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夜渐浓》 第 1 章 《港夜渐浓》 2024.1.24/桃屿 独家首发,盗文自重 - “This is xing gang plice,release the hstages。” 这里是星港警察,放开人质。 沈颜卿脖颈倏地钻心一痛,冰凉的匕首利刃下立刻渗出殷红血痕。 劫匪钳制着她,再度向后撤退一步。 星港文化艺术中心音乐厅,恢宏气派,墙壁橡木饰面板挂着“华港国际中学双校区毕业联谊音乐会”的横幅。舞台上整齐摆放着的民乐团乐器被劫匪尽数踢倒,她的古筝琴弦更是七零八散缠乱一地。 可尽管如此,生死一瞬的求生欲。 沈颜卿只得强忍住恐惧,配合着劫匪与警察的口令。 “让警察撤退。给我车和钱,不然你们就给这个妹妹仔收尸吧!”劫匪讲的是粤语,沈颜卿并不能全然听懂。 但谐音语调,还是能依稀分辨出‘收尸’一词。 “救...我...”长时被挟持的恐惧,沈颜卿声音都在发颤。无声滑落的泪滴与血液融合,在她素色的旗袍上绽出深深浅浅的绯色芍药。 除了恐惧,她只能满怀希冀地看向舞台沿角,那个距离她最近的星港警察。 男人身形凛凛,肩宽胸阔,轩昂高挺。 身着隶属于星港反恐特警队的浅蓝色制服,防弹衣、防弹盔、防火手套等装备穿戴严密。唯一可以看到的,是他那双藏于防爆风镜后的锐利黑眸。 男人双手紧持.短.枪,保持着随时射击的姿势。 “保持镇静,相信我们。”十分沉稳清冷的声音,似山风拂密林,给人安心的感觉。 随即,他又转换粤语,通过对讲机传讯,“继续撤警,安排车辆,港币。” 三次撤警,音乐厅内的警察已经全部撤离,现场气氛也几乎到了白热化阶段。 同时,沈颜卿发现,每次撤警,劫匪的注意力都会有短暂偏离,然后男人就会用极小幅度的步调向她靠近。 像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也一次次加深了沈颜卿对他的希冀。 “你也走!”谁知劫匪突然又对着男人吼道。 那瞬间,沈颜卿看着空无一人的音乐厅,只觉喉咙一紧,全身血液都开始急速倒流。 泪腺再度决堤,哀求他道:“别丢下我。” 男人腮帮鼓动,作战靴不退反进,“我在,你才能拿钱离开。” “不许再靠近!放下枪!双手举过头顶!”劫匪的情绪显然已在失控边缘徘徊,“听懂没有!” “OK!”男人利落地单手拆掉弹夹,同枪一起丢下舞台,并开始和劫匪搭讪,“你认识这个女孩吗?” “今天能来这里演出的,肯定都是资本家的孩子。你们警察没钱,就给她老爹呼电话。” “早有预谋。” 如劫匪所说,今天能在这里参加音乐演奏的学生,都是出身非富即贵家庭的孩子。 沈颜卿就是华港国际中学壹京校区,初中部初三班的学生。 也是此次毕业联谊音乐会,民乐团弹拨乐组的首席古筝手。 与以往不同,她这次赴港演出,是带着和爸爸签署的对赌协议前来的。 协议允诺,只要她能以首席身份顺利演出,就可以提前离京留学。 本来,今晚将会是她人生走向自由的高光时刻。 可惜... “阿来,狙击手已在礼堂外就位。”男人耳麦闪烁绿光,“五分钟调试。” 从接到警署的出警通知,到僵持至此刻,已有两个多小时。 他就看着女孩一点点从恐惧的神态中跳脱出来,眼底逐渐没了希冀的光。微微合起的眼皮不知是体力不支,还是提前向死神妥协。 不过只有十五、六岁模样的女孩子,遭遇这样惊险的事情,还能保持镇定,配合警察和劫匪周旋,已经十分难得。 他视线顺着女孩被匕首抵住的纤长天鹅颈看去,淤青血痕触目惊心,浅色旗袍的领襟早已是血迹斑斑。 再看女孩子,一张稚气未脱的鹅蛋小脸,瓷白如温玉。 有着超脱年龄的古典贵气感,一看就是儒商家里从小娇养的富贵花。 音乐厅内冷气开得大,女孩受惊又失血,身体已经不受控地发抖。 “你要的东西到了,跟我走。”男人不紧不慢开口。又切换至普通话,声音沉稳,对着沈颜卿说道:“小姑娘,走出礼堂,再闭紧眼睛。” 生死面前,欲望、权势皆不足挂齿。 沈颜卿一瞬清醒,赶紧睁开眼睛,配合着劫匪的步伐向外挪动。 而男人始终面对着她,以后退的姿势稳健迈步。 眼神却变得更加锐利,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那把抵在她脖颈上的匕首。 可就在他们即将走到音乐厅出口时,劫匪突然又停步,道:“让外面的警察也都撤掉!” “撤警。”男人作战靴未停,看着沈颜卿眼睛说了句,“GO。” 沈颜卿迈步,现场凝固的气氛终于再度活跃起来。 那也是她第一次觉得,从音乐厅走到艺术中心礼堂外的路那么漫长。 但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有个男人始终距离她不过五米的距离。 在生死徘徊的边缘里,她尚有希冀与亮光。 终于在他们走出礼堂大门那刻,男人突然开口,用普通话倒数道:“3,2,1,闭眼!” 直到空气中先传出一声枪响,子弹携着极速的风擦过她耳畔。 沈颜卿才意识过来,那是在对她喊话。 但子弹穿透劫匪颅骨,瞬间喷射而出如雨点般落在她脚边的血迹,显然比她的反应要快。 随后,一股强大的拉力将她从劫匪怀中拖拽出来。 甚至不给她看到丝毫血腥的机会,急速以胸膛为盾挡住她全部视线。 “报告,人质安全。”警车声这才响彻云霄。 无数的医护,警察,还有学校老师,从建筑后一拥而出,朝着两人跑来。 而长时被劫持恐吓,神经处于高度紧绷状态的沈颜卿,也在这刻彻底抽离掉最后一口力气。 双腿瘫软,向地面砸去。 只是预想内的痛感并未袭来,及时出现的有力臂膀,揽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稍一抬头,男人藏于防爆风镜后的锐利黑眸,便撞进她眼底。 流光瞬息间,褪色成黑白的碎裂世界,都被名为“安全感”的丝线重新缝合。 “别怕,已经安全了。”男人声音不算软和,更像是为了哄她,刻意学着温柔。 沈颜卿吸了吸鼻子,怯怯道谢。 但眼睛却藏不住心事,瞳孔仍旧被泪腺涌动的水雾遮住了视线。 这时医护齐齐赶来,她被放到担架上,往急救车旁送去。 而刚刚那个始终护在她身边的男人,却在人群熙攘交错的喧杂声中,停留在了原地。 “阿来,刚刚表现不错!”那是急救车关闭前一秒,她从缝隙内看到反恐特警队集合收队,男人战友用粤语同他讲话。 alei? 救她的人叫alei! - “卿卿,愣着做什么,老师催促集合了。”短暂的思绪抽离,沈颜卿被邬苡宸温慢的音调拉回到现实。 时隔三年,星港文化艺术中心一如既往的恢宏气派。 与市中心鳞次栉比的写字楼相比,如晶莹剔透的水晶城依海而建。正是初夏的晨,海面碧波荡漾,建筑借着光缕流动被蒙上一层柔和滤色。 更显遗世独立,闲适舒雅。 只是,沈颜卿不免触景生情... “紧张?”等她慢走过去,邬苡宸挽住她手臂,柔柔问道。 沈颜卿点头,“一点点,毕竟今天是首席位竞演。” 再度站在这里,沈颜卿有种命运循环的抽离感。 那起绑架案后,她脖颈上的伤疤虽然已被新陈代谢愈合,可心理所遗留下的创伤,和错失留学机会的遗憾,都是不可弥补的。 “你不会是...又带着和沈叔叔的对赌协议来的吧!”邬苡宸惊问道。 沈颜卿精致白皙的小脸上只剩纠结表情,咬着唇角点了点头。 “你明知是陷阱,怎么又签了!”邬苡宸语气焦急,“沈叔叔分明就是想用你联姻。” 沈家在壹京,勉强算得上豪门,但不足为世家。 沈父沈君御完全是寒门里飞出的凤,靠着俊朗容貌娶了位军政千金,借岳父之力才在京圈站稳脚跟。 乘龙快婿做了数十年,积攒下不菲身家后,却突然宣布和育有一女的原配发妻离婚。 无缝衔接,娶了当时影坛内火遍国内外的古典玉女掌门人。结果婚后不过一年,女星还未出哺乳期,沈君御便再度宣布离婚。 这在当年,是茶余饭后的八卦新闻。 沈颜卿就是女星留下的女儿。 她完全继承了母亲古典绰约的美貌,和父亲儒雅的气质。 从小到大,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只是最近三年,沈家的财报连年下跌,沈君御想寻求新庇护的意图昭然若揭。 他年纪大了,可膝下育有两女一子。 长女自斯坦福商学院毕业,入职华满根基颇深,又有外公家做后盾,他轻易不敢为难。 幺子不过6岁,是沈君御父母,注重香火传承命根子般的存在。 于是,容貌出众,年龄恰当,需依附他生活,又无显赫外祖庇护的次女,成了沈君御的目标。 沈颜卿察觉到父亲的打算后,唯一想到的自救办法,就是效仿其姐一步步丰满羽翼。 “所以,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沈颜卿紧攥双拳,无比坚定道:“我一定要成功!” 邬苡宸瞧着沈颜卿,一张鹅蛋小脸光洁如玉,不过淡妆便俏艳绝俗。宛若她家博物馆那尊温清釉,美得不食人间烟火气,贵得不似尘世闻。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还有她那股不服输的韧劲,惹人怜惜。 “卿卿,我都快心疼死你了。”两人一起长大,邬苡宸算是最了解她处境的人。 “相信我。”沈颜卿拍抚着邬苡宸的后背,反倒安抚她道:“破釜沉舟,触底反弹,一向是我反抗命运的舒适区。” 邬苡宸自是相信沈颜卿在古筝上的造诣,只是她昨日得知,时任华港中学星港分校的董事会会长出国研习。 今年的两岸双校友好交流演出,由其弟全权负责。 “霍星来,家族行三。有长兄、家姐,却上位成为港岛霍氏的太子爷。”邬苡宸将自己查到的资料一一说来,“只因三年前,霍家前太子爷于瑞士滑雪突遭雪崩,英年早逝。” 霍星来连夜空降总部接任长兄职位,新官上任第一件事,便是将长兄一手培养的心腹全部清扫出霍氏。 是当年港岛豪门圈、金融圈轰动一时的“换血案”。 他也被媒体评价为:狞戾悍勇、野性难驯的狼。 连他的名字,都被风水大师解读为野心的外在表现。 霍星来,星来。 星港,仅为我来。 后,霍星来成为独立港资,入驻内地金融地产市场。 接受注资的企业,正是当时摇摇欲坠的沈家——华满集团。 按照邬苡宸的总结,霍家作为沈家金主,该是沈颜卿的助力。 “可当年霍星来愿意注资沈家,是因为他和你长姐私交甚好。”沈颜卿长姐便是原配所生之女。 沈君御与其母离婚时,她只有九岁。十几年来,因为沈颜卿生母是“第三者插足”的流言,两姐妹一直处于剑拔弩张的状态。 若是她这位长姐稍微知会一声,只怕沈颜卿的留学梦彻底粉碎,成为父亲掌中用于稳固家族地位的金丝雀。 沈颜卿不由苦笑,“我可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两人齐齐叹了口气。 但见沈颜卿情绪逐渐低落,邬苡宸怕再继续聊下去,真就要影响到她的发挥,于是赶紧转换话题。 “不过竞选首席是专业老师的工作,并不见得霍太子会出面。”邬苡宸抬手,戳了戳沈颜卿脸颊,一脸八卦地坏笑问道:“你刚刚跑神,是不是因为在想当初救下你的特警哥哥?” 沈颜卿的注意力立刻被带偏离,微怔后,红着脸道:“怎么可能,我没有!” 邬苡宸继续盯着她眼睛,俏皮揶揄道:“没有吗?也不知道是哪位大小姐,一出院就动用各种人脉关系打听。只可惜,警队不对外公布警员个人信息。某人还伤心好久呢~” “我没有!你不要乱讲!”沈颜卿顿时有种被戳穿心事的感觉,可偏偏又说不过邬苡宸。 于是只得追着她,绕着艺术中心的小喷泉打闹。 “我可没说是你,你怎么还对号入座呢。”小姑娘玩心飞起,邬苡宸边朝着她做鬼脸,边飞快躲闪,还继续说道:“听说今年负责艺术中心演出治安的就是反恐特警队,要不要演出结束后,我陪你挨个找呀!” 晨光在此刻攀爬到水晶建筑的屋顶,泼洒下的五彩光芒,笼罩在整个中心广场。 少女专注于追逐的身影伴着笑闹声,像一部史诗级青春巨作,连旁边停下的全防弹银灰色迈巴赫都被忽略掉了。 司机绕过高调又霸气的XG 1白色定制车牌,为后座的巨佬拉开车门。 而沈颜卿显然已经彻底忘了刚刚浮动着的危机,和时局变化的中心广场。 边后退着,边嚣张道:“邬苡宸,你被我抓到,就惨...”了! 只是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她整个后背已经撞进一个温热又坚实的胸膛内。 瞬间,清冷又疏离的沉木檀香,在她周身缭绕起庄重又禁欲的俊烈气味。 沈颜卿下意识回首抬眸。 最先撞进她瞳底的,是一双藏于金丝镜片后的锐利黑眸。有须臾,重叠的回忆风声鹤唳,倒带的画面急速混乱。 只是很快的,男人眼底的冷漠雪意,将她凌乱的记忆闸门关闭。 从眉梢到眼角都写满危险凌厉,毫无温色,宛如黑暗府邸撒旦般的人物。 注定与她,从上一世就不会有丝毫交际。 沈颜卿被男人强大的气场震慑住,连她的鞋跟踩到男人锃亮的皮鞋上,都毫无察觉。 只愣怔在当场,心悸发寒。 第 2 章 直到男人开口,喉腔联动胸膛轻震。 低沉如砂砾碾磨的粤语音调从她头顶落下,“因住(小心)。” 沈颜卿才如梦初醒,赶紧挪步从男人怀中离开。 她听不懂粤语,但贵族学校有奢侈品课程。 眼前的男人,身着手工定制八字领白衬衣,这类领型较为刻板正式,最适合商业会谈。他却外搭一件深灰色休闲羊毛开衫,衬得整个人气质矜贵却散漫,满是上位者松弛有度的姿态。 当然最能体现他身份的,当属那辆全球仅此一辆的全防弹银灰色迈巴赫,和那块白色定制XG 1车牌。 XING GANG NO.1。 嚣张又高调,令人望而生畏,矜贵难惹。 男人面容清冷,沉静而立。 沈颜卿的第六感便告诉她,自己极有可能冲撞到不知名神佛。 “对不起先生,踩脏了您的鞋子...”沈颜卿连忙从口袋内抽出纸巾,想着递到男人手里,可又觉得长相如冷面罗刹般的人物,脾气必定也暴烈。 于是攥着纸巾递也不是,放又不敢。 比起小姑娘的惶恐,霍星来明显微怔片刻。 怀中薇茉花香一瞬散去,再颔首,落入眼帘的是一张初初盛放的东方少女面孔。 女孩子身形纤薄,穿着一件浅米色新中式连衣裙,乌色长发由一支碧玉簪子束成低发髻。 不过巴掌大的鹅蛋脸,明眸娇俏圆滑,又平添清冷孤傲;唇含丰腴,妩媚不失英气。 此类古典富贵花长相,是他第二次见。 女孩应是被他的阵仗吓到了,僵僵立在原地,满脸局促。 边用内地普通话道歉,边拿出一张印有粉色卡通图案的纸巾递向他。 循着她视线向下看,霍星来才发现自己的鞋面印上半只土色鞋掌花纹。 沈颜卿察觉男人动作,后脊不由发寒,努力朝着男人挤出一个乖甜的笑。 那是一种美而自知的小女孩撒娇求饶姿态,只不过因慌乱而游移不定的琉璃黑瞳,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原本以为漠然冷厉的男人不吃她这招,谁知他突然抬臂,伸出净白修长的指节,接过她拿着的印有玲娜贝儿头像的粉色纸巾。 “注意安全。”男人淡淡开口,用普通话慢条斯理说道。 低沉性感的声线,都要让人忽略掉他充满压迫性的长相。 言罢,不等沈颜卿回应,便直接迈步向前。 高挺峻阔的背影,快速消失在中心广场人群簇拥处。 如果不是空气中还缭绕有清冷稳敛的沉木檀香味道,沈颜卿都要误以为是场境梦。 直到邬苡宸急匆匆跑到她身边,语气又惊又恐道:“大小姐,你今天出门,是不是得罪了神佛呀!” 是否有无得罪神佛不知道,但她刚刚确实冲撞了一位不知身份的罗刹。 邬苡宸脸色泛青,指着旁边的迈巴赫道:“这辆车的车主,姓霍,正是霍星来!” 沈颜卿眼角陡然一颤,大脑瞬间空白。 某种名为不知死活的记忆朝她心头猛然一砸,耳畔只剩凌乱的心跳声。 “刚刚那个人是霍星来?” “错不了!” “完了...”初来乍到,她不单撞了霍星来,还踩了人家的鞋子,甚至自作聪明朝他抛媚眼。 这下完完全全就是,为她姐沈满慈递开罪的借口,给她爹送联姻的人头。 “宸宸,现在是我惨了...”沈颜卿欲哭无泪,仰头望天,哀叹道:“这样好的阳光,以后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大小姐接二连三遭受命运重创,邬苡宸只得连忙安慰她道:“没事没事。虽然我们认识他,但不见得霍星来认识你。” 沈颜卿干笑两声,“可他今天来这里,明显是为了首席竞演。一会儿等他坐到评委席,我的全部个人资料就送会到他手里。” 届时,只怕不用沈满慈知会,霍星来就会替他的至交好友提前安排一切。 “其实也不见得。霍星来又不懂音乐,过来也是替他姐姐走过场。”邬苡宸环顾中心广场一圈,立刻锁定了几辆星港政署公务用车,“这次和我们一起赴港的,不还有几位壹京政界人士嘛!” 霍家一向和当地政署关系紧密,霍星来作为进驻大陆的港资,必定也免不了和内地政界有交集。 邬苡宸一拍手,“像他这种级别的巨佬,肯定是为了公务而来。” 沈颜卿有被说服,点头道:“好像有点道理。” 邬苡宸:“一定是这样的!” 竞演在即,两人都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情绪内耗。 快速调整好心态后,便相携着进入到音乐厅后台。 漫长又紧张的候场时间,沈颜卿几乎已经忘了早上的突发乌龙。 直到现场调度为她拉开侧幕帘,镁光灯追随着她的步伐洒落到舞台中央。 沈颜卿优雅鞠躬,端庄落座。 抬眸瞬间,却在晦暗与光耀的接壤处,看到了霍星来坐在评委席最中间的位置,周身尽是矜贵不可侵犯的威严气场。 他似是也认出了她,微微颔首去翻看档案资料。 沈颜卿有瞬间的心虚慌乱,但很快就恢复镇定。 一曲《入画江南》,收获满场掌声。 她是压轴出场,演奏结束后,老师便宣布所有人下午可以在酒店范围内自由活动,正式竞演结果将在明日公布。 人群哄散,沈颜卿找到邬苡宸,边往外走边压低声音道:“我的琴,被人动了手脚。” 邬苡宸竞选的是管弦乐团的钢琴首席,竞演结束后就守在侧幕台看沈颜卿,“当时我还奇怪,入画江南分明是婉转的曲调,你为什么弹得那么意气风发。” 沈颜卿长叹一口气,心烦意乱得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会不会是你爸?或者你姐?”邬苡宸警惕地看向周围,又眉峰猛然一蹙,“我想起来,今天粱婉婉在你古筝旁边徘徊好久。” 顿时,沈颜卿喉间像是噎了一块骨头。 她和粱婉婉自小就是仇家,更是古筝首席的竞争对手。 “这几天只紧张排练,我都忘了和你说,粱婉婉和景铭珂在交往。”景铭珂。曾祖是一家工业碳纤维创始人,后祖父辈恰逢工业大摸底。意外发现其研制技术可代替国际垄断材料,能有效减低航空航天建设成本压力。 景家自此扶摇直上,成为政商界的工业望族,也是沈君御巴结的新靠山。 准备和沈颜卿定婚约的,就是与她同龄的景家次子景铭珂。 只是全壹京都知道,景铭珂是个被宠惯坏的花花纨绔,小小年纪便风流韵事不断。 沈颜卿和他见过几面,无不是开着五颜六色的跑车炸街,露在空气中的脖颈全是斑驳吻痕。 最近一次听到他名字,是其女友怀孕做人流手术。 没想到,不过月余就换成了和她势如死敌的粱婉婉。 沈颜卿的胃瞬间被撑满,她松开邬苡宸道:“我不吃午饭了,趁午休时间给我爸打通电话。” 说完,便疾行离去。 - “沈颜卿今天发挥不错,虽然改了曲调风格,但毫无违和感。” “但这可是合奏乐团,她贸然改调,可是犯忌讳的。” “霍总,您觉得呢?” 霍星来单手没入西裤口袋,走在一群音乐老师中间。 他本来就是替家姐走过场,没想到自己会被拉入这场争论。 “我是外行。”他话音淡漠,惜字如金。 上位者倨傲散漫的婉拒姿态,却是无人敢置喙半句。 恰时走到电梯旁,助理提醒京港银行信贷部总裁还在等他吃饭,于是众人有眼力地同这位巨佬告别。 “刚刚他们提的沈颜卿,就是满慈总第二任继母所生的妹妹。”余墨见四下无人,同霍星来说道:“您在竞演现场时,满慈总有来电,说是晚上得闲再找您。” “嗯。” 安静不过几秒的楼道,很快又从远方传来女孩子们尖俏的嬉笑声。 “沈颜卿筝音曲风全乱,看来这下不止未婚夫是婉婉的,连首席位也是婉婉的。” “她本来就样样不如婉婉,居然还想嫁给景少爷,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婉婉,景少爷肯定已经给你安排好一切了吧?” “那是自然。” “其实就算景少爷不安排,今年也轮不到她沈颜卿做首席。” “为什么?” “今天坐在评委席C位的男人,是主办方霍家的太子爷,和沈颜卿长姐可是至交。” “全壹京谁不知道,沈颜卿她妈当初怀孕逼宫,害得沈满慈九岁父母离异。如果我是她,我肯定一辈子将沈颜卿踩在脚下。” “有道理,等着明天看好戏吧。” 讥笑声在几个女孩子看到他那一刻戛然而止。 恰时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打开。 霍星来视若无人地迈步入内,半点余光都未施舍给电梯外的女孩们,脸上唯有漠然睥睨的表情。 余墨手指按在控板开门键上,这是等待的意思。 可半晌电梯外都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迈步向前。 直到电梯门合拢,才再度传来女孩们松出一口气的声音。 “刚刚的男人是谁呀?”女生连连拍抚心脏,又抬起满是战栗的手臂给众人看,“分明很帅,我却只感觉到阴鸷寒意。” 粱婉婉回忆起,男人正是今天坐在评委席C位的人。 在音乐厅时,他虽然也一副沉冷的神情,但显然是置身事外的漠然。 可刚才,却有一种睥睨鄙弃的冷漠。看她们,与空气无二。 在场唯一的港岛同学回道:“他就是主办方霍家的太子爷,霍星来。” 几个女生都是壹京人,对港岛豪门知之甚少。 粱婉婉问道:“那霍家,和景家比起来,谁更厉害?” “两家根本不在一个级别,霍家简直就是降维打击的存在。” “你快给我们讲讲霍家。” “霍家的发迹史,是一段关于女人的流金传奇...” 霍家家主——霍嘉祖。 是个“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的狠角色,港岛人皆尊称她一声“女爷。” 十几岁便靠着敏锐的觉察力,利用港岛得天独厚的进出口贸易优势,在那个动荡的年代,用一艘船一杆枪迅速吸纳了第一笔巨额资金作为原始积累,还建立了庞大的海上情报网。 后港岛回归,霍嘉祖主动将霍家情报网上交京城首府。 被评躬耕于黑暗,服务于黎明。 一生不婚不娶,却和澳湾公子、意大利商人、壹京政客分别生下三个子女,独自抚养成人。 成就了霍家,盘根错节,经脉丛生,游离黑白两道,徘徊政商之间。 主流世家敬畏,极恶势力畏惧。 是当之无愧的血色望族。 “得罪景家,顶多就是在壹京商界混不下去。若是得罪霍家,那就...”说到此,港岛同学顿了顿,“具体的不敢再多讲了。反正不想给家里惹事的,就不要招惹霍家人,特别是霍星来。” “那我们刚刚提到他,他是不是全部听到了。”有人已经被吓出了哭腔,“我爸知道,非得打死我。” 粱婉婉倍感后脊发寒,拢了拢演出服衣领,佯装淡定道:“我们刚刚只是说了沈家姐妹的事情,他和沈满慈私交好又不是秘密。” “对呀!算起来,我们和霍大佬拥有同一个敌人。要完蛋遭殃的人,该是沈颜卿。” 彼时正坐在酒店落地窗前的沈颜卿,打了个满是寒意的喷嚏。 午后被擦得锃亮的窗,倒映出她削薄身影。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rry!The subscriber yu dialed t be ected fr the mment, please redial ter。” 直到手机第三次陷入沉默旋涡,沈颜卿满怀希冀的心情终于彻底冷却。 不可否认,在遭受接二连三的命运重创后。 饶是她保持着再乐观不过的心态,也会犹觉跌落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泥沼。 沈颜卿木然地瘫坐在地毯上,纵使初夏暖日泼洒在身上,却只感到悲凉。 但就在她几近绝望时,手机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 屏幕弹出一则,来自爸爸的微信语音消息。 沈颜卿飞快抓过手机,迫不及待点开聊天框。 可手机听筒内,只传出女人故意拖长的娇甜尾调, 沈颜卿再熟悉不过,那是沈君御现任妻子的声音。 【纪月说:颜卿。满慈正在陪你爸爸吃午饭,不方便接你电话。】 第 3 章 壹京,沈宅。 中式游廊正对湖景,夏雨初霁,楠木雕栏还散发着漆漉感。 纪月半依偎在沈君御身侧,放下手机后小意柔情地缩进他怀中,“又拿满慈骗颜卿,她们姐妹又要徒增误会了。” 沈君御唇角勾着一抹笑意,指腹摩挲在她肩头,不发一言。 纪月明白,这是沈君御惯用来牵制两姐妹的手段。 她是沈君御的第三任妻子,却和长女沈满慈同岁。 老夫少妻的强弱组合,母凭子贵才进了沈家门。 奈何幼子不过六岁,要想自己的孩子未来继承华满集团,必然要配合沈君御提防两姐妹。 “刚刚学校那边来电话,老师们对颜卿的表现评价很高。”纪月笑着,声音婉转温柔,但眼眸流转间尽是试探,“老公,你真的要送颜卿去留学?” 沈君御只笑着,却是不达眼底的玩味。 纪月明显沉不住气来,“老公,满慈已经不由你控制了。万一颜卿再效仿着她姐姐留学读商,那沈家最后一个能帮你的女儿都没了。” “...”沈君御盯着她瞳底警惕打量,仍旧不语。 纪月知晓沈君御是个自负,又多疑的男人。 第一任妻子满珈出身政商权贵,第二任妻子颜令昭少年成名,都令他光泽黯淡。 功成名就后,才属意像她这类年轻无势,只想攀附他生活的丝萝。 感受到压迫的窥探,纪月话锋一转,满是疼惜语气,“都怪我没早点遇到你,不然咱们的纪泽就不会只有6岁。我是真恨不得他快点长大,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美艳娇妻温柔地伏小奉承,沈君御明显受用,手指抚摸上纪月光嫩的脸蛋儿,终于开口,“颜卿做不了首席。” 笃定的祈使句,显然是沈君御早就做好了安排。 但纪月还是假模假式,装作吃惊,“是哦。我听说,满慈一上午都在联系霍生。” 沈君御单挑眉峰,对于纪月的配合满意至极。 当然,这已经不知是他们夫妻第多少次,利用姐妹俩之间的矛盾,从中挑拨得利。 纪月得意,然后话不过脑地说了句,“她们姐妹俩要是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得恼死自己吧。” 沈君御倏地微眯眼睫,带着阴鸷威压,警告道:“管好你的嘴。” “我肯定是向着老公你的。”纪月心头一凝,连忙圆话。又说:“对了,今天老师还提到景家掺和首席的事。我现在就回复校方,不让老师们为难。” - “满慈?”沈满慈站在堂屋的入户花园半晌,看着夫妻二人亲热的背影,又转身出了门。唯一发现她回来的,是保姆阿姨,“怎么又走了?” 凉风吹起沈满慈冷棕色的法式卷发,一双丹凤吊梢眼透着些许失落和凌厉,“公司临时有点急事,不用告诉爸爸我回来过。” 回去的路上,沈满慈车窗半降,傍晚的风携卷雾气,朦胧看不清她面容,空气中唯有她凌乱的心跳。 但从前一直被包裹在迷雾中的真相,最近似乎被她撕开了一角。 这时车载蓝牙响起手机来电,接通后,音响内传出低沉冷冽的声音,“有事找我?” 车子停在一处红绿灯前,沈满慈看着斑马线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内心同样斑驳黑白昧明,“我妹妹沈颜卿...” “...”那边没有说话,显然是在等她思忖清楚。 “帮我,让她担任此次的首席。”半晌,沈满慈又补充道:“不用让她知道是我。” 霍星来没有好奇他人隐私的习惯,直接答应道:“好,我来安排。” - 挂断电话,霍星来拨通总裁办座机,不多时余墨便敲门进入。 “首席名单确定好了吗?”他视线还停留在工作文件上,严肃沉冷,话音却显得漫不经心。 “...”余墨一时微怔,显然没想到霍星来会过问这件事 毕竟友好交流演出的工作,一向是由霍家二姐霍希甯负责。 但今年她受邀出国学习,星港大学却同时和京港中学签订了定向扶持计划。 涉及两岸友好政.治教育,霍家不放心交给外人,才安排了不懂音乐的霍星来负责把控整体流程,专业事宜则由港大音乐系的老师负责。 余墨:“管弦乐团和民乐团会从两校区中各选两位首席,壹京管弦是邬苡宸,港...” “壹京民乐团是谁?”霍星来直接打断。 余墨:“粱婉婉。” 霍星来目光下敛,薄唇抿平,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余墨立刻会意,这是霍星来不见波澜的否定。 余墨:“我现在就给学校打电话,通知他们换人。” “...”霍星来沉默以对,房间唯有他翻看文件的纸张声响。 作为心腹,余墨当然明白这是他家大老板不满意的反应。 然后余墨才想起,今天下午隐约听到评委老师反映,壹京校区初定的首席人选本是沈颜卿,但因为收到了不少幕后资本的施压,才不得已换人。 想来,霍星来肯定也知晓了。 若他直接通知校方,不过是多一个资本势力出面,为难纠结的只会是底层做事的老师们。 余墨眼观鼻鼻观心,突然灵光一闪,开口说道:“那我让广宣部出面。” 霍星来这才眉宇舒展,眸底冷意骤融,话音温慢沉敛,“嗯,加班费走我私账。” 余墨舒了口气,拍着心口从办公室离开。 心想,这么安排,霍氏以为是老板私事,学校认为是霍氏公事。 总对总,公对公。无论哪方势力再来掺和,都有一个靠山做借口推拒。 然后,再次感叹他家大老板的行事手段。 - 翌日。 不到早上八点,酒店会议室便聚满了学生。 一张张青涩稚嫩的面孔上,全都是期待又紧张的表情。 沈颜卿和邬苡宸坐在窗边,昨晚她又给沈君御打了两通电话,不是占线便是无人接听。 一整晚,她焦虑地只睡了三个多小时,此刻困得心跳如擂鼓。 粱婉婉就故意坐到她对面,旁边还围着一圈女生,像是确定了首席名单,正对着粱婉婉逢迎巴结。 “提前恭喜婉婉,拿下首席位。” “老师还没宣布,恭喜的有点早啦!” “提前恭喜嘛!婉婉实至名归,我们都替你高兴。” 粱婉婉得意地剜了一眼沈颜卿,一字一顿,“等演出结束回壹京,我和铭珂请大家吃饭。” 邬苡宸没好气地阴阳道:“某些人,一大早就带着信徒开始许愿呢?” 粱婉婉不以为然,仍旧沾沾自喜,更加得意地回怼,“某些人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几个围绕在粱婉婉身边的女生,也纷纷帮忙搭腔,“首席位不过就是景少爷一句话的事,某些人如果有点眼色,就该知道不要妄图觊觎别人的东西。” 沈颜卿歪着身子,一只手掌撑着困顿的脑袋,一只手及时拉住邬苡宸。 柔和光缕下,姿态慵懒又高傲,不屑说道:“宸宸,相信我。某些上不了台面的跳梁小丑,只能捡我不要的东西。” 粱婉婉冷呵一声,“等着瞧吧。一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对于粱婉婉得意忘形的挑衅,沈颜卿只冷漠地觑了她一眼,自始至终都是淡然平静,气定熟稳,更衬得粱婉婉小人得志,尖酸刻薄。 粱婉婉拳头打在棉花上,胸膛没来由灌了口凉风。 从小到大,她无论是样貌、成绩,还是古筝天赋都被沈颜卿力压一头。偏偏两家还是竞争关系,父母次次都要拿她俩做比较。 所以只要是沈颜卿想要的东西,她都要不择手段抢到手。 现在她只迫不及待等老师宣布竞演结果,好真正地扬眉吐气一番, 这时老师推门进来,会议室一秒鸦雀无声。 “同学们都来这么早呀?”方慧敏是港大音乐系的老师,负责此次首席竞选。 站定后先是暗自打量坐在第一排的两个小姑娘,昨天便是为了她两个,整个评审组的老师争论不休。 两定两改,甚至引得京城资本进驻。 谁知早上天还没亮,就又时局巨变,争论一宿的成果轻飘飘捻页换名。 察觉到老师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沈颜卿心脏再度跳如擂鼓,刚刚强行伪装出的镇定自若,也终于快要掩不住紧张。 紧握成拳的掌心,尽是细密的汗粒。 成败,自由与束缚,仅此一举。 “管弦乐团,壹京校区钢琴首席邬苡宸,星港校区邓佳欣。”方慧敏轻慢宣布,“民乐团,壹京校区古筝首席沈颜卿,星港校区邝子晴。” “半个小时后,准时到音乐厅开始排练。” 话音掷地有声,有人惊喜尖叫,有人不可置信地将方慧敏拦在门前。 “老师,不可能,明明是我。”粱婉婉红着眼眶,胡搅蛮缠道。 方慧敏微笑着,温柔安抚,“梁同学,下次继续努力。” 邬苡宸挽着还沉浸在后知后觉惊喜中的沈颜卿,朝着粱婉婉得意嘲讽一句,“还真是,有某人哭的时候。” 粱婉婉声音都在颤抖,又冲到沈颜卿面前,“这不可能,你一定是串通了老师!” “这和老师没关系。”星港校区的同学看着她们争吵多时,说道:“昨晚霍氏集团就在港岛各大户外LED广告屏,投放官宣了四位首席的宣传海报。” “你们不知道吗?”说完,才想起来他们都是内地人,老师只允许大家在酒店范围内活动。 而他们常用的社交软件又都是微博和小红书,连资讯消息都因地域限制滞后,“你们登陆推特,趋势榜排第二。” 粱婉婉最先急不可耐地跑到多媒体控制台前,打开推特首页,就见霍氏集团发布的宣传视频。 朝阳自一片碧色的维多利亚港初升,香江载着长焦镜头漫掠而过港岛每一条街衢。 繁荣如中环大厦、铜锣湾、尖沙咀;浪漫如旺角、弥敦道、维港;飞跃穿梭在各条地铁线路、旅游巴士的每一块LED广告屏,都可见青春俏丽的港风.格调宣传海报。 四位首席一字并肩,沈颜卿占据C位,着一身珠白色中式旗袍,乌色卷发半绾半散,纤长天鹅颈佩戴澳白项链。 那是她15岁生日当天,受邀担任京港中学宣传大使。看着镜头盈盈一笑,脸颊稍许稚嫩的婴儿肥,也未能掩盖她超脱年龄的俏丽妩媚,如珠似玉。 “艳压”一词,展现淋漓,却让人输得心服口服。 粱婉婉恨不得咬断牙根,刚刚还簇拥着她的女生们,已经倒戈围绕在沈颜卿周围。 被隔绝在外的她,胸腔冷得发痛。 “颜卿,我可太羡慕你了,长得漂亮就算了,筝还弹得那么好。” “我们港岛的同学昨天都在问,C位的小刘亦菲是谁。” 但面对突如其来的夸赞和簇拥,沈颜卿只盯着投影大屏久久愣怔。 毕竟霍氏所投的宣传海报,全部都是星港地标性的LED广告屏。 不单需要提前一个季度预定,还有个别归属于政.署单位,则需要连同图片文案一并层层递交审核。但这显然是临时起意,那么能在背后推动运作的人,沈颜卿唯一能想到的只有那一位天赐杀气的冷面神佛。 “发什么愣呀!”邬苡宸激动地抱住沈颜卿,将她从愣怔中拽出,“宝贝,我们能一起去美国留学啦!” 沈颜卿鼻腔一酸,压在她心底多时的无望黑暗,终有亮光破隙而生。 她也紧紧回抱住邬苡宸,两个小姑娘激动地跳跃,哽咽,“宸宸,我能留学,我能离开沈家,离开我爸爸了!” 第 4 章 去往排练室的路上,沈颜卿才从惊喜中慢慢解脱出来。 后知后觉,是对入选首席的困惑。 粱婉婉的自信炫耀,说明了景铭珂确实利用手段,暗箱操作首席人选。 沈君御故意不接她的电话,明显也是知晓了内情,有意视而不见。 只不过这一切,都十分符合他们的动机。 唯有霍星来为支持她成为首席,包下整个港岛的户外广告屏,显得突兀且不合逻辑。 “为了上位,连自己姐姐的朋友都勾引,真不要脸。”突然,一股横冲直撞的力量从沈颜卿侧后方袭来,她没防住,踉跄趔趄几步,险些摔倒。 “粱婉婉,你有病吧!”邬苡宸及时扶住沈颜卿。 粱婉婉:“说真话就听不得了?如果不是沈颜卿勾引霍星来,就凭她根本不可能竞选上首席。” 邬苡宸:“粱婉婉,你少又当又立。全世界都知道霍先生不可能帮颜卿,倒是你上赶着勾引别人准备要订婚的未婚夫。” 粱婉婉被戳中软肋,气冲冲道:“我和铭珂是自由恋爱,可不是被亲生父亲卖己求荣的。” 沈颜卿拉住邬苡宸,走到粱婉婉面前,用极其不屑的眼神自上而下轻蔑打量。 “怎么,拆穿你假清高的伪装了吗?”粱婉婉高傲仰着脖颈,仍旧嚣张。 沈颜卿冷哼,“那我祝你和景铭珂,百年好合,白头到老。”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就这么走了?”邬苡宸跟在她身侧忿忿不平。 “现在还没搞清楚霍星来到底什么目的,当着这么多人,提到他名字还是低调为好。”沈颜卿轻轻拍抚邬苡宸后背安抚,“而且为了景铭珂和粱婉婉大动肝火,实在不值得。” 邬苡宸点头:“有道理!现下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以首席身份顺利演出。” 沈颜卿挽住邬苡宸手腕,豁达道:“对!” 邬苡宸:“不提那个神经病,你留学资料准备好了吗?” 听到留学,沈颜卿勾起唇角,漂亮的眸子满是希冀亮光,“早就准备好了,等今天排练结束就发给我爸,提醒他不要忘了对赌协议。” 邬苡宸又问:“还是要选择金融,放弃古筝吗?” 沈颜卿神情多了几分坚定,说道:“我从来就不喜欢古筝。” 古筝一直都是沈君御为她选择的道路,目的也不过是将她培养成一个略有才艺的花瓶。 为了反抗,她不知砸了多少筝,赶走多少老师。 直到沈君御承诺,只要她能在毕业友好交流音乐会以首席身份演出,就可以离京留学,沈颜卿这才每日勤奋练琴。 “我姐当初就是靠着考进斯坦福商学院,才有了现在独当一面的实力。”虽然她们姐妹间的关系并不好,但沈颜卿还是不免钦佩沈满慈对于自我价值提升的能力。所以高中三年,她除了完成音乐特长生所要学习的内容,还偷偷考了申请商科所需的科目成绩,“我如果想彻底摆脱沈家,就不能是一个只会弹琴的花瓶。” 邬苡宸满眼疼惜地握住她的手,“卿卿,我会永远做你的后盾。” 得到安慰,沈颜卿鼻腔一酸,“宸宸,你能再帮我一件事吗?” 邬苡宸坚定点头,“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你尽管说。” 沈颜卿:“拜托你小叔,帮我查一下关于霍星来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许久没听到那人的名字,邬苡宸愣怔一瞬,点头道:“好!我晚上就给孟琮越发消息。” - 霍氏总部,寰球商厦。 晴日的维多利亚港海面碧波荡漾,浮光跃金的耀眼光芒被防弹玻璃滤上一层柔缕。 霍星来孑然立于巨幅落地窗前,自374米的总裁办公室俯视远眺,错落有致的摩天大楼身后巍峨耸立着雄伟的太平山。 正对着他办公室的,就是一面巨型LED广告屏,此刻刚好轮播到沈颜卿的单人海报。 与首席合照不同,女孩子穿着一件水绿色旗袍,乌发由玉簪束了一个低发髻。 一张素净的古典贵气鹅蛋脸明艳清冷,明澈的瞳眸宜嗔宜喜。樱唇琼鼻,出尘绝俗。 “我已经见到了Lu(卢奇亚诺),关于Mateen(马丁)的资料,稍后发送到你的邮箱。”霍希甯疲倦的声音从电话听筒传出。 霍星来淡淡收回视线,回道:“好,知道了。” “妈咪那边,暂时没有异常吧?” “雇佣兵守在家附近,婚姻登记处也有线人监控,目前一切顺利。” 姐弟俩又寒暄几句,霍希甯才突然问道:“友好交流演出仅是为港大音乐系输送部分人才,并不需要大肆宣传。你这是为何?” 霍希甯此次并非受邀出国学习,而是秘密调查一件关于霍嘉祖恋情的私人行程。 她远在文莱,一觉醒来,手机满是未接来电和短讯。 所为,无非两件事。 一是霍星来贸然插手首席评定名单,二是凌晨动用各种人脉签下全港岛的户外广告牌为之宣传。 两者关联起来,正够港娱连夜编出一段:霍家太子爷豪掷巨资,全港LED广告屏闪耀示爱大陆学生妹! “是我自作主张。”霍星来也没解释,承认得坦荡。 霍希甯不免发笑,“所以,你真的恋爱了?” 霍星来咋舌,冷腔道:“你觉得可能吗?” 刚从高中毕业的十八岁女学生,与霍星来相差足有九岁之多。 除了长相漂亮外,素净典雅如温玉一般的女孩子,和他这种阴鸷沉郁的家族话事人,风格实在格格不入。 霍希甯思忖片刻,回道:“像妈咪那样精明强干的女爷,都突然要和一个与你同龄的衰仔结婚,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 “事出反常,我总要过问一下。” 在霍希甯眼里,霍星来十几岁便当兵入伍,后又过五关斩六将进入到反恐特警队。 和那些自小浸淫在富贵窝,名利场长大的公子哥相比,他情窦初开的少年时,是被严苛的军事化训练磨砺得铁骨铮铮,情、欲不沾。 时至今日,即便退伍从商,也仍旧保持着严格的自我管控意识。 她不信弟弟真的情陷学生妹,但对于这件闹得满城风雨的八卦总要追根溯源,寻求一个合理解释。 “她是满慈的妹妹。”霍星来感受到姐姐沉默中的浮想联翩,不由解释道。 霍希甯舒一口气的同时,又抓住另一个重点,追问道:“你和满慈也相识三年了,是为了她?” 霍星来话音寡淡,“我们仅是彼此扶持,在家族产业争得一席之地的战友。” 霍希甯了解他向来对男女感情之事淡漠,可作为姐姐,还是不免劝道:“可你确实到了该考虑成家的年龄。听慧敏讲,沈家小妹也很优秀。” 霍星来朝着电话的方向挪步,话音又沉冷几分,“姐,霍家这块毒淬的泥沢地,不适合娇养玫瑰。” 鲜为人知的,是霍家沾染港岛黄金时代的璀璨星光,承载狮山、兰桂的霓虹灯影,纸醉金迷。 但新与旧的时代交替,优雅背后也潜藏着刀锋舔血的惊心动魄。 那是资本圈弱肉强食的黑暗法则,是传奇可瞬间被颠覆隐没最真实的郁叹。 “你该休息了。”霍星来说道,直接挂断了电话。 恰时,窗外的LED广告屏熄灭。 取而代之,是港岛夜色渐浓。 - 排练室的日子总是飞快,转眼间,就到了演出当天。 此时侧幕台正在滚动播报节目单——星港民乐团《十面埋伏》,下一个:壹京民乐团《霸王别姬》。 沈颜卿换好演出服,由邬苡宸陪着到侧幕候场。 “婉婉,你留学申请准备填哪所大学?”沈颜卿刚掀开门帘,就看到有人贴着粱婉婉聊天。 两人对上视线,粱婉婉直接不屑剜了她一眼回道:“铭珂要去港大,我当然跟着他。万一遇到些不要脸的人...我总得防着。” 沈颜卿装作没有听到,直接坐到一旁的连椅上。 邬苡宸低声,“她是不是忘了,景家选的儿媳妇是你?” 恰时星港民乐团演奏结束,主持人上台报幕。 沈颜卿边脱下开衫外套,边漫不经心道:“那个烂黄瓜,她喜欢就搬回家好了。我可不稀罕。” 伴着掌声,沈颜卿轻提裙摆上台。 鞠躬落座后,她才发现和竞演那日不同。今天的观众席虽是一片漆黑,却给人座无虚席的压迫感。 直到她头顶的镁光灯洒下一束炬光,沈颜卿才借着微弱的亮,看到了台下坐在最前排中央席位的男人。 他依旧面容冷峭,散发着清远疏离,不怒自威的天赐杀气。 可莫名地,沈颜卿刚还紧张忐忑的心,却因他安定下来。 十几分钟的演奏,沈颜卿的筝音和各组配合交相辉映。 随着最后的高音曲调渐落,整个音乐厅都沉浸在余音缭绕的琴声中。 沈颜卿深吸口气,偷瞥向霍星来的位置。 只见他身边坐着的男人不知侧身同他说了什么,然后霍星来的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视线也同时望向了她。 沈颜卿赶紧慌乱地移开视线,随着乐团起身行礼下台。 一到侧幕,她就立刻扑进邬苡宸怀中。 “现在可以放心了吧?”邬苡宸抱住她,两个小姑娘原地开怀地蹦跳起来,“超常发挥!” 沈颜卿激动地点头,“但我还是要先给我爸爸打一通电话,才能彻底安心。” 邬苡宸从包里递出她的手机,“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过于兴奋,沈颜卿连开衫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跑了出来。 直到她站在夜色洒下的香江海岸,波光粼粼的舒月倒影随凉风泛起涟漪,她才感到手臂一阵寒凉。 可电话已经拨通,她搓了搓手臂,靠拢在一处树后。 原本以为沈君御又要找各种理由拒接电话,没想到铃声只哼唱两秒便显示已接通。 沈颜卿紧张地握紧手机,乖甜道:“爸爸,我刚刚演出结束。” 沈君御:“恭喜宝贝女儿!” 听着他温柔亲昵的声音,沈颜卿刚还忐忑的心情得到纾解,开始大胆撒娇,“谢谢爸爸,那您答应我留学的承诺,是不是可以兑现了。” 沈君御爽朗应声,“那是当然,爸爸收到你的资料后,第一时间便安排提交。不出意外,下周就能收到港大音乐系的录取ffer。” 一霎,沈颜卿全身血液凝固发寒,急切解释道:“爸爸,您是不是搞错了!我要去麻省理工的商学院。” 隔着电话,她看不到沈君御的表情。 但他的语气,满满都是长辈慈爱的疼惜,“颜卿,你还小,才觉得经济金融风光,但其实那是非常辛苦的。爸爸也是为了你好,心疼你。” 沈颜卿欲哭无泪,可无论她怎么解释,沈君御都一副慈父语气,温柔劝慰。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有多么无助。 “爸爸,您怎么能出尔反尔!明明是您答应的,只要我能以首席身份顺利演出,就许我留学。” 沈君御轻笑一声,还装着伪善的慈父面孔,语重心长地同她讲着人生道理。 但其实从始至终,也只有沈君御知道,那不过是他为了让女儿心甘情愿地练琴,日后为他所用的缓兵之计。 原本他已经和校方达成一致,推粱婉婉担任首席,只是没想到霍星来会横插一脚。 他畏惧霍家的实力,也忌惮如今羽翼丰满的长女。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允许二女儿走向不受他约束的道路。 起初,他还以为是沈满慈在背后悄悄帮沈颜卿,直到他旁敲侧击确定霍星来无权干涉首席名单一事,才半信半疑地启动Pn B。 “港大也是要走正规的申请手续,当然也算留学。”他语气温慢,狡诈伪善。最后又说道:“港大还是你满慈姐姐推荐的。与她交好的霍生家姐,正是港大音乐系的特聘老师,你过去也有人关照。” 沈颜卿的心脏顿时有种被揉成一团纸球的感觉,又憋又闷,本还激动的心情瓦解坍塌,“为什么?她为什么!” 沈君御依旧款语温言,“你姐姐就是学金融的,她当然是心疼你,为你好。” 这用来挑拨姐妹关系的话术,十几年来,沈君御熟练地愈发炉火纯青。 而不明真相的沈颜卿简直气愤到极点,声泪俱下质问道:“是不是因为景铭珂要去港大,她才要爸爸送我过去?” 沈君御柔声细语,“你姐姐这也是为了你的长远考虑。跟在铭珂身边,好好培养感情。本科毕业后就可以直接结婚。” “我不要!”江岸边回荡着她悲戚的声音,“爸爸,景铭珂他就是个花花公子,您把我嫁给他,就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他当然知道景铭珂是个怎样的公子哥,但这也是他设计女儿的一环。 沈满慈已经借着霍家羽翼丰满,他不希望沈颜卿再和霍星来那个桀骜难驯的野狼扯上关系。他不需要女儿拥有助力,他要永远佩戴枷锁,仰仗他扶持的牵丝木偶。 沈君御:“颜卿,不可以这么揣度姐姐。你也要相信铭珂,没有会一直走弯路的人,你好好陪在他身边,他总会浪子回头的。” 沈颜卿还想再争辩些什么,沈君御就已语气急切道:“宝贝,爸爸这边还有一个临时会议。学校的事,已经板上钉钉,你不用更改。庆祝礼物稍晚会送到你酒店房间。” 不等她回应,电话再度深陷寂静的漆黑。 沈颜卿气恼地紧咬住嘴唇,一瞬口腔中尽是腥咸血味。 她抽泣着,又不甘心地给沈满慈打电话,却只收到冷冰冰的“在忙”二字。 她气的理智全无,直接发送一条悲愤交加的语音消息。 【沈颜卿:我到底还要怎么做,你才能满意,才能放过我。非要毁掉我的一生,才可以赎净我妈妈在你心里的罪过吗?】 【沈满慈:?】 看着沈满慈回复的冷漠问号,沈颜卿气得将手机甩进翻腾的香江内。 随后,她背脊倚着栏杆缓缓滑坐到冰凉的石子路上,哭的泣不成声。 心想:她三年的努力,再一次付诸东流。 她想要自救的绳索,也再一次被无形的劫匪砍断。 悲戚痛哭时,世界宛如陷入到独余她一人的宁寂结界。 直到,突然有一双漆黑锃亮的男士皮鞋驻足至她身前。 沈颜卿抽泣着抬眸,视线顺着无有一丝褶皱的西裤向上仰望。 只见霍星来不知何时出现在此,一张似是融杂雪意的清冷面容正居高俯视盯着她看。 路灯逆光洒在他背后,那种强大的置身事外的压迫感便随着他魁壮的身影,像一座傲然的山压来。 沈颜卿猜不透霍星来的来意,但原本此时,他应该坐在音乐厅观看表演。 本能的联想,沈颜卿断定他是替沈满慈来看一眼落魄的自己。 她含着一汪泪仰头,风一吹,泪腺决堤似断线珍珠,噼里啪啦砸落一地。 于是霍星来单手摸进西服口袋,从中拿出一张纸巾。正是她前几日,踩脏他鞋子用来道歉的粉色玲娜贝儿。 现下,原封不动的完璧归赵。 后,他的视线又在她脸颊打量一番,随之抽出胸袋内折叠精致的条纹丝帕。 一并,递交到她手心。 “看够了吧?”沈颜卿委屈地啜泣着,单薄的肩胛在夜色微微颤动,“你可以回去告诉她了。” 霍星来回以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直接漠然地转身离开。 这也彻底激怒沈颜卿,她失去理智的,幽怨盯着他背影高声质问,“所以你之前选我,也是我姐报复我的手段吗?” 霍星来约是从没被人用这样恶劣的语气唤叫,挺峻的后背愣怔一下,脚步也缓慢停住,转身看她。 沈颜卿红着眼瞳,继续说道:“先给我机会,再无情地掐灭它。” 第 5 章 寒凉的夜风里,霍星来被沈颜卿一双猩红的瞳眸凄怨地盯着,女孩子质问的声音尖利又绝望。 尾调被寒风呛到后,嘶哑似心碎。 显然,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但他和沈满慈相识多年,当初能达成合作绝非仅靠利益。 入伍多年的惯性侦查思维,他会在每次执行任务前,先对可疑人员进行犯罪侧写,再制定周密的解决计划。 而商场如战场,利益所能驱动的力量更为恐怖。 和一个人长期深度合作,就像同一个战壕内并肩作战的战友,需要彼此将后背无条件信任地交给对方。 所以,早在确定和沈满慈达成合作关系前,霍家海上情报网就已将她这个人的处世品性打探得一清二楚。 至于面前的小姑娘,一张漂亮的鹅蛋脸盛满了倔强,尽力克制的泪珠还是抑制不住地从眼眶滑落。 显然,就是个单纯到可被一眼看透的白纸。 自然并非真的有意冒犯他,但也不是真的想从他口中得到一个正面解释。 被宠惯长大的天真千金,只会执拗地想要听到她心里的答案。 霍星来给不了她想听的,也没有向她解释的耐心。 但还是念及与沈满慈的交情,没将她一个人丢在这异乡寒夜里。 只是面色沉冷肃穆的,融身于沉夜中看着她。 而霍星来周身的气场实在过于狞戾,暗色的月夜自凉风拂过,他眉眼内的冷峭都散着寒气。 驻足回头时,沈颜卿全身的血液有瞬间凝固发寒。 失去的理智,也在这瞬快速归位。 但任由她如何揣度,都猜不出霍星来此刻在想些什么。 谁知下一秒,霍星来声音沉冷道:“永远不要通过第三个人,去了解你想知道的真相。” 沈颜卿愣坐在冰凉的石子路上,喉间还有隐隐啜泣声。 “自己起来,和我走。”冷冰冰的声音,不掺丝毫柔软。满是上位者压迫感的祈使句,吓得沈颜卿连忙起身。 亦步亦趋地跟在霍星来身后,直到被他领至艺术中心的一间房门外。 沈颜卿脚步定在门前,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总统套房格局的休息室。 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转动飞快,脑海中却闪过许多诸如“月黑风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等具有暧昧意味的词汇。 且霍星来此刻在她心中的形象,还无法用黑白善恶来定义。 于是沈颜卿紧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进也不是逃也不是,唯有愈发加速的心跳,像要冲出她的胸膛。 “自己进去洗把脸。”就在沈颜卿还沉浸在各种受害者心理的浮想联翩中,霍星来已扔下一句话离开。 独留她一人的房间,沈颜卿这才终于放心地塌下肩脊。 刚刚痛哭一场,她眼睛又酸又涩,脸颊更是紧绷得生疼,现下确实最需要先洗把脸。 但直到她站在盥洗台的化妆镜前,才突然明白了霍星来刚刚给她递纸巾后,又另外掏出丝帕的行为动机。 镜子里的她,舞台妆尽数被眼泪晕糊。 一双眼睛也不知何时抹成了黑白斑驳的熊猫眼,左边脸颊甚至还沾着她掉落的假睫毛。 回忆刚刚,她便是顶着这张脸,气恼愤然地和霍星来对峙。 亏得他,还能情绪稳定地指导她如何辨别解决此类困境。 想到此,沈颜卿心头泛起阵阵后知后觉的尴尬。 捧着凉水,不住地往脸上泼。 却将原本就糟糕的妆容,浇得更加不堪入目。 而在此时,门外又传来门铃声。 沈颜卿紧张的背脊紧贴墙面,问道:“谁?” “您好,我是霍生安排的化妆师。”清甜的女声,柔柔传来。 沈颜卿透过猫眼确定只有化妆师一人,才开了门。 看着她的模样,化妆师明显愣了下,随后很快恢复专业态度,“我先为您卸妆。” 半个小时后,沈颜卿终于恢复明艳富贵的天仙面孔。 连带着,她心情也放晴许多。 但送化妆师离开时,一推门,又见一位陌生男人西装革履地站在门外。 “沈小姐您好,我是霍总的总裁助理余墨。”余墨一板一眼说道,然后向她递出一个印有苹果lg图标的购物袋,“这是...霍总给您准备的手机。” 现下就算再无法辨别霍星来是非好坏,单就他接二连三给予的帮助,沈颜卿一时间也难以再对他产生畏惧或是讨厌的情绪。 “谢谢霍总,也谢谢余总助。”沈颜卿乖觉道。 余墨笑着点头, “沈小姐不用客气,演出马上结束,您可以先回去准备谢幕了。” 看着她翩然离开的背影,余墨扯了扯嘴角。 心想刚刚高中毕业的小姑娘,还真是不成熟。身处陌生异乡,居然敢做出丢掉通讯工具如此冒险的举动。 也就是沾了她姐姐的光,不然以霍星来的脾气,压根不会这么惯着、任着她。 - 沈颜卿回到后台,邬苡宸刚好演出结束,拉住她满脸期待问道:“和你爸爸聊得如何?” 沈颜卿眼眶当即通红,但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梁婉婉,还是强忍住泪意,将整件事情的详细过程讲给邬苡宸。 “我努力了三年又三年,结果到头来,却是一场骗局。”沈颜卿的叹气声哀默又悲戚。 邬苡宸:“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吗?” 沈颜卿摇头,“按照我爸的说法,我猜是我姐回家撺掇了这件事。我准备明日回京,当面找他们聊。” 三年前,她已经因为绑架案束缚在国内,还又被捆绑上一个花花公子作为联姻对象。 所以这次无论如何,都要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邬苡宸点头,“那我们先上台谢幕,一会儿还有庆功宴。” 沈颜卿原本想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请假,但因为她是首席,老师拒绝了她。 整场晚会,她都显得心不在焉。 下半场,索性直接躲在休息区思考如何扭转当下困顿局势。 而与此同时,宴会主厅引发一阵喧哗。 原来是梁婉婉挽着不知何时跑来港岛的花花大少景铭珂,高调出场。 她没在大厅找到沈颜卿,正准备全场巡视时,却被一群壹京名媛拉住奉承闲聊。 眼看女生都想往景铭珂身边贴,梁婉婉赶紧撒着娇支他离开。 景铭珂倒是不在意眼前这群女孩的想法,包括梁婉婉的虚荣炫耀。 既然不需要他再陪着,花蝴蝶一般的人,吊儿郎当地朝酒水区飘去。 “未婚妻?” 沈颜卿正愁云不展时,一道轻佻慵懒的男声从她头顶落下。 一仰头,就见景铭珂挑着多情勾人的桃花眼,半倚在她身后的墙壁上。 刺鼻的男士浓香袭来,沈颜卿皱眉不悦,“这门亲事是我爸答应的,建议你去管他叫未婚妻。” 景铭珂笑出声来,身上那股浪荡公子的痞气便显得更加放浪形骸,“这么大火气,因为梁婉婉?” 说着,还想伸手去勾挑她束发用的步摇。 沈颜卿懒得理他,厉声拍开他的手,“别碰我!” “我不知道和她抢首席的人是你。”景铭珂得寸进尺地弓着后背,单手撑到她沙发扶手上,直勾勾平视着她眼睛,噙着抹坏笑说道:“但这也怪你。如果你肯主动和我勤联系,咱们小夫妻间肯定不会有这种误会。” “我不会嫁给你的!”沈颜卿心口本就堵着一口气,现下只更加厌烦。 景铭珂却像是完全没看出她气恼的脸色,依旧拖着懒散的语调,说道:“咱们这个圈子你也知道,我无论白天睡到谁的床上,但晚上肯定躺在我亲媳妇儿你的身边。颜卿,大度一点,我和别人都是假玩。” 沈颜卿顿时火冒三丈,抬臂肘击至景铭珂胸口,“我再说一遍,这桩婚事我不认。” 景铭珂踉跄一下,脚步虚浮地后退半步。 看着沈颜卿恼羞成怒的模样,他丝毫不生气,反而唇角笑意更具玩味。 正如他所说,他们这个圈子玩世不恭的浪子、海后多的是,但一个比一个清醒。 景铭珂知晓自己作为一个无法继承家业的二少爷,沈颜卿已是他所有选项中最优质的。 漂亮,家世不高,性格里带着些高傲劲。可以完美调剂他过于糜烂的私生活。 当然最关键的是,沈颜卿足够干净。 他知道男人不可能做一辈子的风流浪子,能陪他安度晚年的,只能是一位温婉贤惠,肯与他相夫教子的老婆。 但比起那些主动巴结他的,景铭珂更想追求刺激,比如亲自调教一位匹配自己的太太。 “沈颜卿,你还真是不要脸。趁我不在,立刻就来勾引铭珂。”就在沈颜卿准备离开休息室,以来摆脱景铭珂的骚扰时,梁婉婉突然冲了进来。 沈颜卿更觉晦气,“拜托你睁开眼看清楚,到底是谁缠着谁。” 梁婉婉哪里会听她的话,就连景铭珂都突然恶劣倒戈,转身站到梁婉婉身边朝她猛泼一盆脏水道:“沈小姐,刚刚你不还说只要可以嫁给我,就愿意容忍我在外面有女人。怎么转眼间,就出尔反尔了。” 此情此景,沈颜卿又气又恼,但又有种百口莫辩的无力感。 梁婉婉便变得更加疯魔,恨不得指着她鼻子骂道:“沈颜卿,你还真是水性杨花,勾引完霍星来,又来勾引铭珂。” 听到霍星来的名字,景铭珂面色凝滞一下,突然语气正经问道:“谁,你说霍星来?” 梁婉婉:“对呀!好手段到,让霍星来心甘情愿为她买下全港岛的LED广告屏。” 于是,景铭珂笑意中的玩味更浓了,微微眯着眼睛说了句,“有点意思。” “梁婉婉,你敢不敢再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沈颜卿脸色铁青地攥紧了拳头,瞳眸内满是寒意肃杀。 而梁婉婉丝毫没有因为她怒不可遏的模样收敛分毫,反而故意嘹扬着嗓音道:“狐狸精,你既然那么有本事,就继续去勾引霍星来呀!” 就在梁婉婉话音刚刚落下时,休息室后方传来一声男人的轻咳。 梁婉婉和景铭珂齐齐回头,正见霍星来站在入门处。 男人过于强大的气场,衬得他们像在玩小孩子过家家。 但一切又不言而喻,刚才是沈颜卿故意用激将法让她对着霍星来口出狂言的。 再看霍星来,本就阴鸷沉冷的人,面色更似隆冬寒潭。 只是漠然地盯着梁婉婉打量,她便感到头顶似有一座山压下。 “霍...霍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梁婉婉急忙解释,却再没得到霍星来半个眼神。 上位者的不怒自威,让整个休息室都宛如冰窖。 “我休息一下很快就回去,你怎么还来找我了?”空气静默流动,四下满布森冷的肃杀气氛。 却见沈颜卿迈着轻快的步伐,踩碎一室幽寒,站定至霍星来身边。 又在梁婉婉和景铭珂错愕的神情里,格外亲昵地挽住霍星来的手臂,仰头用满含爱意的眼神注视着他。 但在霍星来的视角里,沈颜卿看向他的眼神,用祈求形容更为合适。 微微颦蹙起的柳叶弯眉,分明心底是怕他的,但又硬要装出一副亲密模样,利用他去打对面两人的脸。 霍星来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冷冷回看向她,却是长久地一言不发。 就在沈颜卿脸上的笑容马上僵硬到消失时,霍星来终于无言朝她轻点了下头。 随后还格外配合地,将他搭在手腕上的西装外套,披到她单薄消瘦的肩上。 顿时,沈颜卿被男人身上清冷俊烈的沉木檀香气味缭绕包裹。 沈颜卿这才扬眉吐气地瞥了一眼满脸惊恐的梁婉婉,似是在说她看中的人,在自己眼中属于摆不上台面的跳梁小丑。 梁婉婉又气又惧,看着站在她身边宛如座山般的霍星来,连怒意都不敢表露出来。 “走吧。”霍星来沉冷开口。 没再给对面两人施舍半分眼神,直接单手揽住沈颜卿肩膀,迈步离开休息室。 而留在原地的梁婉婉,双腿在裙摆内抑制不住地颤抖。 倒是景铭珂面不改色,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背影,轻笑道:“更有意思了。” - 沈颜卿直到被霍星来带出庆功宴酒店,站在他银灰色迈巴赫车旁,才感觉到肩膀上那只沉重的手臂挪开。 “谢谢!还有...刚刚我不是有意拿您做挡箭牌的。”实在是梁婉婉的话太过刻薄,她被气到顾不得矜持。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着实有点不顾后果的冲动。 霍星来双手插兜,站到她的对立面,话音仍旧淡漠,“现在冷静下来了?” 沈颜卿点头,随后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对于沈满慈那件事是否冷静下来。 沈颜卿紧咬住下唇,脸上是一眼就能被看透的抗拒情绪。 显然,被羞辱和斩断她未来前途是两件无法相提并论的事。 可沈颜卿现在对霍星来有了丁点的信任,她神情真挚问道:“那您觉得,我能信任她吗?” “我说可以信任,你就愿意信任吗?”霍星来反问道。 “...”沈颜卿沉默颔首,显然她还是无法通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关卡。 “我确实不知道你姐姐的目的。但我的建议是,无论面对误会还是被恶意中伤,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面对面要一个答案。”霍星来语调郑重,斟字酌句说道。 沈颜卿看着霍星来,更加确定虽与他接触的次数不过寥寥,但他本人绝对不像他外表所呈现的那般冰冷。 瞧着余墨下车为他打开车门,沈颜卿问道:“您要走了?” 霍星来稍后还有一个会议需要参加,冷冷“嗯”了一声,迈步上车。 沈颜卿立刻想到自己肩上还披着他的衣服,连忙边脱边说道:“您的衣服!” 霍星来坐进迈巴赫后座,透过半降的车窗,脸色喜怒不明,“穿着吧,保证今晚不会再有人敢去骚扰你。” 然后,银灰色的车驾,一骑绝尘消失在夜色里。 而沈颜卿的心脏,却因少有的被尊重和善意指引,跳动起难以言喻的悸动。 第 6 章 翌日,不过正午。 沈颜卿所搭乘的航班降落至首都机场。 她刚走出航站楼,就看到前来接机的司机陈叔。 还没上车,沈颜卿便迫不及待问道:“我姐和我爸在家吗?” 陈叔:“满慈小姐昨天飞去美国洽谈生意,先生中午才会回家。” 沈颜卿低声嘟囔,“早不走晚不走,我一回来她就走。” 酝酿一夜的怒气,沈颜卿早已是满腹的委屈和愤然。 特别一想到昨晚被景铭珂调戏羞辱,她就再没有等沈满慈回国的耐心。 拨通沈满慈电话时,美国时间刚过零点。 北美人作息时间明确,市中心已坠入寂静沉夜。 沈满慈声音略带疲倦嘶哑,“有事?” 沈颜卿厉声质问,“是你让爸爸送我去港大的?” 沈满慈早知这通电话一定会播来,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或许早在她那日回家陪沈君御吃午饭,就注定她们姐妹间有此一战。 但她的傻妹妹不知道,从始至终,沈君御都没考虑过送沈颜卿留学,只想一辈子将她束缚在壹京这座四四方方的皇城里。 沈满慈淋过名为“父爱”的雨,才提议将沈颜卿送去港大读书。 既圆了沈君御的谎,还给了他一个完美的挑拨离间借口,并且让他觉得沈颜卿还在国内,那根风筝线也就还在他手里。 沈满慈回答得干脆,“是。” 原本因为霍星来的话,沈颜卿的心已有隐隐动摇。 但没想到沈满慈会直接承认,这更让沈颜卿坚信使沈君御出尔反尔的人正是沈满慈。 沈颜卿愤然道:“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我想去麻省理工商学院。” 沈满慈则漫不经心道:“那你有掂量过,自己的本事够不够得上麻省理工?” “我的商科成绩全部都合格了。” “沈颜卿,你是小学生吗?事事都按照成绩单说话。” 只有申请过世界大学的学生才知道,其申请要求有一览为财产证明,大多数人以为是学校以防学生交不起学费。 其实不然,麻省理工作为世界tp1的名校,他所要看的是学生本身与学生家庭能给学校带来怎样的利益。 且麻省理工每年招收中国籍的学生名额有限,以沈家的势力,即便沈君御真的同意她选报申请,也不见得就会被录取。 届时,只怕沈君御将沈颜卿留在壹京的理由,名正言顺到连她自己都无法反驳。 沈颜卿恼恨地紧咬住薄唇,眼眶内是倔强打转不肯落下的泪珠,一开口,樱红嘴唇烙刻一行齿痕,触目惊心,“凭什么你可以去斯坦福,我就不可以去麻省理工?” “...”沈满慈无言。 沈颜卿便更生气了,胸膛急速起伏,“你要报复我,能不能换个方式?” 沈满慈却是轻轻一笑,反问道:“报复你?以你现在的能力,恐怕还不值得我花费那么多心思。” “沈满慈,你到底什么意思!”沈颜卿颤抖着哭腔,咆哮道。 沈满慈轻笑一声,她什么意思? 她只是想着既然沈颜卿想效仿她走向独立的道路,与其冒险去往毫无根基的美国,不如将沈颜卿送去有人脉依靠的星港。 但她这个妹妹实在娇气青涩,连心智都稚嫩可欺。 既然父亲想借着她们母亲间的矛盾制衡两人,她何不借此机会来教沈颜卿如何成为一个具备造伞能力的人。 沈满慈深吸口气,“好了,你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这边还有很多工作要忙。” 说完,也不给沈颜卿再度辩驳的机会,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沈颜卿唇角颤抖,指尖关节捏得惨白,“陈叔,直接送我去爸爸公司!” 三年前,她还有高中时期可以作为成长缓冲。 但今年她已经成年满18岁,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已无更多的时间给她。 商务奔驰调转车头,向着华满集团所处的CBD中央商务区驶去。 沈颜卿抵达一楼大厅时,前台行政远远就看到了她。 然后急匆匆迎接上去,“颜卿小姐,沈董出去开会,现在不在公司。” 沈颜卿回以一个公式化的微笑,走向直通华满董事办电梯的步伐更快了,“没事,我去爸爸办公室等也行。” 终于在电梯门关上时,甩开了前台行政。 全封闭的电梯间墙面,小型LED电子屏播放着楼层导航。 华满集团位于该写字楼的黄金楼层,董事办更是占据视野最好的位置。 沈颜卿等待高速电梯运行的时间,突然发现电子屏一角印刻着“霍氏置业”的烫金lg。 她不禁思索,难道这座位于寸土寸金的CBD写字楼属于霍氏集团。 早在她还不认识霍星来时,就踩在连接他姓名的地方。 但高速电梯没给她思考出一个答案的时间,就已“叮”的一声开启。 正事要紧,沈颜卿直接闯进董事长办公室,正好拦下了准备借口离开的沈君御。 沈颜卿:“爸爸,我不去港大,你...” “港大这个事没有沟通的必要性。”沈君御直接打断她的话道:“你姐姐已经将你所有的资料都送过去了。或者你不想去港大,留在壹京也行。” 眼看自己被堵在办公室,沈君御索性直接坐到沙发上。 年过五十岁的人,仍旧丰神俊朗,儒雅斯文,可笑容里满是算计。 “爸爸!” 沈君御双臂抱胸,在沈颜卿扑到身边想要撒娇时,话锋一转道:“我听说,你这次在港岛和霍星来走得很近?” 沈颜卿微怔,略显心虚道:“我没有...” 好在沈君御并不是要和她清算这件事,只表情严肃地教育她,“霍星来可不是我们能招惹的人,他身份非同寻常,政商黑白实在复杂。你往后离他远点。” 沈颜卿看着沈君御,突然笑问道:“爸爸这是害怕霍生吗?” 沈君御撇了撇嘴,甚没面子道:“你不要岔开话题,爸爸也是为你好。” 沈颜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虽然没见过别人家的爸爸是何模样,但坚信真正爱女儿的父亲,是绝不会将女儿嫁给一个臭名远扬的花花公子。 “你没其他事就回家好好梳洗打扮一下,晚上陪我去参加一个商业晚宴。” 沈颜卿瘪了瘪嘴,“我不去。” “晚上你景伯伯和铭珂也要参加,你们刚好趁机培养感情。” “那我更不去了!” 沈君御冷笑说道:“你爱去不去。不去的话,整个暑假你都不用出门了。” 沈颜卿气急,“你这是人身监.禁。” “你自己考虑吧!”说完,沈君御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 最终,沈颜卿还是没有去挑战沈君御权威的胆量,不得已跟着他参加商业晚宴。 好在来的人不多,都是平日和沈家关系紧密的,且景铭珂没有跟着他父亲景陕来。 但期间,沈颜卿还是免不了被各种长辈调侃她和景铭珂的婚约。 她无力反驳,藏在裙摆里的手,越捏越紧。 “卿卿!”突然,她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女声。 沈颜卿一转身,正见邬苡宸挽着她小叔孟琮越过来。 孟琮越比她们两人年长10岁有余,是她们壹京名媛圈公认的男神。 无论任何场合,他总是全场最优雅得体的那一个。熏染柔和的面容下,挺直的鼻梁戴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如松如柏,挺拔儒雅。 最关键的,他一直没有恋爱结婚,且私生活干净简单。 每每见到他,沈颜卿都能想到“克己复礼”这个词,还隐隐猜想过他是不是性取向不明。 但邬苡宸从来维护孟琮越,此类疑问一概否认。 今日在场就她们两个小姑娘,欢闹起来后,就被嫌吵的长辈们支去玻璃花房玩。 “你昨晚发烧,今天怎么还跑来了?”沈颜卿满眼惊喜,像是看到了救星。 “我听孟琮越说你爸爸要带你来,景家人也在,我一猜你就有难了!”邬苡宸同样笑着,“所以我这不就来救你了!” 沈颜卿紧紧抱住邬苡宸,撒着娇道:“宸宸,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呀!” “这才哪到哪呀!”邬苡宸拉着她,坐在阳台秋千上,“我给你打听到关于霍星来的事情了。” 这事自沈颜卿拜托下来,拖延了有一周多的时间。 直到邬苡宸回到壹京见到孟琮越,再三说明是沈颜卿想知道的,那人才终于肯告诉她。 “听孟琮越说,霍星来并不像我们看到的那样矜贵不凡,反而经历格外坎坷。” 他出生那年,其生父突然被双规调查,没多久便自杀于狱中。 一岁宴抓周,炫目的金条美钞在他面前堆成小山,他却直接越过毫不犹豫地抓起一把手.枪。 从那之后,他就被生母格外忌惮。 还直接被送出了国,再没半点音讯。 直到霍家太子爷霍卓言三年前于瑞士滑雪遭雪崩去世,他才再度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和待人谦逊有礼、春水般温柔的霍卓言相比。 霍星来就像一头狞戾孤悍、野性难驯的狼。 港岛老一辈的商人不服他,但又个个怕他。 无不是人前奉承,人后鄙夷唾骂。 邬苡宸:“你肯定想不到,他坐稳霍氏的原因。” 沈颜卿:“难道不是作为港资,进驻大陆市场?” 邬苡宸摇头,“霍氏早在十几年前就占据内陆半边天了。” 霍星来上任后下达的第一个决策命令,是在霍氏原有的海上情报组织下,又组建了一支无国界救援队。 队员各个精英,具备国际医疗,地震、疫情、深海、沙漠等搜救资质。 当时东非一个依靠钻石开采生存的小国家惨遭雇佣兵袭击屠杀,压迫开采工人没日没夜工作,甚至威胁到首府。 被逼无奈时,他们以其中一个小矿山和一枚重达706克的钻石原石作为合作条件,请求霍家救援队协助首府夺回矿场控制权。 霍星来亲自带队,深涉困地,足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夺回矿场。 后来甚至还达成了贸易合作,并帮助当地修建净水、电力及公共医疗设施。 从那以后,霍家无国界救援队遍布亚、非、欧各个国家执行救援任务。 自此,也直接提振霍家于国际上的声望和影响力。 “霍星来,那可是在国际上都响当当的人物。”邬苡宸一脸正色,紧紧抓住沈颜卿的手说道:“他有钱,有权,有名望,危险得很!你千万离他远一点!” 沈颜卿抿着唇干笑一声,莫名就想到霍星来昨晚那句:永远不要通过第三个人,去了解你想知道的真相。 “听到没有!”见她不回应,邬苡宸还不放心地晃了晃她的肩膀。 沈颜卿叹了口气,说道:“不用你提醒,我和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估计从今往后,都不会再有接触了。” 他们全部的过往,大约仅此昨日短暂的交会。 而就在沈颜卿话音刚落,突然从一楼庭院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颜卿和邬苡宸立刻趴到二楼阳台向下看去,正见以沈君御、景陕、孟琮越为首的三人朝着私人别墅大门走去。 看几人肃穆的神情,约是去迎接尊贵的来宾。 还没等沈颜卿坐回到摇椅上,就见霍星来被簇拥着走进中式庭院。 昏黄的灯笼式样路灯,将错落有致的竹林滤上一层神秘的玄幽色调。 霍星来着一身再简单不过的白衬衣黑西裤,穿林过影,似踏碎乱世光昀的枭首,又似平定安宁的风流客。 突然地,霍星来倏地抬头。 隔着夜色,穿过料峭晚风,与她对视一眼。 但很快地,男人挺拔身影没入廊檐,不留半分回帧。 “天呐!”邬苡宸惊叹出声,“说曹操曹操到,太可怕了吧!” 沈颜卿视线还停留在空荡荡的廊檐下,失神问道:“他怎么来啦?” 邬苡宸:“国内正大力发展新能源,他们今天都是奔着项目来的。” 沈颜卿:“...” 邬苡宸:“沈叔叔真的是...就带你过来巴结景铭珂呀?” 沈颜卿无奈耸肩,“我们也去看看?” 邬苡宸跟在她身后,忍不住提醒,“不是说了,让你离霍星来远一点吗?” 结果两人刚下楼,就被沈君御看到。 原本还以为他会赶两人离开,谁知直接招呼她们进到会客茶室内。 中式茶室,檀木长几陈设考究。 甚至在雕花桌旁,有一口.活水水井。 霍星来就尊坐在主位。 众人见她们两人进来,齐齐看了过去。 唯有霍星来神色沉冷,没给她半分多余眼神。 孟琮越朝邬苡宸摆手,示意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而沈颜卿楞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君御儒雅浅笑,走到霍星来下首位置,说道:“这是小女颜卿,最近研习了些茶道功夫,不如让颜卿为霍先生泡杯茶。” 霍星来这才看了她一眼,却是一句话也没说。 倒是沈君御开始催促,“颜卿,快过来。” 沈颜卿咬着下唇,即使心中抗拒,但还是无可奈何地坐到霍星来身旁的茶台前。 烧金水壶煮得滚烫,沈颜卿刚刚握住提手,就感觉到一股热浪侵袭在手背上。 这些茶道功夫,她只是在学校浅显地学了些皮毛。 单是第一步注水就差点浇溢出去,第二步刮沫更是引得不少人笑出声来。 而到了第三步的搓茶,则需要将盏盖没入滚烫的茶水里旋转,使茶叶充分的和滚烫热水摩擦发酵。 沈颜卿的手刚刚落下,立刻就被滚烫的开水灼到指腹皮肤。 她惊叫一声丢开盏盖,泪光瞬间填满眼眶。 再看檀木茶几,桌面泼满了澄黄茶汤。 “我不爱饮茶,算了吧!”霍星来缓缓开口道,又从桌上的纸盒内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不好意思,伤到了吧?” 明明不是他提议的,但霍星来还是向她道了声歉。 沈颜卿红着眼眶摇头,“我没事,谢谢。” “既然霍先生不爱喝茶...”沈君御皱了皱眉,明显对沈颜卿的表现格外不悦,“不如让颜卿和苡宸在旁边用古筝和钢琴合奏一曲,如何?” 他话音未落,孟琮越便手掌握拳,抵在唇边轻咳道:“苡宸正发着烧,我就不折腾自家孩子了。” 沈君御尴尬笑了声,又朝着沈颜卿使眼色,“颜卿这孩子皮实,你去!” 沈颜卿刚被滚烫的茶水烫了手,现下再让她去抚琴弦,简直是要毁掉她的手。 再对比孟琮越维护邬苡宸的态度,自己的亲生父亲简直拿她做取悦权贵的玩物摆件,心头更是填满了委屈。 连站起身子挪步至古筝旁,都像是顶了一座沉重的山。 邬苡宸有意起身帮她,却被孟琮越摁住。 霍星来挑眉,无声看了眼余墨。 余墨瞬时明白,郑重严肃道:“各位,我们霍总也是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过来的。既然是谈正式合作,这里怕是不方便让两位千金旁听。” 一众人纷纷附和,奉承着霍星来如何辛苦。 唯有沈颜卿看向霍星来的神情里,满是感激和未消散的委屈。 而霍星来却是依旧面色沉冷的,垂目盯着桌案上摆放着的中式插花谛视。 沈君御尴尬的干笑,这才朝着她说道:“那颜卿和苡宸,还是先出去玩吧。” 沈颜卿垂着头,倾塌下背脊,再无往日明艳富贵的模样。 邬苡宸也幽怨地挣开孟琮越的手,快步走到沈颜卿身边,扶着她一同出门。 去往别墅医务室找烫伤药的一路,邬苡宸都格外气愤,“沈叔叔太过分了!我一个孟家养女,都没受过这种侮辱。” 沈颜卿含着一汪泪,抽泣两声问道:“都说霍星来危险,是个人人惧怕的野狼。要是被驯服了,会是怎样的?” 邬苡宸只关心她的手,随口回了句,“野狼被驯服,还能成忠犬不成?” 第 7 章 “忠犬...”沈颜卿低声呢喃地重复道。 邬苡宸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烫伤药膏,拉着沈颜卿坐在别墅院落的小凉亭给她涂药。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沈颜卿话音中的针对隐喻,再度正色提醒道:“港岛人都说霍星来为了上位,可是连亲哥哥都敢暗杀的人。你千万不要打他的主意。” 沈颜卿的手指灼烫,涂上药膏后更是又疼又痒。 像是压抑在她心底十几年的委屈,都被近日种种的不公压迫,一同从尘封在名为不甘心的泥浆中破土而出。 沈颜卿眼眶还有泪光,她仰头望天,尤觉壹京的天空布着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宸宸,我只是对自己此刻的命运很无力。”父亲和姐姐的联合针对,让她觉得头顶被压了座大山。 有时,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命运同海上浮舟无二,都是一样的随风逐波,不知下一秒的方向。 她是直到遇见霍星来,才有了第一次和父权抗争的胜利。 也是通过今日沈君御讨好霍星来的模样,才确定父亲畏惧霍星来。 既然沈君御可以为了权势利用她巴结景家,那她凭什么不能为自己找一个更优选的良木。 至于自己的姐姐,沈颜卿也想让沈满慈感受被背刺,被肆意压迫的感觉。 “我和霍星来也有几次接触,我觉得他并不像大家口中说的那样。”沈颜卿思忖道:“但如果真是那样,我也愿意一试。反正失败不过是死和生不如死的区别,但一旦成功,我就可以彻底摆脱我爸爸了。” 邬苡宸看着她,眼中满是怜惜,“可是孟琮越说,霍星来这个人对男女感情看得特别淡薄。港岛在传出你和他的八卦绯闻前,从来只有他性取向不明的传闻。” 沈颜卿咬唇,摇了摇头,“孟小叔这么多年,身边不也没有一个女人吗?或许他和小叔一样,只是工作忙碌,洁身自好呢。” 这是邬苡宸向来替孟琮越辩解的理由,现下也堵得邬苡宸说不出一句驳论。 但还是分外担忧道:“可霍星来和孟琮越没有可比性,孟琮越...他很温柔。霍大佬看着就很凶。” “...”沈颜卿指尖陷入掌心,像是在劝慰自己下定某些决心。 邬苡宸:“而且,像霍星来这种天赐杀气的野狼,人生信条里万一不需要爱情怎么办?” 沈颜卿深吸口气,放松掌心,坚定说道:“我本来也不是为了图谋他的爱,我只要他的一点点喜...怜悯就好。只要他能够帮我飞出沈家这个牢笼,就足够了。” “卿卿...” “宸宸...也许人并不是非要结婚,才算人生圆满的。”沈颜卿语气豁然,但眼眶还是逐渐蒙上一层哀伤水雾,苦涩一笑道:“你看我爸爸,一辈子结了三次婚,有过无数女人,但在我眼里他真的是个失败的爸爸。” 边说着,沈颜卿再难掩饰悲伤,脑袋一歪埋进了邬苡宸怀中。 她肩脊都在颤抖着,哭声低沉又隐忍。 “宸宸,我真的不是想变成像梁婉婉那样的女生...”不甘,纠结,还有对未来人生的无望,她害怕却又不得不做个孤勇的女孩,“我只是想自由地选择人生。” 邬苡宸抱住她,睫毛同样挂上了泪珠,而心底似是也在劝慰自己下定某种决心。 就在这时,邬苡宸手机响了一声,她抽出看了一眼。 又立刻雀跃地拉起沈颜卿,说道:“卿卿,好消息!港大确定要和麻省理工达成交换生合作!” 沈颜卿一愣,赶紧接过手机看。 红头公章,白纸黑字。除却交换生合作,还有研究生择优保送的绿色通道。 刚还泪眼涟涟的小姑娘,下一刻便破涕为笑, 原本苍白空洞的瞳眸,都亮起如月辉般的光。 沈颜卿搂住邬苡宸,激动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宸宸,我就说触底反弹、破釜沉舟是我的命运吧!” “卿卿,我真的要心疼死你了!” “没关系,总会轻舟过重山的。” 邬苡宸不住地拍抚沈颜卿后背,坚定道:“我决定不留在壹京了,我要陪你一起去港大!” 沈颜卿松开邬苡宸,“你舍得孟小叔?” 邬苡宸低垂下眼眸,“我长大了,没办法在他身边做一辈子的小孩子。而且,你现在需要我。” 她知道,沈颜卿此刻虽是欢呼着,但心中仍旧悬浮着无比忐忑的心情。 比如她想去麻省理工商学院做交换生,就不能在音乐学院,当下除了攻略霍星来这个难题,最重要的便是想办法转系。 沈颜卿:“宸宸,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呀!” 邬苡宸紧紧握住她的手,“我永远不会忘自己刚被孟家接来壹京,学校的同学都排挤欺负我,只有你肯保护我和我玩。” 所以从那时她就暗暗发誓,这辈子都要坚定地站在沈颜卿身边。 “卿卿,不要理会那些只会伤害你的人如何评价你。”邬苡宸直视着她的眼睛,句句真挚,“在我心里,你是个非常好,非常好的女孩。” 勇敢,聪明,善良,敢于和命运做抗争。 漂亮的皮囊,反而是她所有美好品质里,最不值得一提的。 沈颜卿连连点头。 邬苡宸:“最后一个问题,真的决定要利用霍大佬吗?” 沈颜卿呼出一口气,说道:“既然我注定要去港大,他就是我唯一,也是最好的目标了。” 邬苡宸:“好,我帮你!” - 这时,一行人从茶室走出来,正见两个小姑娘在花园凉亭欢快地蹦跳。 沈君御因为沈颜卿刚刚在茶室砸掉茶盏的事担心霍星来生气,现下见女儿毫无端庄的样子,皱眉不悦喊道:“颜卿!” 沈颜卿的好心情立刻被打断,她转过身子,露出一个乖觉的笑容,“爸爸?” 沈君御厉声,“像什么样子,过来!” 沈颜卿瘪了瘪嘴,和邬苡宸手拉手走过去。 但她直接走到人群簇拥处,站至霍星来身前大方打招呼道:“霍先生好,霍先生要走了吗?” 昨晚在港岛,他们两人也是面对面站着。 她问他是不是要走了,霍星来觉察出她的恐惧,特意将外套留给她穿。 今日同样的站位,霍星来对着她轻点头,“嗯”了一声。 沈颜卿追问道:“您要回港岛吗?” 沈君御在旁边立刻制止,“颜卿,没礼貌,怎么可以过问霍先生的行踪隐私。” 沈颜卿没理沈君御的厉声教训,霍星来也没理,回道:“暂时会留在壹京一段时间。” 沈颜卿不知道他是不是为了新能源项目的事,但这些项目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她只眼睛亮晶晶同他说道:“那霍先生得闲,来我家里做客。” 沈君御默默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汗,“霍先生别在意,小孩子...” “怎么会。”霍星来直接打断道:“沈小姐这么活泼,肯定也是沈总呵护得好。” 这话说得在场人皆是一愣,也有脑子灵光的,听出这是讽刺。 特别家中有女儿的长者,早就不齿沈君御的作为。 “哪里哪里...”沈君御尴尬地嘴角抽搐。 说话间,一辆红旗轿车停在别墅门口。 邬苡宸瞥了一眼,凑到沈颜卿耳边说道:“天呐,还是第一次在壹京看到礼宾红旗。卿卿,霍大佬哪里是金龟,分明是巨鳄!” 沈颜卿紧抿唇角,深吸口气道:“第一把就玩这么大,我会不会太疯狂!” 邬苡宸:“好姐妹,我陪你一起疯!” - 霍星来被簇拥着上车,坐到后座后,便再难掩疲惫的面容倚在座椅靠背上合眼休息。 余墨坐在副驾位,突然笑着说道:“满慈总的妹妹,还真有意思。上一秒哭得委屈心碎,下一秒又笑得没心没肺。” 倏地,霍星来睁开眼,后视镜正透过两个小姑娘纤瘦高挑的身影。 夜色里,刚刚送他的人都已经回去了,唯有她们两人还欢笑地手舞足蹈着,像是不知疲倦。 霍星来倦倦抬手,捏了捏鼻梁,漫不经心说了句,“没心没肺吗?明明鬼机灵得很。” 第 8 章 自从得知霍星来在壹京,沈颜卿每日全妆精致,早中晚衣服各不相同,丝毫不见假期颓废。 邬苡宸约了她几次去王府井逛街,也全部婉拒,生怕错过霍星来登门作客。 不知缘由的沈君御觉察她的反常,在早餐时间询问,“你最近没有不舒服吧?” 沈颜卿面前立着iPad,她最近正在自学商业法,“没有呀!” “钱还够吗?”沈君御放下碗筷,准备起身上班,“我再给你卡里转些,你找苡宸去逛街买点衣服。下周末有个聚会,我的意思是你约铭珂一起。” 沈颜卿立刻冷下脸,“我不去。” 沈君御只看了她一眼,下一秒转账消息响起,然后不发一言就离开了。 这是他的一贯作风,通知非商量,意见即决定,完完全全的父权大家长。 沈颜卿立刻转身,追视着沈君御背影喊道:“爸!我不去!” 沈君御已经走到门口,纪月恰时牵着沈纪泽下楼,甜腻腻的声音盖过沈颜卿的抱怨,“泽泽,快送爸爸上班。” 沈纪泽先抱着沈君御的西装跑过去,“爸爸,妈妈刚给你熨好的衣服。我今天在家写作业,晚上给你检查。” 沈君御满意地笑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还是泽泽乖,快去吃早餐。” 沈纪泽将西装递到纪月手中,朝餐厅走去。 他背对着沈君御和纪月,面向沈颜卿做了个鬼脸,还做了一个竖中指的动作。 随后又声音乖甜道:“二姐早上好。” 沈颜卿:“沈纪泽,别逼我揍你。” 下一秒,沈纪泽就哭丧着脸转身,“爸爸妈妈,二姐要揍我。” “像什么样子!”沈君御冷言不悦。 纪月抿着笑,为沈君御穿西装,“颜卿还是个孩子,等结了婚,自然就长大了。” 沈君御:“都18了。上不尊长,下不爱幼,我看她到婆家能有好日子过。” 纪月勾着笑,故作哀伤,“谁让我是后妈,只要颜卿听你的话,不惹你生气,我就很知足了。”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父慈子孝,夫妻恩爱的场景,沈颜卿放下筷子转身上楼。 - 回到卧室,沈颜卿便将卧室门反锁,拿起抱枕狠狠朝沙发砸去,“讨厌的沈纪泽,讨厌的纪月,讨厌的沈君御,讨厌的沈满慈,讨厌的沈家!” “可怜的沈颜卿!” 她现在竟然开始期待起开学,暂离沈家对她来说都是一件开心的事。 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沈颜卿第二天就从邬苡宸口中得知,霍星来早在茶馆别墅那晚,就连夜回了港岛。 沈颜卿握着电话几乎绝望,“我还想私下找他要一个联系方式呢。” 邬苡宸温声劝慰,“像他那种位高权重的人,肯定一个月有半个月坐在生意桌上,剩下半个月飞在空中。” 沈颜卿哀怨叹出一口气,“我询问了港大往届的学哥学姐,他们都表示要等军训结束才能转系。可问题是音乐系归属艺术学院,艺术学院不能转。” 沈君御可谓算计万全,连她会想到的转系都提前预判并防范。 邬苡宸突然想到,“霍星来的二姐霍希甯是港大艺术学院的外聘教授,如果能搭上这条线,或许会有转机呢?” 沈颜卿对着镜子又叹了口气,“可怜我现在,连见到他的渠道都没有。” 更不要说,再搭上他的东风,结识他二姐。 可就算搭上了,又凭什么确定,他一定会帮忙从中斡旋人脉。 “宸宸,有的事情,想象起来很简单,但实际去执行时才发现难比登天。” “别灰心,距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实在不行,就向满慈姐服个软,她肯定有霍大佬的联系方式。” “有道理!”沈颜卿一改颓态,从床上坐起,“我姐今晚回家吃饭,看我能屈能伸,让她感受一把妹妹的乖巧与关怀。” 话不多说,沈颜卿丢开手机跑进浴室。 等沈满慈的车子刚驶进沈家大宅,就见沈颜卿穿着一条淡粉色中式连衣裙站在风雨连廊下。 看到她下车,眼底是呼之欲出的狡黠笑意。 沈满慈问道:“陈叔,颜卿又在家受什么刺激?” 陈叔笑:“沈总周末要带颜卿小姐去见景公子,已经在家闹两天了。” 沈满慈了然。 “姐!”沈颜卿主动笑着向沈满慈打招呼,“出差辛苦了,之前深夜给你打电话,是我不懂事。” 沈满慈瞥她一眼,心想沈君御总说沈颜卿在客人面前没眼力见,分明是这丫头只对自己有用的人热情。 沈满慈冷冷“嗯”了声,脚步半刻未停地进了客厅。 沈君御一家三口齐坐在沙发上,沈颜卿在姐姐这里撞了壁,直在庭院冷静半晌才进去。 一进门,就听到沈满慈和沈君御聊后天去往港岛出差的事宜。 “合同我已经和霍总谈好了,我过去直接签约。” 霍总? 霍星来! 沈颜卿赶紧坐到沈满慈身边,又眼睛明亮问道:“姐,你要去港岛出差,带上我一起吧!” 沈君御不悦,“你姐姐是去工作,你就别跟着添乱了。周末你有另外的安排。” 沈颜卿瘪着嘴不开心,“我马上拿到港大的录取通知书,想提前去看一看嘛。” 短短一周时间,沈满慈吃惊于沈颜卿这丫头居然想通了。 不过转念一想,港大刚和麻省理工确认了交换生合作,这比她直接冒险申请麻省不知稳多少倍。 连再看向沈颜卿的眼神,都多了些认可。 “爸,如果不是太重要的事,我带她过去吧。”沈满慈说道:“刚好提前把她读书时期的安置问题解决了。” 沈君御大致盘算了下,距离暑假结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确实不差这一次见景铭珂的机会。 但不是每次都能借沈满慈的手,去掣肘沈颜卿。 “行吧。”沈君御答应道:“就让你姐带着你见见世面,别一个人过去后,丢家里人的脸。” 沈颜卿紧咬下唇,虽然讨厌沈君御对自己贬低的话,但能借此机会见到霍星来,这点委屈也不是不能忍受。 等她彻底摆脱沈君御的管束,再挺直腰杆也不迟。 “放心爸爸,我一定和姐姐好好学习。” - 沈颜卿和沈满慈于周五一早抵达港岛,她还想着会先去酒店休息一下,再去见霍星来。 没想到沈满慈安排了两辆车,一辆送行李去酒店,一辆送两人去霍氏。 “姐,我们不休息一下吗?” 沈满慈催促她上车,“在飞机上,不算休息吗?” 沈颜卿娇生惯养长大,哪里会想象到沈满慈为了工作是可以连续两天两夜不睡觉的人,短途飞机上屏蔽信号的时间,对她来说就算一种休息。 沈颜卿不说话了,赶紧从自己的香奈儿手包里拿出粉饼和口红紧急补妆。 终于在车子抵达霍氏时,完成了一个纯欲妆。 姐妹俩一前一后走进霍氏大厦,和沈满慈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相比,沈颜卿拢了拢特意选的桂色掐腰旗袍,踩着miumiu新款芭蕾平底鞋,露出一节纤细匀称的温玉色小腿。 踏进霍星来办公室时,她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粒。 然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极具现代化智能装修的黑白灰色调办公室。 霍星来穿着深色运动服,正面对着落地窗练.枪。他摆好姿势,目光迥然地盯着靶心,“pa”的一声枪响,墙面出现由LED灯带环成的电子靶面。 维港哗然翻腾,电子播报:“十环。” 在这一刻,沈颜卿的心脏像被某种回忆拉扯。 瞬间拽着她回到三年前的艺术中心音乐大厅。 颈间的血流,都像滴滴答答涌动出皮肤,再度染红她的旗袍。 夺息的压迫感,使她全身血液凝固,冰寒椎骨。 霍星来转身,看向她的那一刻,办公室瞬间变得漆黑。 唯有他那双锐利黑眸,愈发清晰。 但她整个人,却突然没了意识。 “颜卿?”沈颜卿腰间一热,是沈满慈扶住了她。 霍星来也立刻放下枪,却没走近到她身侧,是有意回避的意图,“还好吗?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沈颜卿后知后觉才知道,自己刚刚因为过于逼真的枪响,险些创伤后应激。 沈满慈摇头,“我妹妹三年来港岛演出,被绑匪绑架,是反恐特警队开枪救了她。所以她对枪声有创后应激,不过并不严重,休息一下就好。” 沈颜卿感觉到霍星来的视线立刻落到她脸上,还有若有所思地打量,“三年前的绑架案?” 沈满慈接过温水,递到沈颜卿手中,再回头看向霍星来问道:“当时两岸闹得沸沸扬扬,你应该知道吧?” 第 9 章 霍星来下意识回避了沈满慈的眼神追视,但碎片式的回忆还是从脑海中被搜寻翻出。 三年前,他确定离职当天。 站在反恐特警队署长办公室内,年过半百的老署长摘下眼镜,紧捏鼻梁,“一直拿你当接班人培养,没想到...” 霍星来同样面露不舍,“辜负了您。” 老署长叹息一声,“罢了,你是个良善的孩子,我相信你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会以造福港岛百姓为己任。” 但就在分别之时,反恐特警队接到急令通知,香港文化艺术中心发生一起绑架案。 “劫匪是在逃嫌犯,人质是内地前来演出的女学生。事关港岛治安和两岸友好,此次任务只许成功。” 霍星来站在署长办公室,窗下传来集合的口令。 终于,他忍不住敬礼道:“我请求明天再通过我的辞职令,请允许我今天给自己的从警职业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那天,是他彻底告别普通警员的日子,并在翌日登上飞往瑞士的飞机。 最后一次执行任务,他比任何人都冲得更靠前。 唯一让他感到棘手的,是人质的年龄比他设想中的要小很多。 一张漂亮精致的小脸,看着便是家中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 却出乎意料的坚强且聪明,只需一个眼神就懂得配合他的口令做出反应。 现下视线焦点再落到沈颜卿惨白的面容上,突然才觉得,并不久远却印象深刻的记忆在脑海中重叠。 那股聪明机灵劲,也更胜从前。 “都忘了,你那个时候在国外,可能还真不知道。”沈满慈看着霍星来略带迟疑的表情,以为他在疑惑思索这件并不在他关注范围的事情。 霍星来点头,话音淡漠,“是,不过略有耳闻。” 宛如天上人间的阶层,沈颜卿并没感到奇怪。 她倚着沙发靠背,心脏仍还在枪声的余震中,如战鼓擂。 恰时,余墨将打印好的合同送进来。 行政助理跟在他身后端着茶水和果盘零食,另外又单独置备一盘糕点,放到了观景落地窗的榻榻米上。 沈颜卿虽然惊魂未定,但还记得上次在茶室时,霍星来表示不喜欢谈生意时有不相干人等在场。 “那姐姐和霍总先谈正事,我出去回避。”她声音中都还带着未抚顺平和的惊惧。 “刚刚吓到你实在不好意思。”霍星来却突然摆了摆手,拿遥控器关掉落地窗上的LED靶面,说道:“这边的观景阳台风景不错,就不要出去了,你姐姐肯定也不放心。” 沈颜卿抿着略微苍白的薄唇,额头上仍可见细微汗粒,“不怪您。那我会保持安静,不打扰你们。” 沈满慈扶着她坐到榻榻米上,才发现行政助理给她送来的是港式奶茶,和具有港岛特色的糕点。 沈颜卿歪头,借着沈满慈的身影做掩护,偷偷瞥向坐到沙发上翻阅合同的男人。 不愧是全维港最宏伟的一座写字楼,光线透过玻璃洒入,光昀刚刚好落在男人肌肉虬结的手臂上。 他还穿着运动POLO衫,平日紧绷沉冷的气质都被此刻闲适的姿态代替。 不得不感叹一句,工作时候的男人最帅! 沈颜卿都鬼使神差地从口袋内拿出手机,然后打开相机,对着霍星来“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结果忘记关掉的快门声音,迅速被警觉的男人发现。 两人的视线,在摄像头内交汇。 过于有震慑性的锐利黑眸,沈颜卿的手都抖了下,随后她镇定自若地抬高手机,摆出一个剪刀手造型。 肆无忌惮的镜头内,“咔嚓”一声,又拍下了霍星来警报解除的低头瞬间。 “颜卿,手机声音关掉。”沈满慈厉声道。 沈颜卿眼底还有狡黠笑意,按下静音键,将镜头对向窗外的维港。 但正对着落地窗的LED巨幅大屏,却最先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想,这里绝对算是港岛的地标性广告屏,那么之前的宣传海报,应该也会... 下一秒,手机在沈颜卿的手心震动两下,紧急拉回她浮想联翩的回忆。 【邬苡宸:你在霍星来办公室?】 【邬苡宸:那快在他办公室逛一逛,看看有没有他的名片或者留有联系电话的东西。】 沈颜卿不敢有过大的动作幅度,只在保证不影响两人工作的前提下,在榻榻米旁边的书柜前巡视。 【沈颜卿:什么也没有。】 【邬苡宸:不过也正常,他那么大的老板,肯定都是别人向他递名片。】 【邬苡宸:那你再看看,他办公室有没有情侣存在的可能性。】 沈颜卿鼓了鼓腮帮子,疑惑问道:【他不是没谈恋爱吗?】 【邬苡宸:他都27了,如果没有交过女朋友也很奇怪。万一取向不明,或许低调包养了个清贫小白花在身边,那你不就白攻略了。】 沈颜卿虽然嘴上说着让邬苡宸少看些言情,但还是仔细地看了一遍霍星来办公室的相框。 直到霍星来察觉到她可疑的模样,起身径直朝她走去,“找什么呢?” 过度专注的人,大脑跟不上嘴,“情侣。” 霍星来一脸疑惑,“情侣?” 沈颜卿这才猛然回神,僵直地指向落地窗,“楼下有情侣。” 霍星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但自374米的高台俯视而下,地面全是模糊涌动的色块在移动,更不要说辨别男女了。 “视力挺好。”他淡淡说道。 沈颜卿尴尬地直掐自己手心,然后看到办公室只留他们两人,立刻转移话题道:“我姐呢?” “卫生间。” 沈颜卿点了点头。 过近的距离,她又嗅到了霍星来身上沉冷俊烈的沉木檀香气味。 但好在她还没忘此次跟着沈满慈过来港岛的真正动机。 却还是因为第一次主动向异性要微信,显得莫名突兀。 “霍总,我可以加您一个联系方式吗?” 霍星来倚向身后的办公桌,一双长腿与腰身的分割线便更加明显了。 他略带疑惑问道:“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毕竟两人隔着年龄和阶级差距,正常人都不会想去主动结识哥哥姐姐的朋友。 但沈颜卿看到了霍星来随手放在办公桌上,他用来练枪的手套。 灵机一动回道:“我马上就要来港岛读书,三年前被劫持的事,我很怕...” 她还立刻低垂下眼眸,满脸忧虑无依的表情,“您是我在港岛,唯一认识的...长辈。” 对于她独自一人至港大留学害怕,而想寻求一个相识的人照顾的说法,霍星来明显没有太大的怀疑反应。 但还是不禁发问,“长辈?” 沈颜卿抬眸看他表情,这还是她第一次发现霍星来性格里也有雀跃哗然的底色。 面对年轻姑娘对于他年龄辈分的定位,不服地下意识反驳。 沈颜卿乖觉地看着他笑,甜甜解释道:“你是我姐姐的朋友,那肯定就算长辈。” “...”霍星来不置可否。 可见他没有反应后,沈颜卿心底又泛起一阵没底气的波澜,“您在港岛的声望有目共睹,如果这期间有您的照拂,我心里肯定会好受很多。” “...”霍星来仍旧只看着她,一言不发。 沈颜卿以为这招对霍星来没用,于是立刻捂住心脏,用极其包含道德绑架成分的话说道:“我其实已经好几年没犯过应激症了,是您今天吓到了我...” 委屈可怜的表情,还有越发轻声的呢喃。 沈颜卿将惊魂未定的神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再抬眸看霍星来时,一双漂亮的瞳眸内,都浮动出朦胧水雾。 霍星来双手撑在后腰处的办公桌桌面,落在她脸上的神情,却依旧辨不出喜怒。 “霍总...可以吗?”话已至此,沈颜卿已经全无退路,更加可怜巴巴地朝着他眨了两下眼睛。 好在,霍星来平静的面容下,终于有了破绽。 伴着她眨眼的动作,轻挑起眉峰。 随后站直身体,转身从打印机内抽出一张白纸,写下两行电话号码。 “上面的是我私人号码,下面是余墨的。”霍星来折好,递到她手中,“如果事情十分紧急,你最好直接找余墨。” 沈颜卿捏着纸张,却更有一种拿到了麻省理工录取通知书的感觉。 “谢谢霍总!”刚还满脸忧伤的小姑娘,下一秒又恢复了狡黠却乖甜的笑容。 “不用,毕竟是我吓得你应激发作。”霍星来淡淡说道。 沈颜卿抿着一抹笑,更加觉得霍星来沉冷的外表下,有颗柔软的心脏。 于是,得寸进尺道:“我觉得,我是不是可以不叫你霍总了?” 霍星来眉心皱了下,“嗯?” “一直叫你霍总也太生疏了,凭我们现在的关系,我应该可以叫你一声...霍哥?” 霍星来生平还是第一次见到在自己面前如此胆大的小姑娘,不愧是见识过生死的女孩子。 又念及不过就是个小孩,想寻求读书期间的保护,也算寻常事。 凭他和沈满慈的交情,就算她不说,自己也会多加关照。 “你愿意这样叫,那就叫吧。” 见他答应,沈颜卿笑意更深。 自落地窗洒落的阳光映到她瓷白的脸颊上,明艳娇俏的女孩子笑容里都张扬着愉悦。 像是拿到的不是他的电话号码,而是他人生至关重要的特权。 又听她声音清甜,娓娓盈耳地一字一顿道:“霍!哥!” 第 10 章 沈颜卿又娇又甜地朝着霍星来眨眼,还故意向前倾斜身体,美而自知地直勾勾盯着他眼睛撒娇。 霍星来却始终面色淡然,双臂抱于胸前,倚靠在办公桌沿上。 那是沈颜卿不知道的自我疏离防卫感。 可就在沈颜卿试图想从霍星来这里得到些反应时,门外突然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 她失落抿唇,刚刚站直身子,就见沈满慈推门而入。 小姑娘不得已收敛起那副乖张模样,说道:“办公室太闷了,我下楼散会儿步。” 沈满慈:“不要跑远,马上该吃中饭了。” 沈颜卿应“好”,捞起榻榻米上的单肩包,飞快离开。 瞧着她轻快雀跃的步伐,沈满慈确定这丫头的突发应激已经恢复好了。 又看向霍星来,耸肩道:“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见谅喽...” 霍星来的肩膀放松不少,感觉办公室空气都流通起来。 但也不禁想到,现在的年轻小孩子与人社交,是不是都如此亲密无距离,“和你很像,十分有主见。” 沈满慈:“希望吧。” 霍星来思忖片刻,又说道:“不过她刚刚向我要了联系电话,估计是怕自己在港岛读书遇到意外,寻求份安全感的照拂。” 沈满慈顿了下,回道:“我这个妹妹和男性的边界感从来明确,看来你最近几次的解围,让她对你印象不错。” 甚至舍近求远的,直接隔过她这个姐姐,单独向他要联系方式。 “为什么不告诉她,其实都是你这个姐姐属意我帮忙。” 沈满慈低笑一声,“像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大多习惯了遇到半点困难就找爹妈帮忙。颜卿身上有很多别人艳羡的东西,我觉得她也该有遇事独立的能力。” 霍星来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你如果没有从商,一定会是个伟大的教育家。” 沈满慈突然神色悲切地看向窗外,“我们只是失去了些初衷,所以才生出了同理的怜悯心。” 霍星来沉思着点头,“中午了,先吃饭吧。” 沈满慈长叹口气,“拜托你中午带着颜卿去吃饭,我想到墓地一趟。” 霍星来点头,“好。” - 沈颜卿刚走出电梯,便迫不及待地拨通邬苡宸的电话。 刚刚在霍星来的办公室,她有很多话不方便同邬苡宸聊。 “看来霍大佬对你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连助理的电话都给你,应该是真心准备在你大学期间照顾你。”邬苡宸第一时间接通电话说道。 沈颜卿心脏暖暖的,瞳底是韫色笑意,“我已经将他的号码存到手机里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邬苡宸:“那当然是通过微信,每天找他聊天,增进感情呀!” 沈颜卿哑言,她第一次找异性要联系方式,紧张到都忘了再额外添加微信。 邬苡宸:“大小姐,还真是我教你一步,你走一步。” 沈颜卿立刻撒娇:“宸宸,你知道的,我没追过人。快教我该怎么办呀!” 邬苡宸:“那你现在试着用他的手机号,去搜索微信。” 沈颜卿立刻照办,却只得到“该用户不存在”的提醒。 “怎么办!” 邬苡宸恨铁不成钢,“那就用手机给他发送一条打招呼的短信,附加上你的微信,反客为主让他加你。” 沈颜卿豁然开朗,“好计谋呀!宸宸,我没你可怎么过活呀!” 话不多说,沈颜卿便挂断电话给霍星来发送短信道:【你好霍哥,{我是沈(想了想,她又将这三个字删除,重新输入)}...我是颜卿,这是我的手机号(微信同号)。】 就在她刚将短信发送过去,下一秒电话响起,来电备注正显示【霍星来】三个字。 沈颜卿赶紧接通,“霍哥,我是颜卿。” 霍星来“嗯”了一声,“我知道,你过来电梯这里,我们去吃午饭。” 下一秒电话挂断,半句废话都没有。 沈颜卿边给邬苡宸语音抱怨道:【他可真是不解风情,叫我去吃饭都冷冰冰的,没有一句多余的温存话。】 邬苡宸声音温柔,安慰她道:【毕竟是位高权重的港岛大佬,怎么可能立刻就陷落温柔乡。但我对你有信心,早晚将他收入囊中,听凭大小姐差遣。】 沈颜卿嘴角立刻勾起得意的弧度,走到电梯前,就见总裁专用电梯敞开着。 正是下班的时间,人来人往,无不好奇又克制地偷瞥向独自站在那里的霍星来。 “霍哥久等了。”沈颜卿迎着众多视线追击,迈着娇俏的小碎步跑进去,“咦,怎么又不见我姐?” 电梯缓缓关闭,继续向地下三层匀速降落。 霍星来单手插兜,回道:“她有其他事情,下午来接你。” 沈颜卿点头,内心窃喜。 心想她这个姐姐最近明显没有那么讨厌了,可以暂时多做她一会儿的乖妹妹。 但...以后不一定... “喜欢吃什么,我让余墨订餐厅。” 沈颜卿不假思索道:“Omakase。” 这是壹京名媛最近喜欢上的一种日式料理,厨师会帮客人决定当天的餐点。 单人单餐,精致小资。 霍星来点头,恰时电梯缓缓开门,“先上车吧。” 随后沈颜卿一走出电梯,就看到停在面前的银灰色迈巴赫。 从前她都是站在车旁看着,这还是第一次坐进去。 司机先为她打开车门,手衬在车顶,用粤语同她讲话,“沈小姐,请上车。” 沈颜卿听不大懂,但还是笑着答谢,手掌轻拢旗袍裙摆弯腰迈进车厢。 霍星来的车子很干净,深红色的真皮座椅,自动便贴合上她的腰身。 车厢内没有令人讨厌的尼古丁亦或是刺鼻的男士浓香,而是萦绕着同他身上一样的较为清淡柔和的沉木檀香气味。 也不知是车载香氛散发的,还是他坐久了...美人留香。 “定老尚的餐厅就好,两人位。” 突然地,沉木檀香气味倏地俊烈,霍星来边声音沉冷说话,边关上车门。 整个车厢,在那瞬间,只有他们两人。 空气似乎,都交杂着彼此的呼吸,让沈颜卿的心跳也更为急促猛烈。 “就我们两个吗?”她问道。 霍星来点头“嗯”了一声,“你如果觉得单独和我吃饭放不开,我可以再叫一位女生陪着。” 沈颜卿连忙摇头,“不用,不用。” 她巴不得,两人多一些独处空间。 邬苡宸知道后,也立刻激动地给她发送一段语音。 因为霍星来坐在旁边,沈颜卿本意是将语音转换成文字,但嘚瑟过了头,手一颤变成了语音播放。 “可以呀!孤男寡女,共进午餐!”听筒传出邬苡宸的声音后,沈颜卿慌乱地赶紧去关,结果又点开第二条语音,“除了吃饭,你们还有其他小活动吗?”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狭小的车厢,安静的氛围。 她恨不得变成一只蚂蚁,找个地缝钻进去。 整个人更是像只熟透了的虾,从双腿到耳垂,都红得像是要滴血一样。 她赶紧关上手机,生怕自己再搞出些糗事。 但半晌,她都发现霍星来反应淡淡,像是压根没注意到她外放的语音。 不过半臂的距离,她不信霍星来没听到,一时间又倍感失落,觉得自己在霍星来眼里似乎和空气无二。 但在和沈颜卿有过几次接触的霍星来视角里,这无非也是她们小孩子之间的玩法。 热情,大方,也是对他这个陌生异性的信任。 霍星来虽然也有疑惑,但觉得还是应该尊重。 - 去往日料餐厅的路上,沈颜卿都憋着一口气没和霍星来说话。 直到迈巴赫缓慢停下,司机下车为她打开车门,看着眼前她曾和邬苡宸提前一周都没能预约上的餐厅,才心情豁然开朗。 她明明记得霍星来是在临行前半个小时才通知的余墨... 果然...资本家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跟着霍星来走进餐厅,屡上新闻的日料店老板就站在柜台前等待迎接他们。 “你可是我这里的稀客。”老板穿着传统日式厨师服,格外亲热地上前。然后看到她后,迟疑笑道:“看来不是你的想法。” 霍星来同男人用一种很奇怪的手势碰了碰拳,“朋友家的小孩想吃,就带过来了。” 尚家桀挑眉,为她引路,“十分荣幸为小美女服务,包厢有请。” 沈颜卿在壹京吃Omakase,从来都是坐在大厅,还是第一次被特殊招待至包厢内。 她娇俏微笑道:“谢谢。” 榻榻米包厢单独设在一处小桥流水后,房间色调静谧明快,观赏樱花树和石桩摆放在两侧。 沈颜卿和霍星来面对面坐下。 又心想,明明坐在同一水平面上,霍星来怎么还是比她高出整整一个肩膀。 趁着霍星来和尚家桀聊天的空隙,沈颜卿才抽出时间给邬苡宸发送消息,【他把我当成小孩子看怎么办?】 邬苡宸不愧是最佳后援,立刻冷静分析道:【毕竟你是借着满慈姐的身份认识他。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尽快将你和满慈姐做身份区分。】 沈颜卿:【救命!怎么才能让他区分呀!】 邬苡宸:【正常的男人肯定只会对女人才会产生想法,你要表现得成熟一些。改掉他印象中,你是个小孩的形象。】 沈颜卿放下手机,看到正准备离开的尚家桀,及时叫住他道:“有酒吗?” 尚家桀看向霍星来,脸上是耐人寻味的笑意。 霍星来自是神情淡漠,只表情平静地看向她。 沈颜卿故意撩起一边的头发,语气硬派道:“我成年了,是大人!” 霍星来和尚家桀对视一眼,微不可察的笑意里满是无奈,“现在的小孩都这样,给她一杯你酿的梅子酒吧。” 尚家桀耸肩,“梅子酒的度数也不低哦,小妹妹量力而行。” 沈颜卿鼓了鼓腮帮子,很是不服道:“不要小看我。” 说话间,厨师带着他的专属刀具敲门。 一道甜虾和接踵而来的樱桃鹅肝,瞬间让沈颜卿忘却霍星来和尚家桀对于她年龄的轻视。 尚家桀送来果酒,笑着抽出一张纸巾放到她面前,“沈小...大小姐,味道可满意?” 沈颜卿连连点头,那是少女得到满足,最真心实意又毫不矫揉造作的欢悦,“好吃!我之前提前一周预约都约不上,今天托霍哥...哥哥的福,终于吃到心心念念的餐厅。” 尚家桀第一次见霍星来吃自己的日料,还是带着姑娘,格外大方道:“大小姐既然喜欢,随时过来,我随时有位置留给你。” 沈颜卿狡黠瞥了一眼霍星来,又娇嗔问道:“这也是托霍哥哥的面子吗?” 尚家桀笑得直拍大腿,“不!这是你沈大小姐的面子。” 半杯梅子酒下肚,漂亮姑娘嘚瑟得像只小孔雀,格外傲娇地朝着霍星来挑起下颌,“听到没有,是我的面子!” 霍星来坐得端正,瞧着沈颜卿已经通红的脸颊,挑眉,“嗯,少喝点。” 正在兴头上的大小姐哪里肯听话,又拉着尚家桀追问:“是不是以后,他!”沈颜卿指向霍星来,“他来吃饭,也要提我的名字才可以!” 尚家桀哈哈大笑,哄孩子一般附和,“对!也得看你沈大小姐的面子。” 沈颜卿手背潇洒地一撩头发,仰头喝干了余下的半杯梅子酒,“我还想喝这个。” 尚家桀无奈摇头,看向霍星来,“没想到,你也有哄孩子的一天。” 霍星来扶额,苦笑,“送来一碗解酒的汤吧。” 一整顿Omakase,沈颜卿只吃了不到三分之二的菜品,就已经晕得倚着屏风犯困。 霍星来冲厨师摆手,“辛苦,不用再做了。” 沈颜卿迷糊间,还是有半点意识,知晓她是被霍星来扶到车上的。 待到他坐到另一边,沈颜卿就立刻软绵绵地倒到他腿上。 女孩子的身体,像块温软的,倒在他腿上时,比云彩落下还要轻盈。 即使是喝了酒,也是掺杂着梅果清香的蜜味。 一开口,热气洒在他膝间,呢喃声也变得嗡嗡糯糯,问他道:“霍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日料?” 霍星来颔首,看向被发丝遮盖半张脸颊的小姑娘,“嗯?” “我感觉你吃得特别少。” 霍星来眉峰不自觉跳动了下,“喝醉了,还能记住这种细节?” “人都会记住自己在意人的喜好。” 霍星来喉结抵着衬衣衣领上下翻滚,从来都是量身手工定制的衣服,他第一次觉得格外勒脖颈。 “霍哥,对不起,只说我爱吃的了,都没问你爱不爱吃。” 他都要分辨不出小姑娘到底是不是醉了,但还是认真回道:“中国胃而已,你喜欢,吃尽兴就好了。” 霍星来西裤面料非常柔软顺滑,沈颜卿在梦中都要以为躺在自己的公主床上。 灼烫的脸颊,蹭得更加贪恋,像个得到睡眠满足的小婴儿。 “霍哥,下次我请你吃,你喜欢的午餐。”说着,小姑娘还突然抬起头来,醉醺醺红彤彤的瞳仁里写满了迷离,“好不好?” 霍星来落在座椅上手掌微微合拢了下,唇角似有微不可察的笑意,但转瞬即逝,让人分辨不清。 “好不好嘛?” “等你酒醒了再说。” 沈颜卿嘟起小嘴,又攀爬起来,抓住他肌肉虬结的手臂。 娇俏的声音,就距离他耳畔更近了。 小姑娘一字一顿道:“霍星来,你别把我当小孩看!” 第 11 章 小姑娘整个身体柔弱无骨地倾斜在他肩上,醺醉得像只朦胧慵懒的猫咪。 话音也逐渐变得迷蒙起来,只能听清呢喃着的“别把我当小孩。” 霍星来薄唇紧抿,脸上仍旧没有多余表情。 但看到她未没过膝盖的短裙,霍星来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条霍希甯从前落在他车上的披肩,整面展开盖到了沈颜卿膝上。 最后心想:多数人巴不得做一辈子小孩,她倒不希望被人当成小孩。还真是个小孩! - 半梦半醒间,沈颜卿感觉车身似乎驶进了隧道。 灯影明明昧昧,狭小密闭的车厢,却溢出令人无法忽略的暧昧。 沈颜卿攀爬挣扎着,然后跨过一条腿,面对面坐到了霍星来身上。 掐腰旗袍勾勒身材,小姑娘从小就知道自己胸大腰细的身材优势。 现下一挺胸,妖娆雪峰让人视线无处可逃。 男人却还偏不如她意,尽管是朦胧的人影,都能猜出他此刻的眉头一定紧皱出一个川字。 沈颜卿就去拉他的手,强迫男人扶住自己的腰肢。 那触感形容不出,酥酥麻麻的,像被云抱住。 灯影再一闪动,她同男人紧抱一团,坠入绵软的床褥之中。 港岛的盛夏,空气都略带潮湿。 她呼吸凌乱,胸脯也随震动起伏, 情到浓时,发丝缠绕着男人的西服纽扣一同翻身,可还未来得及被男人裹入身下。 她整个人就“pa”的一声滚落下床。 直击灵魂的痛觉,却在这刻迎来天光乍泄。 沈颜卿懵懵坐起身子,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酒店内。 这刻,脑海中旖旎的梦境还有记忆残存,她立刻清醒,赶紧掀开被子查看自己。 好在旗袍平整无褶,连纽扣都不曾解开半颗。 所以,她刚刚做了场...春...梦... 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沈颜卿红着脸从地上爬回到床上。 这才看到沈满慈拿着电话站在窗边,正皱着眉瞪她。 沈颜卿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她被呛了口冷风,咳嗽不止。 沈满慈没理她,回过头继续同电话那边的人说:“刚刚醒,看样子没事。麻烦你照顾她了,下次见。” 看到沈满慈面无表情端着一杯冒热气的褐色汤药过来,沈颜卿用被子盖住身体。 她皱了皱眉,躲开满是刺鼻药茶味的杯子,“什么?我不喝。” 沈满慈也没惯着她,冷冷吐出“毒药”两个字,就准备放到床头柜。 沈颜卿冷哼一声,率先接过水杯,仰头一饮而尽。 “长本事了,敢和陌生男人单独喝酒。”沈满慈冷言嘲讽道。 两人做仇敌太久了,现在即便是沈满慈以姐姐的身份教训她,沈颜卿心中都满是不服不逊。 狡辩道:“你和霍先生不是朋友吗?怎么能算陌生人呢?” 沈满慈没好气,“那他也是男人。” 沈颜卿还没忘记今日白天,霍星来不知说了多少次她是‘小孩’这种话,心中委屈陡然升起,怨道:“你放心吧,他没把我当女人看。” 沈满慈无奈摇头,“懒得和你争辩,不醉了就起床收拾行李,明天回京。” 听说要回家,沈颜卿立刻惊坐起,“什么!我们不是要在这边待一周吗?” 沈满慈叉着腰站在床尾,心底似有努力克制的怒意,“大小姐,我不是带你来度假的。” - 翌日,上午十点,沈颜卿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航站楼。 陈叔接过她和沈满慈的行李,往车上运。 沈满慈则一下飞机,便电话不断,趁着拨号码的间隙同陈叔交代,“送颜卿回家。” 沈颜卿:“你去哪?” 沈满慈没理她,直接拦下一辆车离开。 沈颜卿嘟囔一句“没礼貌”,便跟着陈叔上了车。 回家路上,她才听陈叔讲这两天公司突发的大事: 前日凌晨,华满市场部一位员工加班时猝死于办公室,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有人发现他死亡。铺天盖地的媒体通稿全都在控诉华满人情冷漠。此事动静闹得不小,家属更是悲痛欲绝地彻夜在公司楼下拉横幅,控死华满压榨员工,草菅人命。 沈颜卿这才明白,沈满慈今天着急回来的原因。 她原本以为父亲和姐姐这个时候肯定都在公司忙得四脚朝天,即便回了家,也见不到沈君御那张脸。 结果刚推开客厅门,就见沈君御抱着纪月坐在客厅聊天,夫妻二人有说有笑,好不甜蜜。 见她回来,纪月假模假式问道:“颜卿回来了,吃早餐了吗?我让阿姨给你热饭。” 沈颜卿没理她,只看向沈君御不解问道:“公司闹那么大的事,爸爸怎么在家里?” 沈君御没说话,倒是纪月先皱眉说道:“颜卿,你也真是不心疼你爸爸。现在公司有满慈撑着,也该让你爸爸歇一歇。” 沈颜卿不懂公司管理之道,但还是认为沈君御作为最高领导人,面对员工猝死一事应给家属一个积极正面的态度。 “爸爸,那可是一条人命。那个男孩子才刚刚研究生毕业。” 沈君御深吸口气,不悦道:“我养一整个法务部是为了做慈善吗?家属无非想要谈赔偿,聊到合适的价位,我再出面也不迟。” 看着他冷漠的嘴脸,沈颜卿越发觉得自己的父亲陌生。 而且就在刚刚,电视媒体现场直播,沈满慈风尘仆仆赶到华满楼下,对着员工家属90度鞠躬,却被家属气愤地扇了两耳光。 她气不打一处来,但又说不过沈君御,索性先回卧室,眼不见心不烦。 结果就在她刚迈上楼梯台阶,又被沈君御叫住,“既然回来了,明天还和我一起出席晚宴。” 沈颜卿手掌紧紧攥拳,她不明白资本家是不是都如此冷血无情。 公司员工猝死之事都还未得到解决,却能安之若素地带着女儿去讨好巴结金主。 “我不去!” “你不去,就整个暑假都待在家里,不用出门了。” 沈颜卿脸色青白,怒不可遏,“你没有权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沈君御语气满是嘲讽笑意,不紧不慢道:“是吗?那你大可以试试,在这个家里,是我说了算还是律法说了算。” 沈颜卿鼻腔酸楚,在泪掉落之前,跑回自己卧室。 邬苡宸知晓后,给她打来电话。 本温温柔柔的声音略带沙哑,咳声也连连,“卿卿,对不起,这次不能陪你过去了。” 自从港岛回来,她就断断续续地低烧,除非有孟琮越陪着,否则她是不许出家门的。 两种限制自由的行径一经对比,一个是担心,一个是防备。 沈颜卿心中更加凄然,但还是心疼道:“你好好养病,身体重要。我自己也是可以应对的。” 邬苡宸又咳了几声,不忘惦记她和霍星来的事,“霍大佬加你微信了吗?” 从她醉倒,到此刻回京,莫说主动加她微信,连半条消息都没有。 “没有。”沈颜卿情绪低落道。 邬苡宸安慰她,又出主意,“要不,你主动给他发一条报平安的短信?” 毕竟昨日她在霍星来身边醉倒,今早又急匆匆离港。 就算是发一条感谢短信,也不为过。 “可我现在没有心情。”她着实是被沈君御冷漠的嘴脸刺激,连带着霍星来这个只比自己父亲还要位高权重的资本家,也心生抵触。 “都会过去的,不要太难过...”邬苡宸说着,然后身边传来男人的声音,是孟琮越催促她吃了药赶紧睡觉。 沈颜卿也不好继续和她打电话,调笑一句“你的小爸爸催你睡觉啦!”,便挂断电话。 那日中午,阿姨来叫沈颜卿吃饭,她闷在床上装睡。 直到下午,才终于憋着口气,从床头柜摸出手机打开短信箱。 【沈颜卿:霍哥,我到壹京啦!感谢你昨天的照顾。】 信息提醒发送成功后,她想了又想,补充道:【等我开学到港岛,请你吃饭!】 之后的时间,沈颜卿便有意无意地等待霍星来的回信。 可直到她熟睡过去,都没等来短信。 - 翌日一早。 沈颜卿还是没肯下楼吃饭。 约莫中午时,纪月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提条白色礼裙,敲开她房门,“小姑娘不吃饭,可是要饿坏身子的。” 沈颜卿没给纪月好脸色,纪月也没看她。 但她总觉得纪月的视线乱在她卧室巡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沈颜卿正关心邬苡宸的病情,然后又同她说:【我这小妈像个贼,真讨厌!】 邬苡宸回复:【你可防着她再帮你爸爸,偷你的身份证和护照。】 这事是她高一时发生的,如果不是邬苡宸提醒,沈颜卿都忘了。 下一秒,她就听纪月问道:“颜卿,你身份证和护照在哪里,该给你办理入学相关的事宜了。” 沈颜卿白了她一眼,转念说道:“在我姐包里,你找我姐拿。” 纪月突然哑言,干笑两声,“这样呀!那你先吃饭,别忘了晚上的宴会。” 待到纪月离开,沈颜卿立刻下床反锁上卧室门。 从行李箱随身包里翻出身份证和护照,放到自己贴身背的单肩包内夹层才放松一口气。 - 临近傍晚,沈君御的司机前来接沈颜卿。 纪月又去催促她,沈颜卿这才不紧不慢换上礼服,连妆都没化,直接素颜上了车。 抵达宴会酒店,陪同长辈出席的少爷小姐不在少数,无不是锦衣华服,浓妆艳抹。 瞧着沈颜卿素寡着一张小脸,沈君御刚想发脾气,又觉得自己女儿清水出芙蓉,即使素颜也照样艳压全场年轻小姑娘。 虽然一直觉得女儿叛逆,不服管教。 但长相、气质却从没让他在人前败下过阵。 沈君御少有的亲昵揽着她肩膀,喜笑颜开往宴会主厅走去。 “铭珂已经来了,你一会儿主动去找他打个招呼。” 沈颜卿面无表情,“我不去。” “逆子。”沈君御低声,随后松开搂着她的手臂,“不去,今晚就不用回沈家了。” 沈颜卿狠狠掐自己的掌心,才忍下这口气。 然后刚一走到主厅,就看到景铭珂被几个女孩子围在中间。 沈君御皱了皱眉,又催促她道:“快去!那可是你未婚夫!” 沈颜卿翻了个白眼,“谁定的亲,谁嫁他。”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休息室走去。 沈君御站在原地,心想如果不是这里人多口杂,一定要狠狠骂她一顿。 沈颜卿则庆幸休息室一向是那群热爱社交的少爷小姐为之鄙夷之地,她才能到此躲一躲清闲。 可就在她刚坐下没多久,就见景铭珂端着两杯香槟推开休息室大门。 沈颜卿最后一点净土也被侵占,她不得起身再去寻觅安静的藏身之地。 “别走呀!”景铭珂拦住她去路,强行让她坐回到沙发上,“我今天来找你,是想真心实意给你道个歉。” 纨绔公子突然转变的画风,让沈颜卿一愣。 “我也不想联姻,所以才故意在你面前败坏形象。可我现在发现,我们的婚约根本就是父辈专权的霸道行径。”他温言温语,少有的正经,“你不觉得,只有咱们两个联合抵抗,才能结束这段你不甘我不愿的婚约吗?” 说着,景铭珂将其中一杯香槟递到她手里,澄净的冒着小气泡的液体,让沈颜卿更加看不透景铭珂是怎样的成分。 “咱们干一杯,就算冰释前嫌。往后并肩作战,和专治的父权抵抗到底。”景铭珂还将杯沿低于她,清脆的碰杯声回荡在整个休息室,“我先干为敬,你随意抿一口就行。” 看着景铭珂仰头喝干一整杯香槟,沈颜卿心中也不免泛起动容。 正如他说的那般,这是父权主义的压迫,并非他们一个人就能得以抗争的。 秉着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伙伴的想法,沈颜卿将信将疑去喝那杯香槟。 可就在她嘴唇即将碰上杯沿时,隐约发现透明的液体里悬浮着细微的白色粉末。 沈颜卿警惕地用余光去瞥景铭珂,正见他脸色满是努力克制,却还是浮于眼底的坏笑。 虽然不确定这杯酒是否有问题,可沈颜卿还是猛然掐了景铭珂大腿一下,趁着他张嘴喊痛的瞬间,捏着他下颌将整杯香槟灌下。 景铭珂先是没防备地咽下去,再立刻暴怒,“你做什么!” 看着他随后弯腰催吐,沈颜卿更加确信递给自己的那杯香槟内,加了见不得人的药品。 “无耻!”后知后觉的恐惧,沈颜卿红着眼眶狠狠踹了景铭珂一脚。 再看他已是满脸通红,连看向她的眼神都变了味道。 沈颜卿惊觉不妙,立刻往宴会主厅跑去。 景铭珂便边脱西装,边解衬衣衣扣,穷追不舍地跟着她跑出来。 少男少女大喊大叫,迅速引起众人围观。 沈颜卿下意识在人群中搜寻沈君御身影,再跑到他身后躲避哭诉,“爸爸,景铭珂给我下药!” 就在沈君御还不明所以时,景铭珂已经上身□□的摔倒在他面前。 饶是他这个作惯了混蛋的父亲,都大吃一惊。 可冷静下来,沈君御还是顾忌到站在一旁的景陕,说道:“这肯定是有误会的。” 沈颜卿难以置信道,“爸爸,他污言秽语追了我一路,这还能有误会?” 景陕率先到儿子身边,狠狠扇了他两耳光,“你是不是喝多了!” 景铭珂喝下的那一整杯香槟,里面被添加了十足十的量,此刻早就神志不清,还胡言乱语的喊,“反正她早晚是我媳妇儿,我就是睡了她又怎样!” 过于□□的真相,沈颜卿声泪俱下,“爸,他都亲口承认了。” 此刻再回想刚刚,他说的抿一口... 所以这药的威力,是她稍不留心,哪怕沾上半点,今天都无法囫囵个儿的从休息室走出来。 “我可是你亲女儿呀!” “我不要嫁给这个人渣!” “爸爸!” 沈君御的耳畔发出尖锐嘶鸣,华满正逢舆论风暴,他今天就是想让沈颜卿能好言哄哄景铭珂,让景家暂时出手帮忙。 可现在满场的人群注目,指指点点,讥言讽语。 沈君御脸色骤黑,不假思索的,抬手便给了沈颜卿毫无防备的一耳光。 “混蛋,丢人现眼。你还不赶紧把铭珂扶起来!” 沈颜卿诧异的看着沈君御,从前她只觉得父亲为人冷漠自私,可现在的沈君御简直一次又一次刷新她的三观。 “爸?”沈颜卿的声音都在颤抖,再度确认道:“我真的是您女儿吗?” 沈君御指着她,怒不可遏道:“你再不去扶铭珂,就不是我女儿了。” 沈颜卿环顾宴会主厅,发现所有人都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还有和梁婉婉交好的女生,正拿着手机偷偷录像。 她深吸口气,仰头却笑出了声。 随后,她推开人群,向酒店外疾步走去。 “你敢走,今天真的就不用回家了!”沈君御暴怒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沈颜卿却是连半步都没迟缓,连陈叔的车都没坐,而是上了等候在酒店门口的出租。 “小姑娘,去哪里?”司机连着询问她多遍,沈颜卿才忽然发现自己连落脚之地都没有。 最后,她才说:“机场。” 此时此刻,只要还有可以离京的航班,去哪个城市都好。 然后她拿出手机开始查阅机票,发现最近的一班尚有余票的航班是两个小时后飞往星港的。 沈颜卿伤心欲绝订票,却发现自己的银行卡已经被冻结了。 她不得已又给邬苡宸打电话,听到的却是邬苡宸剧烈咳嗽,昏沉朦胧的声音。 最后,她没忍心告诉邬苡宸今晚发生的事,只借口借了五万块钱,购下机票。 机场大厅,所有人都行色匆匆,无不是赶着办理值机,托运行李。 再看她,除了随身背着的单肩包,双手空空。 夜里寒凉,她穿的还是短裙礼服和高跟鞋,和周围人群格格不入。 唯一庆幸的,是她今天将身份证和护照塞进包里,否则连离京的可能都没有。 登上飞机,空姐温柔的向每一位乘客问好。 并提醒港岛即将迎来暴雨,下机前记得随身带伞。 沈颜卿神情凄切,只想先逃离。 可从前被故意保护的过于周密的小公主,刚走出航站楼,暴雨便倾盆而下。 路边虽满是出租车司机,可他们大多说着粤语揽客,她半句都听不懂。 就在沈颜卿茫然无措时,突然有一个撑着伞的男人,从雨幕中逆光走来。 夜幕的灯光稀疏影影绰绰,那一刻就像王家卫抽帧风格的老电影。 他周身气质料峭沉寒,却又似满载如山火般的汹涌炽热。 夜色里,霍星来身着浅灰色家居服,外搭一件深色长款风衣。 与白日里西装革履的沉冷肃穆不同,此刻的男人略显风尘仆仆,明显是从睡梦中过来的。 可紧皱着的眉头,却似是多了几分关切和紧张。 看到她后,霍星来边脱掉风衣,边迈大步走到她身边。 风雨急骤里,她瑟瑟发抖的身体,被裹入满是沉木檀香气味的尚有余温的衣服内。 沈颜卿颤抖着唇角,含着一汪泪仰头看他,“你是来接我的吗?” 霍星来神色淡淡,但眼底也有隐隐动容,“嗯。” 这一场暴雨,突然变得像是在洗刷她沉夜叛逃的屈辱。 而宛如神降的男人,收容了她的狼狈与脆弱。 沈颜卿再也忍不住泪意,素净的小脸下刻便埋进了霍星来的胸膛内。 她泣不成声的,哽咽道:“你能不能,抱我一会儿?” 第 12 章 纤瘦的姑娘将脸埋进霍星来的怀中,风雨袭来时,削薄的身影使得裹在她身上的衣服都显得空荡摇摆。 霍星来穿着单薄的家居服,胸前衣料迅速被眼泪濡湿。 但他能感觉到沈颜卿哭得十分克制隐忍,肩膀一颤一颤的,却不闻半点哭声。 从前,霍星来曾在文化艺术中心外的海边看到过她痛哭。 同样是受委屈,那天的小姑娘浑身带着刺,眼泪是由怒火和怨恨构成的。 而此刻,更像是被一种丑陋的真相击碎她的骄傲,泪水满含自怜和无助。 他终是没忍心推开沈颜卿,由着她哭够了。 才在雨势渐大时,撑伞护着她上车。 - 星港的雨夜里,银灰色迈巴赫平稳穿行在雷电交加的高架桥上。 狂风席卷倾盆的雨丝,带着撕裂时空的肃杀,激荡而起的雨雾包裹在每块玻璃上。 车厢内,却是一片宁静。空气中也萦绕着淡淡的,十分清雅内敛的沉木檀香气味。 沈颜卿便倚靠在座椅头枕上,平静的面容之下,却有种隐隐浮动的心如死灰既视感。 她不言不语的,只侧着头看向车窗外。 可心脏还是没来由的,像窗外震碎天际的倾盆大雨一般,波涛汹涌。 此时此刻,她心底何止有一万种声音,同时向着她发出总攻。 冲动离京,沈君御哪会真的放任她在外,冻结她的银行卡就是逼她回家的手段。 从前屡试不爽,她大多乖乖就范。 可今时今日,按照沈君御的行为作风。 逼她回家,只会是为了立刻带着她去景家登门道歉的可能。 说不定,为平息景铭珂的怒意。他未尝不会亲自将她送到那个混蛋的床上,以继续修他筹谋已久的秦晋之好。 想到此,沈颜卿心脏再度绞痛。 泪腺也一瞬决堤,眼眶中涌动出一行无声的清泪。 然后,她感觉到膝盖突然被盖上一条披肩。 沈颜卿下意识地连忙擦去眼泪,朝旁边看去,才发现霍星来还未收回的手,而他的眼底满是疲惫倦意。 她低声道歉,“对不起,麻烦你凌晨来机场接我。” 霍星来声音淡漠,略带沙哑,“没事。” 沈颜卿又不免好奇,从她离开酒店,沈家只冻结了她的银行卡,却没有一个人联系她。 霍星来又是怎么知晓她赴港,甚至精准掌握她的航班着陆时间。 “霍哥怎么知道,我来了星港?”沈颜卿问道。 霍星来神情沉冷地看向她。 他这个人作息一贯规律,与他相熟的朋友都知道晚上十一点后,就是他的睡眠时间。 沈满慈却反常地在将近零点时,急切地给他连拨了两通电话,他猜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 接通后,果不其然是沈颜卿离家出走,独自一人来了港岛。 其原因更是令人气愤,单是一贯情绪稳定的沈满慈,就在听筒里连骂了景铭珂和沈君御三分钟。 “我爸正满城找人,要带她去景家给那个混蛋道歉。我先一步查到了她的航班信息,拜托你收容她一段时间。”沈满慈叹息一声说道:“我妹妹性格虽然叛逆,骄纵了一些,但还不至于要一辈子毁在一个猪狗不如的杂碎身上。” 夜色里,霍星来手掌都紧攥一个拳。 身为男人,他只更能猜出景铭珂此举的行为动机。 “你放心,我会抹除她的航班信息,你继续装作不知情就好。”霍星来严肃道。 “是我姐姐?”见他沉默,沈颜卿又追问道。 霍星来将回忆的思绪抽离,沉吟道:“是,你姐姐说...”然后他又觉得这件事对于小姑娘来说,肯定属于难以启齿的伤痛,自是也不愿让外人知晓,于是掐头去尾道:“你和家里吵架,离家出走。” 沈颜卿暗自松了口气,庆幸霍星来不知实情。 她还能在他面前,活得清白体面些许。 “我只是气不过。”她刚想抱怨,又立刻想到沈满慈和沈君御向来一条心。而霍星来作为沈满慈的好朋友,难免不会做她的耳报神。 她现在还未能彻底攻略到霍星来,所以在他对自己敞开心扉前,也应保有防备心,“我姐是不是要你送我回去?” 霍星来诚言:“她只说让我接你。” 沈颜卿颔首,心想华满现在正因猝死员工的家属,而被舆论风波搅弄得乱作一团,沈满慈估计还没时间管她的闲事。 所以之后是否能在星港继续躲沈君御,全凭霍星来的心思。 沈颜卿咬了咬唇角,又挤出些泪光,试探问道:“我现在,在你心里,是不是一个很叛逆的小孩?” 霍星来沉静的眸光落在她脸上,思索问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沈颜卿自嘲一笑,“真话。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真话,是可以再让我倍感伤心的了。” 霍星来似有沉思,语气郑重道:“假话是你很叛逆。” “啊?”沈颜卿吃惊一瞬。 然后又听,霍星来继续说道:“真话是,不是所有小孩都拥有离家出走的孤勇。但下次再深夜离家出走,记得先提前安排值得信任的接应你的人,和落脚之地。” 这是沈颜卿不曾设想地回答,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霍星来。 “你真的是这样想?” “你是成年人,这是你的权利。” 那是沈颜卿短暂的18年人生里,少有的,没有因差强人意的选择而被责怪任性。 反而得到了,积极正面地引导,和尊重。 “那你以后,不许再给别人介绍,我是个小孩子。”沈颜卿机敏地立刻说道。 霍星来唇角勾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点头,“好的,沈颜卿女士。” - 因着霍星来的态度,沈颜卿郁闷整晚的心情开解了不少。 迈巴赫也终于迎来骤雨停歇,在一片璀璨星空中,停在了星港著名的白加道山顶别墅区。 一下车,最先映入沈颜卿眼帘的,是前院一块硕大的高尔夫球场。 极具现代化的建筑设计,便宏伟肃立在视线尽头。全落地防弹窗,在夜色里亮着温馨的灯光。 沈颜卿跟在霍星来身后,步入以黑棕为装潢主色调的庄园别墅。 即使是站在客厅,就足以看到维多利亚港的夜色,甚至还能将整个星港尽收眼底。 过于壮观浮华的山顶豪宅,饶是沈颜卿这个见过大世面的京城名媛,都不免震惊。 她略显局促地站在原地,心底却像是有只迫不及待破茧的蝶,汹涌涌动。 “霍生回来了。”这时,从沈颜卿身后传出一道女人的声音。 她转过身,就见一个约莫60多岁,长相慈祥亲切的阿姨正盯着她看。 “这是郑姐。”霍星来向她介绍家里的菲佣。 郑姐很是热情,应该是在这里工作多年,看起来与霍星来格外熟络。 现下见到她,立刻就带着她到一间客房,用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和她交流,“收拾得有些匆忙,不过床品和居家睡衣全部都是新的,沈小姐放心住。” 沈颜卿抿唇看向房内,和她的粉色公主风卧室不同,这里的客卧都和霍星来的性格基调一样。 但是看得出来,郑姐收拾得极为用心,连空调都单独调整到最适合女孩子睡眠的温度。 “谢谢郑姐,叫我颜卿就好。”沈颜卿乖巧回道。 郑姐更开心了,又拉着她走进卧室,“星港晚上下了雨,我煮了热姜茶。颜卿不管淋没淋到,女孩子一定先把身体暖热了再睡觉。” 沈颜卿从小就没有母亲照拂在身边,看似娇贵,但底色其实是个苦孩子。 初潮时,看着满是鲜血的床单,她甚至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所以,这也是第一次知道,女孩子受寒之后,要暖热身体再睡觉。 “霍生讲你同我小孙女一般年龄。她每晚睡觉都要抱一只玩偶,所以我也给你准备了一只。” 沈颜卿这才看到深色的被褥下,探出一只粉嫩嫩的邦尼兔脑袋。 那是Jellycat品牌时下最火的单品玩偶,她曾托不少人买,都没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是客户送来的礼物,原本想着留给霍生的孩子玩,但他迟迟不肯结婚。”郑姐十分可爱地瘪嘴,“那我就自作主张,由你抱着睡吧!” 沈颜卿被郑姐逗笑,清凉的室内,她的心房却是暖的,“谢谢郑姐,我很喜欢你为我准备的一切。” 郑姐拍了拍她的手,“千万不用和我客气,你是霍生第一个带回家的靓妹,我很开心。” 沈颜卿回头,视线落到站在客厅打电话的霍星来身上。 他身后闪烁着整片星港的夜空,某种为“不单要成为他第一个带回来的靓妹,还要成为第一个住下来的靓妹”的想法,在她内心一遍遍显现得更为坚定。 她是真的需要,有片可以为她抵挡沈家狂风暴雨的屋檐。 郑姐:“那你和霍生聊,我先回去睡觉。” 沈颜卿点头,随郑姐一同走出卧室,“郑姐辛苦了,晚安。” 待郑姐离开,沈颜卿微微收敛笑意,走到挂断了电话的霍星来身边。 几乎瞬间,她眼眶已变得湿漉漉的,仰头用略带祈求的神情看向霍星来。 可怜又无辜的,像只雨夜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 还未开口,鼻尖就通红起来。 声音更是嗡糯,泪意盈盈恳求道:“霍哥,你明天能不能别把我送回沈家。这个暑假就让我待在你这里。” “我保证,会很乖,很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