看到那个女人被周朋抓着头发拖了出去,她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只听见后面有拳头的声音响起。 再之后,就没了声响。 那个女人又被拖走了。 * 哪怕是早已接触过无数案件、看过无数悲欢离合的傅松声,此刻也满腔怒气。 孟清溪原本可以不用死的。 她和两个孩子都听到了秘密,她跑开了,甘以兰被发现了。 她以为甘以兰会被抓住灭口,听到对话的她知道甘宏富有多狠辣。 于是她回头了,代替甘以兰被杀了。 可常年被关起来的她不知道的是,甘以兰是甘宏富的女儿。 她分明不用死的。 最迟三天,她就可以回家。 被警察瞪着,甘以兰理不直气也不壮:“我当时太害怕了。” “那现在呢?”傅松声沉下脸,冷声质问,“你明知孟清溪的父母在找她,你完全可以用别的方法告诉他们。” 甘以兰下意识看向祁嘉言,后者没有看她,她只能望向别处,嘴硬说:“那我不就是杀人犯的女儿了?” 傅松声气笑了。 名声比人命重要是吧? 知道自家队长比较正直,陈寄书站了起来,代替他发言:“很感谢你们提供的线索,之后可能还会找你们补充。” 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祁嘉言,对方正深沉地看着自己同父异母的长姐。很明显,事实的真相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 想了想,和傅松声说了一句话,陈寄书朝着祁嘉言走去。 走出甘家别墅,夏渔看出傅松声气得很厉害,她踮起脚拍拍他的背,帮他顺着气。 “不气不气,等案子结束了,我铁定教训他们。” 傅松声:“……” 那倒也不必。 他看着她平静的面容:“你看起来很镇定。” 他还以为以她的性格会当场打人。 夏渔:“因为我事后会教训他们。” 傅松声:“……” 好的,没那么生气了。 两人聊天的功夫,陈寄书很快出来。见两人看过来,他解释说:“我去问了孟清溪当时在埋什么,他们说是一把钥匙,他们看了一眼就放了回去。” 一把钥匙? 总之到时候去找来看看。 三人回到了分局,傅松声问容巡:“孟扶摇联系了吗?” “没有。”容巡顿了顿,“但是她刚才让我对你说,她可以告诉我们。” 没有和共犯商量? 傅松声没想到这一点,不过他现在还有点气,等等再去问,他让夏渔先把刚才的笔录整理成文字。 这么长的音频…… 夏渔沉思,正好看到容巡换班,她拉住他的手臂,让他来帮自己整理。 又一次被抓壮丁的容巡:“……” 行吧,正好他也想听听甘家人说了些什么。 前面都还挺正常,容巡一边听一边写,夏渔也在一边整理自己的刑侦日志。 忽然,一道沉重的声响传来。夏渔被惊得回头,是板凳被踢翻。 本来好好做笔录的容巡站了起来,他握着拳头,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全身都在颤抖。 21021 就为了这种人—— 容巡的牙齿被咬得“咯咯”作响。 夏渔看过去, 只能望见他不停发抖的背影。想到先前傅松声的反应,她推测他可能也对甘家姐弟的话感到愤怒——新人最容易被情绪左右。 那没事了。 她收回视线,低头做事。 那边的容巡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回头看, 这间办公室里暂且只有他和夏渔。后者正专心地做自己的事情,没有太过在意他。 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感到遗憾, 容巡缓和了一下情绪,他把板凳扶正, 坐下来倒回去重新听。 倒带,前进, 如此反复。 整理完笔录已经过去很久了, 容巡敲敲夏渔的桌面, 把东西放在她的桌子上, 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夏渔:? 今天怎么这么沉默? 唉,新人就是容易被感情左右。 她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沉重叹息一声, 给予他精神安慰。 容巡:“……” 虽然知道她肯定会错了意, 但算了。 傅松声走进来就看到这两人奇怪的姿势,乍一看跟拍结婚照似的。 “整理完了吗?” 夏渔把笔录递给傅松声, 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整理好了。” 傅松声一看这字迹就知道不是她做的,他也没说什么,把本子夹在腋下,说:“走吧, 去和孟扶摇聊聊天。” 进去时,孟扶摇正低着头坐在位置上。 傅松声给孟扶摇倒了一杯茶才坐下,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模样。 孟扶摇捧着茶杯,思考着该如何开口。但傅松声打断了她的思考, 他把那只录音笔放在她的面前,点击播放。 “先不急着说,你听听这个。” 孟扶摇起初不解其意,直到听到了“孟清溪”三个字,她猛地抓住桌子的边角,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那个女人被周朋抓着头发拖了出去……” “我好像听到了拳头砸在身体上的砰砰声……” “后面又没有了声音,因为我太害怕了,不敢去看。等过了很久,我的脚蹲麻了,往前一扑,以为会被发现,结果原地只有我一个人。那个女人和周朋他们都不见了……”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孟扶摇咬紧牙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话,她一字一顿地说:“就为了这种事,就为了这种人……” 孟清溪无疑是善良的,她连强.奸犯的女儿都能够接纳,愿意给这个强.奸犯的女儿一个描绘一个美好的未来,甚至会因为自己利用了这个罪犯的女儿而感到愧疚,她救下毫不相干的孩子也是理所当然。 可她的善意没有得到回报。 她悄无声息地死了,被她救下的孩子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下落,让她孤零零地被埋在泥土之中,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父母奔波,而这个孩子却享受着荣华富贵,用无辜之人鲜血浇灌的荣华富贵。 “就为了这种人——” 孟扶摇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傅松声起身,歪头示意夏渔和他一起出去,给孟扶摇留下一个单独的空间。 透过玻璃,夏渔看到孟扶摇同样在不停地听着那段录音。 “容巡也是这样诶。”她有所感叹,“一模一样的举动。” 傅松声打开笔录,随口问:“什么一模一样的举动?” 夏渔把办公室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的同时,傅松声也发现了不对劲。 一个人的情绪变化会反应到方方面面,笔录上的字迹从一开始的工整有力慢慢变得沉重,仿佛要戳破纸张似的,一次比一次用力。 傅松声顿在原地,片刻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夹着笔录大步往前走,回到办公室。 容巡正在打电话,听内容像是在和金灿灿联系。 不久前,有同事通过监控,发现了几辆可疑的车辆,疑似是犯罪嫌疑人用来运尸体的车。 金灿灿带队去调查了。 虽然孟扶摇像是要招供,但是仅凭口供是无法定罪的。他们不仅要收集她的有罪证据,也要收集她的无罪证据。 傅松声听了一耳朵,正要转身离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身后探出来。 夏渔纳闷:“你堵门口干嘛?” “抱歉。”傅松声让出了一条路,“之前和你们一起调查的是陈寄书?” 见夏渔点头,他给陈寄书发了个消息,对夏渔说:“你整理一下笔录,把它们构建成一个线性叙述的完整事件。” 说完,他就找陈寄书了。 果然,新人只有被压榨的份。 夏渔再次看向容巡,对方这次婉拒了她。 容巡:“你要学会独立。” 夏渔:“?” 行吧。 夏渔拿出笔,调出自己的刑侦日志。系统已经自动把这些事件排了序,她只需要加点修饰词,把这些片段连起来就行了。 她一边写一边对容巡说:“我下次不带你玩了。” 容巡没有被她威胁到:“没有下次了。” 夏渔:“?” 您最近是不是有点杠? 转念一想,这应该是容巡经手的第二个案子。时间跨度长,死者都该死,真正的受害者死去多年无人知晓,刚出学校的他或许在同情犯罪嫌疑人。 唉,年轻人就是这样。夏渔老神在在地摇头,还是安慰一下他吧。 夏渔放下笔,问坐在她对面的容巡:“你知道苏格拉底吗?” 容巡果然被她的话吸引。 夏渔紧急搜索了一下苏格拉底的生平,而后对容巡说:“他被判处死刑后,面对友人学生的劝说,为了维护法律的权威,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坦然赴死。这说明什么?” 容巡扯了扯嘴角。他已经能够猜得到她下一句会说什么了,无非是他们抓捕情有可原的犯罪嫌疑人都是为了维护法律的权威,他们没有错。 没有得到回应,夏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说明法律维护的不是正义,而是秩序。犯罪嫌疑人被判有罪,但不代表她有错,错的是为非作歹的人渣与不够完善的法律。” “我们应该从中吸取教训,改变现状,让类似的悲剧不再发生。” 容巡终于抬眼看她。 和最初对她的印象一样,如今的他依旧觉得她有一股清澈的愚蠢。 就像是现在这样,根本不懂他的情绪,非要对他输出一大堆道理。 笨拙到好笑。 但确实安慰到他了。 “这是最后一次。” 容巡接过她的笔。 夏渔果断让位。 她在心里夸赞自己,居然会有这么会说话的一天。 * 二十多年前,孟清溪被拐卖到友善村,三年后生下了孟扶摇和徐鹏。 十多年前晚,孟扶摇逃跑了。随后,孟清溪去偏僻的地方埋钥匙。恰巧听到了甘宏富和周朋的密谋,为了保护甘以兰,她被两人杀害掩埋。 几天后的元宵晚会,知道一切的甘以兰跑来看情况,目睹周朋纵火并嫁祸给罗文。 两年前,考上大学的孟扶摇出国,一年后改头换面跟随甘宏富回国,潜伏在他身边。不久后和罗文有来往。 上个月,徐老三和徐超被杀害,叶风和徐鹏不知所踪。 本月3号,甘宏富被杀。5号,他的尸体被发现。 5号-6号,周朋被杀害。6号,他的尸体被发现。 这就是事件的脉络了。 所有事件一览无遗,许多问题还没有得到解答。 孟清溪埋的钥匙是什么?甘以兰既然那么害怕为什么还要去看纵火现场?孟扶摇遇到了谁决意复仇?谁帮她做的假身份接近的甘宏富?她又怎么遇到的罗文? 最重要的是,是谁动手杀的人?在哪儿抛的人头?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傅松声看了一眼整理的脉络,拿着它走进了审讯室。 此时的孟扶摇已经平复了情绪,两位警察没有催促她,她很平静地开口说:“她的尸体是我检验的。” 孟清溪的死亡时间超过十年,检验起来特别麻烦,孟扶摇花了很多时间才检验出来:孟清溪的骨头碎裂,被多次击打导致血管堵塞破裂。但她真正的死因不是因外力作用导致,通过多方面的检验,确定她的死因是窒息。 也就是说,在被殴打后,孟清溪还有气,如果这时候能得到救治的话,她说不定能活下来。 但是没有,孟清溪紧接着被埋进了安乐镇后山,片刻后急剧缺氧窒息而死。 “挖掘前后,我都拍下了现场的照片,她身上的衣物、周围的物品都好好收集起来了。”孟扶摇表情木然,“就放在我名下的一处房产里。” 傅松声看向玻璃,玻璃后面的姜兴生会意,领着人去调查。 接着他转回头,问:“你是怎么知道孟清溪被埋在安乐镇的?” 孟扶摇又闭口不答了。 “换一个问题,谁帮你做的假身份?” 这个身份以假乱真,要不是夏渔突发奇想去验她的DNA,恐怕谁也不会怀疑到安妮头上。 孟扶摇保持沉默。 原本以为打开了孟扶摇的心防,没想到关键问题她是一个不答。 傅松声也有些束手无策。他看向同为女性的夏渔,示意她来。 夏渔自认为懂了他的意图,她问孟扶摇:“你难道不想抓住那些人贩子吗?” 孟扶摇果然有反应。 夏渔继续说:“如果是我的话,我会不顾一切地找到那些人贩子,千刀万剐也不解恨,得好好想想折磨人的方法。” 傅松声:“……” 理是这个理,但是摄像头还开着呢。 “找到他们谈何容易。”孟扶摇没有被迷惑。 人口贩卖有时候会涉及到财政和政治利益,他们的隐藏性非常高,几乎留不下证据。 “我会找到他们的。” 铿锵有力的语气响起,孟扶摇看过去,说话的女人蓬勃自信,声音清透,触及到了她的灵魂。恍惚之间,她好似看到了年轻的孟清溪。 “我一定会找到他们的。”夏渔说,“这就是我来这里的意义。” 既然是游戏,那就一定能够通关,不管是什么犯人她都可以将其绳之以法。 “我需要想一想。”孟扶摇还是妥协了,“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傅松声颔首,“如果想好了,可以敲击桌面提醒我们。” 两人走了出去,看到守在外面的人,傅松声示意可以先换班。 随后他问姜兴生:“姜哥,罗文来了吗?” 姜兴生点头:“来了来了,在另一间等着你呢。” 傅松声又换了间询问室。 和孟扶摇一样,这次的罗文变得异常平静。 傅松声直奔主题:“看来你已经知道了罗家失火案的真相。” “呵呵呵。”罗文笑了,“真相……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都知道是甘宏富干的,苦于没有证据罢了。 “警官,甘家的财产会被没收吗?”这个问题他很想知道。 傅松声没有回答。 罗文明白了他的态度:“我就知道。” 保险起见,傅松声给罗文放了一遍录音。 片刻后,他忽然问了罗文一个奇怪的问题:“你和孟清溪的关系怎么样?” “……” 罗文回想,当年他还是个淘气的孩子,在村里人见人嫌,但孟清溪不一样。虽然大家都说她脑子不清醒,让他们少和她说话,可每次遇到她,她都温温柔柔的,望着天空目光神采飞扬。 罗文很喜欢她,所以总是和她的“儿子”徐鹏一起玩耍。 “如果活下来的是她,我们家肯定会得救的。” “那么,村子里的事情,你有没有在福利院说过?” 罗文不明白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不过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说过。我刚去的时候整天哭闹,见着人就谈我的曾经,仿佛这就能掩盖我是一个小可怜的事实。” “最后一个问题。”傅松声直直看向他,“你认识孟行之吗?” 这个问题在他的意料之外,罗文的呼吸乱了一瞬,很快他摆出茫然的表情:“这个人,是谁?” 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傅松声起身,示意罗文可以走了。 罗文没有动,他看向墙壁,问:“孟扶摇……还不能走吗?” 握着门把手的手一顿,傅松声缓缓回头:“看来他没有告诉你,现场发现了孟扶摇的指纹。” 听到这个消息,忘记否认的罗文几乎失声:“怎么可能?!” 傅松声:“为什么不可能呢?” 回过神的罗文匆匆别开眼睛,“……我是说,孟扶摇怎么可能是凶手?” “那谁可能是?” “我不知道。” 听不懂对话的夏渔持续发懵。 幸好姜兴生也没有听懂,他感叹:“傅队你对孟扶摇和罗文的态度截然不同啊。” “对待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态度。”傅松声慢慢回答,“孟扶摇很紧绷,她已经陷入了自我厌弃,这个时候需要鼓励和安慰她。” 还有一句话傅松声没说,他其实很担心孟扶摇的精神状态,怀疑她有可能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原来如此,她就说怎么怪怪的,夏渔如获至宝,记下来以后用。 “对了,钥匙找到了。”姜兴生拿出一个物证袋,“挺好挖的,就埋在面上,没费多少功夫。” 他很庆幸友善村没有修路,当然,也多亏他们去的地方够偏,没人挖地。 傅松声接过,这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看不出来有什么用。 “根据甘以兰的说法,我们把那附近的土地都挖了一遍,你猜我们找到了什么?”姜兴生背着手,神神秘秘。 傅松声面无表情:“甘宏富的罪证?” 姜兴生一脸“你怎么知道”的震惊,“不愧是咱们傅队,一猜就准。” “除了这个我想不出你还有别的可以让我忽略你装神秘的东西。” “……” 唉,傅队别的都好,就是不喜欢开玩笑。 姜兴生拿出另一个物证袋,里面装着半截腐烂的袖套。 傅松声拿过一看,袖套上沾着血迹,而在其中,又有几根毛发。 “血迹是孟清溪的,毛发是甘宏富和周朋的。”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姜兴生经手了太多的案子,见过太多的受害者,没有一个能像孟清溪一样令他惋惜。 她在被单方面殴打的时候还不忘记留下证据,并且能够在凶手的眼皮子底下埋起来。 她真的非常非常聪明。 也足够努力了。 傅松声也沉默了。 难怪这么多年了,孟扶摇和罗文依旧对孟清溪念念不忘。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忘记。 “啊?可是孟家父母不是挖过一次吗?这两样东西应该被发现了啊。” 夏渔忽然发出疑问。她又看了一遍自己的记录,确实是挖过的。 “……” 傅松声又来气了:“是甘家那两姐弟。” 和时刻注意周围的甘宏富他们不同,躲在灌木丛里的他们能够清楚地看到孟清溪的动作,所以他们把这两样都挖了出来。 就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又把东西放进去的。 “你和陈寄书再去一趟甘家。”傅松声说,“他们绝对还隐瞒了东西。” 姜兴生也气了,立马点头:“好。” 真是对这两姐弟无话可说。 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傅松声接着问:“可疑车辆呢?” “嗐,除了车子本身,牌照什么的全是假的,里面也是干干净净的。”姜兴生服气,“你说他们怎么那么小心呢。不过也有发现,据说发现了几根毛发,送去化验了,结果还没出来。” 傅松声察觉到异样,但是他找不出哪里有问题,恰好容巡来找他说孟扶摇想好了,他只能先按下疑惑。 还是那间审讯室里,孟扶摇还在犹疑。 傅松声把装有钥匙的物证袋放在孟扶摇的面前,“你认识这个吗?” 孟扶摇的目光凝住,再开口时声音哽咽了:“是地窖……那天晚上我是从地窖被放出来的……她应该是偷了钥匙……不想我太早被发现……” 她说不下去了。 孟清溪为了能让孟扶摇跑远点,也为了万无一失——万一孟扶摇被发现,这把钥匙还能接着用——她把钥匙埋在了回去的路上。 谁曾想会遇到甘宏富。 耐心等着孟扶摇整理好情绪,傅松声问:“所以你是从哪里得知孟清溪被埋在安乐镇的?” 孟扶摇终于开口了:“机缘巧合之下,我和一个男人做了DNA检测,发现我们两个有亲属关系。” 那个男人找到她时,她觉得难以置信。但看到他和自己有些相像的脸,她意识到他有可能是孟清溪真正的儿子。 果然,他确确实实是孟清溪的儿子,孟行之。 “我告诉了他她的事情,当时他比较稳定,还说要去找爷爷奶奶。” 但仅仅是一天后,他突然又找上她。详细询问了她关于孟清溪的事情。 最后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他说:“是他们害死了她。” 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的结论,他推测甘宏富和周朋一定参与其中。 之后他带来了罗文,给两人做了一番推理,两人也理清了关系。 再之后,他们以友善村为中心,向四周挖掘,最终在安乐镇找到了孟清溪的尸骨。 孟扶摇的话说到这里就结束了,接着她转而回答另一个问题:“为了能够得到确切的消息,我出国整容,等待一个机会。至于假身份……” 她顿了顿,看向夏渔:“夏警官,光明的背后是黑暗,和平市的水很深。” 傅松声皱眉,她的言下之意是和平市存在着手眼通天的人物,想要给她做假身份、把她送到甘宏富身边都是轻而易举。 但是这和夏渔有什么关系? 夏渔还以为孟扶摇说的是她很难将罪有应得的犯人绳之以法,她拍拍胸脯,保证说:“不管是谁,只要他有罪,我都会将他逮捕归案。” 为了显示她话语的真实性,她指着傅松声说:“就算是傅队或者容巡,我都不会手软。” 她犹豫了一下:“我顶多亲自送他们去监狱。” 傅松声:“……” 谢谢你啊。 孟扶摇微怔,她难得笑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22022 你们在等待什么? 孟扶摇没有说孟行之是谁。 她和罗文也没有承认罪行。 不过毛发的鉴定结果出来了, 分别是徐超、甘宏富和孟扶摇的头发。 像是怕无法让人联想到“江边浮尸案”一样,死者和犯罪嫌疑人的头发都有。 夏渔觉得有古怪,切换到系统界面看日志上的证据栏。 上次的那半枚指纹是孟扶摇的, 这次的头发也是她的, 就算是夏渔,也看得出来她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 夏渔沉思, 既然傅队都能天马行空猜测,那她也跟着大胆猜测。 “她不会是想一个人承担吧?怎么会那么巧就留下她的痕迹, 还只留下她的。以她的身手,应该无法将两个大男人挂在树上吧?” 灵感闪过, 傅松声终于知道自己是觉得哪里怪异了。 孟扶摇确实是想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从她的几个共犯身上就可以看出, 他们都对孟扶摇留下证据而感到难以置信。 因为他们认认真真地打扫了现场, 确信不会有任何证据留下,就算有, 他们也能够迅速处理, 无法处理也能够想出应对措施。 ——“可我恨我自己。” 孟扶摇的这句话浮现在他们脑海里, 她有着自厌倾向,所以她想要担下所有罪责。 傅松声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恢复了冷静:“我去申请一下搜查令,搜查一下孟扶摇的住处,他们之间门肯定会有联络。” 他看向姜兴生:“麻烦一下技侦的同事,让他们重新再地毯式搜索一下现场和可疑车辆。那辆车起码运输过三名死者, 肯定有痕迹遗留,只是我们没发现而已。” “OK.”姜兴生收到,转身就去找技侦。 夏渔没分到任务,她只好去找看守的容巡说话。他似乎是刚给孟扶摇送过水, 正从里面出来。 他合上房间门门:“有事?” 夏渔把刚才的推测讲给他听,没注意到他看向玻璃后面的举动,她小声说:“其实要想让孟扶摇的共犯出面很简单。” 容巡沉下脸:“放出风声就说抓到了犯罪嫌疑人,安排一个发布会,公开说明马上就结案?” 听到这么一句话,夏渔顿感惊奇:“你的心怎么这么脏?你心理测评不是满分吧?” 容巡:“?” “草草结案对犯罪嫌疑人多不公平啊,就算是演的也一样。” “一般说的都是对被害者不公平吧?” “就这个案子而言,这些被害者活该。” “……” 容巡看看四周,来往的人有不少,但没人听到他们的对话。理是这个理,但话却不能当众说。 一股无奈淹没了他所有的负面情绪,这家伙一直这样的话,以后可怎么办啊。 “所以你的那个办法是什么?” 自觉这个计谋非常歹毒,夏渔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只要把那群人贩子抓到,到时候告诉他们,他们要是不出面就把人贩子无罪释放,他们这不得自投罗网?” 他们复仇心切,这还不被她拿捏住? 非常好用。 确实“歹毒”。容巡在心里点评。很符合她的风格。 也确实是他心脏了。明明早就知道她思维与常人不同,却还恶意地揣测她的用意。 容巡:“你之前说的‘会将所有罪犯绳之以法’,是真的吗?” 夏渔自信点头,毕竟她是玩家,实在打不过就戳客服或者看攻略,总能通关的。 容巡别开视线,有些不自在地问:“即使犯人是我?” 原本以为会听到她不假思索地应是,但很久没有听到她的回复,他低头,发现她正在捏着下巴拧眉思考。 夏渔翻了下自己的刑侦日志,确信她的同事们都没有问题,再加上他在游戏的戏份这么多,肯定不是路人NPC,说不定就是这个游戏的主角之一。 于是她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深信不疑地说:“你肯定不会犯罪的。” 容巡这次没有躲开,刚想说他都没那个自信时,夏渔又张开了嘴,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他提起了心,听见她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深知这个问题是个考验的夏渔退出去发了一个求助帖,很快得到了热心群众的帮助。 她进入游戏,底气十足地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和你一起蹲大牢。” 最好的友谊莫过于此了吧,夏渔感叹,到时候她读档重来他应该也能够理解。 “……” 此时此刻,容巡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回应,最后他说:“这样你就不能当警察了吧?” 夏渔毫不犹豫地摆手:“问题不大。” 反正她就陪他蹲一个周目,下个周目她还是一个正直的好警察。 容巡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听到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傅松声。 傅松声是没料到过这种情况的。 两个新人警察确实容易产生好感,如果是一般情况他倒是喜闻乐见,但是…… “夏渔,过来干活了。” “好嘞。”夏渔干脆应下,“有新进展吗?” 招呼都不打转身就走。 容巡:“。” 赔他的感动。 * 夏渔被喊去分析孟扶摇的通话记录。 孟扶摇和共犯实施犯罪前肯定会有联系,她的任务就是根据通话记录推出他们每次联系的时间门、联系人以及活动轨迹等。 这是一个工程量巨大的细致活,但傅松声给她缩小了范围,给了她几十个电话号码,让她找出他们之间门的联系。 这个简单。 夏渔选择挂机,让系统代看。 傅松声见她很有条理,放下心来,正要走时,夏渔想起来一件大事:“对了,傅队,要不要在数据库里对比一下孟家父母的DNA?说不定能找到孟行之。” 傅松声脚步一顿,他回头看她,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他站在门口说:“这个不急,等拿到孟清溪的尸骨,对比结果会更加准确。” 行吧。 夏渔继续挂机。 系统速度比她快多了,很快就找出了几个有来往的号码,联系时间门有两年前,有一年前,还有半年前,联系得很少,但并非没有。 金灿灿路过看了一眼:“好眼熟的电话号码。” 有其他同事也看了看,没觉得哪里不对:“本市电话号码都是这三个数字开头吧。” 那也是。金灿灿没再纠结。 虽然是系统干的,但夏渔坐的时间门也久了。她站起来伸展身体,看到陈寄书从门口经过,看方向好像是痕检室,估计是刚回来就要跟着去现场找痕迹。 办公室人来人往,固定坐在这里的就她一个。想了想,夏渔拿上报告,准备去找傅松声。 孟扶摇的公寓也在鸿运集团附近,夏渔去的时候正巧碰到了下班回来的施诗。 打完招呼她刚想直接走人,但想到游戏不会无缘无故让她遇到一个与案件无关的相熟的NPC。 于是她停下脚步,把孟扶摇以前的照片拿给她看:“你认识这个人吗?” 见施诗有印象,夏渔感叹,简直就是游戏送线索的工具人。 施诗努力辨认了一番,她在脑海里扒拉半天,忽然“啊”了一声:“我见过她!路过警校的时候,看到过她和容巡交谈,我当时还猜她是不是容巡的女朋友呢。” 说到这里,施诗觑了一下夏渔的脸色,见后者表情凝重,她也跟着心里咯噔。 她赶紧找补:“但我其实感觉他们没多熟悉,后来我再路过的时候,就没看到过这个女生了。” 夏渔只觉得fg不能乱立,她刚打包票说容巡没问题,游戏立马给了她一个惊喜。 告别施诗,她脚步沉重地走进孟扶摇的公寓,正好听到傅松声在吩咐陈寄书顺便去用孟清溪的DNA在数据库里搜索一下。 孟清溪的尸骨被保存得很好,项荟可以直接带去市局里。 看到夏渔,她挑了挑眉,难得看到这孩子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她关切地问:“怎么了这是?” 夏渔摇头:“我只是感受到了游戏的恶意。” 项荟:“?” 不懂,放弃。 带着工具先走一步。 傅松声挂完电话也看到了萎靡不振的夏渔,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夏渔这个表情,也关切地问:“怎么回事?” 夏渔把自己从线索工具人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傅松声,怕傅松声不理解,她解释了一遍:“你想,兜兜转转,案件相关人都是我们见过的:比如罗文,单方面见过我;安妮就是孟扶摇……” 想想容巡最近的表现,她越想越觉得保真,站立不安地说:“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啊。” 傅松声想来想去,纠正了她的成语错误:“这个成语不是这么用的。” “你会不会抓重点。”夏渔恨铁不成钢,“容巡他很有可能有问题啊。” 傅松声:“所以你就为了这件事难过?” 夏渔仰头看天花板,悲伤45度角。她是确信容巡没问题她才立的fg,要是fg倒了她不就要兑现承诺去蹲局子了吗? 这就棘手了。傅松声感到头疼,就那么巧,夏渔被留在安乐镇;就那么巧,夏渔和容巡搭档;就那么巧,容巡就是有问题。 他可不会处理情感问题。 不知道做什么那就转移话题吧:“让你整理的东西整理得怎么样了?” 夏渔立马进入状态,把做好的图表递给他看。 傅松声看了一眼,很好,可能性再加10%。他给夏渔的那些号码都是容巡、叶风、罗文和孟扶摇他们四个人名下的号码,包括他们曾经用过的。 现在就等DNA检测了。 夏渔见痕检员进进出出,好奇地问:“这边情况怎么样?” “孟扶摇一开始就没有想要掩饰自己,她做的计划书就放在枕头底下。”傅松声说,“但是多做多错,孟清溪的尸骨原本不是放在这里的,应该是孟扶摇通过谁传达给了叶风,他把尸骨带来了这边。叶风没有那个谁谨慎,也或许是感情导致,他留下了痕迹。” 本该□□的尸骨被换上了一件新衣服,是时下刚火起来的款式。在她耳边,别着一朵鲜花,一朵还散发着清香的雏菊花。 雏菊花在和平市并不常见,只需要在开有雏菊花的小区查找,就能划出叶风所在的区域。再加上他一定是开车来的,到时候对比一下监控,很容易被发现。 傅松声说完,去联系领导要求查监控,一边打电话一边叫上夏渔:“走吧,我觉得你很会看监控,一起去看吧。” 孟扶摇选的这个小区很不错,没有门卫也没有监控,只能去找附近的商家要。 夏渔正挂着机,忽然听到傅松声问她:“你觉得这份职业枯燥吗?” 成天就是跑来跑去,问来问去,看来看去,腿和眼总有一个会先出问题。 夏渔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挺有趣的,我感觉自己学到了很多东西,我很喜欢这份职业。” “那还真是少见。像你们这种新人,第一次接手的就是这种案子,多半都会受不了辞职。”傅松声用过来人的语气说,“死者罪有应得,而犯罪嫌疑人情有可原,尤其是手头这件。” 给死有余辜之人辩护,对可怜之人咄咄逼人,有些新人警察接受不了这种“为虎作伥”的行为,认为自己不是在维护正义,理想与现实产生了冲突。 太深奥的话题,夏渔不是很会答,她放弃做任何评价:“我只要还原事情真相就可以了。” 就算这个真相太过残酷。 她似乎并不像他以为的正义感强烈。傅松声说:“你很适合当警察。” 夏渔点头同意:“我也觉得。” 辗转几个商家,看了无数监控,终于在系统的努力下,发现了叶风的踪迹。 他是趁夜色来的,开着车,载着孟清溪的尸骨,在公寓里待了一段时间门才离开。 按照监控路线,他最后是回到了靠近城信县的和平市的郊外。 通过对附近监控的调查以及周围人的说法,最终警方确定了叶风所在的院子。敲门时,叶风很平静地接待了他们,在他身后,是被吊起来的徐鹏。 叶风被带回警局的时候,夏渔刚去鉴定中心拿回了DNA鉴定报告,在门口和他碰上。 叶风是个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身材瘦削,身姿挺拔,笔直得像一棵永远不会被压垮的松树。 见到她来,他客客气气地给她让路。夏渔站在中间门,捏着报告,望着前方的容巡,陷入了某种沉思。 他们两人长得很像,如出一辙的倔强。 她朝着办公室走去,回头瞧时,发现叶风脚步不停地越过容巡,并没有看他。 容巡也没有看叶风,他和她对上视线,朝她走来。 * 本来在外调查的警察都被叫了回来,他们坐在大会议里,望着上头主持会议的张局。 一进来,季队感觉到不妙,这个气氛有点沉重,再看看站在上头的容巡,心顿时凉了一半,不会是他这个徒弟违反了什么纪律吧? 等张局说完,他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是违反了纪律,只是疑似犯罪嫌疑人而已……? 季队:? 城信县的警察都难以置信。 容巡居然就是孟行之。 并且有确切证据证明他参与其中。 容巡低垂着眼皮,在张局宣布对他的处理时,如同叶风一样,丝毫不曾弯下自己的脊背。 季队张张嘴,想说容巡糊涂,但想到孟清溪,他又说不出话来。 夏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坦白从宽。 然后带着他去审讯室。 孟扶摇所在的房间门没有关门,所以她看到了被押着的容巡,没有被铐着的她登的站了起来。 听到声音,容巡停下脚步,与孟扶摇对望。 孟扶摇不知道为什么容巡会暴露,一直以来他都是他们中最小心谨慎的人。她想说她一个人承担就可以,让他别招供。 刚开口,容巡就打断了她,他说:“孟扶摇,不要逃避。” 不要逃避现实。 说完,他转身往前走。 把容巡关进去,夏渔去找了傅松声,后者正在看陈寄书做的笔录。 不知道陈寄书做了什么,总之甘以兰的说法变了。 她不是跟着祁嘉言出门的,她是一开始就看到了孟清溪,偷偷跟上去,发现孟清溪在埋东西。于是她特意把甘宏富往她这边带,后续发展和之前相同。 夏渔持怀疑态度:“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般人做事都会有目的,满足自己的意图,但她看不出来甘以兰的行为逻辑。 陈寄书懒懒开口:“她说,她嫉妒孟清溪。” 甘以兰嫉妒孟清溪,嫉妒她像是不会被苦难掩埋,永远保持希望。 夏渔:“?” 您这也嫉妒? “这不对吧。” 陈寄书:“目前她的说法是这样。” “但是根据尸检调查,孟清溪身上的伤有部分较浅,项姐判断是有第三人在攻击她,并且这个第三人要么年幼要么病弱,力气不大。” 项荟是非常优秀的法医,一般法医看不出来的微小伤口,她都能找到。 傅松声冷下脸:“也就是说,甘以兰极有可能参与了谋杀。” 但是当年她太小了,也没有证据,就算有也被她处理了,所以根本无法拿她怎么办。 陈寄书明白了:“那我再去一趟?” “麻烦你了。”傅松声停了一下,“祁嘉言也没有说实话,你可以多问问他。” 这可就难为他了。陈寄书想,祁嘉言心思可比外表表现出来得深多了,要不是他和他们家有交情,恐怕连这都问不到。 送走陈寄书,技侦那边送来了线索。 技侦在轮胎处提取到了死者的血迹,还在方向盘的细微处提取到了碎屑。 甚至还找到了凶器,就放在容巡家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只要容巡没被发现,那凶器也不会被发现。 凶器上同样检测出了死者的血迹以及容巡的指纹。 随着容巡和叶风被发现,更多的证据浮出水面。 想了想,傅松声决定先去找容巡。 容巡正在出神,仿佛在回忆往昔。 “我查到了一些你的事情。”傅松声唤回他的思绪,“你是被丢弃到了福利院,之后被容家夫妇收养,但是容家夫妇对你并没有倾注爱意,听容家那边的亲戚说,他们对你严厉到了苛刻的地步。所以你当初为了照顾生病的他们选择留在省内挺令人吃惊的。” 容巡没有避而不答,他说:“因为他们养育了我,我很感恩。” 傅松声:“那孟清溪生育了你,你为了报恩,就替她复仇?” “不是报恩,也不是替她复仇。”容巡纠正,“我那时其实已经有了隐隐约约的记忆,我是给我自己报仇。” 容巡确实是个早慧的孩子,他记得他有个很爱很爱他的母亲,他也记得母亲被拖走时的画面。 小小年纪不懂得情感,但他依旧整日整夜哭闹。他被卖给一户人家后,那户人家又有了儿子,厌烦他不安静的他们就把他丢到了垃圾桶里。是好心的环卫工人捡到了他,把他送到了福利院。 再之后,他被容家收养,容家夫妇不喜欢他他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他是有妈妈的人,长大后他要去找她。 在高中毕业后,他一直在打听过往的事情。因为容家父母声称他就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容巡只能悄悄地做。 他翻遍了所有寻亲广告,遇到和他相像的人他都会接触打听他们的过往,去和他们做鉴定。 最后他发现了孟扶摇,她也确实和他有点亲缘关系,但不多。他那时还以为她是他们家亲戚,没想到背后竟是这么糟糕的过往。 “我本来是想第二天去找孟家父母。”为此他还特地买了新衣服,换了新发型,“但是我遇到了罗文,想起了一件事。” 还在福利院的时候,容巡就常听院长说罗文是个可怜的孩子,他想着这么可怜他就帮帮他。 于是他从罗文那里听到了许多往事,包括孟清溪,当时他还唏嘘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惨。 那时的他没有想到,这个女人是他的妈妈。 “我复盘了一下当年的情景,能够神不知鬼不觉杀死人还不被发现的就只有甘宏富。虽然罗文说甘宏富和孟清溪没有关系,但是我有种直觉,这种直觉在我见到他后异常明显。” “于是我打算调查他。” 他本来是打算自己动手的,苦于怎么接近甘宏富时,发现他没有去认亲的孟扶摇察觉到他的意图,跑来告诉他说她也要参与。 “她说她碰到了一个好心人,能够帮助她接近甘宏富,到时候就能查清到底是不是他做的了。” 当时他根本没想到是让她改头换面,等他知道时,孟扶摇已经出国了。 在之后,等他们打算动手时,听说孟扶摇被开除的叶风找到了他,得知他们的打算,他也参与进来。 说到这里,容巡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承认自己犯了罪,但具体如何犯罪,如何收尾他是没有说的。 傅松声沉思片刻问:“你们在等待什么吗?” 容巡闭口不言。 对叶风的审讯也是如此,他承认自己参与进去,监.禁徐鹏,但别的是一点没说。 而徐鹏除了被吊起来外,没被虐打,生理需求也都被满足了。 不过很快警方就知道他们在等待什么了。 吃午饭的时候,正在刷手机的夏渔看到施诗给她发的微博链接,她点进去一看,是几则新闻。 #江边浮尸案的真相# #深埋二十年的罪恶# #人血馒头鸿运集团# 这些新闻没有起夺人眼球的乱七八糟的标题,而是实事求是,并且有理有据地附上证据,包括甘以兰的话。 容巡应该是提前看了陈寄书的笔录,并发给了罗文。罗文将其整理后发给了媒体,并在今天爆出来。 因为涉及到热点“拐卖妇女儿童”,涉及到大富豪甘宏富,还涉及到了一名警察,这几篇报道很快冲上热搜,节节攀升,冲到了最前方。 最后面附上了一个音频,夏渔点进去听,是甘宏富等人的招供,他们承认打杀活埋了孟清溪,还承认策划了罗家失火案。 【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天杀的,怎么会有那么罪该万死的人啊!】 【这个死法真是便宜了这群人,能不能鞭尸啊?】 【就为了一点利益杀人,甘宏富和周朋是不是靠杀人起家的啊?建议严查!】 【要我说,和平市都该严查,天龙人太多了。】 【谁破防了?我破防了,清溪真的很努力了,就差那么一点啊。】 【我以前还崇拜过甘以兰,现在是我的赛博案底。】 【我在鸿运集团打工,辞职信已经写好了。】 【一人血书求轻判!】 【二人血书求轻判!】 【万人血书!!!!】 傅松声看完了评论,意外的评论区没有指责警察,甚至都在说警察也不容易。 再看正文,写报道的人在文中着墨很多,提到了警察不眠不休地查线索,提到了警察对孟扶摇等人的态度,提到了警察的无可奈何,还提到过夏渔说过的话。 傅松声终于知道他们在等待什么了。 他们在等待警方把真相查明,再之后把事情爆出来的话,证据确凿,舆论可以达到最高点,更能点燃群众的情绪。 同时也不会有群众埋怨警方,给警方施压,认为警方是在包庇甘宏富等人,更不会觉得警方在冤枉好人,因为他们始终没有开口说明怎么犯的罪。 “怎么说呢?” 姜兴生捂着脑袋叹气,“这真是我侦办过的最糟糕的一起案件。” 其他人深有同感。 23023(已修) 孟家夫妇看到了那篇报道, 立马赶来了警局。 “那天我看他长得就像清溪,没想到真是清溪的孩子。”他们在走廊走来走去,紧张不已。 傅松声心道果然, 那天他们说的不是夏渔是容巡。 见到他来,孟母赶紧站起来, 问:“小风和……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我能见见他们吗?” 傅松声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叶风和容巡是本案的犯罪嫌疑人,在侦查阶段, 一般是不会让他们和亲属见面的。 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没戏, 孟母抓住他的袖子,哀求说:“警察同志, 求求你,能让我见见那孩子吗?” 傅松声不擅长安慰,他只能把季队叫来。 季队安慰着孟母,让她先坐下再说。 但孟母的眼泪止不住:“报道出来后, 我才知道他一直在找我们, 都怪我们没有花心思,不然他怎么会受这么多的苦。” 在车上,他们看到容巡以前的老师同学都出来说话了。 【我是容巡的高中同学, 其实当时我们班都很讨厌他, 不只是因为他这个人不爱说话, 还因为他父母,因为我当时很敬佩他成绩那么好,结果我去他家玩时, 他父母让我填个表格, 什么家庭背景、父母职业收入,把我恶心坏了,当即就跟他绝交了。现在才知道他是养子……而且想想当初的容巡也挺不容易的, 如果我是他,当时该多难堪。】 【我是容巡的初中老师,其实当时我们学校也挺可怜这孩子的,因为他那父母,只要放学半小时内他没回家,就会疯狂打电话骚扰我们学校领导和老师,我根本没教他都被骚扰了。这也就算了,关键是那对父母还给其他学生家长打电话,质问是不是有人带坏他家孩子……这孩子听话成绩也好,但是我们还是让他转学了。】 【草,我还以为他这个人高冷对我们不屑一顾,邀请他出去玩也不答应,原来是这个原因吗?那他也太惨了吧。】 【所以他才没放弃找他的亲生母亲吧?结果没想到是这种结果……】 【……我为当年嘴过他道歉。】 看到这些消息,孟母心如刀割:“都是我们的错。” 他明明就在城信县,他明明也在找他们,如果他们能够关注他一点,他不用遭受这么多的苦难,也不用钻牛角尖为清溪报仇。 季队无话可说。 在容巡被抓后,他们把他当做主犯调查他,查到了他的过往。 容巡的童年是在福利院度过的,被领养后也没有过上舒坦生活。容家夫妇不是一对好父母,他们领养孩子的目的是把孩子打造成带出去特长面子的工艺品。 容家父母本来是不同意他当警察的,不过他父母在他高考那年出了车祸,重伤在身,没有干涉到他的选择。 那个司机肇事逃逸,后来被抓到,因为家里有钱摆平了一切,所以没受什么惩罚。 那会儿得知这一切的季队感慨不已,他还以为容巡是因为容家夫妇的经历才说出那句话,没想到是因为他的亲生母亲。 “这孩子,有了证据,完全可以把甘宏富等人送进大牢啊。” 何必断送自己的前途和未来。 可谁也不知道容巡是怎么想的。 孟母难过到无以自拔:“他一定不愿意见我们。” 孟父叹了口气,把孟母抱在怀里,拍拍她的背说:“没事的,不愿意见我们也没关系,我们能看到他就足够了。” 知道他还在世界上活着就可以了。 只是,他们也在想,如果清溪也还在就好了。 * 警方最后还是没有让孟家夫妇见叶风,两人只能打道回府,但看起来明天还会来。 关于容巡的调查还在继续,警方最后还是决定先审讯叶风。 依旧是傅松声主导,夏渔做记录。 她刚一坐下,就听见对面的叶风含笑开口说:“你就是夏渔吧?我常听阿巡说起过你,确实是个好孩子。” 仿佛不是在审讯室,而是在走亲戚,他看着她,目光中的慈爱快要溢出来了。 夏渔礼尚往来:“他也是个好孩子。” 如同每个听到别人夸赞自己的孩子的老父亲一样,叶风的眼睛被笑意压弯了:“他确实是个好孩子,但是他没有一个好父亲。” 很明显,他是在指他自己。 这句话夏渔不知道怎么接,她看向傅松声,后者接话说:“您是在说他被拐的事情吗?那并不怪您。” “不只是这样。”叶风摇头,“有时候我在想,没有找到他就好了。” 即使被拐,被丢弃,被养父母当做工艺品对待,容巡也没有放弃自己,而是努力成为了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他本该像无数前辈一样,破获诸多案件,光环与荣誉加身,他本该这样。 “但有时候我也在卑劣地想,如果不是他,我也找不到清溪。而以我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为清溪报仇,只有他能够做到。” 叶风握紧双手,内心的难过与愧疚交织,最终汇成了一句话:“我没能阻止他,真不配当他的父亲。” 这话不好接。傅松声沉吟:“你为什么没有带他去找孟清溪的父母呢?” 如果是那对夫妇的话,应该会让容巡放弃吧。 “那孩子也是这么说的,他说如果见到了爷爷奶奶,可能就无法下定决心了。”叶风说,“其实我也纳闷为什么他会决意为清溪报仇,他明明那么小就被带走了,对清溪不应该有那么深的感情。” “这个问题我问过他,他说他是在为自己复仇。” 叶风讶然:“他这么和你们说的吗?那孩子……” 容巡并非一开始就想报仇。毕竟他没见过他的妈妈,自己目前又有了安稳的人生,没有必要为了她放弃这份生活。 “但是那天我把他带回了我和清溪以前的小房子,清溪的东西我都保存了下来,其中包括一份录像带。” 那份录像带里是叶风记录的从孟清溪怀孕到孟行之半岁的视频。从怀孕起,孟清溪就对这个孩子充满了期待。 她为孩子取名行之,意为刚强,哪怕面对困难也无所畏惧,一往无前地走下去。 镜头前,孟清溪抱着孟行之,脸上闪耀着喜悦的光芒,她说:“不管未来如何,小行之一定要好好长成一个大人哦。这个过程会很艰辛,很痛苦,但你一定要相信,妈妈永远与你同在。” “清溪她还准备了一个送给18岁行之的视频,但是她在带行之去拍照片的时候……录像带也遗失了。” 审讯室沉默了很久。 傅松声艰难开口:“说说徐鹏吧,你们为什么没有杀他?” “如果杀掉他,那扶摇怎么办?” 徐鹏是孟清溪被强迫生下的孩子,孟扶摇也是。本来孟扶摇已经有自厌情绪了,再杀掉徐鹏,她会认为她也有罪。 他们二人的出生就是原罪,可她和徐鹏不同,她爱着孟清溪,她从没有忘记过孟清溪的教导,要变得更强大;徐鹏却和徐老三父子如出一辙,是个垃圾人物。 “那孩子也不容易……”叶风叹息,“是我的无能,毁掉了他们两个人的人生。” “警察同志,是我教唆他们杀人,也是我制定的计划。”他的嘴角微微颤抖,“我抓住了他们羞愧的心理,教唆威胁他们替我杀人,他们是被迫的。” 叶风深知他没有参与杀人,容巡只让他负责照看孟清溪以及监视徐鹏。所以现场找到的证据不会有他,他无法说自己是主犯。 “……” 傅松声真的不擅长侦办这种案件。 从审讯室里出来,回到办公室,看着呈上来的证据,他更头疼了。 差不多到饭点了,傅松声还是先去看鉴定报告,赶紧看完,技侦的同事也能赶紧吃上热乎饭。 夏渔先去吃饭,顺便给几名犯罪嫌疑人带饭。 审讯室的大门被推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容巡抬起头来。门外的光亮分明比灯光柔和,他却觉得更加璀璨,一如进来的女人本身。 本想借机看看她的表情,但容巡想起来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让人看不出某种变化,只好自己问:“你们看到报道了吗?” 夏渔把饭放下,说出了自己的所见:“看到了,大家都要求轻判你们,还有群众给我们写信。” “傅队他们的压力一定很大吧。”容巡有点想笑,“其实一开始我也不想杀人的,但是啊……” 但是一想到以那些人的所作所为不会得到太严重的判决,甚至出来后还可以享受安逸生活;就算死刑,也是没有任何痛苦地离开,他就止不住地颤抖。 凭什么呢?凭什么毁掉了他和妈妈的人生,毁掉了爸爸的人生,这些人还可以这么潇洒? 哪怕知道这不怪其他人,他也依旧满怀怨气地想,凭什么呢? 这种时候该怎么应对呢?夏渔想了想,走过去,学着之前孟父的样子,轻轻抱住容巡,揉揉他的短发说:“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一种无法言说的难过涌上心头,容巡是一个自控能力很强的人,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的眼前一片模糊,他低下头,衣服被打湿,有了一个个深色印记。 其实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期盼妈妈能够摸摸他的头,能够抱抱他,因为别人家的妈妈都会夸赞自己的孩子,会揉揉头发说:“我家宝贝真棒。” 可容母从没有这么做过。 他想如果能够找到妈妈,他一定要讨回这么多年的表扬与摸头。 后来他找到了妈妈,在录像带里,她符合他对妈妈所有的期望。原来他是这样一个人的儿子。 而这样的一个人,本该站在阳光下,活得光芒万丈。 清溪奔快,不管青山碍。 清澈的溪流欢快地奔流而出,可是她并没有穿越青山的重重障碍。 和他想象的不同,这个怀抱很僵硬,仿佛一触即分,但是…… 容巡把脑袋埋进夏渔的怀里。 “好温暖啊。” 原来妈妈的感觉就是这样啊。 放任自己沉溺片刻后,容巡再次抬起头,除了微红的眼尾,看不出他曾哭过。 他说:“让傅队来吧,我会把一切都说出来。” 夏渔点头,临走前,给了他一颗糖果,听说吃甜的就没那么难过,希望他不要再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了。 听到容巡愿意招供,傅松声看了看鉴定报告。其实这样查下去的话,证据链已经充足了,要不要口供其实问题不大。 但他还是想听听容巡是怎么说的。 在进去之前,傅松声发现容巡似乎有话要对他说,他就让跟在后头的夏渔先去办公室把他的茶杯带来。 把夏渔支走,容巡才说:“我不想让她再参与对我的审讯。” 傅松声:“理由。” 理由?容巡望向大门后面,其实也没有什么理由,就是单纯不想而已。 傅松声觉得自己懂了一些:“她为人正直,性格磊落,你怕她听到了你犯罪的经过会对你感到失望吗?” “与其说是失望……” 容巡想到之前她说过的话,“我更不想看到她的动摇吧。” * 夏渔拿了傅松声的茶杯来,就听到他说:“徐鹏醒来了,你和季队去医院去一趟吧。” 夏渔有点犹豫,傅松声接着说:“季队年纪大了,你看着点他,别让他被气到。” 挑不出问题的理由。夏渔勉强同意了,她探头看了一眼容巡,看他情绪稳定后就放心走了。 傅松声特意交代过,所以夏渔就没开那么快,季队坐着还算稳当。 徐鹏在的医院是夏渔待过,她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住院部。守在门口的同事见他们来,很是高兴。 “里面这小东西醒来就在那里大喊大叫,说什么警察杀人,我们肯定是同伙,让我们放他出去。”同事不屑,“他以为这是在警局吗?收拾他一顿他就老实了。” 季队:“……” 你是真不怕处分啊。 “你别说,今天路过好多人打听他住哪儿,要不是咱们,他早被人民群众给打死了。”同事自有一套歪理。 这是实话。 “江边浮尸案”一直挂在热搜上,居高不下。 甘家人和周家人门都不敢出了,就怕被守在门口的热心人士打。公司股票一落千丈,员工纷纷出走,恐怕要大缩水了。 和被人心疼的孟扶摇不同,徐鹏是人人喊打,认为他是既得利益者,是帮凶,也该死。 “公道自在人心,社会性死亡也是一种惩罚。”季队安慰一下同事,“他们都会受到惩罚的。” 随后,他带着夏渔进了病房,看到徐鹏被绑在床上。季队又退了出去,问:“你没被人发现吧?” “那个啊,是有位姓沈的医生做的。”同事摊手,“我没动手哈,我又拦不住人民群众的怒火。”他疑惑,“你想到哪里去了?” 季队:“……” 是他想多了。 里面的徐鹏见到他们来,赶紧挣扎,被粘住的嘴发出“呜呜”声。 季队帮他松绑,好声好气地问他:“你说说当时的事情经过吧。” 被教训一顿的徐鹏果然听话了,老老实实地说出了那天他们离家去往城信县的事情。 根据徐鹏的说法,他们是听说徐妮赚了大钱要分给他们,他们才喜气洋洋地跑回了城信县。 “我就说这么多年不联系,她肯定不是个好东西。我爸非说她流着他的血,爷爷也说徐妮之前年纪小不懂事,一个女儿家怎么可能不认亲爸。”徐鹏抱怨,“要不是她发了一万过来,我以为她想通了,不然我都不会跟着去。” 不过徐妮给他们的位置太偏,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正好这时一个警察上来询问他们是不是需要帮助,他们看他确实是警察,就跟着他走了。 之后他被绑起来,看着那个警察把他的爷爷和爹活埋了,还把他们都肢解了。 徐鹏都被吓坏了,以为下一个就轮到他了,每天都生活在心惊胆战中:“那个破警察一遍遍地问孟清溪的事情,我们哪知道啊,这也不关我们的事情啊。” “他妈不守妇道被杀了,杀他妈的又不是我爸,他要人偿命也别找我们啊。还有那个徐妮,我们家对她多好啊,她居然跟着外人一起害我们。”徐鹏痛哭流涕,“警官,你们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我爸和爷爷死得好冤啊。” 季队忍了忍,没忍住,一巴掌拍在墙上,把手都拍痛了,但比不上他的心痛,他怒火冒三丈地吼过去:“要不是你家,小容会这样吗?” 徐鹏被吼懵了,下一秒他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喊:“原来你们是一伙的!救命啊,警察杀人灭口啦!” 季队撸起了袖子,徐鹏以为他要打人,更是往后退。挽袖子的动作停住了,他回头,看到夏渔,在思考怎么样解释时,她递给了他一根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棍子。 夏渔用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他:“用这个,打人疼点,还不伤手。” 季队:“……我只是壮气势而已。” 他停顿的片刻,夏渔已经眼疾手快地把人绑起来了:“季队,请。” 季队:“……我真的只是做做样子。” “我懂。” 夏渔理解了他的潜台词,他不敢打,不然要背处分。不如让她来,于是她拿着棍子,非常果断地下手。 “等等,小夏……”季队来不及阻止,只能看着徐鹏被她打得满地找牙。 这姑娘是真莽啊,一点都不怕职业生涯被终结。 门口的同事闭上眼,当自己是聋子。 而季队在思考怎么处理后续,几分钟后,没听到声音了,他大惊:“他好像晕过去了。” “别怕。” 夏渔再次实行读档大法,徐鹏还醒着,她再打。 再一次读档时,季队拦住了,不解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感觉你打过他无数次,气已经消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根棍子,徐鹏就被吓晕了。 既然气消了,徐鹏也被打服了,夏渔最后一次回档,做出一副乖巧模样。 季队挽袖子的过程中感觉到不对劲,但是他说不上来,不过看着莫名怂下来的徐鹏,他以为是自己的气势震慑住了他。 想到风骨不折的容巡,季队止不住地叹气:“可惜小容,就因为这种人……” 就因为这种人。 * 通过对容巡和孟扶摇的审讯,再加上人证和物证,事情经过很清晰了。 由容巡主导,孟扶摇作为共犯,其他两人是从犯。 容巡策划了一切,其他三人负责补充说明,确认万事俱备后,他们从徐家人开刀。 那三个人很好骗,孟扶摇发了一万块就把他们骗来了城信县。容巡把他们带到家里绑起来,让徐老三父子经历孟清溪经受过的痛苦后,把他们的头颅顺着安乐镇扔下去。 接着,他们开始对甘宏富下手。 孟扶摇并没有说帮她的那个人的名字,但她说甘宏富很信任那个人,所以连带着信任她,就连一些决策权都交给了她。 保镖和保姆的说法也是这样,安妮的命令就是甘宏富的命令,所以安妮给他们放假他们自然就开开心心回家了。 而孟扶摇一个人拖不动甘宏富,是容巡过来把甘宏富带走埋在安乐镇。之后容巡用甘宏富的手机把周朋骗过来,本来到这里一切顺利。 但是甘宏富的身份被发现了,周朋想逃,他再次用警察的身份把他带走,但这次比较仓促,所以在他赶往安乐镇的路上,高速公路的监控照出了他。 因为比较紧急,所以孟扶摇也来帮他搬运,趁他不注意,她在树上留下了指纹。 把死者的身体吊起来后,因为城信县出现了一起案件,他耽搁了一下。再次打算去把周朋脑袋割下来时,他就听说安乐镇出了命案。 这也是容巡当时对夏渔好感负数的原因。 如果特调组没来,如果没出这起案子,他明明可以完成他的计划。 之后在挖尸体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埋在哪儿,趁着夜色,他观察自己没有留下破绽后,才把尸体挖出来。 在调查过程中,他也发现了自己留下的痕迹,他悄无声息地抹掉了。有什么进展,他都会告诉自己的同伙们。 至于为什么要割头吊起来,“本来是想打成肉酱的,但感觉这样对法医不太友好,所以就放弃了。”容巡是这么说的。 他听过法医抱怨有些犯罪嫌疑人喜欢分尸,分成一块块的,他们每次拼都拼得心焦力竭。因而他就退而求其次,选择稍微没那么难处理的分尸办法。 “可惜的是,我没来得及处理甘家人。”容巡颇为遗憾,根据他的经验,甘以兰和祁嘉言都有问题,就是不知道谁在他母亲的死亡上出了力。 这一点陈寄书没有问到。陈寄书知道祁嘉言有隐瞒,但他无法撬开后者的嘴。 案件差不多到这里结束了,接下来该去指认现场了。 带着容巡和孟扶摇去指认现场时,孟家父母跟了过来,他们远远地缀在后面,亦步亦趋。 走到人稍微少的地方,容巡停下脚步,问押送他的季队:“我可以和他们说说话吗?” 季队别开脸:“我什么都没看到。” 孟家父母赶紧上前,望着这张和女儿相似的脸,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还是容巡先张开嘴,他喊道:“外婆,外公。” “哎。” 两人含着泪,笑着应下了。 孟母抬起手,抚摸着容巡的脸,说:“比上次见要瘦了很多。” 孟父拍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好心人告诉我们,你不一定会判死刑,等你出来一定给你好好补补。”孟母擦擦眼泪。 看到容巡和孟家父母相认的场景,孟扶摇默默往后面缩,她还是不要碍了他们的眼。 “扶摇也是。” 忽然,她听到孟母叫了她的名字。 经过这次,孟家父母也想通了。孟扶摇和徐家人不同,她是被厌恶的孩子,没有人期待她的降生。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生下,又为什么会苟活到现在。所以在发现容巡要复仇时,她才不顾一切地要实现他的愿望。最后也想要承担一切。 罪恶的只有她一个人,容巡还可以做他的警察。 孟家父母也知道,如果孟扶摇有着干净的出生,她该有多么灿烂的一生。 于是他们试着接纳她:“好好改造,我们在外面等你们。” 孟扶摇哽咽着:“是,我会的。” 她其实觉得她很幸运,孟清溪给了她一颗干净的心,让她没有变成糟糕的模样。 她本想要一了百了的,这样就死无对证,她解脱了,容巡应该也会安全。 但是容巡让她不要逃避,让她接受自己的过去;孟家父母也说愿意接纳她。 她真的,非常幸运。 * 四名犯罪嫌疑人即将被关押到看守所,等候审判。不过在社会舆论的帮助下,通过层层审批,他们被允许去参加孟清溪的葬礼。 本来孟清溪的葬礼很简陋,但在各界人士的热情下,葬礼办得很隆重,一眼望去都是人。 叶风等人到达现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尽头是孟家夫妇。 看着面前的三个孩子,孟家父母挤出一个笑:“清溪要是看到你们父子三人一起来,肯定很高兴。” 遗照用的是孟清溪的那张毕业照,黑白照也挡不住她明媚的笑容。 隔着照片,三人和她对望。 容巡忽然感到难受,他们都见过孟清溪生前的模样,只有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他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 结结实实地磕完三个响头,容巡抬起头,年轻的妈妈依旧笑着,如同录像带中的笑容。 不过算了,反正他知道她爱着他。 从葬礼出来,容巡望见了换上一身黑的夏渔,也不知道是谁告诉她的,她也带了花圈来。 上次和傅松声说过后,他就没再见到过夏渔。容巡看了看傅松声,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后者明白他的心思,去把夏渔叫了过来。 夏渔已经很久没看到过容巡了,得知他马上要去看守所,她决定送他一程。 到了地点,容巡停下来,对她说:“先前你说过的话就当没说过吧。” 夏渔问:“那你还回来吗?” 不可能回来了。所有人都在想,容巡就算能出狱,也不可能再当警察了。 可容巡却点头说:“嗯,要回来,所以你要当好你的警察,说不定等我回来时你已经当上了局长。” 他其实不太觉得夏渔真会像她说的那样陪他蹲大牢,但这人不按常理出牌,万一呢? “最后——” 容巡看向她的眼底,他说得坦荡:“我可以抱抱你吗?” 夏渔以为他是舍不得她这个好搭档,她张开手主动拥抱了他,并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后台好像叮了一声,但夏渔没注意,她只觉得有点勒。 不过很快,容巡放开了她,转身走进看守所。 【江边浮尸案:不管青山碍(已完成)】 【主线任务结算奖励:幸运糖果*10,角色好感度+10,逃脱票*1(使用后可进入角色番外),留影机*2(使用后可进入梦境同角色对话)】 夏渔站在原地沉思。这个逃脱票的名字怎么怪怪的,而且还只能选择固定的角色;而留影机使用的时候可以不选择固定角色,甚至可以选择给他人使用。 想了想,夏渔选择对容巡使用了留影机,并把角色设定为孟清溪。 在葬礼的时候她就看到容巡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看起来他很想见见自己的母亲。 反正这个对她来说没有用,不如给容巡用。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生效,有没有用。 于是她走到负责看守容巡的同事面前,给他塞了糖果,说:“要是他有情况,你一定要和我说哦。” 顶着上级和傅队的目光,同事只觉得这个糖果烫手。但见那两人都背过身去,他还是收下了糖果,记下了夏渔的联系方式。 背过去的几人神色复杂。 夏渔以为要过几天才生效,没想到当晚就生效了。第二天同事给她打电话说容巡大晚上地在痛哭,而且怎么叫都叫不醒,他们都被吓到了,赶紧送他去了医院。 夏渔跑去了医院。 此时的容巡已经醒了,仿佛大彻大悟般,望着窗外,表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做了一个美梦。” 那真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梦。 梦里,他看到了年轻的孟清溪,她站在他的面前,像是从未经历过一切伤害一般,笑容一如既往的干净又温柔,光是看着就令他满心欢喜。 似乎是知道他所做的一切,她轻轻地抱着他,揉着他的头发,自豪地说:“哎呀呀,我的小行之真了不起啊。” 比他想象之中还要温柔,比任何人的怀抱都要温暖。像是霞光乘着风越过荒野,带来了瑰丽的色彩。 “我好好地长大成人了。”孟行之轻声地念出那个珍而又重的称呼,“妈妈。” 所有的坚持都是为了现在,那些痛苦不堪的往事都在妈妈的怀抱里烟消云散,他感到无比的满足。 “不知不觉,小行之已经长得这么高了。”孟清溪伸出手来比划,她不好意思地拍拍自己的脸,“对不起,我食言了,没有陪你度过每一刻。” “这样就好了。” 一直以来他都只能透过录像带注视着她,终于,他和她在这里相遇,即使只是梦境,但是能够见到她、触碰到她了,他就足够感恩了。 “妈妈,我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对你说。” “我也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对我的小行之说。”孟清溪退后几步,背着手,笑意盈盈,“首先,祝你一岁生日快乐,两岁生日快乐……” 她一直说下去,说到了一百岁。 很无聊的过程,但孟行之已经泪流满面。 “世界很美好,小行之,要好好地爱自己,爱这个世界。” 即使遭遇不幸,孟清溪依旧爱着这个世界,还想来这世间。 “那么,未来再见啦。”孟清溪向他挥手告别,“我要去当别人家的孩子啦。” “再见。” 孟行之也向她挥手,轻快地念出她的名字:“清溪。” 梦境太过美好,望着她慢慢离他远去,最后留下空荡荡、白茫茫的一片,他也不愿醒来。 可他到底还是醒过来了,因为她让他要好好地爱自己。 孟清溪最后的话语仿佛还在耳畔萦绕,容巡露出了少见的柔软的谦和的微笑。 他看向夏渔,一双眼睛清澈又平静。 “谢谢你,夏渔。” 24024 ATM回来了。 案子暂时告一段落, 离起诉到审判还有很长的时间门,期间门还有可能因为材料不足被打回来,不过这就轮到傅松声头疼了。 夏渔有短暂的休息时间。趁这段时间, 她打算回自己的出生地一趟。 出生地就在银行背后, 离市局很近。她在报道后就没怎么回来了,一直在路上, 还没来得及添加东西, 不过快递倒是买了一些。 出生地在一个小区里,户型两室一厅,不大不小刚刚好,东西也齐全。 夏渔抱着一堆快递准备开门,摸钥匙的途中, 临近的房门被打开,一个有点眼熟的人影走了出来。 “好巧,警察小姐,你也住在这里。”顾泽漆倚在墙上,笑嘻嘻地冲她打招呼。 听他的称呼,夏渔想起来了, 是安乐镇遇到的那个人,她沉思怎么会有这种巧合的事情。 见她不回应, 顾泽漆露出伤心的的表情:“那天走后我还想拉你打游戏, 结果发现被你拉黑了。” 夏渔眼神游移, 对哦,她把他拉黑了, 确实怪不好意思的,他也没做错什么。 “啊,这个……” “加回来吧。”顾泽漆上前几步, “你看我们邻里邻居,到时候可以互相帮忙。” 说得也是。 夏渔单手捧着一堆快递,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等会一起打游戏吗?”顾泽漆初心不改。 “看情况吧。” “我会做饭,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民以食为天,夏渔果断答应:“好的,我收拾完就来。” “嗯嗯嗯。” 和邻居约好,夏渔打开门进去。房间门其实没什么可以收拾的,她根本没怎么住。 坐在地上拆快递,夏渔买的几乎是新衣服,不管是什么游戏,总之都要换上漂亮的衣服。 职业受限,她没买几条裙子,买的都是衬衫长裤,便于跑路的。 拆到最后,拆出了一个小巧的袖扣。 她有买袖扣吗?夏渔记不清了。 她举起来看,上面有着金鱼的花纹,金闪闪的。 虽然不知道自己买没买,但这个袖扣怪好看的,她把袖扣放在床头柜,搜了一下“去别人家做客要做些什么”。 答案不一,她干脆自己发了个帖子。回复的挺多,只不过她很疑惑性别和时间门不同,要做的也不同吗? 问完之后,夏渔去洗了澡出来,换上了漂亮的新裙子,她把袖扣别在泡泡袖口,非常合适。 她拿起手机一看,发现不久前群里发了消息,说是明天下午一起吃饭,给她接风洗尘。 她来这么久了,说不定人都没认齐呢。 夏渔回了个“好”。 退出来,她就准备去找邻居吃饭了。 顾泽漆开门的时候还有些意外,眼里慢慢升起一丝不满。他把夏渔迎进来,让她先去沙发上坐着。 “还有一个烤鱼就做好了。”他倒了一杯可乐,“你先坐一会儿。” 夏渔捧着茶杯环视他房间门的布局,跟她的差不多,只不过颜色没有她的亮眼。 总之先按照攻略来讲,先聊个天,她赞叹:“看不出来你还会做饭啊。” 顾泽漆开朗回答:“因为小时候父母不管我,所以我就学会了。” 夏渔鼓掌:“那你很厉害,这都能学会。” 顾泽漆被噎了一下,但他大概了解她的性格,意识到想要借此唤起她的同情是不可能的,只能说点她感兴趣的:“吃饭了。” “好耶。” 夏渔试探性地吃了一筷子烤鱼,意外的很美味。连烤鱼都能做得这么好吃,其他肯定不差。她放开了吃,果然非常美味。 顾泽漆并没有如何吃,他双手撑着下巴,对夏渔说:“如果你喜欢的话,有时间门可以到我这边来吃,我一个人其实很孤独。” 话都说到这里,夏渔觉得自己有必要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 说完,顾泽漆的目光突然凝住了。他指了指夏渔的袖扣,问:“很漂亮的袖扣,这是你自己买的吗?” “是的吧,反正在那堆快递里,写的也是我的名字。” “那可以送给我吗?” 一对袖扣而已,好歹人家请自己吃了饭,夏渔立马取下递给了他。 顾泽漆表示要先拿去房间门放好。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门,打开灯,将袖扣暴力破开,果然在其中发现了窃听器。 看她的样子完全不知情,难不成还有和他一样的存在? 这可不行。 * 吃饱喝足,顾泽漆把碗筷收拾了,夏渔继续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没有案子的群里热闹起来,都在讨论趁这点休息时间门玩些什么好。 夏渔也提了建议,说去KTV唱歌。 她这个建议被采纳了,就说明天下午吃完饭就去唱歌。 从手机里抬起头来,顾泽漆已经收拾完了,他继续不忘初心:“一起打游戏吗?” 行吧。看他这么想玩游戏,那就一起玩吧。 夏渔同意了。 顾泽漆有专门的电竞房,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却有两台电脑。 她坐在一边,看他开电脑,调试座椅,一通操作后一个游戏界面出现在她面前。 是她不会的游戏呢。夏渔在思考要不要使用系统功能,但感觉这样子跟开挂差不多,她遗憾放弃。 “介意我开直播吗?”顾泽漆问,“不会拍到你的脸。” 那没问题,夏渔点头:“你开吧。” 得知他的平台后,她顺便拿出手机切到他的直播间门,给他贡献一点观看数。 刚切进去,就看到他的粉丝数好几百万,即将破千万。没有预告地开直播,下一秒就有几万人。 【啊啊啊啊,是漆神!】 【你知道我们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你怎么才开直播!】 【漆神美貌不减。】 看着密密麻麻的弹幕,夏渔感叹,好多人啊。 “你这么受欢迎啊。”夏渔觉得先前自己认为他别有用心的想法是错误的,他应该没必要骗自己吧。 【!!是女孩子的声音!】 【这个声音听起来就元气满满啊。】 【心碎了,漆神名草有主了。】 【也不一定是女朋友哈。】 “现在还不是。”顾泽漆笑眯眯地开口,“她现在正在用手机看直播,大家多夸夸她。” 通过他这几天的观察,她很喜欢被人夸。既然把她作为最后一个目标,那么他一定要达成一个完美的收尾。 于是各种夸奖扑面而来,说什么的都有。 【听声音就知道是很漂亮的一个妹子。】 【语气好软让姐姐抱一个。】 【漆神走了什么运遇到这么乖巧的女孩子。】 夸得夏渔怪不好意思的。 那边顾泽漆已经帮她帮她创立了一个号,并把她拉入房间门,他问她选什么位置。 “我没玩过。”夏渔难得不好意思,“我以前只玩换装游戏,比较喜欢小裙子。” 哪怕是乙游,也是最近才玩的。 听夏渔这么一说,再看她身上穿的裙子,他总算明白她并非他所想的那个意思。 心里郁气散了一些,除了一些限定买不了,他热情地给夏渔买了英雄全皮。 顾泽漆点开英雄界面,问她:“你喜欢哪个?” 夏渔指了个最好看的。 【妹妹选了个射手。】 【但是不得不说,这个射手确实是最漂亮的。】 【而且是官方亲女儿,皮肤多到数不清。】 既然她要玩射手,顾泽漆选择了辅助。他给她说了一下玩法和角色技能,问她是否听懂了。 夏渔严肃点头,总之就是见人就上,哪里亮了点哪里。 见她懂了,顾泽漆点击开启游戏,夏渔在一楼,她眼疾手快地选了那个女角色。 确定后,她惊讶:“噫?她怎么也有这么多衣服?” 顾泽漆:“这是英雄皮肤,选一个你喜欢的用。” 夏渔当然选择最闪亮最酷炫的。 进入游戏,顾泽漆给她带路:“走这边。” 路遇小兵,“清一下兵,平A技能都可以。” 路遇敌人,顾泽漆玩的是有控制的肉,他挡在最前方,让她输出。 夏渔果断滑出去,与敌方英雄脸贴脸打架。看得观众是心惊肉跳,看得顾泽漆是心累无比。 你玩的是射手!为什么要贴脸! 技能点完,敌方英雄被夏渔踩在脚下,她好奇地问:“刚才那个语音播报是什么意思?” 顾泽漆挑眉:“……你拿了一血,是好事。” 【第一次见这个英雄贴脸打架。】 【我也第一次见贴脸打还赢了。】 【巧、巧合吧……】 但是接下来的夏渔人挡杀人,只要是有血条的,不管对面有几个人,都非常勇猛地冲上去,把顾泽漆这个肉甩在后头。 偶尔会失误死掉,但更多是把对面全都杀了,连助攻都没让顾泽漆混上。 “他们怎么一下子就死了。”夏渔的角色拎着火箭炮,站在敌方的尸体上,不解地问。 这不像是第一次玩吧,顾泽漆问:“你玩的是什么换装游戏?” “星球妙妙屋。” “……” 虽然有换装元素,但人家是多个阵营对抗的攻防游戏。 一局终了,夏渔喝可乐润喉,拿出手机关注群里消息。 今天晚上的和平市比较和平,除了小偷小摸,没有其他意外。 倒是金灿灿给她发了私聊,问在漆神直播间门的女孩子是不是她。 【夏渔:是我呀,金队怎么认出来的?】 【金灿灿:这种语气和说话方式我一听就是你。】 金灿灿也玩游戏,也看直播,清闲的时候就会玩一把。听她说顾泽漆的实力很强,因为长得好看,哪怕不怎么说骚话也有了一大批粉丝。 【金灿灿:不过没想到你也这么厉害,改天一起玩啊。】 【夏渔:今天就可以一起呀。】 金灿灿那边一直在输入中,过了很久才回复。 【金灿灿:答应我,以后和人一起玩的时候,不要再叫别人,哪怕是你们两个都熟悉的人也不要,这很重要。】 虽然听不懂,但金队说的话一定有她的道理,夏渔遗憾放弃,只能下次一起玩。 已经在这边待了挺久了,夏渔礼貌告别。 顾泽漆跟着出门,见她看过来,他说:“我有晚上散步的习惯,你有要丢的垃圾吗?我顺便替你拿去丢了。” “啊?这怎么好意思。” “这层楼只有我们两邻居,互相帮忙,说不定我有麻烦要找你帮忙。” 都这么说了,想到自己房间门的快递盒,夏渔去抱了出来,递给了顾泽漆。 “对了,警察小姐。”顾泽漆停下脚步,回头,“你之前说的做成书签的想法有变化吗?” 夏渔不明所以地摇头:“没有。” “很好。”顾泽漆满意了。 挥别顾泽漆,回到房间门,夏渔再次感叹,她怎么可以怀疑别人别有用心,他明明是一个大好人。 正要躺下睡觉,想起还没打卡,刚打完卡,ATM说话了。 【ATM:我明天就回来。】 【夏渔:这么快?】 【ATM:不想见到我?】 奇奇怪怪的话。夏渔没明白话语间门的逻辑关系,而且说实话,她也确实不想见到他,毕竟一个不会说话的ATM才是好哥哥。 说实话肯定不行,既然不知道怎么回答,那就不回好了。 关上手机,夏渔安心睡下。 * 第二天一早夏渔就起来了。 隔壁没有声响,估计还没有起来。 那就蹭不了早饭了。 夏渔遗憾地去市局吃早饭,顺手在路边买了栗子蛋糕。 这个栗子蛋糕真的好吃,她几乎每天都买。卖蛋糕的老奶奶都认识她了,这次给她做了个大的,还放了一个小草莓。 “谢谢奶奶。”夏渔道谢,正要离开,金灿灿给她发了消息。 【金灿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上班的时候可以给同事们带点吃的。】 隔壁一队前几天来了一个实习生。这个实习生不仅聪明勤快,而且嘴甜很会做事,一大早就给他们带了早饭。不仅仅是一队,连他们二队也带了。 想到不是很会来事的夏渔,她赶紧给她发信息。 对哦,吃人嘴短,送东西确实是增进感情的好办法。夏渔恍然大悟,回头又买了十几个栗子蛋糕。 老婆婆问了一句,得知她是给同事带的后,也做了大的,放了小草莓。 “再多一个也没咯,今天早上就带了这点。”老奶奶把袋子递给她。 夏渔接过,转身时差点撞伤一个人。 他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镜,全副武装,躲贼似的来到摊子面前,对老奶奶说:“霍奶奶,我要一个栗子蛋糕。” 霍奶奶抱歉地看着他说:“不好意思啊,没想到你今天会来,没给你留。” 闻言,他看向提着一大包东西的夏渔,和她大眼瞪小眼。 “你——” 他刚开口,夏渔就提着蛋糕,小跑离开。 他:“!!!” 快步跑到市局,夏渔才松了口气,差点就被要走了,幸好她跑得快。 给遇到的人一人一个蛋糕,收获了无数笑脸,夏渔一本满足。 推门进特调组办公室,傅松声正在奋笔疾书写材料。 夏渔给他递了蛋糕,想起容巡说过的材料都是他写,她问:“你怎么自己写?” 傅松声捏紧了笔。 另一边的姜兴生发出没有灵魂的笑声:“前几次是我们几个写的,然后傅队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们特调组办的都是大案要案,必须严格按照规定来,缺一点都不行。而且文笔也要好,逻辑通顺,简明扼要。 他们几个哪里是写文字的料,哪怕是陈寄书,写得也是牛头不对马嘴。 夏渔:“那傅队没骂你们?” 姜兴生:“他人好。” 所以就使劲欺负吗?夏渔都有点心疼傅队了:“下次,我找人帮你写。” 傅松声:“……” 谢谢你啊。 夏渔分完蛋糕就坐在自己的办公位,开始看资料。 一个案子结束了,还有另一个案子。 ——“死亡樱花案”。 不过她的主线任务没有更新,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傅松声之前给她说过“死亡樱花案”,夏渔开始看资料,这一看就是一天,看完后她大致梳理出来了案件脉络。 第一案发现场:未知。 尸体发现现场:不同地方的樱花树下。 目前发现的死者:10人,职业各不相同。 作案频率:三个月一次。 作案手法:使用药物让死者陷入昏迷,将其在无意识情况下杀死,死者都未遭受性侵。 之后给死者换装化妆,服装不同但很符合甚至凸出死者本人的优点,最后将其埋在樱花树下。 受害者共同特征:年龄18-25岁的女性,长相漂亮,在某方面取得优异成绩。 犯罪嫌疑人侧写:22-30的青年男性,单身,职业自由,相貌较好,性格冷静残忍,热爱与女性.交往,但喜欢独来独往。 “我们认为凶手的目的不在于杀人。”姜兴生指了指死者的照片,“他单纯是个变态。” 凶手把死者当做艺术品来看待,让她们以最完美的一面死去。 夏渔继续看下去,上一个被发现的死者死于一个月前,如果期间门没有被发现的死者,那么离凶手再次作案还有两个月的时间门。 姜兴生把另一份资料翻开,指着上面的笔录说:“第一起案件的受害人在生前曾报案说被跟踪,当时警方揪出了她的前男友,虽然她的前男友表示自己就跟踪了一天。不过警方和受害人都以为他是嘴硬,都以为事情告一段落,但几天后她就失踪了。” 除了第一起案件,后续案件就没有再露出马脚——这说明凶手在进步,并且做得越来越干净。 “也就是说,凶手在杀人之前一直在暗中观察受害人?”夏渔现在也能总结出来了,“他是想观察受害人是否值得被杀?或者观察该什么时候下手?” “观察受害人是否值得被杀……”姜兴生抽了抽嘴角,“你这个角度挺清奇的。” 夏渔也不确定,但她有种直觉:“我是感觉他比较挑剔,就算选定了受害人也不一定下手,肯定要多方面观察。” “那就调查。” 傅松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他仔细看了看他们做的犯罪侧写,按照凶手的性格,确实有可能做出这种事。三个月的时间门,是挑选受害人的时间门。 “姜哥,你去问派出所要最近的跟踪案件。凶手做不到万无一失,兴许跟踪观察时有被受害人发现。” 姜兴生苦着脸:“全部吗?” 傅松声:“不,范围在这几位受害者的附近。一旦他换了目标,一定是因为有更好的目标出现,他转移了兴趣。” 姜兴生立马去打电话了。 夏渔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僵硬的肩膀。 见状,傅松声看了看时间门,差不多到饭点了,反正卷宗一时半会儿传不过来,他对队员说:“走吧,去给我们的新人接风洗尘。” 傅松声定的饭馆就在市局附近,除了味道不错,也这样便于往来。 看到安排的陈寄书:“……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有半天的假期吧?” 夏渔疑惑:“是啊,怎么了?我们晚上还去唱歌呢。” 陈寄书:“没什么。” 夏渔拿起放在抽屉里的手机,才发现ATM给她发了很多信息,还打了电话,问她怎么不在家住。 什么?她不住出生地吗? 【ATM:外面很危险,你还是回家里住。】 【ATM:小渔?】 【ATM:需要我来接你吗?】 【ATM:还在闹脾气?】 好多消息,大哥你这么啰嗦?夏渔勉为其难地回复了:【不用,我在外面一切都好,多谢关心,也祝你身体健康。】 刚发出去,下一秒,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我在门口。” 夏渔:“……” 见她踌躇,收拾好资料的傅松声问:“怎么了?” 夏渔:“我哥哥说要来接我。” 傅松声:“你有哥哥?” “应该是吧?” “?” 他们的聚会肯定不能带一个外人,傅松声想了想:“要不,改天?” “让她和那位‘哥哥’说一声吧。”陈寄书开口了,“我们难得有时间门,那位‘哥哥’应该不会介意的。” 姜兴生:“?” 怎么感觉这位同事有点阴阳怪气?而且为什么要重读“哥哥”这两个音? 夏渔觉得也是,她难得和同事一起出门,等一下说不定还能讨论一下案件。 这位哥哥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她出了警局,到处张望。 “在那边。”陈寄书的手擦过她的脸颊,给她指了方向。 手指的方向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他身形高挑,气质突出。 夏渔走了过来,ATM不愧是ATM,长得就一副很贵的样子,举手投足尽显矜贵。 她迟疑了。 ATM主动朝她走过来。 不管怎么说也是财神,夏渔伸出手,刚喊了一声“哥哥”,就被对方握住,十指相扣。 夏渔:? 紧接着,他上前一步,在她的额头落下轻吻,动作极其自然。 夏渔:! 25025 我会发疯的。 夏渔:! 这不是正经的兄妹关系吧? ATM将她拉在身后, 对着石化的她和同事说:“你们好,我是夏渔的未婚夫谢执,这段时间她多亏你们照顾。” 夏渔:?! 什么?她有未婚夫? 她赶紧退出去戳客服:【这是怎么回事?】 客服没回答, 只甩给她一个链接,她点开一看, 是她的详细设定和人物关系网。 【你是一个孤儿, 你的父母在火灾中丧生, 因此你对火患有一点ptsd。在父母死后,你的亲戚不愿收养你, 你被送进福利院。】 【谢执:你在福利院认识了他,善良温柔的你缝补了他破碎不堪的心,你们二人一起扶持长大,互道兄妹。后来他依靠自己的能力成为了和平市的新贵, 而你因为志愿和他产生分歧。最后为了安慰他脆弱的心,你和他交往并订婚。】 【陈寄书:你的高中校友, 是你崇拜的学神, 因缘际会曾借过他的学霸笔记,和他熟识。】 夏渔:【这也不能怪我啊,你这怎么还要点开人物名片才能看关系网?】 客服:【……抱歉亲亲, 已收到反馈,下次改进。】 夏渔:【说起来, 你们这不是乙游吗?为什么会有未婚夫的设定?】 您还知道是乙游啊。客服:【我们的宣传语和卖点就是‘让玩家享受紧张又刺激的恋爱’,既然要追求刺激, 那就追求到底咯。玩家还可以在后台更改设定, 改成丈夫。】 夏渔:【能解除关系吗?】 客服:【?】 客服没有回她了。 夏渔叹息着退出游戏。这游戏什么都好,就是关系网复杂,她一点都不想处理人际关系。 最重要的是, 她到底该怎么称呼这位ATM? “怎么不说话?”谢执低头看她,“你这段时间都不在家,是还在怪我?怪我那天没有及时赶回来?还是说——”他看向对面的几个人,“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被盯着的几个人:“……” 这位谢执他们认识,和平市的新贵,和甘宏富等人不同,他是真真正正地掌握着和平市的经济命脉。年纪轻轻就能做到这种地步,他的手段不容小觑。 尤其是他在说话时看过来的目光,毫无温度,仿佛在打量物品一般打量他们。 他们几个不喜欢这种眼神。 一看就是法外狂徒的眼神。 但是他和夏渔说话的语气就极其温柔。 夏渔心想系统没说,而且她连自己的出生地都没怎么回,她很诚实:“有案子,不方便。” “那你之后回家住吗?” “不会吧,这边离警局近一点。” 又来了。傅松声心想,又是这种想炸掉警局的眼神,他在无数罪犯脸上看到过。 “你们这是要去聚餐?” 谢执的语气让傅松声害怕他下一句就是“我也去你不介意吧”,幸好他很识时务地说:“好好玩,我先去你现在的房子替你收拾一下。” 夏渔拒绝:“没什么好打理的,我觉得刚刚好,说不定我后面都没时间回去住。” 谢执只能遗憾和她告别,并让她别忘了晚上给他回个电话。 等谢执一走,姜兴生才把提起的气呼了出来,“小夏,你哥哥……”想到他们的关系,他又觉得不该这么称呼,“没想到你和他有这么一层关系。” 夏渔:好巧,她也是才知道的。 姜兴生只觉得脚趾扣地,毕竟前不久他才唏嘘夏渔和容巡,今天就得知她早有未婚夫,现在他的心情极为复杂。 他和夏渔对视,后者眼神清澈无辜,他扼腕,新人有什么错,她肯定也不想的,绝对是那个谢执强迫她。 怪不得她对谢执的态度那么冷淡。 自觉想通关键的姜兴生转移话题:“走走走,去美味饭店,咱们傅队请客,今天一定要吃垮他。” 夏渔举起双手:“好!” 到了美味饭店,才发现不止有他们特调组的,也不止他们刑侦队的,市局的其他同事都在。 每个看到傅松声的同事都直呼:“傅队大气。” 傅松声:“?” 已经找个位置坐下的项荟:“听说傅队买单,正好大家伙都没吃,一并来了。” 来都来了,傅松声只能认了,他招呼夏渔过来:“那就顺便认识认识一下市局的人吧。” 美味饭店里全是市局的人,满满当当坐了一屋,连外面都摆了桌子。 傅松声带着夏渔一个个走过去,就像是过年走亲戚一样,一一给她介绍角色,教她怎么称呼。 总之年纪大点的叫哥和姐,再大点叫叔和姨。 夏渔忙着把人物信息导入自己的后台,并标上备注,确认下次不会喊错人。 记完人,看着密密麻麻的备注,夏渔戳戳傅松声问:“你的工资够吗?” 好问题。傅松声沉默了。他就是一个拿死工资的警察,上个月工资还没给他发。 看这样子就是没钱,夏渔怜悯地看着他:“那还是让我付吧。” 傅松声:“不,我能付。” 怎么能在队员面前表现出穷鬼的模样? “你不要勉强。”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银行app,给她看银行余额,十分硬气地说:“我有几十万存款。” 夏渔更加怜悯了,ATM这几天给她打的钱都不止这么点。 刚要自己掏钱,夏渔忽然想起一件事。等等,她要解除关系的话,得先把钱都还回去。 而她现在还没发工资,是她更穷。 她退后了,给傅松声让路去前台:“好吧,下次我来付。” 傅松声:“。” 回到特调组那桌,夏渔坐下拿出手机,发现邻居也给她发了短信,问她今晚要不要去他家吃饭。 【夏渔:我和同事在外面聚餐。】 【厨子:那晚上喝饮料吗?我会做奶茶和奶昔。】 【夏渔:!吃!】 定好了夜宵,夏渔将精力放在面前的饭菜上。这家饭店的家常菜确实不错,味道不咸不淡刚刚好。 吃完饭,其他同事打算回去继续忙工作,只剩特调组和技侦的要去唱歌。 姜兴生没敢说他们要去KTV,毕竟别人还要熬夜调查,他们却要去潇洒,怪不好意思的。 好声音KTV的价格比较便宜,最重要的是离警局很近,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回。 他们人多,要了一个超大的包厢。 夏渔一眼相中了正中央的立式话筒,她冲过去,占据了最佳位置。 有人调侃:“哟,瞧不出来小渔还是个麦霸啊。” “没关系,本来就是欢迎她的。” “她看起来就会唱歌的模样。” 点了一首轻快的歌,夏渔清了清嗓子,随着音乐摆动起来。 歌是好歌,很能调动气氛,人不是好人,一句都没在调上。 夏渔唱得投入,每首歌全是感情没有技巧。 包厢的人都被她的歌声沉默了。 这人长得乖巧音色也不错怎么就五音不全呢? 正当他们在当一个冷漠的听歌机器时,傅松声接了个电话,他走了出去。 再次进来时,他向夏渔招了招手。 夏渔见状,终于放下了她心爱的话筒,也跟着出去。 一直走出KTV,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傅松声的面色凝重:“刚才传来消息,银行抢劫案的犯罪嫌疑人全都死了。” 夏渔一愣:“全都?他们不是在市局吗?” 傅松声:“就在刚才,把他们移送到看守所的途中,他们被狙击手击毙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的同事没有出事。 这意味着什么不难明白。黑恶势力已经如此胆大,虽然是晚上,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这简直是对警方的挑衅。 但是警方不明白的是,银行抢劫案的犯罪嫌疑人只是最底层的人物,他们知道的不多,黑恶势力完全没必要杀死他们。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夏渔还是不明白傅松声叫她出来的目的,“是要我们去抓出狙击手吗?” “那边很快封锁了消息,目前暂时还没移交到我们手上。”傅松声直白地说,“张局的意思是,如果是灭口,那么和犯罪嫌疑人有过接触的你很危险。” “没关系,他们打不过我。”夏渔信誓旦旦,“我可以躲子弹。” 她可是玩家啊!区区狙击手,她何以怕它?大不了读档再来。 想起夏渔一打十的战绩,傅松声咽下了关心的话。 两人往回走,在即将上楼的时候,突然有个声音插了进来:“夏警官,傅警官。” 夏渔回头,茫茫人海中,她没看到谁是她认识的。 倒是傅松声看到了说话的人,打招呼:“沈医生。” 这谁? 夏渔感觉见到过,她看了下人物名片,哦是那个害得她多氪一次的沈陆亭。 沈陆亭礼貌微笑:“听说最近的两个大案都是夏警官协助侦破的,很了不得。” “你从哪儿听说的?”夏渔直愣愣地反问。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 傅松声扶额。 “……” 沈陆亭观察她的脸色,见她说话认真,并不像是在抬杠,温声说:“前不久夏警官来过几次医院,我看到了案件的中心人物,只不过当时你没注意到我而已。” 原来如此。夏渔客气地说:“都是大家的功劳。” 沈陆亭沉默了,他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挑起她感兴趣的话题,只能摆出一副医者仁心的模样,问:“上次受的伤,你已经好全了吗?” “那点伤不妨事。”夏渔摆摆手,“以后还会有别的伤。” “多亏了你,那些抢劫犯才能被抓住。” “你已经感谢过一次了。” 沈陆亭:“……”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傅松声也看不下去他们的尬聊,只能委婉地说:“我们的同事还在上头。” 沈陆亭懂了他的潜台词,和他们礼貌告别。 走上楼梯,夏渔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他就是单纯来打招呼的吗?” 傅松声:“……你觉得是,那就是。” * 出了这档子事,大家都没心情唱歌了。该回警局的回警局,该回家的回家。 傅松声看着夏渔,在思考要不要送她回家。但是她又是有未婚夫的人,让她的未婚夫来更合适。 夏渔表示谁都不用接送她:“我找得到路,十几分钟就走到了。” 挥别同事,夏渔走在了回家的路上。想起来ATM让她回个电话,但是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总之遇事不决去问自己的人生导师。 她给金灿灿发了个消息,说了一下自己的状况,虚心求问自己该怎么称呼。 正在看卷宗的金灿灿:“???” 什么东西?未婚夫?? 【人生导师:不是说你没有男朋友吗?】 【夏渔:确实没有男朋友,只有一个未婚夫。】 她不停输入又不断删除,删删减减,好半天都没回消息。 【人生导师:所以你跟一起长大的哥哥订婚了?】 【夏渔:是这样没错,但是我想解除关系。】 想解除关系啊,那没事了。金灿灿松了口气,她差点就要给容巡点蜡了。 【人生导师:那你就管他叫哥哥吧,时刻提醒你们之间是纯洁的兄妹关系。】 【夏渔:好!】 【人生导师:对了,他长什么样?发给我看看?】 【夏渔:[图片]】 收到图片的瞬间,金灿灿震惊了。 这人不是网络上有名的钻石王老五谢执吗?很多人都把他当赛博老公。 【人生导师:……小鱼啊,我的建议是,能处还是处吧,实在不能处再分。】 【夏渔:但是他不想我当警察。】 【人生导师:那分吧。】 一个合格的男人绝对不能影响到她小鱼的事业。 得到人生导师的建议,夏渔把之前的转账给谢执转了回去,并打了个电话。 他几乎是秒接:“到家了?” 夏渔实话实说:“还没,路上有点无聊,顺便给你打个电话。” “路上小心,和平市有很多不长眼的东西。”谢执那边非常安静,不像她这边还有虫叫的声音。 很好,他的心情听起来还不错。按照金灿灿教的,夏渔先从日常入手发问:“你现在在哪儿?” “在关心我?”谢执轻轻笑了,“我在公司处理一些事情。” 这么晚了还在公司,真辛苦啊。夏渔感叹一声。 日常问过了,就该切入主题了,她的话锋一转,说:“哥哥,我还是觉得我们解除关系比较好。” 一声尖利的惨叫响起,夏渔瞬间警觉:“发生什么事了?” “……有个员工被老鼠吓到了。” “是这样吗?我怎么感觉不像?” 谢执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费口舌,他打断她的思考,重复一遍她的问题:“小渔,谁对你说了什么?是陈寄书还是祁嘉言?” “啊?”夏渔不理解他怎么突然提到这两个人,“我觉得我不是真心想和你订婚的。” 那边沉默了很久,“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对我说话……小渔,你是喜欢上别人了?是看守所的那个还是你们的队长?” 谢执的语气很平静,但却给人一种只要夏渔说出一个名字他就能让对方物理消失的感觉。 “我只是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那个容巡怎么说?” 谢执本来在国外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但是他发现夏渔和一个警察走得很近,哪怕对方都进了看守所她还对对方念念不忘,顾不得别的,他立马就回国了。 “他是我的好搭档。”夏渔如实说了,“要是他能出来,我还想和他搭档。” “那就好。” “所以解除关系的事情……?” “小渔,我不想再听到你和我讨论这件事。”谢执认真地说,“我会发疯的。” 夏渔:“?” 哥你长得一副很贵的样子,怎么说起话来疯言疯语的? 居然还威胁她。 谢执似乎知道她要开口说话,他直接打断她的施法:“我这边还有业务要处理,晚点再给你回。” 然后就挂断了她的电话。 不一会儿,她的短信提示她,谢执退回了她的转账,并且又给她转了钱。 夏渔在原地陷入沉思。 这应该是个很简单的分手任务啊,怎么就分不了呢?肯定是她哪句话没说对,她再次求助人生导师。 人生导师的cpu短路了。金灿灿再次震惊,她在电视上见过谢执,他不是这种性格的人吧?他不是清冷挂的吗? 【人生导师:小鱼啊,要不你还是先稳住他吧。你已经当上了警察,他也阻止不了你是吧。】 【夏渔:但是他说话疯疯的。】 金灿灿:就是因为他疯疯的才要稳住他啊!这种人疯起来最可怕了! 【人生导师:他可能把兄妹之情看成了男女之情,你等他缓缓吧,先不要谈解除关系的话。】 【夏渔:好吧。】 夏渔勉为其难同意了,但还是不爽。 想到什么,她退出去看了一眼客服的回答:ATM是游戏的核心设定。 原来如此,说不定要等剧情推到一定时机就会分手吧。夏渔点头确信,既然是剧情的一部分,那就没办法了。 差不多到家了,夏渔收好手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半,她感觉到不对劲,她回头一看,没有人。 但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 夏渔干脆主动走到了偏僻的地方。 四周寂静无声,树叶沙沙作响,分不清是风吹动发出的声音,还是人经过踩着碎叶发出的响动。换一个人在这里,或许会油然而生出恐惧。 夏渔无所畏惧。 她听着越来越近的轻而缓的脚步声,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 很快,身后的人追上了她,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他慢悠悠地越过她,似乎没有在意她。 但是等夏渔拐过墙角的时候,那个男人正高高地举着棒球棍,表情狰狞,她出现在拐角处的瞬间,棒球棍被猛地挥下。 这个女人也不过如此。男人不屑地想。 然而下一秒,这个被他看不起的女人一个拳头砸向他的眼睛,他痛呼出声。紧接着,她握住他的手臂,一拧,直接扭断了他的手。 “你还在等什么!上啊!”男人大吼。 居然有外援?夏渔惊讶了一下,她果断开启战斗模式,在他们惊悚的目光中,将这些人一一打趴下。 为了万无一失,她扭断了所有人的手和脚。 她蹲在地上,望着一堆“尸体”,喃喃自语:“要不要把下巴也卸了?” 被夏渔一个电话叫过来的傅松声等人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年轻的小姑娘踩着一个人的脊背,她笑着拧断他的胳膊。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搭配着她的恶魔低语,莫名地令人害怕。 而一群陌生的男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目光惊恐,仿佛是在看一个恶魔。 夏渔拍拍手,把脚从“受害人”的背上挪开,欢快地说:“傅队你来了。” 傅松声:“……” 到底谁是罪犯,他不好说。 “我刚才问过了,他们说是有人用一千万买我的命。”夏渔很不满,“一千万就想买我的命,多廉价啊。” 傅松声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他想知道关键:“问出是谁了吗?” “没,我不小心把他们的下巴卸了,我装不上,他们说不了话。” “……” 傅松声无奈:“你现在是要回家还是去警局?” “去警局,正好我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夏渔很记仇,有仇她一定要当场就报,问出是谁后她就要去把那个人做掉。 到底谁才是法外狂徒啊! 傅松声无话可说:“先去你家看看吧,万一里面还有人呢?” 夏渔带着傅松声去了她家。她家在另一边,她特地绕了远路找个好地方教训跟踪者。 径直上了六楼,夏渔推开门,让傅松声进去。 傅松声每个房间看了一遍,又去了阳台。望着隔壁,他依稀记得刚才隔壁阳台的灯是亮着的,现在又熄灭了。 他问:“你知道隔壁是谁吗?” “嗯嗯,一个好人。”夏渔竖起大拇指,“他做的饭超级好吃!” 傅松声:“?” 房间里没藏人,傅松声正要退出的时候,他忽然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他皱眉,关上灯,安静的黑暗中,他似乎听到了些许噪音。 放平时他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是这种特殊时候,一定要认真对待,他对夏渔说:“去叫技侦的同事来。” 技侦的同事来得很快,他们在房间里忙活,收集大门和房间上的痕迹。 隔壁的顾泽漆似乎是听到响声了,他推门出来,望着进进出出的警察,好奇地问:“警察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哦,没什么。”夏渔语气平淡,“好像是有人在我家安装了窃听器和针孔摄像头。” 顾泽漆:“?”, , 26026 突发事件已解决。 窃听器和针孔摄像头。 看着进进去去的警察, 顾泽漆问她:“安了几个?” 夏渔:? 她探头去看了一眼:“他们说型号不一样,应该是不同的人安的。” 顾泽漆的眼神变来变去,意味不明地说:“你还挺受欢迎的。” 夏渔赞同他的话, 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地翘嘴:“确实,大家都很喜欢我,还给我送了糖果, 你要吃吗?” 频道不同真是难以对话啊。 顾泽漆扪心自问, 自己选择她真的是一件正确的事情吗?这么多竞争对手, 自己真的能够得手吗? 夏渔在兜里翻了半天,翻出了同事送她的水果硬糖, 她挑出自己不喜欢的菠萝味,捧在手心里递到他的面前, 心虚地别开眼睛说:“这是我最喜欢的口味,现在送你了。” 顾泽漆:“……” 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她这副模样, 他短暂地想起了高中时候的事情。 那是一个暴雨天气, 他站在公交站,借着那一点挡板挡雨, 但他还是被淋湿了。 他那时候应该像一只丧家犬。 一个扎着危险发型的女生和他一样在等公交,她看了他一眼, 说:“你看起来要昏倒了,是低血糖吗?” 笨蛋,这是发烧的症状。心情不好的他没有搭理她。 或许是等累了, 她换了个姿势,蹲下捧着脸。 真可怜。 他怜悯地对她说:“别等了,暴雨天气,公交车很难过来。” 她:“我在等我哥哥。” “……”果然就不该多嘴。 她口中的哥哥应该很爱她, 这么大的雨,穿着雨衣,趟水来接她。 那位哥哥看到他,目光很警惕。仿佛他不是一个高中生,而是一个危险人物。 他扯起嘴角笑了。 他看着哥哥将妹妹背起,踩着水离开。 真幸福啊。 再次见到那个小姑娘是在大学里。她被一堆人簇拥着,每个人都像对待妹妹一样宠溺地对待她,像个小公主。 不过她好像是来找哥哥的,一路问着走,他也跟了一路。 她穿着漂亮的裙子,一边走路,一边转动着自己的裙摆,像只蝴蝶一样在长满樱花的校园里蹁跹。 想起不久前她被淋湿的模样,他止不住地想,如果能让她的时间停在此刻就好了,停在最美好的一刻。 似乎是他盯着她看太久了,她发现了他,走过来,脸上带着惊喜的表情:“是你啊。” 这个表情不好看。他想,要是能让她永远保持微笑就好了。 她从斜挎包里掏出几颗巧克力,双手捧着递到了他的面前:“你的脸色比上次见的时候白,是不是低血糖了?” 笨蛋,这是他涂的粉底。她为什么那么执着于低血糖? 他到底还是接过了,接触到她温暖的手心,他被烫了一下。 她松了一口气,转身却看到自己的哥哥,一下子变萎靡了。 她哥哥瞧了他手心的巧克力,很无奈:“不喜欢这个口味就和我说,别随便拿去送人。” 她心虚地别开眼睛。 过去和现在的两个影子重叠,顾泽漆接过糖果,鬼使神差地问:“这是你不喜欢的口味吧?” 夏渔:“!” 这都被发现了。 她清了清嗓子,给自己辩解:“但是别人都说菠萝味的好吃,只是我个人不喜欢而已。” 顾泽漆笑了:“没事,我也喜欢菠萝味。” 这么多人都喜欢才有挑战性,如果是他独得了这颗糖果,那该有多么轻松愉悦。 那边看到夏渔和陌生人相谈甚欢的陈寄书走了过来,望着陌生人倚靠的房门,他摆出公事公办的模样问:“顾先生什么时候搬来的这里,有没有听到隔壁有奇怪的声音?” 顾泽漆摊手说:“我白天在睡觉,晚上都在戴着耳机打游戏,完全没有注意到。” 陈寄书审视着顾泽漆,后者像是没察觉到他的注视,继续和夏渔聊天:“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我现在就可以做给你吃。” 夏渔思考了一下,等她处理完袭击她的那几个人,派出所的卷宗也差不多传过来了,她遗憾放弃:“不用了,等一下我要回警局,短时间估计不会回来了。” “……”顾泽漆是没想到他们警察家都不回,“那你住哪儿?” 夏渔心说自己根本不用睡,往那一躺直接跳过睡觉时间就行,她说:“值班室有床。” 顾泽漆看向陈寄书:“你们警察这么压榨新人吗?” “个人行为,请勿上升整体。”陈寄书的视线落在夏渔的脸上,“我们警局有分配宿舍,而且不是每天晚上都通宵。” 夏渔:? 看她做什么? 该提取的痕迹提取完了,大家伙收工准备回警局。 夏渔跟着走。 走到半路,左上角突然有个消息提示,她点开和客服的聊天栏。 客服:【亲亲,游戏新增了时光机功能,是否游玩?】 似乎是猜到她会问什么,客服解释了一下时光机功能:玩家可以选择一个时间落点,回到过去,补全背景经历。 客服:【举个例子,亲亲可以回到童年,补全童年空白,让谢执这条线路不至于单薄。】 夏渔懂了:【那我可以回到罪恶之前,将罪恶扼杀在摇篮里吗?】 客服:【……】 客服:【亲亲不好意思,案件是游戏主线,无法避免呢,而且玩家选择的时间落点一定要符合自己的经历,不能偏离背景。】 夏渔大失所望。 客服:【免费。】 夏渔:【晚点我一定玩!】 回到警局,项荟已经帮那些人把下巴接上了,姜兴生正在审问他们。 夏渔隔着玻璃窗听他们忏悔。 “现在就是后悔。”鸭舌帽男满心后悔,“有人找到我们,给我们一千万,让让我们把那个女人绑了。我们要是知道她是警察,肯定不会干啊。” 姜兴生一个巴掌拍在桌上,怒斥:“不是警察就可以绑吗!” 鸭舌帽男:“对不起,我们不该鬼迷心窍,谁都不绑。” 姜兴生继续问:“那个人为什么要你绑人?” “干我们这一行的,少说话多做事才是正理,哪敢多问。” “描述一下那个人的特征。” “是ww和我们联系的,我们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反正钱给我们打了过来。” “为什么会找到你们?” 鸭舌帽男觑了对面的警察一眼,“我们在这一块有点名气,有些人不方便做那种事就会找上我们。” “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 鸭舌帽男闭口不言了。 承认自己绑人是一件小事,但是供出别人那就是大事了。 夏渔陷入沉思。 到底谁这么恨她?为什么要抓她? 傅松声也在想。 夏渔目前就参与到了三个案件中:银行抢劫案的几名犯罪嫌疑人都被杀了,如果真是同个人,那她应该也被杀了,而不是就派这种混混来抓她;小镇割喉案忽略不计,不管是死者还是犯罪嫌疑人都没有能力;江边浮尸案牵扯得太广,甚至很多疑点他们还没来得及解决。 还有窃听器和针孔摄像头…… 目测要抓她的和安装设备的不是同一波人,还别说安装设备的都不止一个人。 姜兴生拍拍夏渔的肩膀,语气沧桑:“小渔,你惹到大麻烦了。” 夏渔无所畏惧:“没关系,我们会一起把他们都逮捕归案。” 这个游戏一点都没有欺骗消费者,果然又紧张又刺激。 她都开始兴奋了。 傅松声和陈寄书都在一边打电话。 夏渔则是在写检查。嫌疑人已经失去了能力,她没有停下,傅松声让她写个检查交给他。 下次肯定不卸下巴了。她总结了自己的错误。 写到一半,办公室进来一个人,夏渔抬头看了看,不认识,继续低头。 进来的人年纪不算大,他看着专心致志的夏渔,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等傅松声走进来,看到的就是埋头苦写的夏渔和缩在角落的人,他再次感受到了无可奈何。 “夏渔,方不言。” 他喊了两个人的名字。 两个人瞬间抬头,动作一致, “夏渔,新来的。”傅松声为他们两个介绍对方,“方不言,前年来的。” 名叫方不言的青年,应该是青年,长着一张显年轻的脸,眼睛偏圆,目光拘谨,即使剪了一个寸头,穿着黑漆漆的长袖长裤,也依旧让人觉得好欺负。 夏渔震惊:“特调组原来不止我们四个?” 傅松声:“方不言之前被隔壁省借去了,今天早上才回来,本来是想让他休息一天的。” 方不言涨红了脸,小声打招呼:“你好。” 这么小声还想当警察啊,夏渔扯过傅松声的衣袖,压低声音问:“傅队,你之前说特调组的招人条件是什么来着?” 不用猜也知道她在说什么。方不言的双手局促地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好背过身去,给他们留下一个悲伤的背影。 傅松声:“……” 他就说这个队伍不好带,没一个省心的。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夏渔的事情,傅松声给方不言说了一下案件,对他说:“正好你来了,这里需要你查一下这个ww。” “好的。” 方不言抱着自己的电脑坐回了角落,几分钟后他抬起头,有点紧张地说:“是虚拟ip,但我查到登陆地点在和平市,紫藤花园。” 紫藤花园并不是花园,而是和平市有钱人的住宅区。 夏渔惊叹鼓掌:“你好快啊。” 方不言的额头上沁出汗水:“基、基操。” 为了感谢他的帮助,夏渔把第二不爱吃的荔枝味糖果放到了他的桌前,方不言登时往后退,一直退到紧贴着墙壁。 夏渔没有注意到他的手足无措,她心情很好地说:“送你,补充糖分,缓解疲劳。” “放、放着就好。” 傅松声又交代了方不言查一下窃听器来历,才离开。 出了办公室,夏渔感叹:“他好害羞啊。” “他性格是有些内向,但害羞是因为……”傅松声感到一言难尽,“他有点恐女。” 夏渔:“?” “那怎么和嫌疑人对话?” 傅松声:……你还是那么关心事业。 “平时还好,面对嫌疑人和家属也能够做到心如止水,但今天……我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这么夸张。” “难不成是因为知道我下手很重害怕我吗?”夏渔合理怀疑,因为方不言看起来禁不住她一拳。 “他是特警出身。” “?” 夏渔往后转身,退回办公室,飞快地打量着方不言。因为他的性格,导致她以为他不高,没想到仔细一看,他起码一米八五。 望着面露惊恐的方不言,夏渔礼貌地合上办公室,走回去对傅松声说:“果然不能以貌取人。” 傅松声:“……” 好心累啊。 地址查到后就好办了。 夏渔正要跟着排查用户,ATM又给她打了电话。 “我在警局门口。” 夏渔看了看时钟:“现在都凌晨了吧,您还没睡吗?” 傅松声:“……” 对啊,现在都凌晨了,他们市局的怎么都还没睡呢? 夏渔走了出去。 谢执站在路灯下,模样清隽矜冷。他穿着黑色西装,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松着领带。 夏渔忍不住对比了一下,发现ATM没有方不言高。但因为ATM身材笔挺,气质清冷疏离,高不可攀,反倒显得他很高。 好强烈的气势。夏渔有点羡慕,她也想要有这种两米八的高贵气场。 那边的谢执看到她出现,锋利的眸子立马柔和下来。 等她走近后,他的声音低落:“我打电话你没接。” 夏渔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有好多未接电话,她解释说:“出了一些事情。” “陈寄书都告诉我了。” 昏黄的灯光下,谢执按住她的肩膀,望进她的眼底。 “你喜欢他吗?” 夏渔:? 话题为什么会转到这里来? 但她实话实说:“不是很喜欢他。” 谢执很满意这个答案,他松开她:“外面不安全,你回家住。” 夏渔还是拒绝:“买凶的背后人还没找出来。” “……” 突然,夏渔想起来紫藤花园是富人区,她眼睛一亮:“哥哥,你住哪儿?” “是我们。”他纠正,“我们住在紫藤花园。” 夏渔:“那我今晚和你一起走。” 谢执终于展眉,唇角溢出淡淡的笑意。 夏渔回去找到了傅松声,和他说自己要回紫藤花园住。 傅松声正意外她要回家,听她强调关键地点,他叹气:“既然回家了就好好休息,查案明天可以继续。” 夏渔左耳进右耳出。 “还有。”傅松声告诫说,“注意安全。” * 望着面前的花园洋房,夏渔心情复杂。 没想到,万恶的资本主义竟是她自己。 她在想,会不会她推开门,就会有一排的佣人鞠躬。 开始害怕了。 门自动开了,没有成排的佣人,也没有头发花白的管家,一个人都没有。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谢执忙活。 他洗了草莓,榨了西瓜汁,烤了小蛋糕。 全是她爱吃的。 “想吃炸串的话,院子里有烧烤炉,冰箱里有食材。” 看他的样子,好像要去拿烧烤炉,夏渔赶紧拦住他:“不用了,你知道这里都住了哪些人吗?” 谢执出门了,几分钟后他回来了,带来了一个小册子。 “这是业主名单。” 夏渔惊奇不已,这哥哥怎么这么厉害! 谢执见她专心看名单,把小吃盘推到她的面前,说:“吃吧,不用担心弄脏,他们有备份。” 忙了一晚上她也有些累了,夏渔犹豫着还是一边吃一边看。 话说回来,她看的动画片里,社长董事长什么的都是高危职业。谢执是总裁,也高危。 她抬头,撞进谢执的目光里,开口问:“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知道的人不敢动你。” 谢执知道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但这不妨碍他表达自己的想法:“要公开吗?” 他们订婚的仪式很简单,他们两个人吃了顿饭,他甚至没有给她买戒指——因为她说上班后不能戴。 “我们公开吧。”谢执蹲在她的面前,“你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一起,我不会干涉你。” 夏渔感觉这句话怪怪的,但是她说不出来。等等,她好像是要和他解除关系来着。 不过……看着手里被咬了一半的小蛋糕,那种话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既然他说不会干涉她,应该没有其他问题吧。 “公开的话还是算了,万一以后要我去当卧底呢?” “我不允许”差点涌上喉头,谢执理智地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好。” 夏渔继续看名单了。 看一个名字她就搜一下这个人的介绍,谢执在一边补充说明。 确实是富人区,和平市好多富豪都住这里。 包括甘家那两姐弟。 根据案件是个圈的定理,夏渔断定这两姐弟有问题。 见她一直盯着甘家姐弟的名字,谢执说:“甘宏富的名声一落千丈,鸿运集团也分崩离析。祁嘉言趁机搞垮了鸿运集团,并将其收购。” “现在祁嘉言掌握了甘家最大的话语权。” 夏渔没听懂,但不妨碍她下结论:“甘家都不是什么好人。” 事件经过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个弯,谢执的眼底一片冷色:“对,都不是好东西。” 时间已经很晚了,谢执收拾完就让她赶紧去睡觉。 夏渔跟着系统指示走到二楼,发现自己的房间和谢执的房间是连通的。她要进出卧室必须经过他的卧室,中间由流苏门帘隔开。 这个设计好奇怪。 幸好她的卧室里有卫生间和淋浴室,不用频繁进出。 安详躺下,她开始看自己的任务。 【突发事件:买凶绑架案。】 【你在回家途中遇到了绑架案,武力值高的你将犯人全部抓获。但是你却得知他们有人指使,于是一场针对你的阴谋诞生。你决心用自己的智慧将幕后之人揪出来!】 【突发事件:窃听风云。】 【你在家中发现了无数窃听器,其中甚至还夹带了针孔摄像头,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别人的掌握之中。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你决心用自己的智慧将这些人全部揪出来!】 看到突发事件的介绍,夏渔一下子清醒了。 不看文字还不觉得,一看文字就觉得自己好危险。 总之先睡一觉,快进一下吧。 说起来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算了,反正不重要。 快进结束,她睁开眼,又是新的一天。 走出卧室,谢执并不在房间里。 她去了一楼,他刚做好早餐。 夏渔以为会是西餐,没想到是很简单的面条,刚好她早上就爱吃面条。 她三下五除二地吃完,谢执也穿好了西装,正在打领带。 他好像不喜欢打领带,总是不停地调整位置。 “走吧。”谢执抬起手又放下,“今天想坐什么车?” 地下车库的车有很多种类型,夏渔一个都不认识,但她知道哪个最炫酷,她就直接挑那个最闪亮的。 夏渔坐了顺风车去上班,谢执的车开得又快又稳,她赞许地竖拇指:“和我一样好。” 解开安全带下车,夏渔刚踏上地,系统声响起。 【突发事件已解决!】 夏渔:? 什么事件? 她点开面板,突发事件栏已经没有了“买凶绑架案”。来不及和谢执道别,夏渔急匆匆地跑进警局。 居然趁她离开的时候破案! 她冲进去时,正巧碰到方不言。看到她的瞬间,他立马贴着墙低头罚站。 夏渔没有注意到他,她钻进办公室,傅松声和姜兴生都在,两人正在讨论。 姜兴生朝她招手:“小渔,你来得正好,买凶绑架你的犯罪嫌疑人自首了。” 夏渔:“是谁啊?” “你肯定想不到。”姜兴生的表情奇怪,“是甘以兰。” * 夜半时分。 “你说小渔这是得罪了谁?怎么一个个地都要针对她?竞争还挺激烈。”姜兴生实在不明白,夏渔一个新人,再怎么招人恨也不应该越过他们几个啊。 傅松声轻轻敲击桌面。 说实话,他其实觉得夏渔身边的几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不管是那个医生,还是她的邻居,亦或是她的哥哥,给他的感觉都很糟糕。 他下定义:“这个世界上还是坏人多。” 姜兴生:? 傅松声起身:“总之今天先到这里,养精蓄锐,明天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多。” 是这个道理。他们还有一个“死亡樱花案”需要查。 两人刚走到警局门口,有人影朝他们走来。走近后,他们发现是见过的甘家姐弟。 甘以兰披头散发,头发乱糟糟的,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祁嘉言的身后。 祁嘉言的神色也有些阴郁,但很快他收敛起来,露出歉意的笑容:“这么晚打扰你们了,夏警官在吗?” “根据祁嘉言的说法,甘以兰因为在家产争夺中落了下风,所以生出邪念想要用邪门歪道抢回财产。” 姜兴生把笔录传给夏渔看。 甘以兰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但是她能力不够,无计可施。机缘巧合下,她发现祁嘉言很在意市局的那位女警察。她跟踪过他几次,发现他总是开车目送夏渔上下班,所以她就产生了绑架夏渔威胁祁嘉言的想法。 夏渔:“?” 为什么每个字她都认识,结合起来她就读不懂呢? 姜兴生也觉得莫名其妙:“你说这关你什么事,都能买凶了怎么不直接花钱让人杀了祁嘉言。” 更重要的是,绑架警察?这到底是谁想得出来的馊主意。 夏渔深有同感,她继续往下看。 甘以兰没有收到混混们完成任务的消息,她坐立不安,又在紫藤花园看到了夏渔,那种恐慌感达到了顶峰。 而祁嘉言从陈寄书那里得知了夏渔遇袭的消息,又发现甘以兰连夜逃跑,他察觉到不对劲,逮住了甘以兰。 逼问之下,甘以兰承认了买凶的罪行。大义凛然的祁嘉言就将甘以兰扭送到了警局,甘以兰一五一十地全都招了。 “查银行流水查出来是她转的账,银行监控也拍下了她的脸。ww号是她从一个追星女孩那里买来的,我们正在找那个女孩确认。”姜兴生评价,“很愚蠢的犯罪手法。” 夏渔也跟着点头,一查就查出来了,真的很笨。 姜兴生:“这个案子我们移交给一队了,到时候可能需要你配合一下。” 虽然案子破得差不多了,但是归根到底这本该是一队的案子,如果不是受害者是夏渔的话,这案子不该特调组管。 夏渔继续点头。 “对了,关于你家的那些东西,不言查到了型号,已经去调查了,估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吧。” 既然突发事件已经解决,那么夏渔就专注在“死亡樱花案”上。 派出所已经把卷宗转过来了,女性被跟踪的案例特别多,哪怕已经圈定了范围,还是有厚厚的一沓。 每个案例的文字很多,又不能像监控一样传上影像挂机,夏渔只能一个一个看下去。 凶手的目标是18-25岁的年轻漂亮的单身女性。不知道凶手的标准是什么,夏渔对比死者的颜值,在其中挑出了一部分。再排除已经出现过的职业,剩下的依旧有很多。 还有什么办法能够缩小范围呢? “看不出来就先放在一边。”傅松声说,“我们先去调查第一个受害者。” 特调组打算从第一个受害人开始重新调查,其中肯定有他们没有发现的线索。 第一个受害者叫齐巧,吉祥县人。人如其名,她有一双巧手,是有名的服装设计师,许多大明星的衣服都是她设计的。 发现齐巧尸体的是一对踏青的夫妻,据他们说,他们当时还以为齐巧是睡着了。因为她的表情很安详,双手自然交叉放在腹部,面带微笑。 他们玩了大半天,准备回去的时候发现齐巧还躺在那里,担心她睡死过去,他们报了警。 警察一来就发现齐巧已经死了,案子被转给了刑侦队。 一开始大家并不知道这是连环凶杀案,只把它当做普通的凶杀案看待,走访了齐巧的亲戚同事,将她完全调查了一遍。 所有死者中,齐巧是被调查得最深的被害者。 三个月后,第二具尸体被发现;六个月后,第三具尸体被发现。 警方将其并案,命名为“死亡樱花案”。 正当刑侦队犹豫着要不要将案件移交给特调组时,全省各地都在樱花树下发现了尸体。统计起来,竟然多达十人。 这简直骇人听闻。 案件立马移交到了特调组手上。 齐巧和父母不在一个地方,她一个人在市里打拼。交往过一个男友,很快她因为男友出轨和他分手。但这个前男友不甘心,对齐巧死缠烂打。 这也是为什么在前男友被抓后,齐巧相信自己安全了,因为她认定跟踪她的只会是前男友。 齐巧本人雷厉风行,没有什么额外的娱乐活动,最多陪陪朋友和客人打打游戏。 刑侦二队的调查做得很完整,齐巧的经历和人际关系写得明明白白,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齐巧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里,因为本人被害,不清楚第一案发现场,她的房间拉起了警戒线。 夏渔走了进去,观察着房间布局和装饰。 齐巧的房间和她的性格一样简洁,房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看不出来什么,夏渔打开了系统自带的放大镜,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客厅和卧室都很干净,夏渔走上了阳台,朝着四周张望。 忽然,她的目光顿住了。 正对面那栋大楼,有一个房间的阳台上,放有一个望远镜。 27027 齐巧家住10楼, 而望远镜在对面的12楼。 为了防止里面的人跑路,夏渔点点自己,又点点门外,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快速向前交叉移动, 借此给傅松声打手势。 傅松声:? 虽然不懂她想表达什么, 总之她应该不会乱来。 获得他的许可, 夏渔飞快跑下楼梯, 又跑上十二楼。停在一户人家门口,确定是这家后,她砰砰敲门。 没人应。 夏渔继续砰砰砰。 被她敲的住户没出来,反倒是隔壁推开了门, 是个眼圈发黑的矮胖男人。 本来有些不耐烦的他看到夏渔, 压下了火气, 问:“这户人很多天没回来了, 你找他做什么?” 夏渔:“我是对面的住户。” 矮胖男恍然大悟。他就住在隔壁, 邻居是什么德性他再清楚不过了, 很多次他在阳台收衣服时都能看到邻居摆弄着望远镜,边看边发出恶心的笑声。 不用想都知道邻居在偷窥, 但他没有在意,跟他又没有关系,那些人被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所以眼前这个女生找上门来多半是为了算账, 他摇头,一个人就敢上门, 幸好隔壁不在。 “你在家的时候把窗帘拉好。”矮胖男言尽于此, 他正要进门,就看到这个女生拿出手机叫人。 “你再怎么叫人他不在就是不在。”矮胖男心想这女生真的不懂得点到为止,“你就算把公寓管理员叫来也没用。” 那个女生或许是把她的男朋友叫来了, 那男的又高又帅,光往那儿一杵,就有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扑面而来。 走廊的灯光都没有他们两个闪亮。 矮胖男没有离开,他想看看这女生怎么收场,这男的又要怎么处理。 以往总是推卸责任的公寓管理员居然被叫来了,矮胖男正疑惑的时候,就听见管理员开口就喊:“两位警官好……” 矮胖男:警察?! 他顿时收起了自己看好戏的心思,就要关门回家。 那位女警察握住他的门框,阻止了他关门的行为,她的力气很大,他的汗水直流。 矮胖男大呼:“我就是看个热闹啊警官。” 夏渔奇怪地看他一眼:“我只是想问你几句话。” 哦,只是问几句话,那没事了。矮胖男没有再试图关门。 邻居叫赵杰,听说在大公司上班。 傅松声指着那面望远镜,正要说话。 公寓管理员赶紧抢答:“这,我们也管不了他的这种行为啊。” 傅松声:“有没有住户投诉过他?” “这个倒是没有。”公寓管理员也是第一次知道人模人样的赵杰还干偷窥这种事情。 傅松声转向矮胖男:“你知道他偷窥的是谁吗?” 矮胖男飞快地瞥了一眼夏渔,他原本还以为是这位,但很显然不是,他讪讪回答:“我只听他说过对面有几个大美女,不过最漂亮的是十楼那个。” 公寓管理员脸色一变。 和只管自己的住户不同,他们管理员拉过群,他知道对面十楼的住户被杀了。不过因为案发现场不在公寓,再加上要压下消息卖房,所以住户之间知道的不多。 而现在赵杰和那个死人扯上了关系。 傅松声立即要来了出入记录。出入记录只到半年前,而赵杰没有任何记录,说明他已经半年没回来了。 这栋公寓不算便宜,他连家里都没收拾,就着急忙慌地跑了。 打电话去赵杰的公司问,赵杰早就辞职不干了。 赵杰肯定有问题,但他不会是凶手。 “根据我们的侧写,凶手心思缜密,不会露出这种马脚。即使一般人看不见望远镜,也不会留下痕迹。” 傅松声很意外夏渔的视力居然那么好,狙击手都做不到这一点。 顺着他的话,夏渔得出了结论:“所以他肯定是看到了什么,或许就是凶手的脸。” 假设,赵杰如往常一样偷窥对面,发现凶手把齐巧带走,之后又看到了新闻,发现齐巧死了。哪怕当时他没意识到,但这么久的时间足够他想通了。意识到自己有可能看到了凶手,他东西都来不及收拾,赶紧跑路。生怕晚了一秒,他就会被灭口。 “有两种情况,赵杰已经死了;赵杰躲起来了。”傅松声做推测,“但我倾向于第二种,如果赵杰被杀了,凶手肯定会清理干净他的痕迹。” 所以赵杰一定活着。 就是不知道他躲哪儿去了,电话也打不通。 “但是他的社交账号应该没有换吧。”夏渔想起来队里有个新来的,“他是不是能够查出来?” 傅松声纠正:“你比他新。” “行吧。” * 新来的很给力,一下子就查出了赵杰的IP地址,就在吉祥县的某个山村里。 警方找到他时,他强烈要求被带回警局,否则一句话都不说。 傅松声干脆把赵杰带到了吉祥县分局。 坐在警局里,赵杰才真真正正地松了一口气,他大口大口地喝着警方倒给他的水,连喝好几杯,等喝不下后才如释重负。 不等警方问,他就说:“吓死我了,我就想看看美女,我有错吗?没有啊。” 放松下来,赵杰才发现询问他的两名警察中就有个美女,心情一下子舒畅了。 看美女真是一件享受的事情。 “说重点。”傅松声面无表情地用指关节敲击桌面,“说一下你看到了什么。” 被沉重声响唤回神的赵杰瑟缩了一下:“就是那个美女死之前,我看到有个男的和我一样在偷窥他。” “既然你看到了,为什么不告诉警方?” “那我同事不就知道我是偷窥狂了?我还怎么在公司混?” “你根本不用担心,你现在已经没在公司上班了。”夏渔安慰他,“而且你被杀了的话,你同事也还是会知道。” 赵杰:“……” 长得漂漂亮亮的,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他扭头冲着傅松声发火:“你们警察可以随便诅咒人民群众吗!” 夏渔为自己打抱不平:“我说的是实话啊,你自己做了这种事怎么可能不被人知道。” 赵杰:“我要投诉!这个警察侮辱我!” 傅松声:“……” 哪怕是犯罪嫌疑人也有权利提出异议,他示意夏渔先出去,换个人进来。 夏渔遗憾离开,换了个吉祥县分局的刑警。 她一出去,外面的警察对她肃然起敬。不愧是特调组的成员,一张嘴就能噎死人。 问询室里,换了人,赵杰的心情才好了些,他继续说:“那个男的头发挺长的,看起来就像是个搞艺术的。” 傅松声拿出了齐巧前男友的照片,“是他吗?” 赵杰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是他,警官你们抓到他了?不对啊,我怎么没有听说。” “他不是凶手。” 短短几句话,让赵杰的心情大起大落。他没想到他害怕的那个人竟然不是凶手。 “你再想想你还看到了什么,一点细节都不要放过。”傅松声低语,“谁来过齐巧家里,谁在她门口驻足,她和谁一起同行过……” “我想起来了!”赵杰大叫一声,“那个女人,就是你们说的齐巧,我最后一次看她的时候,她身边有个男的和她一起走。” 傅松声:“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赵杰摇头:“我没看见。那个男的避开了所有有窗户的位置,我只能看到他的下半身。他穿得很休闲,看比例他应该不算矮。” 赵杰瞧了一眼傅松声,补充说:“比警官你矮一点。” “你还记得他的衣服的样式吗?” “应该还记得。”赵杰不确定,“他的衣服还挺好看,我还想模仿搭配,但是过去这么久了,我可能记不太清。” 记得一点是一点。傅松声出去把夏渔叫了进来。 赵杰不满:“怎么又是她?” “如果你实在介意,我可以带你去现场认凶手。”傅松声给了两个选择。 赵杰:“……” 他妥协了。 被叫进来画画的夏渔:“!” 原来要让别人接受自己的提议,只需要再提一个更离谱的就行了。 记下来记下来。 赵杰开始描述衣服的样式,夏渔埋头画画画。不需要赵杰看,系统自动给她开出一个窗口,她画的和他说的相似度达到了90%,她才继续画下去。 画好后,傅松声拿去给赵杰看,赵杰瞪大了眼睛:“就是这套!一模一样!” 虽然没有看到脸,但有个服装就不错了。 谨慎起见,傅松声又问了一遍:“你确定吗?” “我确定,那男的就穿这套,因为他衣摆的流苏还挡着我看——”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想到这是警局,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傅松声拍下图像传给了姜兴生,接着他出去看吉祥县保存下来的监控。 凶手躲开了所有的监控,监控里只出现了齐巧。要不是赵杰在偷窥,他们甚至不知道齐巧的身旁还有一个人。 傅松声对吉祥县的警察说:“这套衣服并不常见,去问问路人,说不定他们有点印象。” 但是他不抱希望,毕竟真的过去很久了,只是随意一瞥根本不可能记住。而凶手在杀人之后肯定不会继续穿这套衣服。 不过可以暂定凶手偏好这种风格的衣服。 他给各个辖区的警察发了这张照片,希望他们能够通过监控找到相似的人影。 既然到了吉祥县,傅松声就顺便去找齐巧的父母。 齐巧的家境一般,但她聪明,高中就开始设计东西赚钱,积累了名气,在大学里她大放异彩,还没毕业就成了小有名气的设计师。 死的时候她才23岁,就已经在市中心买了公寓,因为父母不愿意去市里,她还能在老家给父母买房买车。 齐巧的事业正在上升期,最近她正接手了来自官方晚会的大单。不出意外,以她的能力,她会成为享誉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大设计师。 所以当齐巧被杀后,吉祥县一开始把她的竞争对手列为重大嫌疑人。只不过因为她的死法和竞争对手的不在场证明,警方的调查陷入了死胡同。 直到第二具尸体的出现。 齐巧的父母看到警方上门,赶紧泡茶端水果,期待地问:“是有凶手的消息了吗?” 傅松声也不擅长面对被害人家属,但队里除了他都不是什么高情商的人,好不容易来了个新人,结果比方不言还差劲。 他正要按照总结的安慰模板说话,就听夏渔自信满满地说:“是的,我们已经查到了关键,很快就能抓到他了。” 她的语速很快,快得傅松声都拦不住她。 齐巧父母的双眼迸发出光亮,晶莹的泪光闪烁,齐母握住夏渔的手,哽咽着说:“好,好,太感谢了,真的。” 说着,她就要跪下。 夏渔眼疾手快地扶住齐母,那边齐父没人注意,他一下子就跪下来了。 傅松声赶紧去拉齐父,力气很大的他竟然拉不动看起来瘦瘦小小的齐父,他只好说:“是我们感谢你们才对,警方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你们能够耐心等待就足够让我们感激了。” 多的是跑来警局闹的家属,以前他还要一边查线索一边安抚受害者家属的情绪。 夏渔看着难得不知所措的傅松声,再看看被她拉住的齐母,想到要让别人接受就得提出更离谱的建议,于是她也做出一副要跪下的模样,把齐母吓到了。 齐母反过来拉她:“使不得,使不得。” “你们要这样的话,我可以礼尚往来。” 不用拉,齐父就站起来了。 这对夫妻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这位警察同志真乖啊,跟我们家巧巧完全不一样。” 他们家巧巧从小就有主意,很少和他们说笑,但他们知道巧巧是个孝顺孩子。 如果当时他们也去市里的话,如果他们去市里照顾巧巧的话,说不定她就不会…… 想到这里,他们又开始难过了。 傅松声立马开口打断他们的施法:“齐巧有没有和你们提到过她的事情?比如她认识了什么人?” 齐母:“她和我们说过她交了个男朋友,不过没多久就因为性格不合分了。” 齐巧并没有告诉父母这个前男友出轨了。 “还有呢?提了一嘴的也算。” “巧巧很少说她事业上的事情。”齐母感到抱歉,“我们也帮不上忙。” 傅松声表示没关系:“如果你们想起什么,可以联系我。” 从齐家出来,傅松声对夏渔说:“你不该对他们说那句话的。” 夏渔茫然:“哪句话?” “你说很快就会抓到凶手——你不该给他们希望。” 傅松声深知不是每个案件都会被侦破。市局的陈年旧案已经堆积如山,悬案数不胜数。这还不包括已经抓到嫌疑人但证据不足的案件。 给了被害人家属希望,如果他们没有做到的话,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他们绝对不能随便给予承诺。 “因为这个案件一定会被侦破。” 夏渔很笃定。 在接触第一个受害者时,她的主线任务就已经刷新,变为了“死亡樱花案”。只要是任务,就没有完不成的道理。 “还逝者以真相,给生者以慰藉。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能认输。” 说这话时,她闪闪发光,仿佛能够驱散所有黑暗和阴霾。 那句扫兴的话傅松声到底没说,让新人保持着这份热情与正直坚持下去,如她说的那样,总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 前几位受害者都调查了一遍,轮到最后一位江知春。 江知春是一名法制记者,每天奔跑在基层,为百姓和真相发声。她不惧黑恶势力的威胁,报道了无数阳光背后的黑暗,在老百姓中有着好名声。 因此张局很关心这起案子。 当然,张局关心不仅仅是因为江知春的人品,更多的是因为她的死法。 和前面九个不同,江知春的身上有着明显的挣扎痕迹。法医推测江知春被注射安眠药后没有昏迷太久,她醒来后与凶手发生了冲突。可能在此过程中她抓伤了凶手,她的指甲被剪得非常短,不像前面几位死者一样圆润。 “还有一点,江知春的尸体旁边放着几颗巧克力。” 前面几位死者的尸体旁都没有出现过巧克力。 因为与前面几起案件有出入,所以一开始警方是单独调查江知春案。但尸检后,江知春体内的的安眠药和前几位的成分一致,妆容手法也是同一种类型,所以就并案处理了。 去江知春家之前,傅松声去买了水果。夏渔正疑惑着为什么这次要带水果,他们就在菜市场碰到了江知春的妈妈。 江知春父不详,哥哥失踪几年,与妈妈江满衣相依为命。江满衣以前是一名护士,退休后偶尔在菜市场卖菜。 “江姨。”傅松声语气恭敬地喊道,“我们想了解一下知春的事情。” 江满衣年近五十却已满头白发,她梳着利落的短发,布满皱纹的脸上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好颜色,她的穿着鲜艳,即使丧女也不见伤感。 听闻他们的来意,她动作利索地收拾好了摊子,带着他们两个去了她家。 一栋老旧小区里,江满衣给他们倒了白开水,平静地问:“是有新的线索了?” 傅松声说了一遍他们的发现。 “我印象里知春没有和我说过这种事,她这个人只对新闻感兴趣。如果真的有人想要接近她的话,只可能是和她在调查的事情有关。”江满衣说,“那孩子经常以身试险,说不准就是为了报道这起案子被凶手注意到。” 她反过来给他们提建议:“你们可以看看她死前去过哪些地方,可能就是在这里遇到了凶手。她直觉比较敏锐,万一注意到凶手,完全有可能反向接近凶手。” 谈完正事,傅松声开始说私事了:“知春的事情,张局很抱歉。” 江满衣摆摆手,并不放在心上:“没事,知春遇害也不是他想看到的,让他别内疚,早点破案才是正事。” “我会转告他的。” 江满衣“嗯”了一声,转而看向夏渔。 夏渔本来正在翻自己的日志,见江满衣看过来,她下意识地露出了乖巧的笑容。 江满衣平直的唇角弯了弯:“这就是夏渔吧,和张老头说的一样招人喜欢。” 这双眸子清透纯粹,像极了知春,但知春比她多了孤注一掷的坚决。 她摸摸夏渔的头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没有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 像是在对夏渔说,又像是在对别人说。 从江家出来,夏渔才有机会问傅松声江家的事情,听起来张局和江满衣的关系很好。 傅松声无法告知夏渔,因为这是机密,是绝不能让别人知晓的秘密,他能够知道也是因为他和江知春的哥哥是好友。 他只能说:“他们一家都是英雄。” 是只有山河知道的英雄。 * 受害人都看了一圈,得到了不少的线索。 姜兴生去找齐巧的同事详细询问那个凶手的情况,陈寄书去调查江知春的轨迹,夏渔在办公室看她们十个人的社交活动。 这十位死者几乎没有交集,共同特点除了外表上的,还有性格上的。 从她们家人的表述和社交活动上看,她们都是积极乐观的。 哪怕是第二名死者贺莺,她被父母领导打压,被私生饭骚扰,被同事误解,被媒体抹黑,也依旧热爱自己的生活,努力追逐自己的梦想。 她也的确收到了回报,她即将在大舞台上唱歌,她的天籁之音即将被发现,她即将成为一颗璀璨的明星。 和她一起看资料的同事摔鼠标怒骂:“这凶手真该死啊!” 凶手偏偏选死者苦尽甘来的时间点,亲手摧毁了她们的未来与希望。 夏渔同意:“真的该死。” 关键时刻被杀,死者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这个凶手。 得到她的附和,同事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大骂:“他怎么只杀女人,不杀男人?不还是欺软怕硬。” “可能是因为他不喜欢男的?”夏渔说,“你看他挑的全是漂亮的。” “……反正是变态。” 夏渔深有同感。 不过她想起来一件事,她把派出所的卷宗拿出来。她之前排除了一部分,现在还能再缩小范围。 首先是性格乐观向上,第二是目前单身,第三是在事业上有所发展。 最后圈定了几个人。 她打算去找傅松声汇报,半路又遇到了方不言。 他继续贴墙罚站。 夏渔继续略过他,但没想到她刚找到傅松声,方不言也来了。 方不言刚进来就看到她也在,迅速去贴墙,眼看着又要罚站,傅松声叫住他:“窃听器的事情调查清楚了?” 说到正事,方不言立马站直了,声音也不抖了:“找到了犯罪嫌疑人,我已经把他们带回来了。” 傅松声刚想让方不言和夏渔去,他刚起了个头,方不言肉眼可见地颤抖,肌肉都紧绷了。 “我和你去吧。”他无奈。 “等等,傅队,我发现了线索。”夏渔拦了一下,她把整理过的名单递过去,“这是我发现的疑似凶手的目标对象。” 傅松声看了看:“正好,你去接触一下这几人。” 夏渔是他们队里唯一的女性,而对被跟踪的女性来说,女警察才能放下他们的戒心。 夏渔扭头就走了。 等她一走,傅松声就问方不言:“你这是怎么回事?你以前没这么严重。” 方不言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这样不行,你们是队友,之后相处的时间很多。”傅松声决定使用脱敏疗法,“这次就算了,后面的任务你们两个一起搭档吧。什么时候你能正常说话了,什么时候再换搭档。” 傅松声的话音一落,方不言呆住了,身体僵硬地立在原地,仿佛一推就能把他推倒。 傅松声不管方不言什么反应,径直往外走。 窃听的几个被关在了审讯室,傅松声一踏进去就觉得不对劲。 安装设备的一共有三拨人。 最先安装窃听器的是和银行抢劫案有关,他们担心夏渔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所以就在她家里安装了窃听器和针孔摄像头,从数量上来看,他们安装的最多。但夏渔几乎不回家,他们都快忘记安装这东西了。 其次是见夏渔长得漂亮,心里有不轨的想法,安装了窃听器和针孔摄像头。 最后的人说是夏渔的男朋友交代他安,说女朋友太漂亮了,想监视她的一举一动,看她有没有出轨。 傅松声:“……” 逻辑上没有问题。 但是,“那个男朋友长什么样子?” 第三类摇头:“他戴了口罩和墨镜,应该挺年轻。” “他说是你就安了?” 第三类理直气壮:“他给了一大笔钱,不是我也安。” “……” 傅松声询问前两类人:“你们既然安装了针孔摄像头,发现后面还有人和你们做着一样的举动,你们不会觉得奇怪?” 第一类人:“我就想知道她知道了什么不该她知道的,哪管其他的?” 第二类人:“我就想偷看她,哪管其他的?” 也是稀奇。这三拨人安装的地点不同,要不是有摄像头,估计都不会发觉有其他人的存在。 “最后一个问题。”傅松声双手合十放在桌前,“你们为什么没有安装在卧室?尤其是想要偷看的你,为什么没安在浴室?” 第一类:“我们是有职业操守的。” 第三类:“她男朋友也不允许啊。” 第二类沉默不言。 全是假话。傅松声垂眸。 刚进来时,看他们的表情,他就知道这群人不是真正的嫌疑人。东西有可能是他们被指使安装的,也有可能是给别人顶罪。 走出审讯室,傅松声对方不言说:“把他们扔给派出所处理。” 派出所处理这种案件更有手段。 另一边。 夏渔跟着派出所的女警走访了几位女性,在她的提醒下,有一个敏锐的女性表示在案件发生前不久,那种被窥视的不适感确实消失了。 这位女性是名画家,在二次元圈大名鼎鼎,给很多游戏画过原画。 画家比较细腻,能够轻易察觉到他人的目光。她说在半年前,她察觉到被人跟踪,报警后一无所获。 “当时我还以为是我报警起了作用,过了几天就没有那种被跟踪的感觉了。”画家仔细回想,“再之后,‘死亡樱花案’的死者出现了。” 夏渔:“当时你周围有没有值得注意的突然出现的人?朋友,顾客都算,而且现在没有了联系。” “那可就多了。” 画家当时还在低谷,朋友还好说,但顾客都换了一茬,手机里估计都没有记录了。 “说你印象深刻的,比较热情的。” 画家列了一堆人的网名,“他们有的可能把账号注销了。” 夏渔把衣服照片拿出来给画家看,问她有没有印象:“同种风格的。” 画家望着照片认真思考,还真让她看出来了:“这种风格的话,我好像看到过,就在我被跟踪的那段时间。” * 最近灵感枯竭,画家想要画出令人叹为观止的画。她为了寻找灵感,大晚上出门准备去看日出。 虽然最近感觉到被跟踪,但是这么多天都没发现跟踪者,画家以为是自己多疑了,而且对她来说还是灵感更重要。 但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直觉,况且夜路走多了也会碰到鬼。 当听到后面响起脚步声时,画家的心都提起来了。 她的心跳跟随着脚步声而动,不急不缓的,一时之间她分不清到底耳边响起的是如擂鼓般的心跳声还是别人的脚步声。 绝望的时候,一道冷艳的女声在她头顶响起,在她听来宛如天使的歌谣。 女生问她:“需要帮忙吗?” 画家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地坐在了地上,她的双脚发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她抓住女生的手:“有人跟踪我。” 女生扶着她,四处张望,但什么都没看到。 女生:“我带你去报警吧。” 在去警局的路上,她碰到了一个少年打扮的男人,他戴着巨大的耳机,和她们擦肩而过。 夏渔:“你还记得那个人的相貌吗?” 身为近视眼的画家:“我没戴眼镜。” “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她没陪我进警局,我不知道。”女生好心送她,画家也不好意思让别人继续陪自己。 夏渔把江知春的照片拿出来,问:“是她吗?” 意外的,画家摇头:“不是,虽然我看不清,但是那个女生是长发,发色很闪亮。” 这可就难到夏渔了。但是根据案子是个圈的定理,她把遇到过的女性照片都拿给画家看。 画家看一个摇一次头,直到翻到最后一张,她指着上面的人说:“是她!” 夏渔低头一看,是孟扶摇。 她和画家道别,如果想起什么就及时联系她。 回到市局,姜兴生也调查回来了。 “齐巧的同事说,那段时间她提过她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对方总是能够轻易发掘出她设计的理念。”姜兴生顺便把其他死者调查了一遍,发现她们有的遇到一个知己,有的遇到了理想型。 除了江知春,她只说自己在调查一件大事。 “江知春的同事最后一次见她时,她写下了一串数字,可惜没有一个人记得是哪几个数字。” 江知春极有可能是发现了凶手的踪迹,在独自调查的过程中,她成为了凶手的目标。 网络方面的勘查就交给了方不言,傅松声看向夏渔递过来的笔录。 他倒是没想到这和孟扶摇还有关系。 和领导打了电话,得到允许,两人开车去了看守所。 孟扶摇剪了短发,眼睛里终于有了光彩,精气神尚可。 听闻他们的来意,她回想了一下:“是有这么一回事,那天我半夜出门去和他们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因为她的身份见不得人,所以避开了人。但她没想到半夜还有人在街上晃,她只能跟在那个人的后面,等她先走。 傅松声:“所以那个脚步声是你?” “应该是我。”孟扶摇点头,“但是有人跟踪她是事实,这种事情我有经验。” 跟踪者兴许是看到了她,也可能是不想恐吓已经吓破胆的画家,于是他往后退了,但没有退多远。 “以我的经验,跟踪者不可能轻易放弃,我当时也暗中观察着。察觉到跟踪者离开了,我就没有再关注了。” “你和跟踪者打过照面吗?” “没有,我们两个都见不得人,互相避开了对方。”孟扶摇很诚实,“但是据我的观察,跟踪者并不成熟,不是说他的跟踪技巧不成熟,而是他有点恶趣味,偶尔会恐吓被跟踪者。” 所以不是凶手露出了马脚,而是他故意让死者察觉到被跟踪,想看看死者的反应。 傅松声想起来夏渔划的重点。十名死者都是积极向上的,哪怕发现被跟踪也不会被吓到,而是想要揪出跟踪者。 而画家被吓破胆,他觉得那种表情不好看,所以把画家排除了,重新开始物色目标。 “你说,那个凶手有没有可能放弃画家,想把你作为下一个目标?”夏渔突发奇想。 孟扶摇完美符合凶手的标准。 孟扶摇一愣,突然她轻轻笑了笑。 夏渔:? 面对夏渔的不解,孟扶摇没有收敛笑意,她继续笑:“只是觉得在我计划谋杀的同时,也有人计划谋杀我,有点讽刺。” 现在的她没有想着干脆死了算了,毕竟孟清溪说过要让他们好好爱自己。 “不过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孟扶摇自嘲一声,“凶手选择的目标都是些干干净净的女孩子,我不一样。” 傅松声缓和语气说:“你和她们唯一的区别是当时的你心怀死志。” “傅警官你不用费心思安慰我,我已经和自己和解了。” 孟扶摇将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如她所说,她的神情流露出从容,接受自己所有的过往。 再糟糕的过往都只会让现在的她更加强大。 回到正题,孟扶摇说:“因为担心那个女生,我暗中观察的时候,发现有个人偶尔会出现在她的周围。” 她指了指那张照片:“风格是一样的,但是那个人很谨慎,从没有让我看到过脸。我只能估测他的身高和身材。” 傅松声感谢她:“你帮了大忙。” 关于这个凶手的侧写能够更加完善了。 凶手的性格很明显了,他对目标的挑选到了严苛的地步。性格要稳重,不能一惊一乍,要有自己的事业,最好是在上升期。 他对女性有种偏执的爱。 偏执到要将她们杀害,保留着她们最完美的一面。 纯粹的变态,完全搞不清楚他的犯罪动机。 唯一的不同是江知春。 他杀掉了江知春,留下了巧克力。 可江知春并不喜欢吃巧克力。 巧克力有什么寓意吗?为什么单单给江知春留?江知春知道了些什么?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涌上脑海,傅松声喝了口茶压压。 “对了,在你家安装东西的犯罪嫌疑人被抓到了。”傅松声说了一遍那几个人的口供。 夏渔呆滞了。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警察,有人安装东西就算了,还不止一两拨。听傅松声的语气,这还是面上的,更深的他没挖,估计挖不出来。 他们图什么? 傅松声也想知道,他劝说:“那间房你别回去住了,紫藤花园安保系数高,你不住警局就住那儿吧。” 夏渔犹豫了,那里毕竟是她的出生地,她对那里有感情。 直到谢执给她发消息。 【万能的ATM:今晚想坐什么车回家?[图片]】 【夏渔:粉色那辆!我可以开吗!】 【万能的ATM:可以,这辆车的性能很好,拿去赛车也完全没问题。】 区区出生地,怎么比得上赛车的诱惑。夏渔果断把出生地抛在脑后。 下一秒,像是赶趟似的,邻居也给她发消息。 【厨子:今晚吃什么?】 她哥哥也会做饭,这位邻居的地位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夏渔:我暂时不在那里住了,我要回家住。】 【厨子:你家在……?】 【夏渔:紫藤花园,你好像进不来。】 顾泽漆:“……” 他确实进不去。 紫藤花园的住户非富即贵,像他这样的,即使买得起,也很难融入其中。 不过根据他的调查,夏渔分明是孤儿,没有任何背景的她怎么住得上紫藤花园? 他陷入沉思。 这边,傅松声听说夏渔哥哥要来接她,放下心来。 不过还是忍不住告诫她:“案子不急于一时,陈寄书还在调查,有进度我会打电话叫你。” 夏渔表示明白。 现在的她已经坐上了拉风的粉色跑车。 傅松声立马转了话锋:“适可而止,我不想去交警队捞你。” 夏渔刚想做保证,谢执就代替她回复说:“不劳傅警官费心,捞人也轮不到你。” 傅松声:“……” 你这是默认她要被罚吗? 这辆车的性能确实很好,夏渔刚松开踩着刹车的脚,粉车就像一支箭一样飞了出去,一下子就把傅松声甩在了后头。 夏渔瞧了一眼限速,设定好后开始自己的赛车之旅。 很快到家,谢执的头发一点没乱,他甚至还能替夏渔整理乱飞的刘海,说:“下次带你去赛车场,体验真正的赛车。” 夏渔双手举起:“好耶。” 晚饭还是谢执做,他很了解她的口味,狠狠地抓住了她的胃。 晚饭过后,他在客厅处理公事,夏渔在看今天的日志,整理好线索,明天才好开始。 客服默默探头了:【检测到亲亲正处于闲置状态,亲亲要体验时光机吗?】 对哦。她就说她忘记了什么,原来是新功能。 今晚上暂时没事,夏渔决定使用。 客服:【亲亲要设置哪个时间点呢?】 患有选择困难症的夏渔:【随机。】 想了想,她补充:【最好和案件有关。】 客服:……你真的我哭死。, , 28028 实在不知道写啥提要。 换地图就跟做梦一样。 眼一闭, 再次睁开眼时她已经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站在巷子口,后面是无尽的黑暗,前方是一片灯火酒绿, 霓虹灯闪烁, 笙歌阵阵。 【你因为过于思念父母, 离福利院出走。不认识路的你跑到了鱼龙混杂的城中区,这里是黑恶势力聚集的地方。】 夏渔:! 她透过路边商店的玻璃窗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T形衫加背带裤, 一看就很小学生,估计现在的她不到十岁。 【和平市在十几二十年前被称为罪恶都市,这里是滋生犯罪的摇篮。这种可狱不可囚的机会不多,无数通读刑法之人在和平市展现自己, 做大做强, 日子过得越来越有判头。】 【你误入此地, 引起了可铐之人的注意。打小就机灵的你决心用自己的智慧逃出生天!】 夏渔持续感叹, 不愧是被无数玩家交口称赞的高分乙游!紧张又刺激的标语是一点没错啊。 她戳客服:【所以和我现在侦办的案件有关吗?】 客服:【……有, 请自行探索。】 有客服这句话,夏渔就安心了。 她打开地图, 自己所在的位置离警局挺远的, 跑过去不现实。 正当她沉思的时候, 有个小男孩走到了她的面前, 问:“你是迷路了吗?” 夏渔闻声看他,这个小男孩长得有点眼熟。 既然眼熟, 那肯定是关键人物。 于是她点头了。 猎物只有一个, 但当这个小男孩出现后,其他视线纷纷收回,像是不愿与他争夺。 小男孩长着一双大眼睛, 抿嘴笑起来的时候显得极为天真无邪,他向她伸出手说:“我带你出去吧,这里的路不好找。” 夏渔没有握上去,只是跟在他的身后。 似乎是在获取她的信任,或者是为了不让她发现自己在带她转圈圈,小男孩一直在试图和她聊天。 “你是一个人?你的父母呢?” “我应该是孤儿,父母早逝。” “好巧,我也是孤儿。”小男孩低着头,略带伤感,“但我只有一个妈妈。” 玩了这么久的游戏,夏渔自觉已经很会安慰人了:“没事,说不定你爸爸不做人呢,没爸比有爸好。” “……”小男孩哽住了,“你很会说话。” 夏渔语带自豪:“我也觉得。” 小男孩:我没在夸你。 夏渔看了看自己的任务,现在轮到她发问了:“你妈妈怎么去世的?” 小男孩:“……” 他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于是他笑容灿烂地问:“你能闭嘴吗?” 夏渔:?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地图,在发现小男孩把她带得更深之后,她停下了脚步。 小男孩回头,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芒:“怎么了?” “你是这里的人?”夏渔怀疑,“怎么越带离大路越远?” “这里出去更近。” “真的吗?我不信。” 小男孩睁大眼睛,力显无辜:“我怎么会骗你?” 夏渔:“你这句话就是在骗人。” “……” “我真的很讨厌你。” 小男孩脸上的笑意不变。 下一秒,夏渔感觉到眼前一黑。 红色充满屏幕。 夏渔被弹出了时光机。 夏渔:? 她点击回放。 【你的话语让小男孩恼羞成怒,本来想让你无痛死亡的他决定直接把你杀了。】 【你死在了那个夜晚。】 夏渔:? 这不对吧,这不是时光机吗?为什么她还能死? 客服:【亲亲,时光机只有一个存档位,建议优先保护自己哦。】 夏渔:懂了,下次先下手为强。 进入时光机。 又是那个小男孩,又是那个地方。 夏渔扑过来,把那个男孩撞倒在地,狠狠踢了几脚才解气。 周围的人都被她的举动整懵了,打量着她的穿着和脸,确信她不是本区人后,纷纷起身。 夏渔数了数人头,再想想自己身处的位置,确信自己打不过后,她拔腿就跑。 #识时务者为俊杰# 激烈的追逐战开始了。 夏渔凭借灵巧的身手,躲过了每一只手。有只手差点就碰到了她的头发,她愣是拐了个弯。 在路过一个小巷口的时候,一只手猛地伸出,将她拽了进去。 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口鼻间是刺鼻的烟味。 以她现在的身高,属实看不清对方的脸。 夏渔没急着读档,她继续观望。 等其他人跑远了,拽住她的人才把她放下来,他半蹲下来,食指竖起来示意她安静。 他用气音和她交流:“小姑娘,我会带你出去,你别说话,可以吗?” 他蹲下来后,夏渔发现他也有点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于是夏渔轻轻点头。 他很熟悉这里的路线,七拐八拐后带着她离开了这片区域。 即将送她走的时候,他再次蹲下,七彩的霓虹灯将他的脸分割成一片一片的,他胡子拉碴,但眼神清明。 “我知道你很聪明。”从她反击时他就看出来了,不然他不会这么早出手。 “听着,忘掉这里的事情,不要和任何人说,更不要报警,听懂了吗?” 听是听懂了,夏渔问:“为什么?” 他轻轻拍拍她的脑袋,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眼神慈爱又悲切:“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忘掉一切,然后好好长大,做个好人。” 夏渔没在列表翻到他,只好问:“你叫什么名字?” “有机会你会知道的。” 他没有说太多话,推着她的背将她往前推:“走吧,不要再迷路了。” * 剧情到这里结束了。 夏渔刚出来还有点发懵。这样就结束了?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调查。 或许刚才站在巷子口的时候,不应该进去那片区域,而是应该往后退。 她想要再次点击,却发现按钮灰了。 客服:【亲亲你好,时光机有cd哦,cd为一天。】 夏渔:“……” 好吧,这口气她暂时忍下来了。 她起床准备去上班,虽然才六点,但问题不大,她现在有满腔的疑问亟待解答。 谢执比她起得更早,他正在客厅里敲着键盘。见她过来,他合上电脑,问:“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睡不着。” 接过他递过来的热牛奶,夏渔随口问:“哥哥,你知道和平市曾经被称为罪恶都市吗?” 谢执:“众所周知。” 懂了,夏渔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怪不得她明明推了主线,但游戏进度却还停留在最初。 原来如此,想要通关的话就得扫清毒瘤,还和平市一个晴朗的天空。 “无法逃脱的你”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所有罪犯都无法逃脱,她才能完美通关。 她已经全部搞明白了! 客服:……我觉得你不是很明白。 因为时间还早,夏渔没让谢执送,她自己开了辆机车走。 还是老地方,夏渔停下来买蛋糕。 霍奶奶笑呵呵地开火。 “奶奶,你这么早起来摆摊了。” “有的孩子上学早,他们爱吃这个。” 今天的霍奶奶多带了材料,她一边做一边说:“你今天也这么早上班,工作很辛苦吧。” “还好,我还蛮喜欢的。”夏渔想起来队里有几个不爱吃甜的,“奶奶,这几个少糖。” “好。” 再次提着一大包蛋糕,夏渔警惕地朝四周看了一圈,总感觉有人在看她,不会又是上次那个全副武装的人吧? “放心好了,那孩子不常来。”霍奶奶见她这样笑得乐不可支,“而且今天我带够了,不用担心。” 那就是她多疑了。 夏渔没太在意,她去了局里,给值班的同事送了蛋糕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她没有注意到沙发上躺着一个人,把蛋糕往桌上一放,就去档案室调档案来看。 栗子蛋糕的香味充满整间办公室。 傅松声在沙发上睡了几个小时,迷迷糊糊中闻到美味的香气,听到书页快速翻动的声音,他迅速睁开眼。 夏渔正坐在办公位上,刷刷刷地翻着泛黄的纸页,速度之快让他担心书页会被她弄破。 他抬头看钟表,还不到七点,她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披上外套,傅松声走到她的面前。 夏渔惊了一下,这人什么时候来的?她怎么不知道?还是说通宵查案? 傅松声已经拿起她看过的卷宗,发现她看的全是十几二十年前的恶性案件,发生在城中区的恶性案件。 和平市曾经被称为罪恶都市,像是孟清溪被拐,甘宏富杀人都发生在这一时期。 十多年前,和平市换了市长后,新市长雷厉风行地开始打击黑恶势力。可惜该势力树大根深,无法无天,新市长以命相博也只换来了片刻的安宁。 如今的和平市并非像它名字一样和平,而是暗流涌动。 接过夏渔递过来的蛋糕,傅松声问:“怎么想着看这个?” 因为时光机给出了答案。夏渔想,以系统的算法,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把她送回那个时期,肯定是有理由的。 说不定正在侦办的案子就和那个时期有关。 夏渔脑子里的想法很多,但最关键的只有一个:“我们好像还不知道这起案件的凶手的犯罪动机是什么?” 是的,至始至终他们都不知道凶手的犯罪动机是什么。 是什么促使和刺激凶手走上这条路?就算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也该弄明白他为什么单单针对女性?不,应该说是为什么就对女性情有独钟? 在他过往的经历中或许有这么一名女性,他爱她又怨她,所挑选的目标带有她有或者没有的东西。 而因为这种经历,他始终认为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 但这只是傅松声做的一种没有根据的推测。 “从他的穿衣风格、案前准备等方面来看,他的心性应当不太成熟。”傅松声说,“他对人和事物缺乏理解,有着错误认知。也许是教育问题,也许是所处的环境恶劣,也许两者皆有。” 他的目光移到夏渔正在翻看的卷宗上,说不定真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夏渔看了一早上的陈年旧案,对过去有了一些认知。 过去的和平市武德充沛,当街枪杀都是小事,动不动的帮派火并数不胜数。 幸亏有新市长的到来,虽然没有完全清除毒瘤,但大庭广众之下的犯罪好歹是被挪到了黑暗之中,百姓的生活才能逐步走上正轨。 在时光机里,她遇到了两个人。 一个一看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小男孩,一个看起来是个好人的大叔。 线索或许在他们两个身上。 剩下的下午再看。 夏渔去食堂吃饭,碰到了其他同事。 同事们纷纷关切她:“像这种不是仇杀又不图财的连环案件最难侦破了。” 什么都不图就无法锁定犯罪嫌疑人。 确实。像是第一个案子,很明显就是仇杀,就是凶手的身份有点隐蔽。 “你们的压力大了。”同事叹气,“现在网上议论纷纷。” 这起案件已经有十名死者遇害,尸体都是在公共场合被人发现,其中好几位死者小有名气——网上议论很正常。 夏渔拿出手机看。 “死亡樱花案”的词条下有几十万评论,这起案件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受关注。 评论有好有坏,有善良的有恶毒的。 有心理阴暗的人觉得铁定是死者做了什么不干净的事情被报复,或者干脆就认定死者们都不是好东西。 理所当然地被骂了。 也有分析长帖。 字太多,夏渔直接看开头和最后。大概是觉得凶手受了情伤或者被女人抛弃,才想着要报复女性。 有评论提出异议:【可是听说那些女性死的时候漂漂亮亮的。】 帖主回答:【又恨又爱,虐恋情深呗。】 很好,全是些捕风捉影的话。 根据傅队的侧写,凶手心性不成熟,包括性心理的不成熟,他不会因为两性关系就杀人,只可能是别的诱因。 吃到一半,傅松声也来了。 夏渔往他后面看了看:“怎么只有你一个?” 傅松声打的饭菜不多,刚刚能够吊着命。 他坐下来,说:“还在调查。” 陈寄书在调查江知春的行动轨迹,其他人则是调查死者的人际关系。 死者不是在家里被带走的,根据大家的推测,死者是主动跟着凶手走的——监控里拍不到凶手就算了,怎么可能连死者都拍不到。只有可能是凶手带她们避开了摄像头。 能做到这一点,凶手和死者之间肯定是熟识的。不管是社交软件还是线下,他们之间一定有接触。 不仅如此,凶手如此熟悉摄像头的位置,也跟踪了死者这么久,说明他在附近徘徊了很久,总会有人看到他的。 即使想不起来,也应该有印象。 “傅队,我有个疑问。” 夏渔刚刚听同事七嘴八舌地说着这起案件时,从中获得了一些想法:“凶手是怎么选取目标的?你看死者所处地点各不相同,凶手选择目标也有范围和方式吧?” 不是仇杀也不图财,凶手为什么会选择这几位死者当做目标?符合他下手标准的对象并不少,为什么会是这十位?他是怎么进行的挑选?通过什么方式选中死者? 总不可能是路上看到一个就观察一个吧。 “他的作案时间是三月一次,这三个月也包括了挑选时间吧?” 傅松声停住了。 这个问题他们其实想过,但是十位死者并不是全都在网上有名声。 比如第五位死者,一名年轻教师,她为人热情又负责,再加上教得好,家长和学生都很喜欢她,领导对她也多加赞赏。 但也局限于学校。 凶手是怎么挑中她的呢? 像是想起了什么,傅松声几口吃完饭菜,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等夏渔刨完回去的时候,傅松声正在打电话给姜兴生他们交代什么。 夏渔继续看自己的卷宗。 看的过程比较提神,很多无法解决的重案悬案几乎都发生在这个时期。 功夫不负有心人,夏渔终于在档案上看到了熟悉的陌生人。 【丰昌,38岁,暴力犯罪团伙小头目。在著名清洗行动中,被警方击毙。】 照片有些失真,但夏渔认得出来他就是那个送她出来的大叔。 他的眼神凶恶,有一条长长的刀疤贯穿左眼,面目狰狞。 他当时是这个表情吗? 夏渔不确定。他和那个男孩相比,她竟觉得他更像一个好人。 她继续往下看。 击毙丰昌的警察是张秋山,有点耳熟的名字。她搜了一下,是和平市市局现任局长。 词条上说他在十年前的那次清洗行动中立了大功,又在之后的各种扫黑除恶行动中立下汗马功劳,于五年前被任命为公安局局长,当时年仅43岁。 先记一下,以后或许会用到。 夏渔把丰昌信息导入日志,继续往下看。但都没有关于那个男孩的案件,没有拐卖没有虐童,更没有利用儿童杀人的案件。 也有可能是没有记载。 看了一下午,眼睛有点涩。 夏渔打算出门买眼药水,顺便问问队长喝不喝咖啡。 正在用电脑的傅松声:“喝,顺便给我带一瓶风油精,麻烦你了。” 看着他疲惫的眼神,夏渔肃然起敬。这是个狠人,用风油精提神。 不过他没有抽烟倒令她很意外,她看的悬疑类里都提到主角爱抽烟,因为这样可以提神。 不抽烟不喝酒是个好品质,希望傅队继续保持。 去药店的路上,夏渔又感觉到一道窥视的目光,她回头看,没有人。 沉思片刻,她去买了东西回局里。 幸好她多买了几杯咖啡,其他人也回来了。 把咖啡放到每个人的桌前,五个人开了个小会。 姜兴生先汇报:“按照傅队你的要求,我去询问了死者的同事或学生,他们谈到自己确实在网络上提到过死者。” 比如齐巧的同事,他给群友提到了齐巧,说她能力又强又好看,可惜性格太强势不适合当女朋友。 第五名死者的学生则是在群友吐槽的时候,吹嘘自己有个好老师。 凶手就潜伏在其中,根据群友的说法,先大致筛选一些目标,之后在详细观察中再筛选目标,选定一个自己较为满意的。 选定目标后,他开始接近对方,获取对方的信任,让对方自愿跟着自己去某个地方,接着在那里将死者迷晕。 做这一切时他没有让死者感受到死亡即将来临,所以死者都是安详的。 最后他对尸体做了防腐处理,给尸体换装,把尸体放在樱花树下。 然后又开始新的一轮观察。 “嗯,你发来的群我都进去看了一遍。”傅松声一下午都在群里潜伏,最后他圈定了一类群。 “他们都在某个游戏群里待过,这里面很多都是年轻人,说起话来无所顾忌。” 短短几个小时,他都摸清了群里时常发言的人的性格,知道他们的家境,有的三言两语就暴露了自己的家庭住址。 “有名死者也在这个群里待过。” 傅松声把群名和一些聊天记录投影出来,夏渔认真看了看,然后陷入沉思。 “他们提到的这个漆神是谁啊?”上了年纪的姜兴生不玩游戏,他看群友经常提到同一个名字,不禁发出疑问。 坐在夏渔斜对面的方不言知道:“是一个游戏主播,粉丝很多。” 他上前去找出“漆神”的照片,也投影出来。 屏幕上的青年有着一头清爽的碎发,神采飞扬,长相秀气。他穿着日系风格的衣服,打扮得少年感十足,仿佛还在读高中似的,半点看不出他已经26岁,和傅松声是同龄人。 傅松声:有被冒犯到。 但是…… 望着这个“漆神”,所有人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个人,怎么那么符合他们对凶手的侧写? 陈寄书则是看向了夏渔,见后者也是一脸深思,他懒洋洋地开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现在住你家隔壁?” 所有人:!, , 29029 你怎么可以有哥哥? 见所有人看过来, 夏渔沉重点头:“是啊,他住我隔壁。” 陈寄书:“我记得你搬来那里没几天,怎么看起来和他很熟悉的样子。” “之前就认识了, 就在安乐镇, 当时他说他去旅游。” 夏渔把不久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傅松声也想起来了,当时和夏渔一起接受盘问的就是这位游戏主播, 顾泽漆。 江知春的尸体是在城信县附近被发现的, 而顾泽漆当时也在城信县。根据他的轨迹, 他极有可能正在物色新的目标。正好夏渔路过,他就将目标换成了她。 从安乐镇到和平市,得多么恰巧才能成为夏渔的邻居。 夏渔本人非常符合凶手的标准。 除了不是单身。 “哦,当时在安乐镇他问过我有没有男朋友, 我说我没有。” 所有人:“……” 好, 现在完美符合了。 夏渔和谢执的关系瞒得很好,哪怕是他们,当初也以为她单身, 谁能想到她这么早就订婚了, 对象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就算是凶手调查到这里, 也只会认为他们关系不错。 “其实之前我觉得他过分热情,疏远了他一阵子。”夏渔难得感到羞愧,“但是他会做饭。” 所有人:“……” 一顿饭就把你收买了, 你是一点都不怕他在饭菜里下毒啊。 说不准前头的死者就是吃了掺了料的饭菜昏迷了。 姜兴生感到一言难尽:“你要真饿了,我们队的都会做——尤其是傅队, 以前家里开餐馆的, 就是没时间。” 夏渔:。 没时间还说什么! 傅松声开始分配任务:“姜哥你和陈寄书去调查一下这个顾泽漆,夏渔你写一下你们相处过程中他的言行。” 虽然记不太清楚了,但没关系, 她有故事回放,直接把上面的内容抄下来。 抄写的过程中,她的心逐渐平静,这不妥妥的凶手预备役吗! 尤其是这句:花很美,可惜会枯萎,美丽不在,如果能把它做成书签就好了。 想想那些漂亮的女孩子,不就是被凶手做成了书签或者标本吗? 再仔细想想,回到和平市后,她房间里搜出窃听器,离开出生地后,她隐隐约约察觉到被跟踪…… 她不会真被当做目标了吧? 傅松声看完她的内容,转给了方不言看,问他:“你有什么看法?” 方不言将目光凝聚在傅松声背后的白板上,尽量做到眼神不偏离地说:“我可以查他社交软件的登录地址。” 顾泽漆是个游戏主播,他在观察死者们的时候说不定也在直播,可以通过他的游戏账号查一查他的登录地址。 “他好像经常直播。” 夏渔也想到了一点,她点开他的游戏账号,他几乎都是直播,没有剪辑后的视频,她说:“可以通过他的直播背景,看看他是否换了地方。” 那天她看他的弹幕说他已经一个月没有开直播了,联想到上一位死者的死亡日期,刚好可以对上——因为忙着杀人抛尸。 * 姜兴生调查得很快。 他念着打听来的消息:“顾泽漆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我和院长打听过,院长说顾泽漆为人乖巧,连一只鸡都不敢杀。” 夏渔:不对吧,那天还杀鱼来着?而且这个游戏怎么那么多孤儿? 姜兴生继续说:“因为这个院长的神情不自然,我就追问了他几句,你猜怎么着?” “顾泽漆会杀鸡?” “……他不常在福利院。院长说他从小就有主见,常常跑出去,有时候几天都不回来。福利院穷,没精力找他,只要他没死就问题不大。” 姜兴生停顿了一下:“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福利院所处的位置。” 夏渔随口一答:“在以前的城中区?” 姜兴生:“你怎么知道!” 夏渔:? 还真是? 她只是刚好去过那个地方,果然兜兜转转都能对上。 “在城中区附近,但也差不了多少。当年的城中区多混乱啊,说不准他跑出去就是往那里钻,这么小的年纪很容易学坏。” 顾泽漆住在那附近,没有父母教导,书又念得晚,教育延迟,环境恶劣。 所有的侧写都对上了。 恰好方不言也查到了东西:“队长,我查出来了。他的ip地址一直在变动,和死者所处的位置一致。” 现在顾泽漆成为了头号嫌疑人。 但问题是,证据呢? 他们不清楚他的犯罪动机,没有找到凶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杀了这十名死者。 “要不,让我来?”夏渔兴致勃勃地提出建议,“他不是把我当目标吗?我们直接钓鱼执法!” 她觉得她的建议很有可行性,但是被毫不留情地否决了,还是全体否决。 夏渔很不理解:“你看又没有证据,就算传唤他没过多久他就离开了,到时候还打草惊蛇。” “我们没有这种卖队友的风气。”傅松声打断了她,让她不用再提,“不管是你,还是方不言,我都不会让你们涉险。” 被提到的方不言脸一红。 夏渔:“但是不抓到他的话,他还会作案吧?” “我们有两个月的时间。”傅松声试图让她打消目的,“而且既然他把你当目标,就不会轻易更换,只要我们在这段时间保护好你,他自然会露出马脚——除非他发现你不符合他的条件。” 对,她还得把自己订婚的消息捂严实了,不然他换人他们都找不到他。她哥哥出现那天他应该不在吧,看后续他的态度是不在的。 “傅队,死者都是被带去某处被杀死的吧?” “是这样。” 既然是被带去了他的秘密基地,至今还没被发现,那么她完全可以假装被带走,到了那个基地发现他的罪证后再反杀他。 完全可行! 在夏渔思考要不要先斩后奏时,傅松声似乎是了解到她的想法,冷着脸说:“不服从命令、擅自行动的后果你知道的。” 夏渔诚恳地回复:“但是你也不知道我是被带走还是主动跟着走的吧?” 所有人:“……” 还得是你。 还是姜兴生私下拉着她说:“上回不言就是仗着自己曾经是特警,没和我们打报告,自己一个人赤手空拳地去和凶手搏斗,结果受了伤,所以傅队才把他送去隔壁帮忙。” 不言?夏渔看了看列表,哦,是她一个组的同事,他的存在感太低了,她都记不住名字。 但是问题不大,夏渔反过来劝说:“我不一样,我很强。” 而且她是玩家,真打不过读档就完事了。 姜兴生:“……” 你这小年轻怎么那么虎啊。 想到她曾经的壮举,他又沉默了。 “姜哥你和陈寄书再去查一下他的行程,方不言你查查他的经济支出,安眠药不是他能够轻易弄到的。还有死者身上穿的衣服,用的化妆品,也需要他购买。” 傅松声打算拿着照片去问问孟扶摇和赵杰,看他们对这个人有没有印象。 没有分配到任务的夏渔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你待在局里哪里也别去。”傅松声是真怕她会擅自行动,“到点了就让你哥来接你,或者就住宿舍。” “这不是还有两个月嘛。” “那你继续看陈年旧案吧。既然顾泽漆是那里的人,说不定你能从中找出什么线索。”傅松声随便给她一个任务,临走前还示意方不言看着她。 方不言:QAQ * 等傅松声他们一走,没一个小时,夏渔看都没看自己的透明人同事,收拾好东西就要走。 “等等!”方不言按着自己紧张得快要蹦出来的心脏,“队长说让你别轻举妄动……” 夏渔安抚地送给他一颗幸运糖果:“你放心,我有分寸。” 她都把任务奖励的糖果送给他了,再不放她走就不礼貌了哦。 她转身就要走,却被方不言一把握住手腕。 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左手上,方不言用尽自己毕生的勇气拉住了她,像是烫手山芋,但是他不敢放开。 他的声音不住地颤抖:“不、不可以走。” 她是凶手的目标,万一她一出门就被凶手杀了怎么办?而且她家里那么多摄像头,针对她的不一定只有本案的凶手。 要是她死了,他该怎么和队长交代。 看着全身都在发抖、仿佛她欺负了他一样的方不言,夏渔短暂地陷入了深思。 糖果已经不管用了吗? 不对,她的糖果好像从来没有管用过。 但是他的力气很大,她根本挣脱不了。 她只好在原地坐下。 方不言已经抖得不行了,但还是没有放开她。 行吧,夏渔继续翻陈年旧案。 城中区当年也是著名的红灯区,无数年轻女性被骗、被拐到这个地方,她们无法逃出去,只能被迫接客。 但无论是哪种资本家都是不做人的,一旦她们容貌不再、客人减少,就会被赶去当苦力。如果是生了病,那更是治都不会治,直接拉去埋了。 十年前的行动中部分人贩子被抓捕,警方解救了无数被强迫的女性,她们如今在政府的帮助下开始了新的生活。 夏渔用手肘戳戳方不言的腹部,问他:“你说凶手有没有可能从小目睹了黄色交易,所以对女性又怜又怨?” 他的目标全是与这类女性截然相反的对象。目标有自己的事业,单身,没有感情纠葛,最重要的是积极向上——城中区的女性是不会有这种情绪的,绝望已经淹没了她们。 方不言被她戳得往后一缩,手猛地松开又猛地握紧,说起话来磕磕巴巴的:“是、是吧。因为这种情绪,所、所以他才会尽量保留死者最美好的一面。” 夏渔:“你查到了什么?” 提到案件,方不言的精神状态终于正常许多了,他将鼠标光点移动到密密麻麻的数据上,说:“顾泽漆每个月都会从银行里取出一大笔钱,因为是现金,无法追踪去向。他很少在网上购物,几乎都是在线下,而且用的全是现金。” 嚯?这么聪明。 那想抓到他的把柄很难啊。 把这点记下,夏渔继续往下看。 城中区,小男孩。 她用另一只手捏着下巴进行思考,那个小男孩看起来比她就大那么一点。 而且眼熟。 她豁然开朗,那个小男孩不会就是顾泽漆吧? 夏渔坐不住了,她想要再使用一次时光机,可惜还在cd中。她找了一下氪金的渠道,发现竟然无法氪金。 她给客服提建议:【我觉得时光机可以添加氪金渠道。】 【时光机不是我们的主推玩法。】客服礼貌回绝,【剧情线不好修改。】 行吧。 差不多到点了,夏渔晃晃手腕,示意方不言可以松开了。 “我让我哥哥来接我。” 方不言迅速放开,迅速后退,背对着她。 夏渔没在意他,她拿起手机,给万能的ATM发了消息。 【夏渔:这几天暂时不回来了。】 ATM直接一个电话带过来,开口就问:“谁对你说了什么?” 夏渔:? 他怎么每次都这个反应? 夏渔思考要不要告诉他,想了想还是放弃,万一他也不同意怎么办? 于是她回答:“案件相关,不便透露。” “但是那个地方很不安全。” “没事,已经抓到了犯人。” “……我搬过来和你住。” “不用了,我就住几天。” 话说到这个份上,谢执没有办法改变她的想法,只能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夏渔应下了。 回到出生地的时候,夏渔先往旁边一瞧,看不出来有没有人在。 但她刚拿出钥匙,隔壁的门就打开了。 顾泽漆从门后缓缓走出来,他的发型蓬松,脸部轮廓线条柔和,穿着随意的白衬衫,搭配着坠有流苏的休闲裤,从头到脚都非常符合凶手的风格。 看到她时,他露出大大的笑容,有种不经意的少年感。 这笑容也跟那个小男孩的一样灿烂。 她刚回来他就出门,不是在等着她她都不信。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一直在跟着她,发现她快到家后快她一步先进门。 他开口问:“警察小姐怎么回到这里来了?” 按照他们的推测,他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调查完她了,把她列为了目标,所以她说家里人肯定是不行的,于是她说:“和哥哥闹了矛盾,被赶出来了。” 很好,不愧是她。这样子就算他看到了谢执也只会把他当她的哥哥,不会往其他方面想。而她说被赶出来,谢执没来找她也情有可原,她不回去更是有理有据。 哇,她怎么这么机灵啊。 但是顾泽漆的表情和她想象的不一样,他握紧了门把手,反问:“你有哥哥?” “是有一个。”保险起见,夏渔没有说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他额前的碎发散了几缕下来,语气带了几分恼意:“你怎么可以有哥哥?” 夏渔:?, ,887805068 30030 冒名顶替。 夏渔满头问号。 怎么, 她有哥哥碍着你了吗?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顾泽漆迅速整理好情绪,扬声说:“因为没有听警察小姐你说过诶。” 夏渔想了一下, 选择了最合适的一句话发问:“你也没和我说过你家里的情况。” “我家里吗?”他靠着墙,“我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 “好巧,我也是孤儿, 不过我有父母。” “……”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多加后面那一句, 但顾泽漆还是感觉到了已经愈合的腹部隐隐作痛。 他又想起了多年前的事情,他曾遇到了一个小女孩,她模样乖巧非常好骗,但是下脚却特别重。 至今他都无法忘怀那个小女孩, 想她死想得不得了。 等等, 顾泽漆站直了身体,仔细看看,她长得很眼熟,就连说话的风格、语气都是那么令他熟悉。 就是发型对不上, 不过小孩子都是扎的两个啾啾吧。 于是他邀请她:“要来我家吃饭吗?” 夏渔欣然同意:“我回去收拾一下。” 约好之后,夏渔打开自己的家门进去, 她拿出手机, 傅松声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大意是问她现在在哪儿。 夏渔决定说实话:【我在盯梢。】 【傅松声:?】 【夏渔:我怕他跑了,先盯着他,他现在肯定不会对我下手。】 【傅松声:我已经安排了陈寄书盯梢。】 【夏渔:万一他不从正门出去呢?你看他可会躲监控躲人。】 她完全有理由相信, 每天晚上的散步就是为了踩点。 事已至此, 再让夏渔离开只会让顾泽漆起疑心,毕竟他们正在调查他。 【傅松声:有任何事记得联系我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夏渔:放心, 我有分寸。】 有分寸的夏渔躺了一会儿,存好档就跑去了隔壁。 顾泽漆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过来了,他让她先去电竞房打会儿游戏,他出去买个菜就回来。 他走后,夏渔坐在电竞椅上蠢蠢欲动。 【夏渔:他出门了,我要不要趁机搜搜他的房间?】 【傅松声:不用,有人进去他会起疑。】 【夏渔:我就在他房间里。】 【傅松声:?】 【陈寄书:目标已经离开小区。】 【方不言:我的建议是不要,以凶手的性格,极有可能在家里也装摄像头,而且他本来也是主播。】 很有道理。 夏渔又存了个档。她收好手机,走过去把正对着她的摄像设备关掉,开始搜查房间。 这里全是游戏设备,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她转身去了他的卧室。 卧室很干净,衣柜里衣服不少,风格都大差不差,看来他是真的喜欢这种日系风,杀人都不换的。枕头和被子上都有几根头发,他确实会在这里睡觉。 床头柜上摆放着几瓶饮料和餐巾纸,还有充电器、耳机等等杂物;拉开抽屉,这里比柜面整洁空荡,只有几颗巧克力,是她不喜欢的白巧。 往床底看,空空如也,没有尸体也没有垃圾。 这是一间符合一个独居男状况的卧室。 说明他没有把这里当一次性工具房。 夏渔总觉得哪里不对。 接着是厕所。 夏渔穿过客厅的时候,陈寄书给她打了电话。印象里他好像几乎不给她电话,她接通了。 陈寄书的语速比以往快了不少,压低的语气里是压制不了的急切,他说:“顾泽漆看了一眼手机,脸色变得难看,现在他正往回赶,你做了什么?” “我在探索地图中。” 夏渔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掀开马桶抽水泵的盖子,她大失所望,居然没在这里藏凶器吗? 她开始查看洗手台前的瓶瓶罐罐。 “我都翻过了,没什么可疑的,那他为什么这么要回来?” 陈寄书现在终于懂为什么傅队每次和她一起行动都很无力了:“不管是嫌疑人还是普通人,被搜家都会赶来制止的。” “原来是这样……怎么分辨安眠药?”她盯着上面的标签,思考着要不要闻一闻。 “他进小区了,你赶紧退出来。”陈寄书没有跟上去,他抬头望着亮灯的楼层,“我命令你,退出来。” 夏渔把电话挂断,专心分辨。 凶器他可能不会放在家里,但安眠药或许会,毕竟得把人迷晕才能把人带去杀了。也许他会随身携带,在准备下手的当天。 等会儿,之前刑侦队就调查过,死者的邻居都没有问题。假设顾泽漆就是凶手,他像现在这样频繁地出现在目标熟人的身边,早就被发现了。 既然他之前没有挨着目标住下,那么这次为什么会当她的邻居? 钥匙插入钥匙孔的声音响起,夏渔在继续和回档之间纠结了一下,选择了继续。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灯光穿过门缝,映出人影。 有目光投射到她的身上,顾泽漆从外面走进来,和正在照镜子的夏渔对上视线。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主动说出自己这么早回来的缘由:“我忘记带钱包了。” 情绪很稳定。 夏渔转过身,直白地说:“我把你家翻了一遍。” “嗯?警察小姐是在怀疑什么?”顾泽漆表情无辜。 看样子他是确信她找不出东西,难道没放在这里? 夏渔沉思,手机铃声不断响起。 “不接吗?”他顺手关上门,像是不会再出门。 夏渔摁掉了来电,要是再继续下去,恐怕她的队友就要冲进来了,她选择读档。 回到上一个存档位,她还在自己的房间的时候。 夏渔再次敲开了隔壁的大门,这次她决定和他一起出门,近距离观察。 顾泽漆同意了。 更可疑了。 看到他们两个结伴下来的陈寄书:“……” 这就是您说的有分寸? 趁着顾泽漆在选菜,夏渔赶紧往群里发消息。 【夏渔:我和他一起出门了,有什么问题需要我问吗?】 【傅松声:?】 【姜兴生:问他喜没喜欢过女孩。】 【方不言:为什么问这个?】 【姜兴生:这个问题比较适合他们现在的氛围,问别的都太突兀了。这个年纪没喜欢过女孩太少见了,他要是回答有过,就问他那个女孩子的情况;要是回答没有,就问他的理想型,再问到他对女性是什么看法。】 【夏渔:好,看我发挥。】 夏渔正要开口,顾泽漆先发制人发问:“你在和你哥哥聊天?” “不是,在和别的女性朋友。”夏渔刻意强调了“女”字,自以为很自然地转到了想说的话题上,“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估计是那个朋友教她这么问的——上次他有暗中瞄一眼,以她的性格是问不出来这种问题的。 以她的问法,那个朋友或许是误会了。 他反问了一句:“喜欢的女孩子吗?” “嗯嗯,感觉你不像是没有恋爱经历的模样。” “真要说的话,是有一个。” 夏渔已经做好询问的准备了,就听他笑吟吟地看着她说:“就在我的面前。” 夏渔:? 这个怎么回答?姜哥没说啊。 总之,先把问题问完再说。 “我是你的理想型?” 好,问出来了。 “不是哦。”顾泽漆却摇头,“警察小姐不算很高,长相柔顺不够大气,性格天真,见人总是在笑,脑子空空,不太聪明,读不懂潜台词,看起来很好欺负,和我的理想型截然相反。” 夏渔回想前十位死者的模样,确实,她们身形非常高挑,估计一米七往上,比她这个警察还要高。她们的长相都非常大气,面部圆润饱满,看着就觉得国泰民安。 顾泽漆的输出还在继续:“如果你不是警察的话,可能会是我最讨厌的类型。” 夏渔:? 她的长相和性格碍着他了吗? 不过她没忘记姜哥的安排,她问:“你为什么会讨厌我这种类型?” 顾泽漆没有说下去,反问她:“警察小姐为什么没有反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呢?” 这个问题挺好回答的,夏渔十分理所当然:“我这么厉害的人,不喜欢我才难理解吧。” “就连这方面的自信都令我讨厌。” “?” 您雷点是真多。 买完菜回去,顾泽漆去做饭,夏渔坐在沙发上,给队友复述了一遍他们的对话。 【姜兴生:看来他被你这种类型的伤到过。】 【傅松声:他对夏渔的描述带有很大的偏见,或许他想说的是,如果夏渔没有工作,就像一朵菟丝花。】 【姜兴生:?霸王花才对吧。】 【夏渔:我这个长相和性格怎么他了!】 【姜兴生:对啊,咱们小渔爱笑怎么他了,爱笑的女孩子运气都不会太差。】 【傅松声:……重点是他很讨厌这种类型的女性,如果他真的混迹于城中区的话,就像夏渔之前说的那样,他讨厌只能依附别人的妓女,所以对独立强大的女性情有独钟。】 【夏渔:很难评。】 【姜兴生:既然情有独钟,为什么又要杀了她们?】 【傅松声:这就只能调查一下他的过往。】 【陈寄书:我可以用我的私人关系调查他。】 夏渔刚要合上手机,又想起来一件事。 【夏渔:死者的熟人有见过他吗?】 【傅松声:没有。不过我问过孟扶摇,她觉得他很像那天晚上见过的人。】 【夏渔:所以,既然他没有让死者的任何一个熟人看到他,那么他为什么会住在我的隔壁?还让你们都看到了?】 群里安静了一瞬。 对啊,凶手是那么小心谨慎,没有让任何人发现他和死者的关系。他为什么会堂而皇之搬到夏渔隔壁? 假如夏渔出事,他肯定也要被调查。 除非他确信就算是这样,警方也无法将他定为犯罪嫌疑人。 【姜兴生:有没有一种可能,因为小渔除了工作没有别的娱乐活动,所以他不得已只能用这种办法接近她。】 也不是不可能。夏渔甚至还把他拉黑了,他想接近也没有办法。 【傅松声:记得注意安全。】 【夏渔:放心,我心里有数。】 顾泽漆出来了,夏渔把手机锁屏放在兜里,望着一大桌美食,先看看自己的存档,还在。 她这才敢下筷。 没在他房子里发现作案工具,说明他肯定在专门的作案地点,东西都放在那儿,他们得找到才行。 在夏渔专心吃饭的时候,顾泽漆冷不丁地问:“你那个哥哥,是什么时候有的?” 什么叫“什么时候有的”?虽然她也是最近才知道有的。 夏渔:“从小就有了,我们一起长大,相依为命。” 这个答案让顾泽漆沉默片刻,他接着问:“你这个发型也是一直这样?” 夏渔低头看自己垂在前面的头发,不确定剧情里是不是这样:“是吧,我很喜欢这个发型,看起来就安全感满满。” 仿佛十万个为什么,顾泽漆又问:“总是看到你兜里有糖,你很喜欢吃糖?” “吃糖心情会很好。”夏渔以为他想吃糖,从口袋里掏出来几颗糖,“它的好处可多了。” 顾泽漆忽然笑了:“还可以防止低血糖,是么?” “对呀。” 反正游戏里也不会长蛀牙,她当然是使劲吃,“你要是想吃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口味。” “比如白巧?” “……这个就算了吧……白巧的味道怪怪的,很腻。” 听到她的话,顾泽漆慢慢地露出一个轻柔的微笑:“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 夏渔:“?” 您明白了什么? * 吃完饭,顾泽漆又拉着她打游戏。 这次夏渔把注意力分配一些给弹幕,她很想知道死者中有没有他的粉丝。 有几名死者是喜欢打游戏的,要是看到喜欢的up主出现在自己的周围,不会太怀疑他的目的。 好歹顾泽漆这么多粉丝,就算有什么坏想法,也远不到杀人。 如他所说,十位死者的性格爽朗,不会对亲朋好友说太多内容,他也能很好地隐藏自己。 没有不对劲,他对他的粉丝不热情也不冷淡,只一心关注着她。 很奇怪。他暴露在她的同事眼中,她的存在又被他的粉丝知道。 假如她死了,他真的那么肯定警察找不出证据?还是说他放弃杀她了? 打完游戏,夏渔又喝了一杯饮料,和他礼貌道别后,回到了自己家。 首先给队友们报个平安,表示一切平安,又给万能的ATM发消息打卡。 做完这一切,夏渔安详地躺在了床上。 时光机cd已经到了,夏渔选择了目标对象顾泽漆,时间不知道选哪个节点,还是选了随机。 这次换地图比上次更离谱,她刚睁开眼就是瓢泼大雨。要不是她躲得快,肯定会被淋湿。 这又是什么时间点? 她拿出手机一看,是十一年前,清洗行动还在酝酿中的时候。 城中区还在。 很好,这就去勇闯城中区。 但是,首先她得想个方法离开这里。 这么大的雨,她怎么去。 她看向一边,有个看着就挺阴郁的少年,他才是被淋成了落汤鸡。 少年的头发黏在脸颊,雨水从头顶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没有穿校服,单薄的衬衫贴着他的皮肤,些许淤青若隐若现。 他也在瞧她,目光称不上善意。 但在夏渔眼里,一身湿的他像是个小可怜,他靠着公交车牌,身体摇摇欲坠。 想起顾泽漆之前说的话,她问他:“你看起来要晕倒了,是低血糖吗?” 他可能是支撑不住了,脸色苍白,没有回她。 夏渔想着送他糖果吃,结果没在兜里发现,想要氪金,进入时光机后不允许氪金。 那就希望他没事吧。她在心里双手合十。 夏渔拿出手机想打车,但是雨水总是飘到手机上,导致她的屏幕全是水雾,看不见上面的字。 她只好蹲下,捧着手机看。她看到消息有个红点,她点开,备注为“哥哥”的人给她发了消息。 这个哥哥只会是谢执。 【哥哥:待在原地别动,我很快就到。】 往上滑,是她发的位置。 “别等了,暴雨天气,公交车很难进来。” 那个少年开口了,他的嗓音清朗,不像他的外表。 夏渔:“我在等我哥哥,他说他要来接我。” 少年又不说话了。 等了一会儿,远远的,一个人影淌水而来。 雨太大了,路面积水,渐渐地漫起,盖过人的膝盖。 人影走近。 看到夏渔没被淋到时,他松了一口气,将身上的雨衣脱下,给夏渔穿上。 十一年前的谢执什么都不是。 头发很多天没有剪了,前面的头发几乎盖过眼睛,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上衣和胶鞋,身形纤瘦,所幸他足够挺拔颀长,不至于太过寒酸。 他没有一点少年朝气,见到夏渔时却舒展了眉眼,关切地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夏渔看了一眼那边的少年,他一直在盯着他们这边看。 谢执低着头说:“我没有多余的雨伞了。” 他只有一件雨衣,一把雨伞。 他们已经足够窘迫了。 少年插着兜,冷淡地开口:“我有人来接。” 那就没事了。 夏渔还以为他是在想向他们借东西,还好不是。 确认夏渔穿好后,他将衣服上的水拧了一遍,挽起裤腿,弯下腰,示意夏渔上来。 夏渔往后退了:“不用吧。” “会弄脏你的校服。”谢执认真说,“你明天上学还要穿。” 但是她不会在时光机待到明天。不过夏渔又想到万一下次她随机到明天呢? 她低头看自己的校服,有点皱了,一看就是家境不好。 于是她顺从地爬了上去,将雨伞举过他的头顶。 谢执踩进水里,脏水淹没他的膝盖。 这种感觉很奇怪。夏渔趴在谢执的背上,盯着他微黄的侧脸。 他太瘦弱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是他背着她时却稳稳当当。 他突然开口问:“你刚才是在关心他吗?” “没有啊。”夏渔说的是实话。 “他看起来不像是个好学生,离他远点。” “你认识他?” “不认识。”谢执顿了顿,“但是我在城中区看到过他。” “!” 夏渔回头,他不会就是顾泽漆吧? 她回想了一下,还真的像诶。 她刚才居然没有问他,后悔。 “别乱动。”谢执把她往上抬了抬,“小心滑下去。” 算了,走都走了,夏渔放弃回头去找人的想法,她问面前的人:“哥哥,你对城中区了解多少啊?” 听到提到“城中区”,谢执的语气严肃起来:“那个地方很危险,你别去。” “可是你去了,还在城中区看到了他。” 谢执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解释说:“我发传单的时候路过那边。” 他再次告诫:“答应我,你一定不要去。” 那个地方去了就出不来了。 “你放心,我不会去的。” 夏渔做了保证。 但回到福利院之后,瞧着谢执走了,她就径直往外跑,一路跑到了城中区。 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城中区还是人头攒动。 这次她学聪明了,悄悄地靠墙走。 她在里面看到了刚才的那名少年。 他靠着墙坐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个光头男走到他面前,他抬起头,脸上一下子就挂上了清爽的笑容。 他们在说话,夏渔猫着腰靠近了点。 “小七啊,马上十六了,是吧?” “是的,刀哥。”是少年的声音。 “你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明年就该做活了。” “放心好了,刀哥,我已经做好了计划,绝对会出色完成任务。” “嗯,我对你一向是信任的,好好干。” 有人路过,夏渔赶紧换了个墙角躲着,她将自己藏进阴影里,导致她没有听到他们接下来的对话。 等她再探出头去时,只剩少年一个人坐在原地,他背着光,背着人群,却让换了位置的夏渔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 憎恨,非常强烈的憎恨。 好家伙,小小年纪竟有两幅面孔。 夏渔还想跟着他去他家看看,结果他就在那里坐着,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他没坐累,夏渔都蹲累了。 假如他就是那个小男孩,为什么给她的感觉截然不同? 那个小男孩就是很明显的坏东西,这个少年要稍微好点,看不出来是坏东西。 明年的任务,是什么呢? 如果他是顾泽漆的话,背景怎么那么清白? 而且明年是清洗行动元年,他的那个任务怕是完不成了。 见他还没动,夏渔只好遗憾离开。虽然很想抓人来问,但以她现在的体型,能够逃掉都算好了。 不如去顾泽漆所在的福利院看看。 他这个年纪应该不会再待福利院了吧,她找到了那家福利院,抓了几个小孩子问,他们都不知道顾泽漆是谁,小七也是。 要他们何用。 算了,先记一下时间,下次就调到明年,被清洗过后再问就没那么危险了吧。 * 从时光机里出来,夏渔在日志上添上“刀哥”、“小七”这两个名字。 夏渔点开手机。 傅松声已经在群里分配了任务:方不言盯梢顾泽漆,姜兴生继续查行程,陈寄书查顾泽漆的背景,夏渔继续看死者们的社交活动,他则是去查江知春。 夏渔回了个“收到”。 到了警局,她第一时间奔档案室,查看代号为“飓风”的行动。 飓风行动,十年前由前任市长和市局联合发动的一起铲除和平市黑恶势力的清洗行动。 在那场行动中,因为部分情报错误,他们损失了一些同事和线人。 在那次行动中,击毙了部分头目,一大批黑恶势力被惩处,但更多的转入地下;同时也解救了无数妇女儿童,换来了片刻的安宁。 其中一位被逮捕的头目叫蔡刀,江湖人称“刀哥”。 就是他! 蔡刀作恶多端,但并没有被判处死刑,他现在正在监狱里服刑。 要是能去问问他就好了,夏渔正纠结怎么开口解释,一个视频会议弹出来。 她点击进入。 陈寄书的话筒亮了,他在一个光线比较黯淡的地方,说:“顾泽漆的背景不简单。福利院以前的记录不完善,很多孩子没有登记就住进来了。福利院确实有顾泽漆这个名字,但是我得到了一张照片,二十年前福利院的全家福。” 陈寄书传了两张照片到群里,他用红圈圈出了重点。 第一张是那张全家福。 “第一排中间那个就是顾泽漆,注意看他的头,他有美人尖。” 第二张是顾泽漆现在的大头贴。 这个顾泽漆没有美人尖。 也就是说,这个顾泽漆不是“顾泽漆”,他很有可能是冒名顶替的。 夏渔沉思。 好,上一个案子是“他居然是他,她居然是她”,这个案子则是“他居然不是他”。 31031 于是他决定提前动手。 顾泽漆是城中区人, 疑似冒名顶替。 正好,夏渔点开了话筒,说:“有个叫‘刀哥’的服刑人员说不定认识顾泽漆,我觉得我们可以去问问。” 反正“顾泽漆”现在是头号嫌疑人, 他们要专心调查他。 傅松声同意了:“可以, 我等会儿去向张局打申请,等他通知。” 轮到姜兴生发言了, 他去了顾泽漆曾待过的所有小区或者旅馆, 统计了进进出出车辆,暂时圈定了一辆车。 他把图片发到群里,说:“这辆车频繁出现在他所在的地方, 很可疑。而且我问过车管所,它的车牌号是假的。我推测, 顾泽漆应该是自己开车出门的,他对和平市很熟悉,估计走的都是小路, 目前没有在监控里发现他和这辆车,也有可能是我看漏了。” “那就拜托姜哥继续调查。”傅松声也发了东西, “这是江知春的行踪轨迹,姜哥可以先看这条路上的监控。” 江知春遇害最晚,监控还没有被覆盖,还能查到一些。 夏渔瞧了一眼。 江知春的行踪轨迹很清晰,她去过很多地方,都留下了痕迹。她似乎有意识地在监控里停留, 确保清楚拍到她后她才离开。 开了个短会,每个人又有了任务,各自去调查。 夏渔等了半天, 才等到了张局的通知。 她跑去了张局办公室,被他一通告诫。张局问了她几句,确认她的问话没毛病后,才放她走。 监狱有点远,夏渔开车去的。 经过一系列繁琐的程序检查,她耐心地等待蔡刀。 蔡刀被带到招待室时还很疑问,十年过去了,到底谁会来见他? 直到他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女性,她穿着最简单的衬衫长裤,捧着茶水坐得端正。 他的眼里闪过意外。 他看向狱警:“这是?” “这跟你没有关系。”狱警语气冰冷,“她问你你就答。” 蔡刀撇撇嘴,不屑地说:“条子是吧?你想问什么?” 夏渔正犹豫要不要寒暄一下,听他这么说,她毫不客气地开口就问:“小七是谁?” 这个问题很没有水准。 蔡刀完全可以反问她“什么小七”,但他没有,而是说:“记忆不太好,你有他现在的照片吗?让我回想一下。” 夏渔早有准备,拿出了顾泽漆近段时间的照片。 蔡刀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啊,狗娘养的玩意儿。怎么,他犯事了?” 狱警警告他:“蔡刀,注意你的用词!” 他居然一下就承认了,夏渔还以为要用各种她不会的手段逼问呢。 她挑重点:“你怎么知道他是狗娘养的?” “……”蔡刀只觉得牙疼,“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我们查到他并不是福利院登记的‘顾泽漆’,他很有可能是城中区的人,冒名顶替了‘顾泽漆’。”夏渔把照片摆放在他面前,“你是那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应该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蔡刀不答话。 夏渔存档,开始输出,她笃定:“你和他很熟悉。在你被逮之前,你还安排他做活。” 蔡刀:“谁告诉你的?” 当然是她看到的啊。夏渔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有自己的私人渠道。” 蔡刀沉默片刻,他坐直了身体,开始诉说:“他确实是叫‘顾泽漆’,这是他那娘给他取的。” 顾泽漆生于城中区,长于城中区。 大概是十四年前,他办事不利,蔡刀本想把他弄死时,有人给他求情。 正好附近福利院有个小孩不小心跑到他们的地盘死掉了,蔡刀就让他顶替那个小孩的身份,这样以后说不定有大用。 “他为什么办事不利?谁给他求的情?” “你问题还挺多。” 话是这么说,蔡刀还是老实讲了:“有个小女孩走错路了,我让他去诱骗那个小女孩,多么简单的练手任务,这都能被她跑了,还被反揍,真没用。” 夏渔觉得这个剧本很熟悉,十四年前,她大概八岁,很符合时光机的情景。 她问:“诱骗她干嘛?” “大小姐,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 “我就是那个小女孩。” “……” 蔡刀这才正眼看她,上下打量着她,“原来如此。” 他回答她的问题:“有些客户喜欢小女孩,你懂吧?” 恋.童.癖。夏渔懂了:“那你们挺该死的。” 蔡刀哼笑一声:“但是我还活着。” 夏渔看向狱警:“我可以把他杀了吗?” “……”狱警很为难,“最好不要这样……” 蔡刀:“……” 行叭。夏渔继续问:“给他求情的是谁?” “丰昌。”蔡刀说,“就那个被你们杀的兄弟。” “他为什么被击毙?你不也好好的?” “谁知道呢。他断后,掩护我们大部队离开。” “你们大部队都有谁?” “……” 蔡刀脸色变了变,他轻轻晃动着手铐,说:“你被保护得很好,大小姐,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好吧。夏渔对他很失望:“最后一个问题,小七的任务是什么?” 蔡刀:“大小姐,您是一点没把我刚才的话放在心上啊。” “这个也不能说?你们规矩真多啊。”夏渔叹气,“那就说说他的妈妈吧。” “没什么好说的,他妈是妓女。” 顾泽漆的母亲没有名字,只有花名,叫古筝。古筝当年是他们那片区域最漂亮的姑娘,不小心怀孕之后,就变得不那么漂亮了,客人也少了。 于是她客人的档次下降了,再之后,她染上了病,没多久就死了,他随便把人拉出去埋了。 “死的时候好像26?应该是这个年纪,那个小崽子可能五岁还是六岁,反正不记事。” 蔡刀往后一靠,“那小崽子从小就不是个好东西,我只是想给小女孩一个家,他却想让女孩死。” 夏渔诚恳地说:“我觉得你更不是一个好东西。” 蔡刀看向狱警:“我要申请回监。” 狱警:“。” * 从监狱里出来,夏渔第一时间就把信息发给同事们。 她刚要开车走,突然听到有人喊她。 “夏渔!” 有着渣男锡纸烫的男人走了过来,满脸惊喜:“真是你,好久不见啊。” 夏渔:? 这是谁? 好在他也没有期待夏渔能够认出他,他自我介绍:“我是杨象,你同班同学,那会儿大家都叫我大象。” 好,还是不认识。 夏渔假装自己记起来了:“啊,是你。” 杨象热情地问:“你来这儿干什么?” 夏渔如实说:“探监。” “好巧,我也是探监,我大学室友做假账进来了。”他有些唏嘘,“幸好我毕业后找了个专业不对口的工作。” “什么工作?” “保安。” 夏渔竖起拇指:“不愧是你,直接少走几十年弯路。” “嗐,你呢?听说你当警察去了?” “嗯,我现在在市局上班,有机会你可以来玩。” “这就算了……” 杨象被噎了一下,他这位老同学还是一如既往地很会说话。 突然,他想起来一件大事:“不久后我们要办同学会,你要来不?” 同学会?夏渔还没去过同学会,她很想去,但是问题来了,她沉痛地说:“如果我有假期的话。” 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去,但夏渔还是加了群,里面都是要去同学会的。 加完后,她和杨象道别:“我还在工作中,先走一步。” 杨象:“你忙你的,我去看我室友了。” 挥别高中同学,夏渔开车回了局里。 除了盯梢的方不言,其他同事们都在,他们的收获颇丰。 讲完顾泽漆的过往,所有人都在思考中。 “所以他的安眠药完全可能是从黑市里拿到的。”陈寄书率先开口,“追查不出来源也正常。” “那他的犯罪动机是……?他恨他妈不是死者这种类型?” “这就不清楚了。” 顾泽漆的资料摆放在每个人的面前,夏渔认真看了一遍。 福利院长大,义务教育结束后擦线上和平市一中,又擦线上了和平大学,学的设计。 挺能擦的。 在大学开始玩直播赚钱,毕业后没有找工作,继续当主播。 他这么多年都没再干坏事,为什么大学毕业后又想起杀人呢?有什么诱因? 那边的傅松声投影出江知春的行踪轨迹,指了指其中一段:“顾泽漆确实足够谨慎,但是总有意外。在这段路上,他不小心在监控中露了脸。” 江知春和顾泽漆的脸同时出现在屏幕上。 这条路的有个监控是一个月前刚安装上去的,因为很多司机发现了监控盲区,靠着这小块视角躲避检查。 为了应对这种行为,局里连夜多安了一个。因为速度快,哪怕是傅松声也是不久后才知道的。 顾泽漆不知道很正常,但江知春居然知道? 不过重点不在这里。 “江知春行驶的速度为80km/h,按理说她应该在十分钟后到达这里的摄像区域,但是她没有,她的身影在这里消失了。”傅松声划了个圈。 “顾泽漆缀在后面,速度应该差不多。从他所住的地方到达这里,行驶速度为80km/h。之后他应该是走的小路,再次出现时,已经是第二天。” 为什么会走小路,因为他已经得手了,所以没必要再跟着江知春走了。 “那他速度挺快。”夏渔点评,“这么快就杀完人了。” 傅松声:“杀人不需要太长时间,后续的清理工作才麻烦,他还要挑个时间去抛尸。” 他们根据江知春的行驶速度,划分出她被带走的区域。再根据顾泽漆行驶的速度,划分出他可能藏尸的区域。 “接下来有的忙了,我们需要地毯式搜索。” 夏渔辨认了一下和平市地图上标红的地方,再低头看资料,举手发言:“有片区域靠近他的大学,他有没有可能在大学时就买了或者租了地方?” “那就优先查这里。”傅松声一锤定音,“其他地区也不要放弃搜寻。” “要不要查一下他的母亲?”姜兴生问,“他情绪这么稳定,审讯的时候说不定有用,可以激激他。” 陈寄书:“我去查吧。” “可以。” 方不言盯了半天,估计也累了,夏渔自告奋勇去接替方不言盯梢。 现在的她已经会走捷径了,时光机启动。时间选择顾泽漆的大学时代,到时候跟踪他,这不直接拿下? * 和平大学坐落于郊区,占地面积极广,校园遍地是樱花。 她站在人堆中,有个不认识的男生对她说:“你哥哥在我们学校可受欢迎了。” “没错没错,计算机男神,又帅又有范,学业又好,谁不喜欢呢?” “他好像马上就要代表我们大学去国外交流学习了吧。” 她哥也是和平大学的?夏渔看了看年龄,谢执比她大六岁,那就是比顾泽漆大两岁。 现在的谢执大年级,那顾泽漆应该刚大一。 得去找到他。 向好心的大哥哥大姐姐们道谢后,夏渔开始在学校里搜寻者顾泽漆。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子,总之问问大家。 但是顾泽漆的知名度远不如谢执,她问了好几个才问到他。 “顾泽漆?他不常在学校住,比较独来独往吧。” “他比较宅,好像经常旷课?” “听说他游戏打得挺好。” “我刚才好像看到他在天鹅湖。” 截然不同的评价。 书都不好好读,夏渔点评,心思都用在违法犯罪上了吧。 跑去天鹅湖,果然在那里看到了顾泽漆。 他的长相比现在要稚嫩,牢牢记住他的脸,以便后续蹲点。 他的脸色比上次见的时候要苍白,不会真是低血糖吧? 夏渔摸摸包里,摸到了几块巧克力,她看了一眼,是白巧。 正巧他看过来,她走过去,假装惊喜,并把不爱吃的白巧送给他。 或许真是低血糖,他收下了巧克力。 巧克力都送了,就不能隐藏线索了哦。 夏渔并不打算继续和他聊,她还是得跟踪他,去发现他的住处。 结果她转身就看到了她哥。 谢执也比上次见的时候要人模人样了,衣服是崭新的,发型是帅气的,渐渐有了后来的贵气。 她低头看自己,她也穿上了漂亮的小裙子,带蝴蝶结的圆头皮鞋。 这应该过去没几年了吧?她们家经济状况变化这么大? 谢执审视着顾泽漆,发现夏渔并不在意的时候,他才收回视线,用无奈的语气说:“这是第几次了,你不喜欢吃的话和我说就行了,别随便拿去送人。” 夏渔:“!” 她居然这么做好几次了吗!不对,她为什么要心虚? 心不在焉地和谢执吃了一顿饭,他把她送回高中后,她又跑出来在学校门口守着。 等了好久,顾泽漆才戴着耳机出校门。 她远远地缀在后面,跟了他一路,跟到了墓地。 顾泽漆取下耳机,以立正的姿势站在一块墓碑前,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平静。 十分钟后,他抬脚,往回走。 夏渔纠结片刻,决定先看墓碑上写了什么字。 她凑上去一看,轻轻念出上面的名字:“顾,丹,铮。” * 剧情又结束了。 夏渔不满戳客服:【我还没有看到关键。】 客服:【关键让你看到了我们还怎么更新剧情!而且你都看到名字了,还不关键吗!】 夏渔:【行吧。】 她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客服的说法。回到现在的时间点,她给陈寄书发了名字过去。 陈寄书打了电话过来,问:“这是?” “应该是个重要的名字。”夏渔不慌不忙地搬出了蔡刀的名字,“那个蔡刀告诉我的。” 反正他又不能去监狱里问。 陈寄书匿了。 接着她点开缺德地图,搜索和平大学附近的墓地。还挺多,价格不一,都是公共墓地。 等换人之后她就去调查吧。 陈寄书不愧是有私人渠道的人,很快他就调查出来了顾丹铮这个人。 名字很中性,但却是一名女性。 照片上,顾丹铮扎着低马尾,外表柔弱而温婉,让人油然而生出一股保护欲。 她的户籍所在地是在某个农村,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了。 “她应该就是顾泽漆的母亲。”陈寄书说。 顾泽漆的眉眼像极了顾丹铮。 尤其是那双眼睛,温柔缱绻。但顾泽漆总是笑得爽朗,挡住了他的特点。 姜兴生放大特点看了之后,说了一句:“我怎么觉得,咱们小渔好像也有点像她……?” 夏渔:? 傅松声也觉得像:“夏渔,你别笑,摆出你最正经的表情。” 她的脸是没有问题的,可她一笑就会让人感觉到一种清澈的愚蠢。 夏渔:? 虽然对他们的话很不解,但夏渔还是听话地正襟危坐,当自己在拍证件照一样。 姜兴生指导:“眼神再柔和一点,假设你看到了你喜欢的人……好吧,假设你看到了可爱的小动物,再柔和一点……很好,我们把你的眼睛挡住。” 挡住眼睛后完全符合。 低垂的马尾,白净的脸,乖巧的模样。不看眼睛的话,她的气质非常温软,光是瞧着就觉得好欺负。 “怪不得小渔不符合他的择死者标准,他都要选择小渔。”姜兴生现在明白了,“这小子对他妈恋恋不忘啊。” 夏渔恍然大悟,她用右拳敲击左手心,兴冲冲地问:“那我假扮他妈妈让他自首他会同意吗?” 姜兴生:“……我觉得只会让他更想杀你。” 等大家安静下来了,方不言才弱弱地开口说:“我刚才路过了一片墓地,远远瞧了一眼,上面好像有这个名字。” 他回去找到了那片墓地:“是这个名字。” 方不言发了个定位过来,他所在的位置和他们所划定的一个区域重合。 “我马上赶过来。” 视频会议里,傅松声的对话框晃来晃去,他不忘记下指令:“你先去看看附近有没有道路监控,商家那边也问问他们要监控。” 好吧,没她出场的份了,夏渔取下耳机,从自己家里出来,去了隔壁,当面盯梢。 顾泽漆正在打游戏,夏渔和他双排。短短几天,她的段位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夏渔寻思要是他被逮捕了,以后还有谁陪她一起玩。 玩了几局,电话响了,夏渔以为队友们这么快就查到了,她选择挂机,让顾泽漆一人玩两个号,她回家接了电话。 拿出手机一看,是她哥。 经过上次时光机,她善良地把备注改成了哥哥。 谢执和她聊了几句后,不经意地转换了话题:“听说你今天遇到了你的高中同学?” 夏渔意外他居然也知道:“应该是吧,我也记不住。” “听说你还要去同学会?” “我也不确定,不清楚有没有时间。” “具体什么时候?” 夏渔瞧了一眼群名,说了一个日期。 谢执“嗯”了一声,有笔尖接触纸张的声音响起,过后他问:“你现在在哪儿?” 夏渔脸不红心不跳:“在家。” 也不知道谢执是不是信了,他后面没再问了,只说让她好好休息,注意身边的坏人。 挂断电话,刚好队友那边有了结果。 她进入会议。 “离那块墓地八百米远的地方,我们在附近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摄像头,并且在监控中发现了顾泽漆和江知春。”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傅松声他们的情绪却并不好。 那个监控摄像头不知道是谁安装的,非常隐蔽。 监控视频里,江知春率先出现,接着是顾泽漆。 她艰难地往前爬,她中了迷药,四肢还是发软,手心已经沁出血渍,但是她还是竭力爬到了监控范围内。 顾泽漆在后面,仿若闲庭漫步,带着微笑走到了她的身侧。 她怒视着他,眼睛里是燃烧的火焰,恶狠狠地说了一句话。 他举起一个针头,给她又补上了一剂迷药。 江知春无力挣扎,她抬头,脑袋准备无误地偏向监控摄像头的反方向 ,将自己面前的区域露出来,她的手指在地上抓了几下,到底还是抵不过药效,沉沉昏迷。 “她好像不是在挣扎……”夏渔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是直觉告诉她,江知春是想传达什么信息。 傅松声低声说:“她写了几个字。” 视频放大后,可以看到江知春是在写字,写的什么字不清楚,因为顾泽漆发现了她的小动作,站了起来,用鞋子擦掉了所有痕迹。 根据视频,可以判断出江知春一个人就调查到了顾泽漆,或许正是她提前放好的摄像头——她想用自己的命留下证据。如果不是她,他们甚至无法找到这片区域。 “可以把顾泽漆带来警局了。”傅松声对夏渔说,“你现在退出来,以免他狗急跳墙。” 夏渔想了想,问:“那能给他定罪吗?” “……我们只能确定他带走了江知春,但没有证据证明他杀了人,更无法证明前面的死者也是他杀的。” 除非他们找到他的犯罪基地。 而以顾泽漆的心理状态,他们很难从他这里问到什么。 江知春的死亡只能换来这样的结局。 但能够将其逮捕已经很不错了。 夏渔又看了一段视频,看完后,她对队友们表示自己已经回到自己家后,存了档就往隔壁走。 顾泽漆什么都没有察觉到,还在打游戏。 夏渔看看弹幕,没有说到他有暂停。 该怎么开口呢?夏渔捧着果汁喝了一口,思考着怎么惹怒他,让他提前动手。 正当她思考的时候,熟悉的黑色挡住了屏幕。 夏渔:? 【顾泽漆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你去过监狱,得知警方调查过他的背景,他意识到警方已经在调查他了,于是他决定提前动手。】 夏渔呆滞了。 直播还开着呢,您这么嚣张吗? 32032 夏渔对自己被抓不意外, 她本来就想钓鱼。但她没想到顾泽漆胆子这么大,众目睽睽下就敢把她带走。 但是问题不大。 药效可能没那么好,夏渔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个光线黯淡的地方,一盏老式挂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只能照亮有限的地方。小小的灯泡在空中摇摇晃晃, 似乎过不久就要摔在地上。 她环视四周,光线太暗了, 她只能看见地面铺着一层层的稻草, 墙壁发黄,空气潮湿压抑。 老式挂灯之下,顾泽漆正蹲在一个火架前, 往火架上的砂锅里面扔着东西。 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打下阴影,他搅拌着锅内的东西, 带着笑,像极了动画片中的邪恶巫师。 察觉到视线,顾泽漆抬起头, 笑容灿烂:“你醒了。” 如果不看整个环境的话,他仿佛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夏渔被固定在类似于手术台的东西上, 除了脑袋,其余地方都无法动弹。 她偏着头,问:“你在熬什么?” 顾泽漆头也不抬地回答:“让你永葆青春的魔药。” 夏渔:“我不需要这个。” “不,你需要。” “我对永葆青春不感兴趣。”夏渔诚恳地说,“我老了也是一个优雅的小老太太。” 顾泽漆怜悯地瞧她:“那只是你现在的说辞,等你容颜不再时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起码我还活着。” “有时候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你不也还活着?” “确实, 我活到了现在。也多亏这样,我才能遇到你。”他说着暧昧不清的话,表情却很平淡, “我会和你一起死。” 夏渔反驳:“不,我才不会死。” 也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了他的雷点,他又有点生气了:“我真的很讨厌你这种莫名其妙的笨蛋,她们从来不会像你这样蠢。” “你都没给她们开口的机会。” “她们和你不一样。”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泽漆已经是承认自己是凶手了。他没有掩饰,也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对了,夏渔想起来一件大事:“说起来,你为什么没有像杀掉她们一样把我杀掉?” 听她这么说,顾泽漆给砂锅盖上盖子,朝她走来。他单膝跪地,手搭着膝盖,说:“我有话要问你。” 夏渔也说:“我也有话要问你。” “我的犯罪经过是吧?你想我直播讲述都行,先回答我的问题。” “?”夏渔大为震惊。 该从哪里问起呢?顾泽漆想了想:“十多年前,那个闯入城中区的小女孩是不是你?你还打伤了一个小男孩。” 这他也还记得?夏渔老实回答:“是我,但那是他活该。” “……”是这个道理,顾泽漆无法反驳,“八年前,在和平大学,去找哥哥的是不是你?你还送了一个男大学生你不爱吃的巧克力。” “是我,但那个白巧很好吃,只是我不喜欢而已。”夏渔再次争辩。 “我没有说是白巧。”顾泽漆直直地盯着她看,“所以你知道是我。” 夏渔把脑袋摆正。 “一开始我还在想有没有可能是你们警方从上个人那里知道了什么,让你来故意接近我,给我设圈套。” 顾泽漆低低地笑了:“但我发现,你没那个脑子。” 夏渔又扭头:“你什么意思!而且是你莫名其妙接近我好吧。” “小心把脖子扭了,到时候对我来说很麻烦。” 顾泽漆给她弄了一个靠枕,他不希望自己最后的作品会是一个落枕的尸体。 “好了,你想问什么?” 这是你叫她问的哦,夏渔毫不客气地问到核心:“你妈妈叫顾丹铮,你讨厌她?” 以为她会问犯罪经过的顾泽漆猝不及防地被她这个问题问住,他的动作和表情凝滞,仿佛一尊雕像。 “我并不符合你杀人的标准,你自己也说过。但是我和你妈妈长得有点像。”虽然她不觉得像,夏渔按照之前讨论过的说法激他,“所以你连带着讨厌我,讨厌这种外表的我。你恨着你的妈妈,你恨她生下了你,让你成为妓女的儿子,抬不起头来。” “不,不是这样。” 顾泽漆猛地站起来,他背着光,表情模糊。 “我怎么可能讨厌她,我怎么能够讨厌她——” 夏渔:? 这,这就成功了?她还没说几句话,他心理承受能力不应该很强吗? * 顾泽漆曾经恨着顾丹铮。 他生于城中区,小小年纪就看过了太多的黑暗与丑恶。他不恨自己是妓女的儿子,他只恨他的妈妈扶不起来。 他说等他长大了,他会带她离开,或者等他有能力了,他就能让她不再做这种事情。 但是顾丹铮拒绝了他,她说她没有能力,出去后也找不到好工作,还不如就在这里,她还能赚大钱。 他恨她的自甘堕落。 没多久,顾丹铮染上了病。在城中区,病人是不被照顾的,尤其是不再漂亮的妓女。 他找了好多好多人,只有一个名叫丰昌的刀疤大哥愿意帮他,帮顾丹铮治病。 可是顾丹铮还是死了。 尸体被扔到了后山,无人在意。 丰昌带着他拉回了顾丹铮的尸体,陪着他将顾丹铮火葬,给他买了骨灰盒。 可是他没钱买墓地。 于是他去找了蔡刀,要和他一起干,等赚了钱他就可以买墓地了。 结果第一次就失败了。 那是一个小女孩,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孩子。 蔡刀说要把她卖去给有特殊癖好的人。 他想起了顾丹铮,那个小女孩在他眼里仿佛就是第二个顾丹铮。 被蔡刀推出去时,他在思考到底该怎么把她杀了。只要她死了,她的尸体没有任何用处,她不会被带走。 没想到她跑掉了。 说不上是高兴还是生气,反正他只记得她踢他的那几脚,很疼,但又让他想起了顾丹铮。 顾丹铮生病的时候一定比这还要疼。 蔡刀看出了他的企图,想把他杀掉的时候,丰昌替他求情,他被放在了附近的福利院。 他慢慢长大,也慢慢接触到了真相。 顾丹铮是想死的。 她确实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但进了城中区又怎么能够出去?她是想出去的。 她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死亡,那时正值三月,和平市的樱花开了。 樱花被摇落,落在顾丹铮被病痛折磨的难看的脸上,她笑了起来,日光影影绰绰,她难得有了些许生气。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顾丹铮眉眼俱笑的模样,不同于面对他人时的楚楚可怜,是眯着眼闲适满足的灿烂。 她向他招手:“来,泽漆,我有话对你说。” 泽漆,一味药材,可治病。 意为平安顺遂。 名字是个好名字,但顾丹铮并不喜欢他,他一直都知道。 所以当她难得对自己表露出真实的温柔时,他走了过去。 “我这一生全是恨事,但我不曾感到痛苦。” 她说:“我的灵魂是干净的。” 即使在城中区,她也没有害过人,可是她这样的人活不长。 她握着他的手说:“以后要做个好人呐。” 夏渔点评:“但是你没有成为一个好人。” “……”被打断的顾泽漆一脸阴暗,“没有人告诉你别人说话的时候要安静倾听吗?” 一般情况下夏渔是个好听众,“但我忍不住。”她如实表述,“你确实不是个好东西。” 他恼羞成怒了:“……你还要不要听?” 夏渔闭嘴了。 总之,长大后的顾泽漆见到太多菟丝花一样的女性凄惨死去。 那时的他就想着,美丽转瞬即逝,如果让她们保留最美好的一面死去,她们极致的美丽将会永存。 如同花一样,做成书签和标本就不会枯萎。 如果顾丹铮如她所愿的早早死去的话,就不会感受到太多痛苦了。 “花开即死亡,凋零且重生。死亡是极致的美丽。”顾泽漆说,“她们获得了永生。” 夏渔沉吟:“按照你的说法,你选择的目标对象应该是那些生活不如意的女性。可是死者过得好好的,未来大有盼头。” “所以我让她们死在了最好的时间里。”顾泽漆并不觉得自己的逻辑不对,“她们死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未来可期,怀着希望死去,不会痛苦不会悲伤。” “那江知春呢?” “她啊,一开始没把她当做目标,但她不知道从哪里查到了我,暗地跟踪我。挺好笑的,她那跟踪技术很差劲。” 前面的死者都是顾泽漆慢慢物色的。选定后他会先跟踪看看,确定符合后,他就会出现在死者的身边,通过网络,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 第一位死者齐巧,他们同是和平市设计院的学生,有了共同语言;那位教师,他借口自己也想去和平一中任教,轻而易举地获得了她的信任;那个歌手,他们是线下打游戏认识的…… 之后他还要踩点,将摄像头的位置、有可能有人经过的地方都摸透,等到时机成熟,他就会邀请她们出门,递给她们一瓶下了迷药的水,把她们带到自己的秘密基地,开始动手。 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经过黑市得到,他完全不用担心被查到。 所以他实在不知道江知春怎么查到的他。 顾泽漆还记得发现江知春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把她当一回事,恰好那个目标不符合他的要求,他只好换成她。 “挺聪明的,我差点着了她的道。”顾泽漆说,“我去清理她留下来的痕迹时,发现她把我的直播间号码写了下来,幸好没有人留意。” 夏渔继续打断:“你确实着了,她安了一个摄像头,把你抓她的过程拍了进去。” “无所谓。”顾泽漆毫不在意。 “那个巧克力有什么寓意吗?”夏渔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 顾泽漆看向她:“我得知她有一个哥哥。” 那年在大学校园里,他看到了一只蝴蝶。从那时起,他就开始计划杀人。 他要让那只蝴蝶成为标本。 他特地去顾丹铮的墓前征求她的意见,她没有入梦,说明她是同意的。 夏渔:“……” 她忍了。 当时他没有问到那只蝴蝶的名字。 多年后,得知江知春有一个哥哥后,他不知道她们是不是同一个人,但还是给她留下了巧克力。 之后他继续挑选,找到了程皎。 程皎不符合他的标准,于是他打算离开。在离开当天,他去买了花,想带去给顾丹铮。 幸好他买了花。 当夏渔走进来时,他仿佛看到了临死前的顾丹铮,是如此的富有生机与活力,是如此的鲜活。 那时他就想,一定要杀掉她。 他只想杀掉她。 他把她作为了他一手策划的连环凶杀案中的收尾受害者。 后来,她的所作所为都在告诉他,他的选择没有错。 “早在很多年前,我就无数次地想杀掉你了。” 夏渔:“……” 这有个神经病。 * 傅松声等人还在地毯式搜索中。 突然,有电话打了过来。 是城信县的同僚。 但这么紧急肯定是有大事,傅松声接通了。 “小鱼有危险。”金灿灿开口就扔下了重磅炸弹。 不等询问,她继续说:“在直播中,她忽然没了声。她很有可能被顾泽漆带走了。” 之前金灿灿就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不对劲,毕竟夏渔现在有案子在身,她不可能会玩忽职守,只有可能是顾泽漆有问题。 所以她就如同往常一样看这两人打游戏,关注他们的举动。 中途,夏渔出去过几次,顾泽漆也暂停了几次。夏渔最后一次出去回来后,没几分钟就没了声,接着顾泽漆就说她困得睡觉了,就先下播了。 不同于观众的撒花祝福,金灿灿是不信的。夏渔就算神经再大条,也不可能在嫌疑人家里睡着。 于是她打了无数电话给夏渔,一个都没接,再打过去就是关机。 听她这么一说,傅松声赶紧带人去夏渔家。 她和顾泽漆的家里都没有人,强闯进去,在电竞房发现了一杯下了药的果汁。 傅松声不解:“他怎么这么快就动手了?” “他以前是城中区的人,或许有一点人脉,得到了风声。”陈寄书说着,走到一边拨通了电话。 傅松声只当他是在用私人渠道找夏渔。 上次在夏渔家中搜出窃听器后,她这层楼就安装了几个监控。 顾泽漆并没有避开监控,他抱着夏渔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电梯。 在电梯合上时,他抬头看向其中一个监控摄像头,缓缓露出微笑。 “这狗东西这么嚣张。”姜兴生狠狠地砸着桌子,“他真不怕被抓住。” 傅松声闭上眼又睁开,声音冷了下来:“他当然不怕被抓住,他打算拉着夏渔一起死。” 他早该想到的。 当顾泽漆把自己暴露出来的时候,他就没打算全身而退。不管是真喜欢夏渔,还是在夏渔身上看到了他妈妈的影子,他都把她当做自己的最终目标。 姜兴生愣了一下,很快也反应过来,又骂了几句。 说再多都没用,当务之急是要把夏渔找到。离夏渔被带走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他们的时间很紧迫。 顾泽漆依旧走的是小路,这次他没有太躲藏,还是能够计算出他的路线。 陈寄书已经查到了顾泽漆大学时租住的房子,离墓地不远。 傅松声拿出和平市地图,把墓地、大学、顾泽漆租住的房子、江知春遇害的地方都圈出来,再用红笔连起来。 “如果他真那么早就计划的话,犯罪基地不会离这个范围太远。” 其他人跟着讨论。 “而且他要杀人的话,人不会太多,否则他带死者来的时候总会被发现。” “居民楼不可能,或许是拆迁的平房?” “仓库呢?地下室呢?” 时间不多,他们必须再缩小范围。否则还没搜索到那个地方,夏渔就遇害了。 顾泽漆杀人从来没有留下太多的时间。 “傅队,这片区域后是一块荒废的田地。”方不言指着其中一个地方说,“我之前拉练的时候路过这里,这里有几户人家,但很少。” 傅松声望着地图,脑子不断地转动。 从这里穿插过去,只需要过一座桥,就是墓地。 “就是这里。” 圈定大致范围后,傅松声申请请求附近派出所帮忙找人。 这片区域比较大,要想精确到具体地理位置还是需要人工搜寻。 傅松声打完电话,出去时碰到了谢执。后者携着冷风,脸上是极致的寒意。 他看都没看警察一眼,问了陈寄书大致范围后,开着车就走。 傅松声皱眉,无声询问陈寄书。 陈寄书解释他把谢执叫来的缘由:“我以为他会给夏渔的手机安装定位。” 傅松声:“?” * “有人来了。” 顾泽漆通过监控录像看到有警察进入了他所在的范围:“他们来救你了。” 夏渔伸长了脖子也没看到内容,顾泽漆把手机挪到她的面前,问她:“你猜是他们的速度快,还是我的刀快?” “我猜——”夏渔在视频里看到了谢执,她差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破防比较快。” 顾泽漆:“在拖延时间?” “不是,你注意看这个人。” 夏渔动了动,发现用眼神无法让顾泽漆精准看到谢执,她伸出手,点点其中的一个人,说:“这人是我未婚夫,你抓错人了,我不符合你的目标。” 顾泽漆盯着她的手。 夏渔也盯着自己的手。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她把手缩了回去,假装自己并没有挣脱开束缚:“你继续说。” 顾泽漆:“……” 他不知道该震惊她竟然有未婚夫,还是该震惊她居然能挣脱束缚,这可是专门用来束缚精神病人的带子。 赶在顾泽漆补麻醉的时候,夏渔赶紧起身,躲开。 原本她是打算回档的,但是她发现自己回档可能也不清楚这里的位置,不如试着挣开。 遇事不决就氪金,夏渔把束缚带氪开了。 本来没打算这么早暴露的,但是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嘛。 两人隔着老式挂灯对峙。 顾泽漆已经顾不得她是怎么挣脱的了,他开口问:“你有未婚夫?” “你不知道吧。”夏渔心说自己原本也不知道,但这不妨碍她说话,“就是我哥,谢执,当年你见过的,我们早就交往订婚了。” 顾泽漆确实破防了:“你怎么可以订婚……” 他以为的最好的女性:有自己的事业,性格刚强独立,以前有男朋友无所谓,只要现在没有就行,这说明她绝对不会变成依附男性的菟丝花。 可是谢执,他是知道这个人的。谢执年纪轻轻就掌管着和平市的大半经济,就连许多城中区的老人都要避其锋芒。 和这样的人交往、订婚,夏渔迟早会被他控制,迟早会变成没有思想的菟丝花。 夏渔:“?” 您转进挺快的。 “算了,没差。”顾泽漆放弃了,“反正我现在也杀不了你。” 他打翻了火架,火舌瞬间咬住稻草,火势一下子变大。 “我们一起死吧。” “不要。” 夏渔拒绝了他的死亡邀请。 她瞄准了他的肩膀,准备先去把他的手卸了。 她想动,却发现自己的脚仿佛定住了一般,怎么也迈不动。 她赶紧戳客服:【游戏bug了吗?】 客服:【亲亲看看自己的人物设定呢。】 夏渔早就看过了,但是谨慎起见,她又看了一遍:【然后呢?】 客服帮她标了红。 【你是一个孤儿,你的父母在火灾中丧生,因此你对火患有一点ptsd。】 【火,ptsd。】 夏渔:【可是我没有ptsd啊。】 客服:【不,你有,剧情设定是这样。】 夏渔:【?】 夏渔恨剧情杀。 但问题不大,只要她不去看顾泽漆那边就没事。她迅速在原地把能够拿走的东西全部拿走,不管是不是证据,总之先带走就是了。 顾泽漆没有任何动作,他知道她是在无用功,“这是一处新的基地,我没这么笨把你带去原来的基地。” 他分心去看了监控录像,那群警察确实找到了他原本的基地,一部分收集证据,另一部分在到处摸,以为他有地下室。 “你没在这里杀人吗?” 夏渔停下了动作,她安心了。只要证据还在就没事。 顾泽漆不解:“比起你自己,你更担心证据没了?” 夏渔点头:“当然,这可以让你定罪。” “嗯哼,我都死了定罪有什么用。” 她转身看他,人物设定让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只能望着燃烧的火焰越冲越大,眨眼间,他们两个就被火海团团围住。 火舌吞噬着灯泡,灯泡“啪”的一声破灭,碎片洒满一地。 夏渔试图劝说顾泽漆:“你不觉得被火烧死很丑吗?” “是很丑,但我们死之后也会被火葬,没差。”顾泽漆还是带着最初的笑,“我们到死也不会分开。” 夏渔:“……” 烈火撕裂了空气,本就不多的氧气越来越稀薄,一眼望去,四周全是火焰。 眼看着be离她越来越近,夏渔拿起了被她划断的束缚带,她将其绑在自己眼上。 顾泽漆的体质不如夏渔,他止不住地咳嗽,看见夏渔的动作,他问:“你是在自欺欺人?” 他知道她是怕火的。原本他就不期待自己能够将她杀死,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她的身上拥有无限可能。所以他做了两手准备。 幸好他做了准备:“放弃吧,你逃不掉的。” 宛如山间泉水般清甜干净的声音在他耳边模糊地响起,他听见她说:“除非我自己想死,没有人能够剥夺我的性命。” 很好,她居然也能说出这么高级的句子。夏渔在心里给自己再次点了个赞,现在的她越来越会说话了。 点完赞,她继续戳客服。 【现在我看不见了。】夏渔对客服说,【我不知道着火了。】 【不,你知道。】 【不,我不知道。我感冒了,鼻子不灵。】 【……】 客服匿了。 火舌舐着她的小白鞋,空气中传来烧焦的味道。 夏渔满意地点开了战斗模式,从火灾中逃生也是一种逃生。系统给她规划出了最佳的逃生通道,位于她前方几步的顾泽漆被判定为障碍物。 她想了想,打晕他,扛起他就往外走。 门被锁着,钥匙肯定在顾泽漆身上,但是她懒得等他开门,直接一脚踹开。 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夏渔撤下眼睛上的束缚带,让眼睛重新接触光明,也接触到了满脸悲痛的同事们以及正要冲进来的谢执的震惊的目光。 傅松声等人在附近搜索了很久,直到看到浓烟燃起,他们才意识到人在那里。 可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整间房间都陷入火海之中。 他们试图进去,却被扑面而来的火浪逼退。 谢执最后到。 他脱下外套,想也不想地就要往里冲。 没有人敢拦他。 正当他要进去时,大门从里面被踹开,外面的人一眼就看到了身处火海中的夏渔。 火焰即将将她整个人揉入怀中,她的脸庞在跳动的火光中时隐时现。 天空中点缀着繁星,火光照亮了黑夜。 她背对着火焰,逆光而站。 或许是他们的错觉,恍惚中他们发觉这个人比火光、比繁星更耀眼夺目,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大家都来了啊。”夏渔很兴奋地晃动着她扛着的人,“他被我人赃俱获了,而且他全都承认了,他的犯罪基地在另一处。” 说着,她把顾泽漆放下,用力晃醒他,让他说出另一处的地理位置。 顾泽漆望着那一群目露凶光的警察,意识到他们已经从房子里出来了。 他又望向殷切等待他说出答案的夏渔。她的脸上和身上都是被火烫伤的痕迹,满脸灰尘,本应显得狼狈不堪,可她的眼睛却闪闪发光,像初见时那样明亮清透,光彩夺目。 一样的令人心动。 “我说错了。” 顾泽漆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警察小姐,你赢了。” 下一秒,顾泽漆被人大力扯开。 谢执将夏渔护在怀中,他没敢碰她:“我叫了救护车,先去处理你的伤。” 所有人才如梦初醒。 压住顾泽漆的压住他,向夏渔嘘寒问暖的嘘寒问暖,灭火的灭火,收集证据的收集证据。 大家都在忙碌。 大家都有美好的明天。 顾泽漆闭上了眼睛。 真对不起啊,妈妈。 * 震惊全市的“死亡樱花案”被侦破,张局特地开了个案情发布会。 傅松声代表他们特调组发言。 会场里坐着一大批记者以及受害人家属,他们表情严肃地听着警察陈述案情,整个场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敢喧哗。 夏渔躺在病床上,生无可恋地看着发布会直播。 虽然她觉得她没事,但是她哥和领导们觉得她有事,都要她住几天院。 还是那家医院,还是那间病房,甚至还是那个医生。 她的人生导师特地赶来陪她,“你看你细皮嫩肉的,还好烫得不严重。”金灿灿心疼,“当时一定很痛吧?” 夏渔摆手:“不是很痛。” 幸好她拉低了痛觉,不然她在被烫一下后,就会果断选择回档。 金灿灿只当夏渔是在安抚她,她义愤填膺地骂着顾泽漆,说他人模狗样的,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来。 夏渔连声附和。 顾泽漆的犯罪动机为心理变态,杀人是为了保留女性最美好的一面,让她们的美丽永存。 案情通报一出来,顾泽漆的所有账号被封禁,热搜都是关于他。 夏渔点赞了几个骂他的,举报了几个为他说话的。 傅松声说完,轮到张局发言了。 张局先是说了一堆套话,接着为死者默哀,最后他提到了江知春。 “经组织一致决定,我们将江知春定为和平市先进人物。”张局用沉痛的嗓音说,“多亏她,我们才能这么快将犯人抓捕归案,她用生命为我们留下了证据。” 江知春的妈妈也在会场,她的情绪平静,在摄像机转过来时,只是微微点头致意。 金灿灿一边给夏渔削苹果,一边问:“江知春为什么会查到顾泽漆?”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夏渔摇头,“不过张局让我们先结案。” “不过张局他们没有提到你。”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吧。”夏渔不觉得这有什么可以提的,“而且干我们这一行的,最好不要抛头露面。” 金灿灿非常同意。 过几天顾泽漆就要被移去看守所了,这人被抓后,倒是挺爽快的,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不过他提了一个要求,要夏渔送他去看守所。 傅松声本来是拒绝的,但还是问了夏渔。夏渔觉得没什么,她同意了。 听夏渔说了这件事的金灿灿感叹:“小鱼啊,我觉得你离队长这个职位不远了。” 夏渔茫然:“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那两个人都是你送进去的。”金灿灿摇摇头,她没有直接解释,有些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能够总结出什么规律吗?” 夏渔埋头苦思,很快她思考出来了,她信誓旦旦地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两对她的态度和对别人的态度都不一样,尤其是后面那个,这么殷勤地接近她,果然不是好人。 金灿灿:“……这、这么说也没错。” “我明白你的意思。”夏渔握住金灿灿的手,“只要是突然接近我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金灿灿:我不是这个意思吧……? 没等金灿灿说什么,一旁工作的谢执非常同意她的说法:“除了我,其他人你都别信,他们一定不安好心。” 正牌未婚夫说话了,金灿灿不敢开口了。 想到时光机的场景,夏渔觉得谢执说得对:“我悟了。” 谢执很满意。 * 夏渔已经好完全了。 差不多该送顾泽漆去看守所了。 去看守所的途中,顾泽漆一言不发。到了地方,即将进去时,他才说:“警察小姐,我对你说过很多假话,但那句‘喜欢你’是真的。” 夏渔没放在心上:“我明白,你把我当你妈。” “……” 顾泽漆想说什么,他张开嘴又闭上,最后说:“算了,就按照你以为的来吧。” “啊,我想起来了。”夏渔的话让他期待,“你还没说过你十六岁时要去做什么任务。” 她当时忘记问了。 “……查卧底。”顾泽漆说,“蔡刀感觉到城中区混进来了很多卧底,所以让容易被信任的我去查。不过在我动手之前,城中区就被清洗了一遍,蔡刀被抓,我得以结束任务。” 原来是找卧底。夏渔表示自己已经没有疑问了,她挥手向顾泽漆道别。 【死亡樱花案:凋零且重生(已完成)】 【主线任务结算奖励:幸运糖果*10,角色好感度+10,逃脱票*1(使用后可进入角色番外),留影机*2(使用后可进入梦境同角色对话)】 感觉和以前一样,都没什么用,夏渔把主线任务结算奖励设置为折叠状态。 设置完,夏渔通过这个奖励想起还有个熟人在看守所里,城信县的大家好像都还挺想念他的。 她又叫住了顾泽漆,又在他的注视下说:“要是你碰到了容巡,记得替我向他打个招呼。” 顾泽漆:“……” 以为他不知道容巡是谁,夏渔给他比划:“就之前和我一起查案的那个警察,你见过的,第一次就是他盘问的我和你。” “我知道。”顾泽漆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她,“你不用说了,我知道。” “那你记得哦。” “……” 顾泽漆没忍住,问:“要是下次你还送人进来,你也会让他替你向我打招呼吗?” 夏渔奇怪地看他一眼:“当然不会,我们又不熟。” “……” 一边的傅松声沉默不语。 33033 同学会事件。 案件告一段落, 夏渔又有了休息时间。 正巧高中同学群里提到的时间是在她的休假当天,她打算去一趟。 不过谢执给了她一张传单,表示当天有赛车比赛, 邀请她一起去。 纠结了一会儿, 夏渔发现主办方是某个不认识的集团后, 她就果断选择去同学会了。 谢执皱眉:“这么想去高中同学会?” “我想认一下人。”夏渔神情坦然,语气真诚,“熟人多好办事。” “?” 谢执回想, 最近应该没有能够让她感到困难的事情吧? 不管怎么说, 总之她对高中同学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就好。 谢执说要帮她看看群里都有哪些同学, 想着他确实可能认识, 夏渔把手机给他看,期待他能够给她说几个人名。万一她高中有什么朋友, 到时候她认不出来就不礼貌了。 谢执翻翻列表, 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看到人数时挑眉:“这不只有你们班的人吧?” 夏渔看了看人数,将近一百个, 好像确实不只有一个班的。 谢执往上看聊天记录:“嗯, 是你们几个尖子班的同学会。” 夏渔高中成绩好,读的尖子班, 几个班互相都认识,毕竟年级前一百名都是他们。他们一个班没多少人, 估计是组织的人觉得人多热闹, 就联合了其他尖子班的同学。 “没一个你熟悉的。”没有碍眼的名字, 谢执随便说了几个活跃的人的身份,“不用特意记他们,反正以后你们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夏渔摇头, 觉得谢执格局小了,多记总不是坏事,万一哪天碰到的死者或者犯罪嫌疑人就是自己的同学呢? #高中同学:。# 虽然还是不认识几个高中同学,但没关系,到时候她跟在班长后面,班长会认人。 打定主意后,夏渔退出开启了免打扰的群界面,下方有几个小红点,是市局的消息。 市局有人甩出了一个链接,夏渔点进去一看,是和平市警界之星评比。 ……还真有这种评比啊? 夏渔看了看规则,和平市每个区各自提名两三个人,要求是毕业两年内的新人。 她所在的区为安定区,提名了她和另外两名同事,下方还写有他们参与的案件。 投票方式为一人一票,只有系统内的人参与。 她好奇地私戳在群里为她拉票的姜兴生,问他这个“警界之星”有什么用。 【没啥用,就是给点娱乐方式。】姜兴生回她,【就像你读书时的校花校草竞选一样,就图个热闹。】 每天都是案子挺无聊的,也不能聚众玩别的,就只能聚众投票了。 她读书时有这种东西吗?夏渔思考。 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她明白过来这可能是游戏成就或者称号。 因为后期还会在整个省评比,每个市推出一个人,最后评出一位。 意思是会开新地图吗? 夏渔点开投票页面,她郑重其事地把手中的票投给了自己。 刚给自己投完票,城信县的季队给她发消息。 【季队:不好意思啊小夏,原本我以为我们县今年会提名……所以当时说要投你一票。】 他原本以为会提名容巡,容巡是他的徒弟,他不投也没什么。谁知道…… 【季队:这次没给你投。】 夏渔表示问题不大,反正她现在的票数遥遥领先。 全市警界之星必定是她。 * 既然决定要去同学会,夏渔找人生导师学习了一些社交知识,保证到时候不会出状况。 很快到了同学会当天,夏渔本来还想早点去的,但有同事临时有事,她去帮忙顶了一上午的班。 等到下午,酒店和她家在相反的两个方向,她回去换了一身裙子,耽搁了一些时间。 夏渔到酒楼的时候,正要拿出手机看楼层,有人从酒店里出来,他认识她,向她打招呼:“你是来参加同学会的吗?” 不等夏渔回话,他给她指了路:“我们在二楼往右转那边。” 因为这位同学还要去接人,两人没有多聊。 夏渔礼貌道谢,走上二楼,往右转。里面已经坐了好多人,果然没一个她认识的。 就是人数对不上。她记得群里不是有将近一百人吗?怎么现在就二三十个人? 但是里面的人都好像认得她。他们觉得这个女生很眼熟,但记不起到底是哪个女同学了,只能假装熟络地和她打招呼。 看来同学会有可能是晚上开始。夏渔找了个空位坐下。 她一坐下,离她最近的一名男同学问她:“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夏渔想了想,说:“我的职责是防止世界被破坏,维护世界和平,让世界变得更加有序。” 男同学:“?” 其他人面面相觑。 他们的同学中没有这种人吧。 有人想问继续询问,正好有人推门进来。大家都站了起来,夏渔见状,也跟着站起来,看向进来的人,听他们喊:“陈哥。” 陈寄书一眼就瞧见了挤在人堆中的夏渔,她今天穿得很漂亮,一身白蓝色的收腰无袖吊带碎花雪纺长裙,非常小清新。 此刻她一脸懵地望向他,似乎在思考难题。 居然是她的队友,夏渔没想到他也趁休假开同学会。 她记得他们好像有点关系,点开关系网,发现他们是高中校友。同学会不包括校友吧?而且也没听他说过。 陈寄书后面又进来一个人,是给夏渔指路的男同学,他看着里面的场景,惊讶地说:“她不是我们的同学吗?我觉得她很眼熟。” 陈寄书一看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他介绍说:“这是夏渔,以前总是来我们高中找我的那个学妹。” 和平市一中有初中部和高中部,两个中学部之间就隔着一个橡胶跑道。 指路的人恍然大悟:“哦,是你那个小跟班啊。” 夏渔:? 小跟班,谁? 不过夏渔也明白自己走错地方了。 这就很巧,陈寄书的同学居然都认识她,还让她进来坐。 有人问:“所以她是陈哥你带来的吗?” “不是。”陈寄书对她说,“你们年级应该是在楼上,我有遇到你的同学。” 夏渔赶紧拿出手机看,组织同学会的班长包下了五楼,她应该再往上走三层。 “打扰了。”她礼貌起身,告辞。 “诶,等等。” 有个男生突然出声:“来都来了,不如我们一起去见见学弟学妹们?都是一个学校的,聚一聚也没事。” 他的提议获得了大多数同学的赞同,大家说着就要和她一起往上走。 夏渔落在后面,和陈寄书说悄悄话:“这算是不请自来吧?” “是这样。”陈寄书颔首,“但你那些同学只会高兴。” 等她走到真正的地点时,五楼望去都是人。窗帘被拉上,灯光闪来闪去,夏渔不适地偏了偏头。 “这不是夏渔吗?”不认识的女同学走过来拥抱她,“没想到你也来了。” 就算不认识,夏渔也假装熟悉地回抱:“嗯嗯嗯,好久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见到女孩子就夸漂亮,见到男的就夸帅气。夏渔已经充分掌握了社交技巧。 寒暄过后,一堆人又转向陈寄书:“陈学长也来了。” 虽然陈寄书大他们三四届,他们没见过他,但人脉嘛,努努力就有了,好歹也是一个学校的直属前后辈。 于是陈寄书被一堆人团团围住,仿佛是熟识很久的老朋友,七嘴八舌地在问他。 他似乎不喜欢社交,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变得木然。 但这就和她没什么关系了,夏渔往后退了退,被引到一个桌子坐下。 看到了那天见过的同学,似乎是叫杨象来着,夏渔走过去挨着他坐。 和她一桌的都是她本班同学,夏渔再次重复了见人就夸的行为。 杨象坐在她的左边,右边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他穿着白衬衣黑长裤,戴着金丝眼镜,眉眼清朗,面容略带忧郁。 见她看向他,他也看过来。镜片下的眼睛如水通透,有一种细雨绵绵时撑伞走在小巷时的意境。 知道她不记得了,杨象小声提醒她:“这是宁随舟,当年你两还同桌过,现在好像在读研。” 夏渔又瞥了曾经的同桌一眼,问:“他高中时成绩是不是特别好?” “你居然记得?”杨象震惊,“他是我们那会儿的年级第一,不过听说他高考时出了点意外,没考好。”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瞧着似乎并没有听到他们说话的宁随舟。 因为他长得很像学生时代的那种学霸同学。长相可能不是特别帅气,但气质干净,光是看着他就觉得自己回到了高中时代,回到了埋头苦读的高中时代。 夏渔指着自己问:“那我的排名呢?” 杨象回答:“年级前十的水准吧。” 年级前十,不错。 夏渔满意了。 同学聚会不外乎讨论两件事,一是职业,二是恋情。 谈到恋情,后桌有个人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转过来,加入他们的对话,问夏渔:“你男朋友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宁随舟抬眼望过去,这句话问得很简单,但语气并不善。 啊?男朋友? 夏渔谨慎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人物名片,她不是考上大学后才和她哥交往的吗?她高中同学怎么会知道? 她“唔”了一声,选择了个好理由:“他好歹是公众人物,不方便露面。” 问话的男同学惊讶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她能回答,他扬起嘲讽的笑:“别是被甩了吧?他能看得起你这种小警察?” “董群,嘴巴放干净点。”同桌的女同学用力地拍着桌子,“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高中时给夏渔表白被拒绝,所以恼羞成怒一直抹黑她。” 夏渔:? 她的高中生活这么丰富吗? 董群嘴硬:“谁给她表白了,我只是恰好路过。” 女同学:“你隔壁班的路过?” “有完没完啊,你们谁看见了?” 宁随舟轻咳一声:“我看见了。” 他的话一出,这桌安静了几秒。宁随舟向来不会说谎话,他也没必要维护谁,他就是实话实说。 董群的脸色像调色盘似的变来变去,最后他恶狠狠地剜了夏渔一眼,坐回自己那桌。 夏渔:? 她禁不住开口问:“他是来干嘛的?” “别管他。”杨象说,“董群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作威作福,大家都挺讨厌他的。” 明明陈学长背景比董群强多了。 “那为什么还要邀请他?” “嗐,都是同学。” 四字箴言:都是同学。 她更疑惑了:“既然知道大家不喜欢他,那他为什么还要来?” 夏渔虽然不太会说话,但她很会递话头。 杨象就很喜欢她这种有问必问的性格,满足了他想要八卦的心理,他把自己知道的都一股脑儿吐出来:“他家这些年做大做强,隐隐约约要跻身上流社会了,他可不得来同学会炫耀一下。你没来的时候没瞧见,他可神气了,要是有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谁知道陈学长来了,一下子抢了他的风头,这会儿他正生气呢。” 夏渔感叹:“原来社交的水这么深啊。” 见夏渔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潜台词,杨象叹气:“你可长点心吧。董群很显然是在陈学长那里受气不敢发作,就冲你撒气,毕竟这桌就你和我不太行。” 夏渔抓住了关键词:“什么时候上点心?” 她都来这么久了,其他桌都有点心,就他们这桌没有。隔壁桌甚至还可以切西瓜,那个瓜看着就甜。 杨象:“……” 在她右边的宁随舟一直在听他们的窃窃私语,他忍不住弯眼笑了。 之前是有的,但是他们这桌人并不是很爱吃甜品,所以给了隔壁桌。现在她都这么说了,宁随舟就去问服务员再上一次点心。 如同杨象所说,这桌就夏渔和杨象不太行,大家也很少把话题放到夏渔身上。 毕竟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警察。 以在场的人的价值观来看,夏渔的前程也就这样了,不如其他同学有搞头。 其他同学有上市公司老板,有在顶尖大学深造的,有已经考进体制内、大有奔头的,有坐拥千万粉丝的电竞选手……这都是夏渔这种小警察接触不到的。 夏渔觉得他们的考虑不够周全,她一脸正经与真诚地纠正他们:“如果他们在和平市犯罪或者被杀的话,肯定会被我接触。” 他们这桌静默了几秒。 旁边的人都看过来了,杨象擦着汗,干笑着说:“哈哈哈哈,夏渔你还是那么幽默,我们都是守法公民,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不好说。夏渔正要开口,就见杨象戴着痛苦面具冲她使眼色。 夏渔没看懂他想表达什么。 但好歹是没有说话了。 杨象继续擦汗。 本来他当保安就很不受同学们待见了,没想到夏渔这个警察也不受待见。明明夏渔考的也是顶尖学府,但因为赚不了大钱,那就是没用。 夏渔看了看无法脱身的陈寄书,发出疑问:“但是他也是警察诶。” “因为他爷爷是永安集团的掌权人,他当年在我们学校就是很有名的小少爷了。”杨象给她解释,语带羡慕。 哪怕他们在初中部也听说过陈寄书的名字,他们学校的许多设施都是陈寄书他爷爷出资修建的。 这人长得好家世好成绩好人品也好,尤其是还具备着校园男神必备的懒散性格,那就更受欢迎了。 不过,杨象疑惑:“他去考警察是大家都没想到的,大家都以为他毕业后就要出国镀金,然后再接他爷爷的班。” 确实。夏渔过了一遍同事们的家庭背景,好像没几个家里有钱的,就算有钱也达不到陈寄书那种程度。 “他一定是非常喜欢警察这个职业。”夏渔下定义。 她现在对陈寄书改观了,有家产继承还来当警察,每天一起熬夜一起看尸体看监控,真的很有信念感了。 那边的陈寄书已经从包围圈里出来了,他朝着夏渔走过来。 但是这桌已经没有了空位。 见大家都看着陈寄书,夏渔起身,选择把位置让出来:“来,你坐这儿。” 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能这么有眼色。她美滋滋地想,和公交车上让座差不多。 陈寄书:“……” 有人比她更有眼色,杨象往旁边抽了一张凳子加在他的旁边,邀请陈寄书坐下:“加个座位就行了。” 夏渔再次肃然起敬。 原本还有这种解决办法,她还是学得少了。 又开始新的一轮职业与恋情的交流。 陈寄书一来,他们这边的点心就上了。 夏渔左耳进右耳出,她翻翻任务列表。一般说来,游戏不会安排多余的剧情,这个同学会多半会出什么事情。 果然,在她专心吃桌子上的糕点时,眼前忽然一黑。 她还以为又被弹出游戏时,有人高叫:“怎么回事?停电了?” 哦,是停电了啊。 她还在游戏中,夏渔眨了眨眼,没一会儿她很快适应了黑暗。 在一片黑暗中,她余光中似乎闪过一道白光,听到了零零碎碎的声音。 陈寄书大步走过去,拉开窗帘,窗外天色大亮,日光把五楼都照得一片亮堂,他回头环视一圈,说:“是跳闸了。” 话音刚落,在触及到某一处时,他的神情变得凝重。 有血腥味在鼻尖弥漫,夏渔意识到出事了。 看到陈寄书突然停止的动作,有些人还很茫然,但随着一声尖叫响起,所有人循声望去。 发出尖叫声的是班长,他惊恐地看着刚才还和他一起说话的同学,这位同学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所有人都不禁远离了他们。 陈寄书上前几步,认真检查一番,确认这个人没救之后,他抬头说:“夏渔,你去叫经理想办法恢复用电,其他人原地不许动。” 夏渔立马去找经理,临走前还不忘把门关上,确保不会有人离开。 其他人则是慌里慌张地挤作一团。 局面不太好控制,陈寄书拿出两个手机,一手打电话,一手拍下现场视频。 跳闸之后,监控设备也无法使用。 他面色依旧沉重,这个案子很奇怪。 另一边,夏渔找到了经理。 经理带着电工,一边走一边不住道歉:“以往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可能是今天人太多了,几层楼都包下了,用电比较多,所以……” 见他这么担惊受怕,夏渔安慰他:“这不是你的问题,肯定是凶手故意这么做的,你不用太担心。” “凶、凶手?!” 经理的声音在短短两个字中就变了无数调,“小姐,你开玩笑吧……”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电工已经找到了出事的电线插排,他用手一抹,对经理说:“确实是人为的,这里之前应该放了冰块。” 经理吸氧。 电工花了十分钟检修,五楼恢复了光明。 夏渔接着把经理带去大厅,在看到那具瞪大眼睛的尸体时,他两眼一翻,已经预料到了自己渺茫的前景。 陈寄书见夏渔回来,他让她看着全场,他去进行一个简单的现场勘探。 夏渔表面上盯着所有人,目光炯炯。 实际上她已经打开了任务列表。 【突发事件:同学会杀人事件。】 【你在参加同学会时遇到了杀人事件,正义感十足的你不允许有人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犯罪。你决心用自己的智慧将犯人揪出来!】 在其他人的七言八语中,夏渔得知死者叫董群,就是刚才和她有过一点点矛盾的董群。 夏渔问:“他的人际关系怎么样呢?” 所有人沉默了。 夏渔懂了,果然如杨象所说,董群的人际关系不怎么样。 又过了十分钟,警局的人来了,来的是刑侦一队的人。 刑侦一队的队长叫柯忆,她梳着只到耳际的短发,身形高挑,做事雷厉风行。 她来之后就把在场的人都调查一遍,录口供,确认当时所在的位置。 夏渔和陈寄书虽然是特调组的人,但一来他们也算是嫌疑人之一,二来这是刑侦一队的案子,所以他们没有参与其中。 扯远了,死者因为为人霸道,得罪过不少人,就是不清楚是激情作案还是蓄谋已久。 柯忆问做笔录的同事:“刚才有谁和死者发生过矛盾吗?” 同事犹豫了一下,凑近柯忆说:“是特调组的夏渔。” 柯忆惊讶,她看向夏渔。后者今天穿着裙子,更显得乖巧了。这么乖的女孩子,怎么会和死者发生矛盾? 她过了一遍笔录,原来是死者单方面找茬,和夏渔没关系。 夏渔没必要就为了这事杀人。 根据案发前后的视频,大家的站位都没有变过,凶手只会是在董群附近的人。 在附近画一圈,其中也有夏渔,还有陈寄书、杨象、班长等人…… 而根据凶手刺人时的位置和力度,可以推测出他的身高,可以把夏渔排除了。 “去调查一下他们各自和死者都有过什么陈年旧怨。” 说完,柯忆朝法医走过去,问:“怎么样了?” 法医面色严肃。 看到死者董群插在胸前的那把水果刀,一开始法医以为他是被刀身亡的。 被揉成一团的桌布上全是鲜血,很显然凶手是用桌布挡住自己的身体,用水果刀刺入死者的胸口——这样一来,他的身上干干净净,不会被死者的血溅到。 结果一检查,发现不是。 他对柯忆说:“死者是被毒死的。” 柯忆惊讶。 这句话的意思不难理解。凶手起码有两个人,一个下毒,一个用刀。 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死者在中毒的瞬间,突然跳闸,第二名凶手就趁机拿起切西瓜的水果刀刺死死者。因为中毒,死者无法抵抗,就这么被刺中。 所以跳闸是第二名凶手做的,第一名凶手完全没料到这种情况。 她赶紧去观察在场的人的表情。 但是大家的情绪管理都不错,她根本看不出来。 不如说,大家都是一脸抱怨。 好好的一场同学会变成了凶杀现场,在场的人心情都不是很好。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却被当做嫌疑人盘问,这谁能忍? 夏渔坐在原地思考,她印象里好像看到了白光闪过。位置的话,她点进后台,选择画面回放。 画面回放里,那道白光来自她的右下方。而她的右边是宁随舟。, ,887805068 34034 同学会事件完。 宁随舟。 看着人模人样的, 而且刚才他还帮她说话诶,一看就是好人。 夏渔去问百事通同学:“你知道我同桌和死者有什么牵扯吗?比如说校园暴力,比如说早恋?” 已经连名字都不愿意叫了吗?杨象把快到嘴边的吐槽咽了下去, 说:“应该没有,宁随舟是我们一中的市状元预备役, 老师们宝贝都来不及,谁敢校园暴力到他头上,更不会让他早恋。” “死者不也是尖子生?” “他连我都比不上, 在隔壁班排末尾。”杨象不觉得老师会让普通尖子生干扰宁随舟学习。 她给面子地鼓掌:“你知道的好多。” 杨象摆手, 觉得不值一提:“我就是凭借这个打败了无数老头竞争上岗的。” 夏渔趁热打铁地问:“那你知道死者和谁有什么矛盾吗?” 俗话说死者为大。杨象总觉得在这种场面下揭董群的老底不太好。 先前替她说话和死者呛声的女同学翻了个白眼, 直言直语:“那可就多了去了。像班长, 他爸在董群爸手底下工作,他俩又是一个大学,平时指定没少被董群欺压。” 夏渔震惊:“这么歹毒?” “高中时我妈也在他爸手下工作,这死人玩意儿还敢威胁我,说我不帮他他就开除我妈。”女同学才不管什么禁忌,这人有几个臭钱就耀武扬威, “幸好我妈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辞职跑了。” 从来没有打骂过她的妈妈那次破天荒地狠狠打了她一顿, 说工作没了就没了,但人不能没有尊严地活着, 以她妈的能力又不是找不到新工作。 其实要不是她妈时刻关注着她, 她可能真的会按照董群说的做。 想到这里, 她不太敢和夏渔对上视线。 夏渔没有注意到女同学的表情,她又回放了一遍。宁随舟在她右边,班长在宁随舟的斜下方,也就是在她的右下方。仔细看, 灭灯前后,班长的站位有不同。 犯罪嫌疑人就在这个房间里,这么短的时间能够杀人的也只有他们这一圈的人,班长犯罪动机有了,作案时机也有,甚至这场同学会就是他组织的,跳闸和水果刀他完全可以提前准备。 那没跑了,就是他。 不过班长用桌布包着水果刀,指纹和血迹是一点没留下。 夏渔看了看自己添加的日志,还有总闸处的冰块机关。凶手要么从家里携带冰块,要么是用现场的冰块,去向服务员要冰块就太明显了。 不管怎么说,总之先检查一遍在场的人携带的东西。 柯忆也只能先这么办,不过先检查了小范围的十个人的随身物品。 夏渔在交完物品后就凑到了检查人员的背后,检查人员欲言又止,但见队长都没说什么,他们就只好当做没看到。 于是夏渔看完物品清单,又去看尸检报告,发现死者竟然不是被杀死的,而是被毒死的——柯忆为了稳住凶手,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 这不就说明这起案子有两个凶手吗?这个死者果然天怒人怨,大家都想杀他,甚至还撞一起了。 “柯队,我们在费武的个人物品里发现了一个黑色小瓶子。” 有个队员走过来,对柯忆说:“保险起见,我们让专人检查了一遍,确认是一种无臭无味的老鼠药。” 夏渔:? 费武就是班长。但是他不是用刀的吗?按照她的推理,他应该是用刀的。 队员:“但是他说他好像没带这东西,虽然长得眼熟,看他的表情他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还说他可以喝一口。” 柯忆沉吟。 夏渔悄悄挪动到柯忆旁边,示意她跟自己走到一边,她有话要说。 柯忆照做,她也想看看这位超级新人有什么话要说。 “班长极有可能是用刀的凶手。” 夏渔开口就给柯忆扔下重磅炸弹,她把自己从同学那里听来的消息转告了柯忆,还说明自己在黑暗之中看到那个位置有白光闪过,说了一些疑点。 “他可能是被下毒的凶手嫁祸的,那个凶手想把罪名栽到他头上,但下毒的凶手没有想到他竟然也杀人。” 柯忆推了一遍,发现夏渔说得很对,但是:“凶手为什么要嫁祸费武?” 夏渔:好问题。 一直在关注她们这边的陈寄书走了过来,听到她们的对话,想到那位女同学,再想到死者一贯的作风,他说:“或许是费武被死者威胁着干了坏事,刚好触及了第一名凶手的怒火,所以那位凶手就想出了一死一罪的计划。” “去查查近期费武的动向。”柯忆立马向队员下指令。能够让两位凶手产生杀意或者爆发只可能会是近期的事情,读书的时候还有机会,但毕业之后所处的阶层不同,想接触对方比较难了。 夏渔接着补充:“还有一件事,我来之前我们桌的甜点没人吃,所以就送给了死者那桌。” 第一位凶手很有可能就是用这种办法把老鼠药下进点心里。 但想在点心里下毒是比较困难的,毕竟人多眼杂,难免会被人看到,而且也不一定能够保证让死者吃到。 第一位凶手是怎么做到的? “不管怎么做到的都可以验验指纹。我问过一些人,没有看到有人戴着着手套,想也知道不可能有人这么显眼。”陈寄书认为这样可以缩小嫌疑人的范围,至于那个瓶子,只要问费武当时有谁靠近过他就行了。 “甚至可以在瓶盖周围查看一圈,凶手就算用手帕或者桌布擦拭,也会留下不完整的指纹——而且在手帕、桌布或者他的衣服上检测出毒素。” 不算难的案子。 只有费武那边比较难查。 凶器人人都摸过,冰块早就化成了水,就算证明是他故意破坏电闸,也无法给他定罪。 “其实我们可以诈一诈班长。”夏渔提出一个自认为非常可行的建议,“他不是不知道死者是中毒死的吗?我们吓唬他说,有人要杀他,毒药就在他包里,他要是坦白从宽我们肯定保护他的性命。” 她跃跃欲试:“可以让我去,事后他想告状都没法。” “……”柯忆看向陈寄书,“她一直这样吗?” 陈寄书点头:“一直如此。” 柯忆按住夏渔:“先暂时不要这样做。” 她是一个比较注重程序的人,像这种方法是会被检察院打回来的。 更重要的是现在人太多。 夏渔只好遗憾放弃。 她又退回去找自己的同学,找她那神通广大的同学问班长和死者的情况。 同学多是有好处的。虽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但也有清楚这件事的。 “听说董群看上了一女生,刚好费武也在追求那妹子,两人这不就有矛盾了?”这位同学的朋友和死者他们是一个公司的人,他了解许多内幕,“而且听说费武还给董群当枪手做设计。” “他都这么优秀了怎么还被董群使唤啊?” “你不是不知道他有个拧不清的爹,得知儿子被董群使唤,还高兴地让费武要忍让宽容,不要跟董群发生矛盾。” “他爹现在升职了好像,多亏他儿子舔得好。” 大家说起这话时并非是在嘲笑费武,也带了点同情,但听在费武耳朵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他握紧了拳头。 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大家也回过味儿来,凶手别是费武吧?他离得近,动机又足。 所有人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费武脸色一白。 夏渔立马摆出一副严厉的模样:“他们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费武不是一个心理承受能力强的人,他的手不停地颤抖着,只能放在口袋里,他摇头说:“没、没什么……” 夏渔苦口婆心,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被我们警方查到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你也不想被别人、尤其是你爸爸知道吧。” 费武猛地抬头。父亲这个词语对他来说是一个禁锢,一听到这个称呼他就忍不住发抖。他这么多年努力学习就是为了让父亲能够高看他,能够在意他,他确实不想让父亲知道这里的事情。 但是…… 遇事不决送糖果,任务奖励的糖果很多,夏渔拿了一个给费武,力图让他说真话。 费武捏着糖果,确实开口了:“我没有追求那个女孩子,我只是在喜欢她。” 那个女孩子很温柔,他偶尔帮她一次忙,她都会笑着感谢他,还会夸他。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他深深地喜欢上了那个女孩子。 就算被打压被欺负也无所谓,只要他能远远地看着她就好了。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董群不该看上她,更不该想用金钱侮辱她,甚至想让他帮忙给那个女孩做局。 他想反抗,但再次被威胁,就连父亲都让他忍让。 “一个女人而已,以后多的是。” 当时他就怒火中烧。 夏渔下意识反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一怒之下——”费武低下了脑袋,“怒了一下。” 夏渔:“?” 不对吧,凶手分明是你小子。 但费武还是低头不说话。 夏渔捏着下巴,思考要不要采用自己的办法时,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她回放视频,从拉窗帘开始,费武的右手就已经被他握成拳头,哪怕是拿出个人物品时,也是轻拿轻放。 她摸过去找到了柯忆,说了这件事。 柯忆眼神一凛,她和法医耳语几句,走到了费武的面前,问他:“可以让我看一下你的手吗?” 费武慌里慌张地抬头:“干什么?” 见警察站到费武的面前,所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听着这些议论,费武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 他的成绩在一中是好,但和平市只是一个市,他的成绩到了重点大学后不值一提,大家都是学霸。 他考不过别人,还要被董群使唤,那时候的大学同学就是这么看待他的——认为他不好好学习,没有一点做人的尊严。 无数画面在他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那个女孩弯起的眉眼上。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费武挺直了脊背,伸出了双手。 他的右手手心有一处新鲜的划伤,伤口还在溢血。 柯忆让同事检查了一遍他的手,她问:“这道伤口在案发前并没有吧?” 费武和无数人握手,如果有伤口,早就被发现了。 费武任由他们检查,表情释然:“是我摸黑拿起那把刀时不小心割伤的。” 他到底没有杀过人,即使早就把水果刀放在了顺手的位置,但紧张之下还是碰到了刀刃。 可他顾不了那么多,时间不等人,他拿起刀冲着董群就刺了下去。 很幸运,董群没有挣扎,任由他一下子刺中了关键部位。 在父亲说那句话后,费武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在他们眼里,他到底是什么呢? 正好董群找到他说要开同学会,他就恶从胆边生。 董群最在乎的就是他的颜面,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杀,费武想想就兴奋。 要是父亲知道了,那就更好了。 费武扯了扯嘴角:“我还是给了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他知道一旦发现他的伤口和水果刀的刀口一致、水果刀上有他和董群的血的混合,他一定跑不掉。 费武承认了罪行。 但是警方并没有感到高兴,因为还有一个下毒的人没有被发现。 把费武带到一边,柯忆问他:“董群面前的那盘糕点是谁给他的?” 费武想杀人,自然会时时刻刻注意着董群,他又离死者最近,一定知道些什么。 “是隔壁桌的端来的。”费武回忆了一下,“因为当时有谁奉承了董群一下,董群就心花怒放地收下了糕点。” 柯忆:“是谁你还记得吗?或者隔壁桌的谁和你身体接触过?” 费武有些想不起来了,而且他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柯忆见他不放在心上,给他加了一点料:“董群不是被你杀死的,他是被毒死的。毒药就是从你身上拿出来的那个黑色小瓶子,里面装的是老鼠药。” 仿佛当头一击,费武想到的是警察询问他时他还说要喝一口给警察看。虽然不记得是不是自己的东西,但他以为那是他拿错了。 冷汗从头上流下,这下子不用警察说他也会努力回想了。 “是他!” 费武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哆嗦起来,说:“是杨象!” 因为他们那桌没人吃点心,所以杨象就提议把糕点转给他们这桌。本来董群是不会接受的,但杨象很会吹捧,把董群吹高兴了,施舍般接过了杨象递过来的点心,还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之后费武起身时不小心被杨象撞了一下,那个黑色小瓶子极有可能是这个时候放到他身上的。 费武浑身抖得厉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夏渔诧异,居然是杨象?她猜了宁随舟,猜了那个女同学,都没猜到是杨象。 有了一个目标对象后,接下来的取证就好做了。获取杨象的指纹,和黑色小瓶子一对,完全吻合。 被发现的杨象也没有惊慌失措,他平静地站在原地,说:“我还特意拿了沾有费武指纹的瓶子。” 费武代替警方问出了大家都关心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嫁祸我?” “我的大学同学,快毕业时找了个工作,是在董家的公司。”杨象握紧了拳头,“他向来遵纪守法,但却锒铛入狱。” 他得到了室友很多帮助,室友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好人。 费武还是不明白:“可这关我什么事?” “那天,我找工作时,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我原本是想过来打招呼的,却不小心听见了你们的对话。”杨象说,“我听见你们说要找.人.绑.架小麦,然后让董群去英雄救美。” 费武崩溃反驳:“我没想绑架小麦!” 很快他反应过来,惊疑不定地问:“你也认识小麦?” “小麦是我室友的前女友,他入狱之前和小麦分手了。” 杨象没有在小麦的话题上多说,董家不仅祸害了他室友,还想祸害他室友喜欢的女孩子,真的罪该万死。 他继续说下去:“我想过提醒小麦,但是以董群的作风,不得手誓不罢休。他家里有钱,出了事他爸都会给他兜底。” 他顿了顿,对费武说:“你知道的,高中时,要不是……男朋友是……他会……” 费武也是想到了高中时的事情,他快速往旁边瞥了一眼,接触到警察们的目光时,他又很快收回视线。 两人达成了一致:“他该死。” 反正他俩都作案了,要坐牢一起坐。 在场的其他人:? 夏渔迷惑。 怎么这两个人说话还加密啊,就不能说得清楚一点吗? 闹剧到此结束。 费武和杨象都被拷上,准备带进警局里详细审问。 夏渔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叫住杨象:“既然你要杀人,为什么还要邀请我来高中同学会?” 如果不是杨象,她都不会知道有这个高中同学会,她也不会来。 杨象看着夏渔。即使已经成为了警察,她还是如同高中时一样懵懂,但并不讨厌。 他在看到她时,其实想过她有可能会帮他,她是一个正义感十足的人——早在高中时他就知道了。 所以他想,如果她能来同学会,他就放弃杀人。等到下午,他没有看到她,他以为她不会来了,等他下完毒后却发现她来了。 很戏剧,但他不后悔,像董群这样的人,罪该万死。 于是他回答:“我就是心血来潮,因为你说我当保安很酷,没想到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 夏渔认真地说:“但是当保安确实很酷。” 少走几十年弯路诶! “是啊,很酷。”杨象重复了一遍。 突发事件已经解决,夏渔看着没吃几口的甜点,遗憾地叹了口气。 浪费粮食简直可耻。 柯忆也松了一口气,正要离开,她转身对夏渔说:“今天有点晚了,明天你来我们这边一趟做下笔录。” 夏渔说好。 婉拒了几个说要送她的同学,她去开了自己的拉风跑车。 从停车场出来,夏渔看到宁随舟在路边等公交,她想到同学之前的举动,她摇下车窗,问:“同桌,要我送你吗?” 宁随舟看了看她,点头。 他坐上了副驾驶。 问了宁随舟家在哪里后,夏渔点火后,想到他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模样,告诫说:“我车开得有点快,你忍一忍。” 宁随舟笑笑:“没事。” 但他没想到夏渔说的快不是一般的快,他到家半小时的路程愣是被她缩短到了十多分钟。 宁随舟保持着良好的修养,向夏渔表示感谢。 他在解安全带的时候,镜片从鼻尖滑落,他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问她:“你喜欢探险吗?” 35035 要素齐全。 探险? 夏渔瞧了瞧游戏界面, 这不是个乙游吗?居然还有探险? 她好奇中夹带着期待:“没玩过,像是鬼屋探险吗?” 宁随舟给她解释了一遍广义的探险,还举了几个例子:“野外旅行、爬雪山也是一种探险。” “我每年都会和朋友一起出门探险, 这也是一种开拓视野的方式。” 不是鬼屋就好,夏渔放下心来,问:“那你们今年打算去哪儿?” “还没有决定好。”宁随舟拿出手机,手指骨节分明, “要加个联系方式吗?到时候我联系你。” 有一股任务快要找上门来的错觉。夏渔想到这里,欣然和同桌加上了联系方式。 同桌一走,她没有第一时间门开车走,而是给他备注为“同桌(探索中)”,这样就好记多了。 不小心往上滑了几下, 看到了眼熟的名字, 她思考了一瞬,郑重地给列表中的其中几位添加了前缀。 ——已入狱。 他们几个一下子就跑到了她通讯录的前头,往下拉一目了然。 很好,这个分组方法不错。 确认没有遗漏, 夏渔开车回家。之前的出生地没住了,她现在住的都是大别墅。 按照剧情设定,原本她是和谢执闹了矛盾,所以自己找了个小地方住, 现在那个地方被她废弃了。 因为出生地没有后花园, 不能让她种地,这个是重点。明天还休半天,她打算趁这半天时间门把她的西瓜籽种了。这样明年她就可以收获大西瓜了。 还可以种点花。 回到家,谢执还没回来,夏渔没事干, 就打起了游戏。 她这个游戏账号还是顾泽漆给她建的,她一上号就有很多陌生人加她,备注什么都有,比如“漆某人不是好人!”和“小姐姐你还活着吗!”这种言论。 上次之后她就没上线了,顾泽漆的游戏好友还以为她出事了。 夏渔都加了,一一回复,收获了无数“抱抱”的安慰。 有人邀请她打游戏,夏渔拒绝了,她上来就是看看,毕竟这个号她不会用了,她自己再新建一个。 清理完痕迹,夏渔下线了。 她进入市局的工作群,除了今天的杀人案,没有大事发生。再去看看县分局的工作群,城信县挺和平的,最近都没有大案要案。 最后她点开了警界之星评比的网页。 她还是第一。 夏渔欣赏完自己的票数,谢执也回来了。 问了她想吃什么夜宵后,谢执一边开火一边问她同学会玩得怎么样。 夏渔一五一十地说了,发表自己的感想:“挺好的,就是中途死了人。” “要不要去拜拜?”谢执很认真地提出了这个建议,“你最近碰到的案件特别多,一定是有谁的晦气传给你了。” 确实挺多,但夏渔习以为常,毕竟她是玩家,游戏就是要围绕着她进行,肯定是她出现在哪儿,案件在哪儿。 等等,这么说来,那个探险或许有问题。 夏渔和谢执说了宁随舟的事情,但没说他邀请她去探险。 “宁随舟?他怎么也去了?”谢执那天翻过名单,没有宁随舟的名字。 夏渔并不怀疑谢执认识宁随舟,毕竟是她哥,认识她同桌也不是什么一件难理解的事情,她很关心一件事:“他高考时出过什么事?” 这个谢执知道:“他被人打了一顿,右手骨折了。” 宁随舟的常用手是右手,被人弄骨折后,他只能用不擅长的左手写字,因此高考失利。 虽然还是考了一个不错的重点大学,但离他原本的目标差远了。当时的老师都劝他复读一年,宁随舟没有听劝。 殴打他的人至今没被找到。 当然这也只是表面上的原因。 多余的话谢执没说,但不妨碍他劝说道:“我感觉他心理有点问题,你离他远点。” 很好,要素齐全。 有不堪回首的过去,有动机,有病,这不妥妥的任务角色。 夏渔精神一振。 她乖巧地应下:“我心里有数。” * 第二天一早,夏渔先去局里做了笔录。 柯忆接待了她,她还看到了小麦。 小麦长得好看,气质也好,有一股书卷气,站在那儿就觉得是才女。 听说了前男友和费武的事情,她愁眉苦脸地叹气:“大家都命苦。” 听她这么一说,夏渔细数了目前的案子,大部分的犯罪嫌疑人确实都挺命苦的。 这与和平市的大背景分不开。 就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推完主线。 做完笔录,夏渔回去种地。 路上遇到了脚步匆匆的眼熟的人,她点开角色列表,对照头像,是祁嘉言。 她感觉这家伙也不是省油的灯。 傅队说祁嘉言在孟清溪的案子上有所隐瞒,谢执也说他暗中收拢了他父亲的所有权力,心机深沉。 她留意了一下,看到他出了小区,就没再看了,转身回家。 换上园丁工作服,戴上草帽,夏渔开始种东西。 一共三块地,她划分好了,前面种西瓜,两边种向日葵和百合花。 拿着锄头挖土的时候,夏渔忽然有一种“不会挖到什么尸骨之类的吧”的感觉。 不过这怎么可能啦,他们一家两口都遵纪守法。 正当她在填土的时候,她的电话响了起来。 在衣服上擦了擦泥,夏渔拿起手机,一看是傅队,她就知道来活了。 果然,傅队开口就是一句:“紧急情况,地址发你了,速度赶来。”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夏渔看了看地址,是安逸街公路的树林中。她迅速换好衣服,开车赶往现场。 安逸街离市中心有段距离,周围都是些顽强屹立的老旧小区。 夏渔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拉好了警戒线。虽然是上班时间门,地点还是在路边的树林里,线外依旧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大家都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夏渔出示了证件,小跑进去,找到了她的队友。 队友们正围着一辆报废的汽车。 夏渔走近一看。车子损坏严重,她抬头,应该是从上面的公路摔下来的。 车内有两个烧焦的人,他们紧紧抱在一起,仿佛最亲密的恋人。 姜兴生比她后来,他应该是在吃大餐,满脸油光没来得及擦。 他挠头,不解地问:“这起案子应该归柯队管吧?不会是因为她手上有一个案子就甩给我们了?” 傅松声没有解释,只说:“是张局的安排。” 张局的安排啊,那没事了。 而且现在最头疼的不是本该休假的他们,而是项荟。她望着烧焦的两人,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这就留给项荟处理了,他们得先确认死者的身份。 姜兴生张望:“报案人是谁?怎么现在只有我们警察的人?” 傅松声压低了声音:“报案人是张局。” 所有人沉默了。 这两件事加起来就不是一件小事,难怪会让他们特调组直接接手。 “张局有没有说死者的身份?” “没有。”傅松声顿了一下,“但是我在现场发现了其中一位死者的身份证,已经让方不言去查了。” 又要他们查又不给身份,这起案子真的不简单,不,或许可以说棘手。 姜兴生“嘶”了一声,他已经预料到了未来的场景。 方不言很快回来了。 身份证属于一位女性,名叫尹秀丽,29岁,户籍地在隔壁的钟灵市,目前在一只鱼公司上班。 听到这个名字,夏渔就想吐槽:“一只鱼公司,怎么会有名字那么奇怪的公司。” 一点都不高级,听起来像小作坊,像零食加工厂。 然而更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人附和她的话,而是用比这个名字更奇怪的眼神看她。 夏渔:? 姜兴生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没忍住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未、你哥哥的公司就叫这个名字。” 夏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