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但鱼的记忆》 车站 “这是您的水,一共是三块钱,扫这个码就好。” 京明火车站的一家超市中,售货员正满脸通红地盯着正在结账的顾客的脸,心中小鹿乱撞。 这人可真好看啊,尤其是皮肤水灵水灵的,透明得简直都不像是人类的皮肤了…… 售货员咂咂嘴,忍不住又偷偷抬眼看了那人一眼。 而那名顾客却好像丝毫没有留意到售货员的眼神,专注地拿起手机扫着二维码,可到了输入数字的地方,他的手指却停留在半空中,犹豫半晌才不好意思地看向售货员:“抱歉,多少钱?” “啊?哦,三块。” 售货员以为是自己刚才光顾着看脸了,说话声不够大,突然有些难为情。 顾客点点头,细长的手指重新伸向数字界面,紧接着,又一次停着不动,又一次尴尬地开口:“几块来着?” 售货员:? 这下她也跟着懵了,寻思着自己刚才那声已经够大了吧,怎么还在问?但出于职业操守,售货员还是再报了一遍价格,甚至还故意提高了些音量:“三!块!” “好的。”顾客干笑了两声,可白皙的手指刚要接触到屏幕时又犹豫了,半抬着眼看向售货员,可怜巴巴地问,“五块是吗?” 售货员:“……” 售货员:“你还是打开付款码吧,我扫你。” 原本的羞涩瞬间一扫而空,冷酷地拿起扫码枪扣完钱,然后面无表情送人出门,就连“欢迎下次光临”的六个字里都不带一丝情感! 脑袋不好使的男人再好看又有什么用! 而那名顾客,也就是薄煜,出门之后也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 其实他的记忆力一直不太好,而且这个问题已经深深地缠绕着他两千多年了。 没错,就是两千多年。因为他其实并不是记性差的人类,而是鱼,还是山海经里记载的薄鱼——故曰女烝之山上有一种鱼叫做薄鱼,一出现就会天下大旱。自从建国后不准成精后,他和曾经的好友都默默地隐藏起来,尤其是薄鱼可是出了名的不祥之物,更得护好身份。 他们为了不被人类发现异常,每隔十几年就要在山海委员会的帮助下换一个地方、换一个身份重新生活。而今天他要去的玉池,其实就是因为收到了委员会寄过来的提醒信件,里面还夹着一张车票。 “唉……” 薄鱼一想到玉池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他最近几年的记忆力越来越差,还专门找了神医巫彭开药。但是原本以为吃了那么久的药,差不多都好一点了,今天怎么又开始突然犯病? 他从外套的左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翻到最新的一页,默默地写上:【下午4点,超市,1】。然后又把本子重新放回兜里,像是在保存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确认完全放好后,才大步走进火车站。 京明火车站在年初时刚经历过一次翻修,整个车站装饰得非常精美,地面也整洁又干净,灰白色大理石地面甚至都能清楚地反射出人影。闸机口排了很多人,中间还放了一个大喇叭,循环播放道:“请提前准备好身份证或车票,请提前准备好身份证或车票……” 薄煜听话地掏出一张红色的车票,刚照着示例把票插进去,闸机在吞下票的下一秒,瞬间发出警鸣般的滴滴声,附近的人全都探着头看过来,吓得薄煜赶紧后退两步,疯狂摆手:“我什么都没干!我只是把票插进去了而已!” 这时走过来一个安检员,先是看了一眼机器,然后对着薄煜露出一丝安慰的笑:“没事的,就是机器卡了。”说着从闸机后侧又抽出一张车票递了回去。 “谢谢。”薄煜接过车票,可是一拿到就发现了不对劲儿,只见原本红色的车票竟然变成了纯白色,而且手感不再是光滑的,反倒是很糙很干,像极了草纸质感的……纸钱? 薄煜疑惑地看向安检员:“您好像给错了,这个不是我的。” 安检员听了面不改色,像是早就料到薄煜会这么说一般,依旧扬着嘴角,笑眯眯地说:“您再仔细看看?上面的信息的确是你的呢。” 薄煜低头看了一眼,果然,白色的车票背面清清楚楚印着黑字。 【京明-Z321-玉池】 【17:00,7车14号】 【薄煜】 名字旁边还写着他的身份证号,一个数字也不差,列车信息也和本子上记得一样,除了车票的材质不寻常外,好像真的什么问题也没有。 “这个闸机时间久了,吞票完只能用这种纸才能打得出来。”安检员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不放心,我可以领着你上车的。”说着侧过身,比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既然安检员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没什么问题,于是薄煜也便放下心,礼貌婉拒:“不麻烦了,只要没问题就好。” 可是安检员仿佛压根没听到他的拒绝,姿势一动不动,就连嘴角上扬的弧度也是分毫不差。 “呃……” 薄煜尴尬地看了看周围,却发现所有人都像没看到他们似的,其余的安检员也是目不斜视,丝毫没有叫这位回去的意思。 “唉,好吧,那麻烦了。”薄煜只好认命,点点头表示答应。 而得到肯定回答的安检员这才终于动了起来,领着他走过安检口后,转身就向右拐。薄煜回头看了一眼安检口正对着的候车大厅,疑惑地问:“请问不直行吗?我看大家都是在往中间走。” 安检员头也不回,机械地回答道:“Z321次列车的站台比较特殊,需要从这里进。” 是吗? 薄煜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人来人往的候车厅,又看了看这条偏僻、阴暗的小路,总感觉有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沿着小路走了不知道有多久,薄煜都开始怀疑这路是不是近路、又或者这人是不是骗子的时候,突然,安检员停住了脚步。 只见他们走到了一扇漆黑的折叠门前,安检员推开门后,便不再走动,终于转过了头,又一次对着薄煜比了个“请”的手势:“走过去就到了。” 薄煜刚好奇地探过头,想先看看折叠门里面,就感觉有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像是要把他照瞎似的。 “这什么……哎!” 他话还没说一半,突然,一股外力推向薄煜的后背,不,应该说是一股强大的吸力把他整个人都吸进了门里,差点摔倒在地。薄煜心有余悸地站稳后,刚想转头质问,却发现折叠门不知何时竟然关上了。 “喂!喂!开门啊!这是哪里!” 而门那边的安检员却丝毫不理会他的叫喊,尽管已经没有和薄煜面对面了,却依旧维持着45度的微笑,平静地告别:“祝您旅途愉快。” “什么旅途愉快,你先把门打开!我……” 随着告别话音落下,门那边薄煜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直到没有一点声音的那一刻,安检员身前的漆黑折叠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扇空空的白墙。 “哎!小李你干嘛呢!” 一名年纪较大的售票员走上前拍拍安检员的肩膀,吓得他一抖,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不见。 “对着废弃仓库的墙发什么呆呢?走吧,安检那儿还忙着呢,你小子偷懒也换个时间啊。”售票员瞥了他一眼,不解道,“你怎么偷懒还偷得满头大汗,脸都白了,到底干什么了?” 安检员听了赶忙低下头,对着干净到反光的大理石地面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脸煞白,像个死人一样,嘴唇都没了颜色,额头上也全是汗,吓得他赶紧抹了一把脸,心有余悸地想: 对了,自己为什么会来这儿? …… 而在墙的那边,薄煜丝毫不知道折叠门已经消失,对着门用力敲了几下后,也不见对面有任何反应,不由得喃喃道:“我是不是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绑架了?” 这说出去可多丢自己族人的脸啊! 可他还没来得及崩溃,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长长的火车鸣笛声,薄煜赶紧转过身,鸣笛声便又响了一下,而发出声音的地方好像就在通道的尽头。 “……咳咳!” 还真是快速通道啊。 薄煜害羞地挠了挠头,感觉自己好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重新看了眼通道,其实比起通道更像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和车站豪华的装修不同,这里简陋至极,甚至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只有头顶上的白炽灯亮着,明明看上去没几盏,却把整个通道照得白灿灿的,刺得眼疼。 薄煜慢慢地走着,只见墙的两侧挂着很多人的照片。他原本以为都是些历史名人、或是对铁道有重大贡献的人,但是仔细看过去却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反而过于复杂——年纪从八十岁的老人到襁褓里的小婴儿、男性女性、长相各异、高矮胖瘦的都有。唯二相同的是他们明明都笑着,眼神里却写满了恐慌,还有同样写着Z321的列车车身背景。 照片挂的方式也很奇怪,有的几张照片挤在一起,底下也都写着同一个数字;而有的一个数字只对应着一个人;更多的,是只有数字的标记,照片里却是一片空白,就连列车的影子都没有。 还没等他理明白这些照片到底是什么意思,走廊就到了尽头,一扇漆黑色的同款折叠门再一次出现。不同的是,这次的门是关上的,没有安检员帮忙打开。 薄煜:? 不是,你们是不是忘记还有一个乘客了?要不先给个钥匙? 此时门那边再次传来一声鸣笛声,像是在催促薄煜一样,他犹豫地走上前拉了拉门把手,甚至还不敢用力,但下一秒,明明看起来沉重的铁门竟然自动展开了来,甚至发出了更亮的光。 薄煜感觉自己眼睛都快被刺瞎了,一边用手努力遮挡着,一边缓缓地迈步跨了进去。 就在他后脚进门的一瞬间,白光也消失了,恢复视力的薄煜刚睁开眼,就看见眼前停着一辆白色为底,蓝色相间的火车,车窗里的人们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聊天,一片祥和。 站台上站着十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乘务员,在薄煜踏入的一瞬间,齐齐地转过头,扬起45度标准微笑。 “欢迎乘坐Z321次列车。” 老友 薄煜被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吓得倒退两步。 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来了的?怎么会看得这么齐?而且…… 他又看了一眼所有乘务员脸上标准的45度笑容,忍不住打了个了冷颤。 好诡异。 明明是笑,却笑得薄煜有些瘆得慌,让他不禁想起了出殡时烧的纸人。 其中一个乘务员见他半天不动,笑着走上前,询问道:“请问这位乘客,你乘坐的是Z321次列车吗?” 薄煜迟疑地点了点头。 “请问能看一下你的车票吗?” 薄煜把车票递了过去,突然想起重新出票的事,赶紧解释:“我刚才进站的时候票被闸机吞了,重新出的票是白色的,安检员说可以用。” 可谁知乘务员没有一丝疑惑,反倒是有些兴奋,迫不及待地从他手中抢过票:“对的!白色是对的!” 她接过车票,并没有看上面的字,而是先放在鼻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闻到什么人间美味一样,眼睛都眯在了一起。 “呃……” 这人在干什么?我给的是车票没错吧! 薄煜一脸茫然地看向其他的乘务员,别说是上前劝阻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出异样,反而各个眼里写满了嫉妒和贪婪,恨不得把车票抢过来自己闻。 薄煜:? 他又看向周围,尽管这个站台和别的相隔很远,但并找不出一丝差别,火车也是常见的那种,好像除了工作人员外,没有什么不对。于是薄煜顿了片刻,试探性地问:“你们……这是什么新的检票方式吗?” 乘务员听了开心极了,激动地回答:“是的旅客,我已经读取到你的信息了,欢迎你乘坐Z321次列车!” 完全没想到自己能成功答对的薄煜:……啊? 难不成真的是他太久没有坐过火车了?什么时候进化得如此先进,还能嗅觉检票? 乘务员没有看出薄煜的困惑,又或者看出了也不会在意,她身子一侧,摆出了和安检员相同的邀请手势:“你的座位是7车14号吧?我现在就带你去7车厢。” 薄煜点点头,紧张地观察着乘务员的举动,生怕她下一秒也要把自己丢到奇怪的通道里。 其实他从刚进车站时心里就莫名没底,在发生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后,心更是忍不住砰砰直跳。如果不是因为目的地是玉池的话,他说什么也要跑,脚不带停、头不带回的那种。 “玉池……”薄煜喃喃念了念目的地,不由得沉浸在回忆中,还是突然停住脚步的乘务员让他醒了过来。 “这里就是7车,本车厢为软卧,这里是你的车票。” 她捧起白色的车票,又扬起了那怪异又熟悉的45度微笑:“我代表本次列车的全体工作人员再次欢迎你选择乘坐Z321次列车!我们保证一定会给你提供最满意的体验!” “嗯,谢谢……那,再见?” 薄煜接过车票,恨不得以最快的速度离这个奇怪的乘务员远一点,火速转身一脚踏了进去。 车厢最头是卫生间和洗手池,门口正站着一个男人不停地敲打着卫生间的门,一边敲还一边扯着嗓子喊:“到底是谁在里面啊!快点出来!都快二十分钟了,你是痔疮犯了?!” 薄煜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发现他整张脸都憋得涨红,于是轻轻拍拍他肩膀,好心提醒道:“那个,我记得火车在出发前,卫生间是不会开放的。” 男人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记得没错的话是这样的……” 薄煜的话音刚落,紧挨着厕所的第一个包间门就推开了一条小缝,一个带着黑色帽子的青年探出半个头来,幸灾乐祸地说:“他说的没错,火车只要不动,这卫生间就不开门。你呀~就憋到开车吧!” “你!”男人刚想生气,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强行压住怒火,对着帽子青年冷哼一声,然后扭头就往车厢里面走。 帽子青年似乎很得意自己赢了一场嘴仗,对着薄煜挑了挑眉:“哎~你都不知道,我刚上车的时候他就开始敲了!哈哈哈哈哈,硬生生憋了这么久,就差原地爆炸了吧。” 薄煜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帽子青年。听他的意思,明明早就知道敲门是没有用的,却乐于听别人难受? 帽子青年见薄煜没有回答自己,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翻了个白眼后就使劲儿关上门,力气大到连走道上的人都能明显感觉到震动。 “关个门这么大劲儿,给谁看呢!” 薄煜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抱怨,转过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后面又排了一个人。 那人看上去已经到了中年,头顶都秃成了地中海,脸上的横肉不少,脖子上的金项链故意展露在衣服外面,生怕别人看不到。他满脸写着不耐烦,和薄煜对视一眼,狠狠骂道:“看什么看!光知道看,半天不走啊!” 薄煜:…… 这人是吃了火药桶,还是火药桶成精转世了? 中年男人继续大声骂骂咧咧:“真是受罪!我就不该坐这种贫民车,都什么素质!”他顿了顿,音量提高了些,“我不都说了快点走吗!还磨磨唧唧的,干吗呢!”说着还用力推了薄煜一下。 薄煜差点失去重心,赶忙扶住侧边的车窗,回头冷冷地看了中年男人一眼。 “看什么看!你……” 中年男人前一秒还大声咒骂着的嘴,瞬间没了声音。就连他也搞不明白,明明自己的体格比眼前清瘦的人大一倍,怎么会被他的气势吓住? 中年男人心有余悸地又悄悄窥探了排在自己身前的薄煜,心中微微一颤。 一定是因为他的眼睛…… 太奇怪了,像是能焚毁一切生命的感觉…… 薄煜尽管成功禁言了嘈杂的中年男人,但队列依旧没有走快,因为前面有一对推着三个大箱子的母子。不知道是因为行李箱的轮子不好用了,还是在地毯上不好推,两个人走了半天也才将将走过第一个包厢。 母亲也听到了中年男人的咒骂,难为情地回过头,连声道歉道:“对不起啊,我们是准备搬家呢,所以带的行李有点多,你看孩子的玩具都有一大箱,实在对不起!” 薄煜眉眼一弯,温柔地说:“没事的,慢慢来,我不着急。” 母亲面带感激地对着薄煜笑笑,然后拍了拍小男孩的背,催促他快一点。 或许是找到了技巧,两人没多久就推到了四号包厢,薄煜看了眼外面的挂牌,的确写的有14,便和母子二人点点头道别,伸手缓缓推开了紧闭着的白门。 白门刚露出一丝小缝,只见一股白烟就飘了出来,直直地冲进薄煜的鼻子里,带着淡淡的香烟味。 薄煜:…… 为什么这一路上全是奇葩!先是古怪的车站和工作人员,又接连碰到两个没有品德的人,现在同车厢的还是个烟鬼? 薄煜赶紧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默默暗念道:到了玉池就好了,到了玉池就好了。 试图加油打气,要不然他都害怕自己突然跳车! 薄煜还在这边努力冷静着,一个熟悉的男声忽然传入他的耳朵。 “薄煜?” 嗯? 意外听到自己名字的薄煜睁开眼,发现车厢的右边上铺正躺着一个人,他的嘴里叼着一根烟,一头亮眼的银发,长得十分邪气,更重要的是…… “秦洛哥?”薄煜惊呼出声,他怎么也想到竟然会在这儿碰到老熟人。 秦洛也很意外,利索地撑着床铺直接翻下身,像极了武打电影里才有的动作,热情地招呼道:“你也是这个屋的?” 薄煜点点头:“嗯,我14号。” “这个就是14号。”秦洛指着左侧的上铺,“把行李给我,我帮你放上去。” 薄煜摇摇头,指着自己的后背:“不用麻烦了,我就背了一个背包。”他这次出行本来就只是想去玉池看看,并不打算停留太长时间,所以并没有带什么大件行李。 秦洛点点头,继续问:“你这是准备去哪儿?” “玉池。秦洛哥你呢?” “我们也是去玉池,前几天刚收到委员会的信说该换身份了。” “我们?”薄煜愣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兴奋地说,“冉奕哥也去吗!” 秦洛轻笑一声,语气里的得意劲儿丝毫不带掩饰:“那是,我能放心扔下他一个人吗?”说罢指了指右侧的下铺,“他睡这儿,他15,我16。” 秦洛与冉奕二人和薄煜一样,都是山海经里的上古鱼类,只不过差异巨大——一个是带来洪水的不祥之物,蠃鱼,另一个是辟邪的吉祥之物,冉遗鱼。 好不容易见到熟人的薄煜瞬间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一时间也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不愉快,眉梢都带着笑意。 “那冉奕哥他人呢?” “接水去了,你没看到他吗?” 薄煜刚准备摇头的时候,突然,背后的白门被突然拉开。 薄煜兴奋地回过头打招呼:“冉……”后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话就卡在了喉咙里,因为来的人根本不是冉奕,而是别人。 可就是这个“别人”他也过于熟悉,一时间呆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而那人也很显然没料到会见到薄煜,也不禁愣住了。 整个四号包厢里只有秦洛在动,眼神疯狂在二人之间游走,嘴角也露出一丝八卦满满的笑容。 呦?老情人见面分外脸红! 尴尬 薄煜也不知道自己盯了多久,他只感觉到时间都仿佛停滞了一般。 他有多久没见到文瑶了? 薄煜的心尖微微一颤,又看了一眼面前挺立着的人。男人长着一双标准的柳叶眼,浓密的睫毛下半遮半掩着一双微微泛红的瞳孔,他甚至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薄煜心里跟打鼓似的,手心也开始不自觉地出汗,他深吸几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张开嘴:“你……” 而文瑶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瞬间让薄煜把话又重新吞回肚子里,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个字。 两个人之间的尴尬氛围都快要溢满整个包间了,只有秦洛还兴致勃勃地转动着眼珠子,甚至看热闹不嫌事大,专门叼起一根新烟,心里还在暗暗下注,看到底哪个会先说话。 过于幸灾乐祸!像极了瓜田里的猹! 可他的好戏还没看过久,突然,门口传出来一声清澈的嗓音。 “你们干什么呢?为什么都堵在门口?” 卧槽!糟了! 只见秦洛以飞快的速度坐正,然后把烟随手藏在了背后的枕头中,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你回来啦?看看咱们隔壁都是谁。” 说话的人正是打水回来的冉奕,他歪着头向里看去,发现竟然是熟人。 “冉奕哥!”薄煜开心地挥了挥手。 “小煜?真是好久不见呀!自从三百年前在玉池的那次聚会后就没再见了吧。”冉奕扬起嘴角,露出明媚的笑容,“你也是四号车的?” 薄煜乐呵呵地点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对了,这位是……?” 那堵背影侧过身,对着冉奕也微微颔首示意,声音很低:“好久不见。” “文瑶?”冉奕惊讶地差点破音,“你也是四号车厢的?这不是太巧了嘛!”说着,热情地把二人都推进包厢里,关上门后赶忙拿出杯子倒了两杯水递了过去。 冉奕没有经历刚才的尴尬,也丝毫没有察觉出有什么异样,看了一眼并肩相站的二人,随口问道:“对了,你们两个现在是终于在一起了?” 此话一出,整个包厢再一次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文瑶扭过脖子看向墙面,薄煜低下头不说话,而秦洛却轻轻叹了一口气。 冉奕:…… 好家伙,踩雷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圆眼咕噜一转,刚想打个哈哈时,就听见文瑶闷闷的嗓音。 “我们从来就没在一起过。” 说完,就直接越过薄煜躺在床上,身子背对着众人,闭起眼睛睡觉。 冉奕:…… 好家伙,这雷好像还不小。 他反应过来自己是说错话了,连忙对着薄煜比了一个抱歉的手势。 薄煜淡淡一笑,摇摇头表示没事的。 这怎么能怪冉奕哥呢?甚至连文瑶都不能怪,造成今天这个地步的,只有他自己。 秦洛见二人情绪低落,尤其是冉奕,郁闷到肩膀都耷拉下去了,想了想,赶紧从包里掏出一瓶深蓝色的玻璃瓶朝薄煜扔了过去:“哎,接着!” 薄煜手忙脚乱地接住瓶子,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一瓶水,包装很精致,下面用花体字写着品牌名称。 “你喝过这个牌子的水没有?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秦洛挑了挑眉,故意看了眼捧着热水杯呼呼吹气的冉奕,吊儿郎当地调侃道,“这水是从北极冰川上提取的,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和免费打的热水不一样。” “热水怎么了!”冉奕不满控诉,“热水对身体好,你光喝冰的小心哪天鳔冻伤,我可不会管你!” 薄煜听着二人的斗嘴,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回落的一点,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头顶上的喇叭想起了“叮咚”的声音,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很抱歉通知各位旅客,本次Z321次列车预计晚点两分钟。对此我们深表歉意,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晚点?两分钟? 包厢里的三人默默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不解。 这个也是需要播报的吗? 冉奕:“现在的列车晚点两分钟也要播报吗?第一次见哎。” 按照平时来讲,晚点肯定会通知乘客,但那都是耽误了很长的时间。两分钟这么短的时间,要说最多也不过是铁路工作人员之间的沟通协调,怎么还专门广播了? 薄煜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一悬,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了奇怪的安检员和乘务员、还有那道挂满照片的通道,刚准备问问他们两人有没有遇到过时,包厢的门再一次被敲响。 两个人走了进来,薄煜盯着二人的脸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记起来这是刚才走在他前面的那对母子。 那个母亲却没有这样的烦恼,她在看到薄煜脸的第一时间就欣喜地扬起嘴角:“还好没记错,是四号包厢!” 秦洛看了一眼母亲和她身边的小孩,又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文瑶,坏心思升起,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直接打断了想要回话的薄煜,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惊叹道:“哎呦!小煜你孩子什么时候都这么大了!也不说一声,孩子的满月酒我都没喝,怎么结婚也不请我呢!” 薄煜:? 秦洛哥在说什么? 薄煜迷茫地眨眨眼,刚想解释他们只是见过一次面的关系时,只见上一秒还躺着没出声的文瑶瞬间一个坐起,标准的鲤鱼打挺后,大手扣住他的肩膀,低声怒吼道:“你都有孩子了?!” 只见原本还微微泛红的双眸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红色,死死地盯着薄煜,额头上的青筋都隐约浮现。 “我……” 薄煜还没来得及说话,站在一旁的母亲率先摆摆手,害羞地解释道:“看看这哪里的话!我就是过来道谢的,刚才这个小帅哥在走廊里帮了我们母子俩,我就想着放完行李后带着孩子来说声谢谢。”她想到秦洛的猜想更是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我家那个老公哪儿能和小帅哥相提并论啊,一个癞蛤蟆一个天鹅,我真要是嫁给这样的,天天睡觉都要笑醒了!” 小孩听到了父亲的坏话,不满地拽了拽母亲的衣袖。 “哎呦,你看看我,都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姜宁,这个是我的儿子,高小柠。”说着赶紧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小声嘱咐道,“还不快点问好!” 高小柠站直身板,大声说道:“哥哥们好,我叫高小柠,今年七岁,是京明实验小学一年级的学生。” “你好你好~”冉奕对着小孩招了招手,“我叫冉奕,他叫秦洛,然后这位是帮助你们的哥哥,叫薄煜,他旁边的是文瑶。” “哥哥们好!”高小柠的声音洪亮,转向薄煜后又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薄煜哥哥的帮忙!” “不客气,不客气。”薄煜慌忙摆摆手,结结巴巴地说,“我其实什么也没做,不用这样客气的。” “哪里的话!你愿意等我们就已经是够感谢的了,像你身后那个人,唉,我都不敢想……万一他就站在我们身后,那……” 姜宁的话才刚说到一半,突然,列车发出一声长长的鸣笛声,声音很大,大到包厢里人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等鸣笛声好不容易停止了,下一秒,列车猝不及防地动了起来。 “哎呦!”姜宁没有站稳,惯性让她习惯性地向旁边倒去,正好倒向了薄煜的方向。 “小心!”薄煜赶忙伸手扶住姜宁。 “谢谢……”姜宁站稳身子后,心有余悸地看了眼没有任何防护的脚踏,如果不是薄煜的出手帮忙,她的太阳穴差点磕到脚踏的尖角处,估计当场直接嗝屁,后怕地赶紧拍拍胸脯。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高小柠还拉着她的衣角,看向正对着他视线的窗户,只见外面的建筑物缓慢地向后移动,不禁呆呆地张大嘴巴,惊讶地叫出声:“妈妈你看!大地动了!” 众人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列车在慢慢驶离车站。 姜宁微微一笑,刚准备跟儿子解释不是大地动、是车动了的时候,忽然和薄煜身后的文瑶对上了视线。 男人的眼色幽深,一双泛红色的瞳孔突然闪现出一道危险的光芒,他冷冰冰地看着自己,不知为何让姜宁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突然想起来刚进来的时候这人还躺在床上,以为是儿子吵到了他的休息,赶紧一手捂住高小柠的嘴,忐忑道:“这车都动了,你看我俩还在这儿打扰你们,我们先走了!我俩在八号包厢,有事儿直接过来找我们就行!”说完微微点了个头后赶紧退出了包厢。 薄煜和冉奕一脸茫然,想不通他们怎么突然就走了。只有秦洛看向文瑶,而文瑶还是一脸冰山样,二话不说又倒回了床上睡觉。 刚才还闹腾的房间突然变得有些安静,紧接着,头顶上的喇叭再次打破宁静,广播里传来一道女声。 【Z321次列车已经发车,感谢各位的等待,我们对本次延误深表歉意,并已经给予相关人士相应的严厉处罚。】 【请各位旅客放心,我们保证一定会提供最优质的服务和最满意的体验。】 极夜 “……他说什么?”冉奕懵逼地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听岔了,“严厉处罚?” 秦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如果没听错的话,他的确说了‘给予相关人士相应的严厉处罚’。” 冉奕还是很不解:“两分钟不至于吧,而且这种事情有必要告知乘客吗?” 薄煜也是一脸迷茫,他呆呆地转头看向窗外,可刚一看就愣在了原地。 “秦洛哥,冉奕哥,你们快看!” 薄煜惊讶地直接站起身,伸手指向窗外,“天黑了。” 什么? 秦洛此刻也收起了原先吊儿郎当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跟着看向窗外,只见刚才还是白天的外面现在竟然变得一片漆黑,像极了极夜般的浓黑,没有一丝光亮。 “怎么天黑了?我记得发车时间不是五点吗?”冉奕说着,赶紧拿出车票,对了一眼车票上的时间,的确显示的是【17:00】,又拿起手机,上面的时间也的确写着【17:02】。 是下午五点没错啊,但是…… 冉奕再次看了眼窗外。 五点钟的天哪里是这样的?就算是冬至时也不可能这么早黑啊? 他微微皱起眉头,猜测道:“难不成是在过隧道?”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灯,果然已经亮了起来,而且亮度和白天时没有丝毫差别,怪不得刚才没有一个人没有意识到外面的变化。 秦洛听了却摇摇头,否定说:“不可能,京明市可是出了名的平原,连山都没有一个,又哪来的隧道?”他想了一会儿,接着补充道,“而且就算是真的晚上了,怎么连一栋建筑物的灯光都看不到?” 京明火车站坐落于京明市的正中心,而京明市又是出了名的面积大和繁华,从中心站到郊区就算是坐高铁都起码要十几分钟,而且路途中不是鳞次栉比的办公大楼,就是灯火通明的住宅区。除非是整个市大停电,不然不可能一点光都看不到。 “我们坐的可是Z字开头的列车,不可能这么快就出京明市。刚才高小柠不是还专门指了眼窗外吗?那时我们可都看到了,站台就是白天。”秦洛越说神色越凝重,“从他们离开到广播说发车再到咱们发现不对劲儿,差不多就十分钟吧?这种慢车十分钟能开出京明市?” 他说完后,整个车厢再次陷入了寂静,三人的面色都有些沉郁。 的确,无论怎么解释根本解释不通外面的景象,怎么会变得这么黑? 冉奕的手忍不住用力攥紧,手机的棱角磨蹭着他的手心,有点微微作痛,他低头看了一眼,突然想起了什么,兴奋道:“有了!”只见他急忙打开手机的闪光灯,专门调到最亮的亮度,贴在玻璃上,照向窗外。 薄煜和秦洛二人也都不禁伸着脖子,跟着看过去。 可是外面还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没看到,甚至连手机闪光灯的光都仿佛被吸进去了一样,除了反射在窗户玻璃上的光外,其余的跟没照一样。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冉奕收回手机,慌乱地看向秦洛,“怎么闪光灯的光都看不到了?” “乖,别着急。”秦洛左手抚在冉奕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安慰着,右手掏出自己的手机,也跟着打开了闪光灯一起照在车窗上。但是结果还是显而易见,外面的黑暗依旧吞噬掉了新加的光。 秦洛:…… 他的眉心跳动两下,忍不住低声咒骂道:“这她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都活了两千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邪门儿的场面! 薄煜刚想也拿出手机跟着试试时,忽然意识到古怪,六神无主地看向二人:“秦洛哥,冉奕哥……”他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你们的手机时间也显示是五点零二吗?” 冉奕低头看了一眼:“嗯,是五点零二,有什么问……”他话还没说完,瞬间明白了过来,也僵住了。 广播播报完到现在这么一段时间,怎么可能一分钟都没有过? 冉奕手忙脚乱地打开了时钟的app,却发现钟表的画面里,时针指向5,分针指向2,秒针正对着12。这一秒是这样,下一秒还是这样,他盯了将近一分钟,三根长短不一的针竟然丝毫没有变化。 “阿洛你赶快打开……”冉奕急忙看向身边的秦洛,只见他也缓缓地举起手机,画面里正对着的是他一模一样的时钟。 “我的表也停在五点零二了。”薄煜喃喃道,“但三个手机同时坏了的可能性也太小了吧……” “够了!这太奇怪了。”秦洛烦闷地站起身,一手把银发撩起,“你俩现在屋里呆着,我去外面看看什么情况,可能只是这个包厢的问题。” 他的手刚准备拉开门,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一脚踹向13号床位上正在“睡觉”的文瑶。 “哎,你小子别装睡了!和我一起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文瑶:“……” 双眼依旧紧紧地闭着,仿佛真的陷入了熟睡。 秦洛的眉尾一挑,刚抬起腿,准备再狠狠地补上一脚时,就被薄煜挡住了。 “秦洛哥!”薄煜小声地喊道,“就让他睡会儿吧,看起来累坏了。” 仿佛突变成恶婆婆的秦洛:…… 好一对狗男男! 秦洛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目光一闪,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故意提高了嗓门:“好,就让他睡。那小煜你跟我来吧,我突然想起来,二十年前的那次会议你好像没能参加,正好我也有些事想转达给你。” 话音刚落,薄煜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只见文瑶瞬间坐了起来,警告般地瞪了秦洛一眼,冷冷道:“我跟你去。” 薄煜:“嗯?你没睡着啊?” 文瑶:…… 他没有回答薄煜,站起身来越过秦洛,还故意用肩膀狠狠地撞击了下他,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臭小子。”秦洛低声暗骂一句,然后对着薄煜和冉奕嘱咐道,“你们注意安全,我们等会儿就回。” 秦洛刚转身出了包间,差点撞上站在原地不动的文瑶。 “卧槽!你站桩呢!” 文瑶还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你叫我出来干吗?” 秦洛没有立刻回答文瑶,他手随意插在兜里,表面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在车厢内来回渡步,实际上仔细观察着周围。整个7车一共有九间包厢,除了他们的四号外,剩下的八间里,紧挨着他们的三号和五号的门紧闭,二号和六号只里有几个人的神色不安,好像也发现了黑暗,剩下其他的人要不就是拉下了窗帘、要不就根本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 二人一齐从车头走到车尾,直到走到没人的隔间后,秦洛才靠在墙壁上,点燃一根烟,随口问道:“刚才我们说的话你也都听到了?” 文瑶点点头。 秦洛沉默片刻,继续问道:“那你有没有听说过死亡列车?” 其实本来他也没准备得到什么回应,却听到了文瑶淡定的声音。 “听说过。” 秦洛的烟差点都没拿稳,惊讶道:“什么?” 文瑶:“我其实不止听说过,还知道那辆列车的信息。” 秦洛的心一悬,迟疑道:“你是说……” “那辆列车的车号是Z321,出发时间是下午五点。” “什么!”秦洛这会儿是既生气又惊讶,直接拽住了文瑶的领子,厉声质问,“你他妈知道为什么不说!” 文瑶的目光一沉:“我知道的不过也只有这一个信息罢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让我们下车!” “你以为我想吗!”文瑶此刻终于憋不住,愤怒地吼了回去,“薄煜也在这辆车上,如果可以,我当然想让他赶快跑!” 文瑶深吸了一口气,停顿片刻后,才继续缓缓说道:“但是只要进了火车站,就没有回去的路了。” “你是说……” “除非到达终点站,不然没人能活着回去。” 归墟 秦洛默默地吸了一口烟,努力地消化了一会儿这句话的信息,继续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委员会告诉我的。”文瑶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秦洛,“一周前他们给我送了封信,里面说从年初开始,就陆续有小妖怪没了踪迹,无论怎么都联系不上。原本以为是被人类发现抓走了,直到有一个重点关怀对象也突然失踪后,才意识到不对。” 秦洛打开信纸,只见上面有着像原始部落里古老图腾一样的图案,每一个图案都仿佛有着生命一般,跃然纸上,那是只有妖怪才知道的文字,简短地记录下了一行短短的话。 【京明,Z321,17:00】 秦洛低声读着:“Z321……” “没错。”文瑶回头看了一眼车厢,淡淡道, “其实委员会也不确定消失的原因就是Z321,只是那三个小妖怪在消失之前都和别人说自己要坐这趟火车,所以暂且这样猜测。我原先也不太相信,直到刚才……” “你先等会儿。” 秦洛打断文瑶的话,把信纸死死地攒在手里,烦闷地再次吸了口烟后,才说道:“先回去吧,当着冉奕和小煜的面再讲,不然还得再重复一遍。” 明明是方便的决定,可谁知文瑶脸一僵,不自然地扭过头,嗓音也闷闷的:“你就不能帮我转述吗?” 秦洛:…… 你当我是录音机呢? “这都要九死一生了,你还惦记着脸面呢?”秦洛瞥了文瑶一眼,光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在别扭什么,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我就搞不明白了,你追小煜不是都追了两千多年了,怎么这几年突然熄火了?” 文瑶眼神一暗,没有说话。 秦洛早就习惯了他闷葫芦的脾气,看向漆黑的窗外,缓缓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在千年好兄弟的交情上,我还是奉劝你一句话,有什么问题还是直接说比较好。” 他又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文瑶,冷笑一声,故意阴阳怪气地补刀道:“不然啊,哪天他真的和人类结婚生孩子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文瑶闻言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嘴唇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尽管他还是没有回答,但是秦洛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把烟掐掉之后挥了挥手:“走吧,别让人等急了。” 二人回到四号包厢前,秦洛一边推开门,一边沉重地开口:“我有一个坏消息。” 冉奕的脸色一沉:“你抽烟了?” 尽管重点错了,但是一针见血! 话瞬间被堵在喉咙的秦洛:“……啊?” 冉奕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十分不满地控诉:“你明明答应我要戒烟了的!” 糟了! 知道大事不妙的秦洛眼睛咕噜一转,二话不说伸手指向文瑶,试图甩锅:“是文瑶吸的!我只是站在他旁边,衣服上不小心染了味儿而已。” 全场三双眼睛齐齐地看向文瑶。 突然背了好大一口黑锅的文瑶:…… 他沉默三秒,面不改色地说:“是我抽的。” “真的?”冉奕还是半信半疑。 秦洛赶紧一个溜身贴过来,抱住冉奕委屈巴巴地解释:“当然是真的~我都多久没引来洪水了?怎么可能需要烟呢?”说着贴在他的耳边,轻声勾引道,“不然你亲亲我,检查一下?” 冉奕忍不住红了脸,赶忙看了剩下二人一眼,慌忙往后仰:“瞎说什么呢!小煜他们还在呢……” 成功被哄骗了过去! 这边的二人还在打情骂俏,薄煜默不作声,抬起眼皮,偷偷看了文瑶一眼。 他什么时候都开始吸烟了? 薄煜反应过来,嘴角扬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也是,都三百年了,人怎么可能一直不变呢?明明就是自己当初拒绝的他,现在再纠结又有什么用呢? 薄煜无力地耷拉着脑袋,也便没有注意到文瑶看向他的眼神。 文瑶静静地盯着薄煜,眼神在不知不觉变得温柔,浓烈的情意不加任何掩饰,直到薄煜再次抬起头时才慌忙移开视线,重新摆出冷酷的表情。 他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道:“窗外的黑暗不是意外,这辆火车有问题。” 冉奕的情绪还没来及转变,直接怔住:“你说什么?” “他说的是真的。”秦洛此刻也收起笑容,拿出了那封信递给二人,并把刚才文瑶说的信息、和死亡列车的传言又重复了一遍。 冉奕盯着纸上的图腾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惊叫:“你是说咱们现在不坐到终点站就会死?!” “目前看来是这样。”文瑶看向漆黑的窗外,说出了自己的疑虑,“可是没人知道中途会发生什么、又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坐不到终点站,因为我们目前为止并没有找到一个生还者。” 三人听得心一沉。 秦洛很不解,问道:“人类还好说,妖怪怎么可能也失败?委员会有给你说消失的那几个是谁吗?” 文瑶点点头,回想了一番:“据我所知有狂鸟和猲狙,还有……” “环狗。”薄煜抬起头望向文瑶,轻声问道,“环狗也上坐过这辆车,对吗?” 文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对,你怎么会知道?” 薄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秦洛和文瑶,问道:“你们进站的时候也走过一个挂着照片的长廊吗?” 冉奕连忙点头:“走过,那个安检员说是快速通道!是不是没有窗户、两头都是黑色折叠门的长廊?我当时还跟阿洛说呢,一点也不像火车站的样子,还以为是走错路了。” 果然。 薄煜解释道:“那就说得通了,走廊墙上挂着的照片背景全都是Z321,其中一张就是环狗。每个照片底下都写的有数字,只是我不记得环狗底下写的是几了。” 其余三人根本没有仔细看那些照片,这会儿听到后都不禁脊背发凉,尤其是文瑶,他的瞳孔更是徒然睁大。 “我本来以为只是长相相似的人,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他……”薄煜其实也很诧异,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些照片背后竟然也暗藏玄机。 文瑶思考片刻后才沉吟道:“其实我刚才说得不太准确,我并不能确定环狗也上了这辆火车。” 薄煜眉头一皱,以为文瑶是在哽他,却听到他接着说:“因为委员会联系到环狗的时候,他已经疯了。” 什么?! “疯了?”冉奕倒吸一口凉气。 “是的,环狗他在四月末的时候有发过一张照片,角落里有一张火车票,但因为照片太模糊了,根本看不清具体信息,所以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坐的是不是Z321。委员会顺着线索找过去的时候,他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翻来覆去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文瑶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向众人。 “他说,‘要听话,不要违反规则’。” “违反规则?” “嗯。委员会不论问什么,他都只回答这一句。他的身份证也没有显示乘坐过任何列车,所以就暂且把环狗列为怀疑对象。” 文瑶和薄煜对视一眼,认真道:“直到刚才你说后,我才敢确定。如果他真的在那副照片里的话,说明他真的坐过Z321,而且……” “而且还是稀有的生还者。”秦洛接过话,托着下巴思考着,“照这么说的话,那走廊里挂着的照片不会都只有最后的生还者才能拍吧?” 薄煜回想了一番照片,心底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刚想说出口的时候,只听头顶上的喇叭再次传出熟悉的温柔女声。 【各位旅客朋友们,你们好,欢迎乘坐Z321次列车。】 【本次列车由京明开往归墟方向,开车时间为17点02分,现在正在读取规则中…… 】 接着,女声便消失了,广播里只有些微弱的电流声。相反,整个列车都炸了起来,就连隔着门板都能听到隔壁包厢里传来的阵阵吵闹声,甚至还有叫嚣着退票的愤怒吼叫。 “归墟?不是玉池吗?”冉奕慌忙掏出车票,却发现原本目的地上写的玉池不知何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归隐】二字。冉奕吓得花容失色,连忙看向秦洛,却发现他的脸色阴沉,手指紧紧地捏着车票。 四个人的车票竟然都被改了! 而且听车厢的动静,应该是所有人的车票都被隔空篡改了! 薄煜脸上的血色消失殆尽,因为他才注意到四个人手中的车票竟然都是仿若纸钱的白纸。现在看来,什么机器时间久了、什么吞票,明明就是只有Z321才有的“专属车票”。 冉奕的心里咯噔一下,不禁想到了广播里后面的那句话,喃喃道:“刚才她说的规则,难不成就是环狗……”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只听电流音消失,女声再次响起。 【感谢各位的耐心等待,规则现已加载完毕。】 【叮咚,列车怪谈已开启!】 规则 自从广播的声音出现后,整个车厢都陷入了寂静,就连前一秒还吵着要退票的人也没了动静。整个车厢,不,应该说整列火车都被广播说的话震惊住了。 什么叫……列车怪谈? 广播女声似乎很满意所有人的“安静聆听”,原本温柔庄重的人现在竟然轻笑一声,不过并听不出什么善意,更像是一个成功搞了桩恶作剧的坏小孩。 不过她很快就收起了笑声,调整回了之前的一本正经。广播里再次了播报声,明明传来的是温柔的女声音调,却不禁让人惶恐地打起冷颤,嘴巴也仿佛被拉上了拉链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列车怪谈已经成功录入所有玩家的信息,现在为各位播报,并宣读总规则。】 【Z321次列车一共有11节车厢,1号到4号为硬座,各车厢定员118人,共472人;5号为餐车;6号7号为软卧,各车厢定员36人,共72人;8号9号为硬卧,各车厢定员66人,共132人;10号为高级软卧,定员18人,共18人。总计694位。】 【因参与人数众多,怪谈将以车厢序号为标准,为各个车厢分别配送单独的广播员和乘务员。请放心,我们的乘务员都是受过严格的训练,绝对会保证评判标准的公平与公正,不会有任何的偏袒。】 【怪谈在各个站点之间会有不同的小规则守则,每次发车后都会由广播形式告知。请牢记,若是小规则和总规则相斥,请按照总规则做。疼痛总比死亡好得多。】 【由于各车厢的构造和所有使者的不同,每站之间的新规则也都会有所差别。但是我们再次保证,难易程度都是相同的。若是玩家发现任何不公,可直接在列车长室的意见栏里进行登记举报,我们会第一时间进行处理。】 【若是检查后发现举报成立,举报者玩家可自行在[重生]、[取代]和[升座]三者之间选择一个奖励。但是也请注意,不要胡乱举报,如果登记错误,玩家将直接被使者亲自没收车票,所以请谨慎选择。】 【Z321次列车一共有五条总规则,为了各位玩家的安全考虑,请一定要牢记,一定要牢记!】 【1.本次列车从京明市出发,途径七站,终点站为归隐。只有到达终点站后,玩家们手中的车票变为红色时,才算判定为完成旅途,否则将算作逃票。逃票将会接收到使者们的审判,为了你的安全考虑,请一定不要逃票。】 【2.列车在行驶期间,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补票,也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换座,请不要随意到别的车厢内走动。若是被别的车厢内的使者发现,会被认定为叛徒,此时请尽快躲到列车长室内,那里是绝对的安全,但一人一段只能进10分钟,超时后乘务员将会进行驱逐。】 【3.我们的乘务员统一身着深蓝色制服,若是看到了别的颜色,无论是什么颜色,都请立刻到列车长室内的意见栏里进行登记,我们会进行清扫。】 【4.我们的食物只在餐车内供应,小推车上的食物不能购买,更不要进食!餐车将会以包厢序号顺序,每一个小时进行一次更替,各位还请耐心等待。】 【5.为了您的生命安全着想,请各位玩家务必牢记我们的每一条规则、相信我们的每一位乘务员。】 【接下来的每个车厢和站点之间的规则将会由各列车的乘务员进行公布,我会在终点站等候大家的到来。】 【还请各位珍爱生命,要听话,不要违反规则哦~】 说完,广播里便传来一声长长的火车鸣笛声,像刚出发时响起的那声一样,即昂长又刺耳。包厢里的四个人都赶紧捂住了耳朵,可就算是这样,依然挡不住那聒耳的噪音。 好不容易熬到那声音结束了,众人才惊魂未定地放下手。四双眼睛相互交换了一通,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了两个字——懵逼。 秦洛烦躁地挠了挠头,率先张开口,问道:“呃……你们都听到了吧,那个广播。” 三个人整齐划一地点了点头。 秦洛:“那你们有谁还记得刚才具体说了些什么?” 三个人又整齐划一地摇了摇头。 秦洛:…… “一点也不记得?” 这下三个人又双叒整齐划一地点了点头。 秦洛咂了下舌,不满地控诉:“刚才广播可是说了那么多话呢,怎么一个也记不住!” 文瑶冷笑一声:“那你先说说吧,你都记了些什么?” 瞬间被自己的回旋镖击中的秦洛:…… 本是同根鱼,相煎何太急。 薄煜没有说话,只是半低下头,秀眉微微皱起,也试图努力回想着,但是无论他如何绞尽脑汁,那是一点点的记忆也没有。 整个妖怪界都知道,鱼妖有三个特点:喜水,能憋气,以及七秒钟的记忆。 是的,基因就是如此神奇,就算你已经是上千年的山海经老祖了,依旧逃不出种类的束缚,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反应和缺陷。 可是相比较于普通的鱼类,他们鱼妖经过那么长时间的修炼,记忆力还是进步了一丢丢,就比如说不是什么事都是七秒钟就记不清,要不然他们就别在社会上生活了,直接组团转送养老院得了。 当隔壁的妖怪在专攻修行的时候,鱼妖们每天聚在一起,坚持背诵故事和九九乘法口诀,刻苦求学千年后,记忆里果然有所提升!可以说是最初寒窗苦读的卷王们中举了! 现在的鱼妖现在已经普遍能记住发生在眼前的故事和对话、也能记住写在纸上的文字,但是只要是从耳朵读取到的信息,少量还好,一旦超过100字,那还是只能坚持七秒钟。 总而言之,就是眼睛进步了,耳朵还是自始至终的拉胯。 只不过,那只是大部分鱼妖的能力,也是曾经的薄煜拥有的能力。自从三百年前的那场意外后,他的记忆力就明显衰退,就连买瓶水结账都会忘记对方前一秒说的报价。现在的薄煜只能每天定时吃药,还会抱着书继续小声背诵着乘法表,就像千年前的大家那样。 不过不同的是,现在的薄煜只能自己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背,没有了在一起相互鼓励打闹的熟悉好友,也没有了靠在他身旁,悄悄给他提醒的文瑶。 薄煜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偷偷抬起眼再看了一眼正在认真思考着的文瑶。 三百年了,他一点也没有变…… 文瑶感觉到身上投来了视线,装过头看向薄煜,眼神像是湖水一般清澈,嗓音轻缓地问道:“怎么了?” 薄煜愣了一秒,反应过来赶紧摇摇头,嘴控制不住地结巴了起来:“没,没事。” 可是心里却不禁波动了一下。 他真的好像一点也没有变,就连对自己的方式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四号包厢里还在安静着,隔着门板的走廊处却是喧闹极了,有惊慌失措的尖叫声,有愤怒的咒骂声,还无助的哭泣声,全都交杂在了一起,乱成一锅粥。甚至还有人不停地敲打着他们的门,不知道是为了发泄还是什么,吓得冉奕浑身一震。 “啧!”秦洛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腰,然后腾地一下站起来,撸起袖子作势就要冲出去,“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赶拍我们的门!” “你等一下!”冉奕赶紧拉住秦洛的衣角,又对着文瑶薄煜二人使了个眼色。 原本还期望他俩能帮忙劝呢,可谁知文瑶也跟着站了起来:“一起走。” 冉奕:??? 冉奕:“什么乱七八糟的就一起走,现在都乱成什么样了,你还嫌事儿不够大啊!” 文瑶却很依然冷静地分析道:“咱们现在在包厢里呆着没有一点用,还不如出去探探,看能不能借机把刚才广播里的内容探出来。我想现在外面没人不在说这事儿吧……”说着拿出手机,点开录音的界面,“记得把他们说的话都录下来,是不是真的再说,起码不能再错过了。” 这下冉奕也明白了过来,连忙调出录音画面,接着熟练地掏出秦洛的手机也打开了录音,塞进了他的手里,简介明了地指令道:“别打架,录音去。” 怒气上头的秦洛狠狠地接过手机,又狠狠地说了句:“好!” 文瑶:…… 他一时间都搞不明白到底该把这个场面叫做驭夫有术还是训狗有道。 文瑶:“看外面乱成这样,刚才的广播一定说了什么大事,指不定就和死亡列车还有环狗的发疯有关。保险起见,两个人一组分别往两边走,走到最头就回来,遇到再关键的信息也要不能久留,记住了吗?” 大家都点点头,表示清楚。 秦洛推开门,刚踏出去一步,只见左侧的包厢门竟然也同时打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人走了出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对方,然后怔了几秒后,一齐喊道: “怎么会是你?!” “怎么会是你?!” 九人 冉奕好奇地扭过头看过去,发现来人后惊喜地叫出声:“俞馥?”看向身后三人,更是提高了音量,“原来大家都在这辆车上啊。” 两个相邻包厢里的人碰上面,相互打量了一番后才发现都是老熟人了,还是两千年起步的那种熟。 和薄煜他们一样,五号包厢里四人也是妖怪,甚至连种族都一模一样——高马尾的女人叫俞馥,旁边笑出两个小酒窝的是俞北北,长着一双标准的狐狸眼的是胡椒,还有带着厚厚黑框眼镜的字语。 胡椒诧异:“这么巧?你们也打算去玉池?” 冉奕点点头:“嗯。你们也是?” “对啊,我上车了发现正好和他们仨一屋。”胡椒说着,迫不及待地拿出自己的车票,“既然你们也是去玉池的,那说明没上错车啊。喏,看看,我就说肯定是票的问题,明明昨天睡前专门对了好几遍呢!真是的,差点以为我成文盲了呢……” 秦洛闻言急忙抢了过他的车票,只见一样的白色草纸上,目的处出写着清清楚楚的【归墟】二字。 果然,和他们一样,在广播说话之后变了。 “不是你的问题。”秦洛沉声说道,“是票的问题,更应该说是这辆车的问题,是它突然更改了目的地。” 更改目的地? 胡椒十分费解:“它吃饱了撑的啊,没事儿改这个干吗?又不是什么免费旅行团。” “我猜都是和所谓的‘怪谈’有关系。”秦洛说到这里才突然想起几人出来的目的,赶紧看向五号包厢的四人,“对了,你们四个有谁还记得刚才广播里说的话吗!” 此话一出,迎来的是四束无语的目光。 胡椒、字语、俞馥、俞北北:……你猜呢? 秦洛:…… 好巧,你们也七秒记忆啊。 几个人还在这里面面相觑,突然,背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声:“怎么都聚在这儿?” 他们转过头,发现来人身材高大,鼻梁高挺,长相过于眼熟。 “俞弓珩。”秦洛抬了下下巴就当做打招呼,心里却想着:得,凑齐了。 他们九个人,哦不,应该说九条鱼在很久以前,每个月都会从各个江海湖泊汇聚到昆仑山下,相互监督提问,为的就是促进记忆力的提升,后来也被誉为妖中的学习先进模范。 直到王朝时期,人类开始大规模捕杀妖怪时,他们才不得不隐姓埋名,各自分散,而这一散就是千年。像今天这样整齐的相聚,还是分别后的头一回。 俞弓珩在看到薄煜四人时呼吸一滞,眼睛微微放大,估计也没想到能在这儿看到他们。还没等他开口问好,一个女人尖叫着从他们旁边跑过,声音差点要震破俞弓珩的耳膜。 现在显然不是什么叙旧的好时机。 事态紧急,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类都疯了,他们作为还两眼抓瞎的,已经没有时间叙旧了。 冉奕着急地问:“弓珩哥你刚才听到广播了吗?有记得些什么吗?” 俞弓珩摇了摇头,冉奕不禁心底一空,可下一秒,就听他无奈地笑了两声:“你们啊……要我说什么好……”然后便从容地摊开手,众人伸过头,只见手心里握着一个精巧的银色小录音机。 “这是——!”冉奕兴奋地看向俞弓珩。 “没错。”俞弓珩又笑了一声,扫了一眼众人,尤其是在胡椒和秦洛身上多停留了那么几秒,故意提高声量,“两千年了,怎么连最基本的准备都没有?啧啧,不是我说,就你们这样子的,能活到现在也算是奇迹了。唉,可悲啊,可悲。” 无辜躺枪的众人:…… 赢了一局的俞弓珩得意地扬起下巴,眼神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后,突然顿住 :“等下,北北呢?” “这儿!”俞北北也听到了俞弓珩的声音,赶紧咕嘟咕嘟地灌了两口水,从包厢里探出半个身子,“我刚才补水去了。”他走上前拉过俞弓珩的手,惊魂未定地说:“你怎么来这么晚啊,吓死我了,差点以为你又下错站了……还好让你随身带着录音笔了,起码能找到回去的路。” 突然当中被揭短的俞弓珩:…… 他甚至已经能感受到身上莫名的寒意! 秦洛和胡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一个话: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胡椒清清嗓子,学着俞弓珩的语调,阴阳怪气地说:“两千年了,怎么连最基本的生活都不会?” 秦洛跟着抱起肩膀,应声附和:“啧啧,不是我说,就你这样子的,能活到现在也算是奇迹了。” 两个人还故意在最后合起了音:“唉,可悲啊,可悲!” 俞弓珩:…… 他刚想捏捏俞北北的小包子脸,借机报复一下,后背被猛地一推,差点撞向正对着的薄煜。俞弓珩回过头,发现是那一个带着黑帽子的青年,跟疯了似的,不停地挥手砸着走道上的车窗,他的整个手掌红成一片、甚至都有些肿胀了,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薄煜记得他,就是刚上车时冷眼旁观、甚至故意使坏的那个人。 帽子青年也感受到了视线,猛地回过头,正好和薄煜对视,他也记得薄煜,此刻像是找到了靠山一般,伸手就想勾住薄煜的衣领。文瑶赶紧一把把人拽到自己的身后藏了起来,面色不善地瞪了眼帽子青年。 帽子青年尽管没有得逞,但他的表情并没有变化,双眼瞪得通红,浑身颤抖个不停:“死!他要我们死!你们都没听到吗!这辆火车想杀了我们!它想要杀了我们!!!”说完也不管薄煜的反应,再次转过身,拳头一下又一下,敲打在坚不可摧的玻璃上。 四号包厢的薄煜他们已经聊过“死亡列车”的传闻,再加上车厢的混乱,大概能猜到广播里说了什么让人恐慌的话题。但五号车厢的几人根本是一头雾水!他们只以为是列车开错了方向,乘客们都只是在生气发泄,所以在碰到老友时还有闲心调侃聊天…… 但现在突然说死?! 胡椒使劲儿吞了口口水,沉默片刻,道:“就开错了个方向,至于吗。” 冉奕看了他一眼,心里默默回答:至于。 文瑶观察了一圈车厢,除了有几个不相信的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其余人全都处于震惊当中,尽管表现方式各不相同,但都在情绪崩溃的边缘,随时都可能对他们造成伤害。于是沉声道:“先进去再说。” 尽管俞弓珩几人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了解好友,知道他用这般语气和表现的时候,肯定有问题。也便没有多问,都进到了五号包厢里。 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薄煜回过头,看向走廊上还在不停地敲击着玻璃的帽子青年,像极了他当初戏弄的那个不停敲击卫生间门的男人,甚至连频率都一样。 咚咚咚,咚咚咚。 两个画面在薄煜的脑海里莫名重叠起来,不知为何有些古怪,当初戏弄别人的人成了现在被戏弄的人。 那这次的始作俑者呢? 还没等薄煜想明白,门就已经被严丝合缝地关了起来,他的思绪和记忆也被关了起来。 文瑶一直守在薄煜的身旁,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凑到耳边关切问道:“怎么了?” “啊?哦,没什么……”薄煜淡淡一笑,随口道,“就是在回忆广播说了什么。” 文瑶见他不想说,也没有再多问。 薄煜收起了笑容,心里忽然闪过一丝疑问:我刚才在想什么来着? 尽管相比于硬座和硬卧来讲,软卧的条件好了不少,可是对于八个成年人来讲,还是有点过于狭小了。胡椒、字语和俞北北三人赶紧爬到上铺,下铺的位置才供六人勉勉强强坐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俞馥率先问。 文瑶:“其实我们也只是一知半解。”然后便把刚才他们四人讨论过的有关山海委员会、死亡列车、黑暗的窗外和环狗的消息又描述了一遍。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现在并不知道这些事件是如何关联在一起的,可以说除了Z321这个火车外,找不到任何的关联,但是你们不感觉奇怪吗?光是一列火车,怎么可能战胜的过修行千年的妖怪?它后面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又或者说更强大的力量在驱使着这一切。” “我感觉,最终的秘密都和广播说的‘怪谈’和‘规则’有关。” “你是说那个‘列车怪谈’?”俞馥问。 “对,这是Z321目前透露出来的关于它最大的秘密了。”文瑶说完便看向俞弓珩。 俞弓珩看懂了他的暗示,把手中的录音机放在桌板上,点下了播放键,熟悉的温柔女声再次在车厢内响起。 五分钟后,录音播放完毕,整个包厢里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还是秦洛先没忍住吐槽道:“屁话这么多,就算不是鱼我看也记不住。” 众人和秦洛一样,在广播第二段说到每个车厢里有多少人时就已经哑了火,大脑的CPU都快干烧了也没记住几句话。 只有文瑶面色凝重。 “再播一下第一句。” 玩家 “第一句?” 俞弓珩疑惑地把进度条又拖了回去,只听到广播里的女声说:【列车怪谈已经成功录入所有玩家的信息,现在为各位播报,并宣读总规则。】 胡椒嘀咕着:“鬼知道怪谈和规则是什么东西。” “不。”文瑶的脸色更加黑了些,“我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叫我们玩家?” “玩家咋了?不是…… ”胡椒刚没听出来什么不对,直到说到一半也停住了,他突然回忆起来,明明广播最开始对他们的称呼是旅客。 众人也都反应了过来,神情凝重。 “我没搞懂,为什么突然改称呼。”字语不解,“总不能因为终点站变了,我们就不是乘客了吧,人不都还在火车上吗?” 文瑶摇摇头,正色道:“称呼永远是相对的,参考物是我们的身份、或者是所处的位置。她最开始叫我们旅客,因为我们对于火车来讲就是旅客,但是现在,称呼变了,说明我们不再在火车上了。” “不可能啊!”胡椒疯狂地扭头,怎么看周围怎么都是标准的软卧,崩溃地吼道,“这除了火车还能是哪儿!我可从来没离开过座位,绝对不会掉包!” 文瑶沉默片刻,突然有了一种想法:“或许,我们坐的还是同一辆火车,但是这辆车的定位变了。它的目的不再是载客,而唯一把人称呼为玩家的就是……” “游戏,只有游戏里会用玩家来称呼。”秦洛也明白了过来,神情凝重,“也就是说现在的我们,应该说是列车上的所有人,都在这场游戏里。” 胡椒被大量冲击信息搞得整个人都怔住了,不可置信地长大嘴巴,喃喃道:“那所谓的怪谈难不成就是一场游戏?” 众人此时都莫名回忆起了帽子青年最后的嘶吼——这辆火车想杀了我们!它想要杀了我们!!! 不,这不是什么普通的游戏,更像是一场猎杀游戏。 “最开始山海委员会给我的猜测是,能坐到终点站的人才能活下来,现在看来,应该是最后的赢家才能活下来。”文瑶一向沉稳的声音里此刻也微微带着些颤抖。他都不敢想,万一最后赢的人不是薄煜该怎么办…… “不是最后的赢家才能活下来。”薄煜淡淡地开口道。 什么?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只见从进门后一直沉默不语的薄煜终于抬起了头,眼神里尽是绝望。 “你们在火车站里应该也走过一个挂着很多照片的长廊,就像刚才文瑶说的那张挂环狗的照片一样。” “没错,是走过。”俞馥点了点头,她对那个奇怪的长廊印象很深刻,还有那些奇怪的照片,里面的人总是笑得她鸡皮疙瘩猛增,慌慌张张移开视线后便没有再看了。 几人对了一番,发现每人都经历了相同的吞票和之纸钱材质的车票、诡异的安检员、还有那些挂着照片的连廊,薄煜这下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说道:“如果说环狗的回归能证明是赢的人才能活下来的话,那墙上的照片就能对‘赢’做出定义。” 俞弓珩眉毛一皱:“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能活着从怪谈游戏里活下来的人,不是最后赢下游戏的人,应该是能完成游戏的人。” 完成游戏? 大家一时间都陷入了混乱之中,没明白“赢了”和“完成游戏”又有什么区别。 薄煜解释道:“据我观察,那些照片相同的是古怪的笑容、Z321火车的背景、底下标着的数字。就像秦洛哥之前猜测的,我现在也认为照片只有从游戏里活下来的人才能拍。可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才继续说,“并不是每张照片都有人的。” 冉奕听得心一悬,迟疑地问:“你的意思是有些照片里没有人?一个都没有?” 薄煜点了点头:“对,而且奇怪的是,不仅是没有人,很多数字对应着的照片里,就连Z321火车的背景都没有,单单一张空空的白纸。如果按照赢了的人、也就是活下来的人才能拍照的逻辑猜测的话,那么……”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包厢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言下之意。 大部分人都输了。 都死在了这场名为怪谈的游戏里。 此刻的五号包厢里安静至极,仿佛空气都要凝结在了一起,恐惧的气氛萦绕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如此恐慌的情绪了,甚至在人类疯狂捕杀时的感觉都达不到现在的十分之一。 “啊啊啊啊啊啊!!!”胡椒使劲儿挠挠头,崩溃地大喊道,“凭什么非得是我们啊!我才活了两千多年,正值大好年华,还没活够呢!才不想去送死!更不想死在这种破火车上!” 秦洛被他的情绪传染,跟着低声骂了一句:“妈的,当初就不该坐这车。什么破委员会,是不是这Z321商量好了?专门把咱们骗过来一起宰?我就说,不可能的,怎么可能九个人换身份时间能撞到同一天?” 俞弓珩听了却很惊讶,问道:“难不成你们都是收到山海委员会寄的票才上的这班车?都说是到了改换身份的时间了?” 众人都点点头。 这下秦洛更加坚定了是山海委员会搞的鬼,骂骂咧咧道:“傻逼组织,我当初就该一场水把它淹了,看它还敢不敢背后捣鬼!” 但文瑶闻言却摇了摇头,一口否认:“不可能,应该不会是委员会干的。” “不是它能是谁?车票都是它发的,不是因为这破票能进入什么乱七八糟的怪谈游戏吗!”秦洛说完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十分不屑。 可文瑶却不这么想:“如果真是他们干的,那没人知道岂不是更好?为什么还要找我调查,万一真查到他们头上,不就是纯自找麻烦?” “怎么?贼喊捉贼没听说过?”秦洛看了眼文瑶,突然冷笑一声,“哦不,当然了,你可是委员会的人,可不得向着委员会说话吗?” 文瑶被他阴阳怪气的语气搞得莫名有些烦躁,语气中也不由得带了些怒气:“既然我是他们的人,那为什么我现在也被拉进游戏里了?秦洛,你说话不经过大脑的吗?” “你她妈骂谁呢?!” 二人的表情此刻都有些可怕,周围的温度仿佛一时间都降低了似的,剑拔弩张的气氛让其他六人都有些惶恐,俞北北甚至都直接躲到了被窝里,露出个小脑袋,做好了充足的闪躲准备。 冉奕见状急忙轻轻拉了拉秦洛的衣袖,然后看了眼薄煜,试图借机转移话题:“对了小煜,你还没解释照片和你刚才说的‘完成游戏’有什么关系呢。”说着还对薄煜比了个眼色。 “哦,哦,对,完成游戏。”薄煜接到暗示后也反应了过来,继续讲起了自己的发现,“尽管走廊上有很多空白的照片,但还有一些照片里,我看到了不止一个人。” “不止一个人?”冉奕先是惊讶,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惊喜地叫道,“你是指……” “嗯!”薄煜也跟着扬起了嘴角,略带笑意地说,“如果说活下来的人能拍照,那就说明过关的不止一个人,又或者说其实怪谈游戏并没有限制规定赢家有几位。所以我才猜,比起赢得最终的比赛,更像是完成游戏所有的任务。只要是能完成游戏的人,不管是几个,都能活着回到现实世界。” 他的话音刚落,刚才还死气沉沉的五号车厢瞬间有了生气。 胡椒激动地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脸都要笑成一朵花了:“我懂了,这不是吃鸡,是饥荒啊!还是联机版的!” 向来不玩游戏的薄煜:…… “呃,可能,也许,差不多?” 其实不仅仅是胡椒,大家在得知能多人通关后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尽管并没有人说出口,但在环狗和空白照片的影响下,大家潜意识里都以为最后只能有一个人通关,那就是说现在的老友可能随时会变为敌人,到了那时…… 不,不一样了,现在的他们不仅不是敌对关系,甚至是并肩作战的队友! 胡椒梦回两千年前,激动地直接翻下床,站在中间叉着腰,一副打鸡血的样子:“咱们九个都必须活着完成打完这个破游戏!听到没!” 俞弓珩也摇了摇手中的录音笔,建议道:“从这儿开始吧?先研究研究她所谓的‘规则’。” 还没等人点头,只听头顶的广播再次响起。一个女声传来,却能明显听出不是同一个人,明明声线十分的相似,可是能从字里行间听出她的不熟练。 【叮咚,现在是列车时间23点50分。7号车厢的工作人员们已全部就位。】 【我们将会在十分钟后开始第一次车票和公共卫生的检查。还请各位玩家我们的配合工作,尽快回到床位,不要逗留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尤其是走廊。】 广播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接着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嘻嘻,若是不在正确的车厢里会被当成垃圾清扫走的哦~】 检票 广播说完后,整列车厢先是沉默三秒,紧接着便“哄”的一下炸开了锅。 “别堵在门口!快点让开!” “我在一号车厢,让我先过!” “后面的别推了!都踩到我的脚了!”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再推了,我的孩子找不到了!可可,可可!可可你在哪里啊!” “快点滚开啊!就剩十分钟了!不想死的快给我滚!” “……” 嘈杂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先是慌乱的脚步声,然后是推挤的碰撞声,最后伴随着些许哀鸣声,整个走廊都乱成了一团。 好在这次的广播不是很长,薄煜他们都记住了广播里的话。 “录音的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听呢,怎么就开始催人回屋了!”胡椒满心只惦记着广播说的“十分钟”和“检查”,很是紧张,“万一他们检票的时候我不小心违反了规则怎么办!那岂不是直接game ver?”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恨自己的记忆力只能维持七秒钟。以前最多会造成生活不便,怎么现在记不住就要送死了! 胡椒赶紧拿出手机,对着俞弓珩催促道:“快快快!你把那个录音发过来,我火速恶补!”想了一下又改口,“不对,不能光我一个人听,我现在把大家都拉个群,你把录音放到群里。” 说着,细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几下后,屋里的九人手机一起亮了起来,点开后只见被拉入了一个群聊中,而聊天界面的顶端写着:【相亲相爱一家鱼(9)】 秦洛:…… 槽点太多,他都不知道应该先从哪里开始吐槽比较好。 但显然现在不是吐槽的好时机,冉奕惊讶地小声呼道:“你们看,时间变了!” 手机屏幕上原本还一动不动的17:02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23:51。也不同于刚才凝固的数字,51很快一闪,然后时间又显示变成了23:52。 字语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的时针和分针,说:“嗯,我的手表也变了,也是五十二。” “它什么时候好的?”冉奕不解,赶忙又看了一眼窗外,可是外面依旧还是一片漆黑,根本没有办法观测,好像能参考时间的也只有手机,而手机的时间却能随时被隔空篡改。 好像在说,在列车怪谈的世界里,一切都由他们主宰,就连时间都是被操控着的。 俞馥也十分疑惑:“发车不是才下午五点吗?这个所谓的‘列车时间’怎么就快凌晨了?是时间流逝变快了,还是有时差?” “先别说了,没时间了。”文瑶沉声打断,“只有七分钟了,我们还是先回各自的包厢里,再在群里讨论吧。” 除了在五号包厢里的俞北北、胡椒、字语和俞馥四人,其他五人都站起了身出门。 包厢的门一打开,只见刚才还闹哄哄的走廊现在空空如也,想必都是被广播里的内容吓到,都听话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回去了,只见相邻的六号包厢门口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生,他带着耳机,手机的线连在底下的插座上充电,身体一晃一晃的,好像在伴随着歌曲摇摆。 秦洛记得他,他第一次和文瑶二人到走廊里观察时,这个男生就坐在相同的位置上,抱着胳膊不屑地大声嘲讽着:“这么离谱的东西都会信?一听就是广播恶作剧的,估计是碰到了什么综艺节目录制,隐藏摄像机肯定就在哪个地方藏着呢,等播出的时候你们就等着丢人吧!” 车厢最头的卫生间门口也站着一个女生,她慌张地来回踱步,不停地拿出手机看着时间,时不时还敲敲卫生间的门,小声催促道:“小玲你还没好啊,快点出来吧,还剩三分钟就要到十分钟了……我害怕……” 还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看到他们五人时发了疯似地扑了过来,拉着俞弓珩的手臂就问:“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的孩子!” 俞弓珩摇了摇头:“抱歉,我们刚才一直在包厢里,没看到。” 女人的表情一僵,顾不得回话,又赶紧向车厢后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可可!可可!可可你在哪里啊!” 俞弓珩单独走到三号包厢的门前,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着四人问:“对了,我在12号,应该挨着你们屋的左侧上铺。” 薄煜反应过来,那正是自己的14号,于是举起手,乖巧回答:“俞哥你隔壁是我。” “那就好。”俞弓珩微微一笑,嘱咐道,“因为不确定会发生什么,万一有不方便打字的时候,我就敲敲墙。” 薄煜赶紧点点头:“好的,那我们这儿有什么事儿也敲墙通知俞哥你,等会儿再在群里和胡椒他们也说一下。” 俞弓珩突然想到什么,脸一红,视线不自觉地移开,小声道:“北北的床铺挨着你们屋的右侧上铺,到时候可能要麻烦你们帮我传消息给他。” 秦洛:…… 他嘴角一抽,无语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脑子里怎么还是这点破事儿!再说了,你手机又不是不能用!凭什么还让我们传递酸臭味。” 俞弓珩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既然你这么厉害,那就和我换个位,我让冉奕和我一个屋,你自己‘独立自主’,我倒要看看你敲不敲墙。” “你!!!” 秦洛刚打算回怼回去,突然,走廊的广播响起。 【距离第一次检票还有十秒钟。】 【10,9,8……】 倒计时! 现在没时间再吵了,五人赶紧推开门进到了各自的包厢里。 【6,5,4……】 文瑶走在最后,他在回头的一瞬间看到了刚才还在卫生间门口等人的那个女生疯狂地往回跑,然后就赶紧把门紧紧合住。 包厢里的广播还在继续倒数。 【3,2,1。】 【叮咚,现在是列车时间12点整。】 【现在开始第一次检票。】 此时的整个火车现在都安静极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只听左侧的车厢尽头传来了“咯吱”一声,像极了老旧铁门打开的声音。 紧接着,便传开了咚咚的走路声。那声音很沉重,比平时人类的走路声闷了不少,就连大象可能都发不出这么闷的脚步声。 走路声只响了两下,便没有再走,反倒是广播里又传来了女声。 【工作人员已经就位,即将开始第一次检票。请玩家们回到各自的床位上,并确定车票就在自己的身上。】 薄煜注意到女声的换气声,知道她后面肯定还有话,便赶紧点开了录音。 【如果你现在找不到车票,请立即拿出你的身份证件,并紧握在手心里,等到我宣布检票结束后才可松手。如果提前松手会被判定成无票逃票,所以请千万要握好。】 【因为这是各位玩家第一次参与,丢失车票很正常,我们很理解。在查完票后,请立即去到列车长室内进行登记补票。这是Z321整趟旅途里唯一一次允许的补票,请一定要珍惜。】 【玩家们注意,车票是你唯一的凭据,请一定要保存好!一定要保存好!尽量随身携带,请勿转交给他人保管,或是进行任何交易。列车每站都会进行一次检票,若那时无法提供车票,将依旧视为逃票。】 【往后Z321次列车将不再提供任何补票机会,再次提醒,不提供任何的补票!如果有人告诉你可以帮助你补票,不要答应。那一定不是我们的乘务员。请不要回复、更不要和他进行交易,装作没听见将会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开始检票。请各位玩家放轻松,我们很快就会结束~】 广播结束后,冉奕沉默片刻,纠结地问:“他刚才说什么……?” 好的,又是太长没记住。 秦洛也没忍住暴脾气,开始骂骂咧咧:“啧,一个破广播屁话怎么这么多!叭叭半天说了什么,那么长,我就说不是鱼都记不住!” 他话还没说一半就被文瑶打断:“嘘——你听……” 刚才停住的脚步声在广播结束的下一秒又开始动起来。 咚咚。 咚咚。 沉重的两声之后,声音便又停住了,按照这个进度和位置,应该是还在最前端。薄煜记得列车最前面的是洗手池和卫生间,而刚才的卫生间的外面,好像有人在等里面的人……? 他的心一空,下一秒,只听传来细微的声音。 “咔哒。” 明明平时都不会注意的动静在此刻的列车里过于明显,明明是很小的声音,但薄煜都能想象出拨开的画面——一只手握住门锁,轻轻一按…… 不对! 薄煜突然反应了过来。 门锁不都是在卫生间里面吗!怎么会有开锁的声音,难不成…… 还没等他多想,只听又传来“咯吱”的开门声。薄煜赶紧闭上眼睛,集中精力关注着。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可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反而是太安静了,安静到他都以为刚才的是幻听。 “哗啦——扑通!” 没收 “这是……?”秦洛愣了愣,看向正对着的薄煜,“刚才卫生间的那个女生上完厕所出来了?” 薄煜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只听那沉重的脚步声继续慢慢地向前走着。 咚咚—— 咚咚—— 火车车轮碾压在轨道上的嘎吱声,配上他缓慢的脚步声,混合在一起时交织出了诡异的交响乐,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般。 咚咚—— 咚咚—— 脚步声突然停住,似乎在一号包厢的门口,薄煜紧张地呼吸都快停滞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竖起了数字。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紧接着脚步声又开始响起。 咚咚—— 咚咚—— 大概到了二号包厢的门口后停了下来,又是四秒的停顿,又是无事发生。 秦洛先忍不住,小声地问道:“哎,是不是咱们自己吓自己了,全都无事发生,会不会其实没那么恐怖离奇……” 他的话还没完,突然,一个女声从车尾传来:“可可,你在哪里啊可可!妈妈找不到你了,快出来啊!可可!” 不好! 薄煜听出来了这是刚才找孩子的那个女人的声音,一时间诧异至极。 她怎么还没回包厢里!广播里不是说了不要逗留在走廊吗!她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还没等薄煜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下一秒,只听刚才还缓慢的脚步声瞬间加快。 咚咚,咚咚,咚咚。 那脚步声变得急促起来,迅速而有力地踩在地毯上,甚至比他的心跳还要快上一倍。声音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近,路过四号包厢的门口时,薄煜甚至都能感觉到车身微微的晃动。它并没有停留,直直地冲向车尾,似乎是在进行一场紧张的追逐。 “可可,可可你……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不要,不要——” 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声把车厢内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不,不应该说是尖叫,更像是悲鸣和哀嚎,痛苦又扭曲,刺在所有人的耳膜上,像是一把利刃劈在无尽的黑暗里。 女人的声音并没有持续很久,突然,一切都安静了下来,静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女人也再也没能发出一声声响。 薄煜的心跳个不停,大脑更是一片混乱。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她现在还活着吗! 不只是薄煜,所有人都慌了神。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违反规则的处罚,原本对广播和所谓的怪谈还掺着半真半假的心思,在此刻全部都得以印证——广播是真的,怪谈是真的,规则是真的,就连死亡也是真的。 女人声音消失的下一秒,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又变回了之前缓慢的步调。 咚咚—— 咚咚—— 声音回荡在狭小的走廊里,也敲击在每个人的神经上。他走了一会儿,到了三号包厢门口,也就是俞弓珩所在的车厢时后停了下来。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薄煜心里暗暗地数着,到了四的时候,果然,没有出现任何的异响。脚步声再次响起,薄煜知道,该轮到他们了。 咚咚—— 咚咚—— 脚步声慢慢逼近,每一步沉重的声音都让他不寒而栗,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 咚。 最后的落地声,直直地对着四号包厢的车门。 薄煜、文瑶、秦洛和冉奕四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憋起了气,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生怕惊扰了门对面的“人”。 薄煜紧闭着眼睛,左手心死死地攥着白纸车票,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再次在心里读起了秒数。此刻的周围一片死寂,除了车轮和铁轨碰撞时发出“咣当”的金属摩擦声,只有他心里默念的声音。 一秒,两秒…… 不对! 薄煜猛然瞪大眼睛,意识到了诡异至极的一件事——为什么他听不到门对面的呼吸声! 明明刚才隔得那么远的洗手间的打开门锁声他都能听到,怎么近到隔着一个门板却听不到任何的动静?明明脚步声现在就是正对着他们,不可能听不到呼吸声。 难不成……它不用呼吸? 还没等薄煜想通,四秒就到了,脚步声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是往远的方向,到了隔壁的五号车厢,又是停留了四秒钟后再走远了。 冉奕此刻的脸上全是冷汗,惊魂未定地问道:“我们现在是过关了吗……?” 文瑶也不敢确定,对着冉奕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坐起身来靠在门边,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只听原本安静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暴躁的怒骂声。 “哎呀你们烦不烦啊!我说了几遍别动我!我不信什么傻逼广播,正听歌呢……说了别动!别动!嘿,你他妈聋了是吧!是不是欠打!看我……这是什么!!不,不要啊!不要!!!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叫声回荡在七号车厢的走廊里,像是在诉说着可怕的恐怖故事,男生恐惧的叫声很快就变成了无助和绝望,再然后戛然而止,车厢又回归到了一片静寂中。 咚咚—— 咚咚—— 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如约响起。 众人刚安定下来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明明车厢里还是一片光明,但却莫名让人感到阴森的恐怖,白炽灯亮得刺眼,令人毛骨悚然。 脚步声越走越远,冉奕深呼吸了好几口后才敢出声,一开口声音还明显带着些颤抖:“他,他是死了吧……” 文瑶的神色凝重:“我不知道。” “这还有什么知道不知道的!”秦洛咬牙切齿,思绪的混乱和恐惧的冲击让他的怒火更甚,指着门外,低声怒骂道,“你难道没听到那个男的的叫声吗!除了死了,谁能叫成那样!” 可是文瑶还是紧皱着眉头,十分不解:“我当然听到了,可是你不感觉奇怪吗?” “有什么可奇怪的!” “我没有闻到任何血腥味。”文瑶的眉头紧锁,“如果那两个人都死在了外面,怎么会一点血腥味都没有?你也听到了,他们的尖叫声是突然停住的,我想不到任何一个能让人瞬间死亡却又不出血的杀人方法……就算是直接拧断脖子,也会在下一刻五孔出血的。” 他这么一说,包厢里的其他三人也才注意到不对劲儿。 文瑶继续说起了自己的发现:“而且很奇怪,明明女声是很快发现、又很快没了动静,但那个男声却骂了很久,如果判断标准是停留在走廊里,那为什么二者的死亡时间会有差别?给出的反应时间不应该相同吗?” 秦洛此时也终于冷静了下来,点点头,回应道:“你说得对,如果不是同一的‘执行’时间,那会不会是判断标准不同?” 冉奕:“可我听他们都在走廊里啊?可能的区别就是站着和坐着?嗯……又或者是包厢不同?” 文瑶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继续低声讲道:“更奇怪的是检票人的执行顺序,那个女人应该是从车尾部走过来的,假设是最尾端的九号包厢,那男生可是坐在六号包厢的门口。他当时明明就从二号跑到了九号,走廊就这么窄,而且那么明显的一个大活人,检票人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冉奕想了想猜测:“会不会是必须按照顺序?比如说不能跳过这样的?” “不可能。”秦洛否定,“我第一次出去看的时候,那个女人带着孩子坐在七号车厢里,而那个男生虽然一直坐在走廊的座位上,但是他当时是对着六号包厢在说话,看起来和里面的两个年龄相似的男生很熟悉,所以他们应该是一起的。一个六号,一个七号,如果真按照顺序,反而是和他的进车顺序相反了。” 文瑶也很认同:“是的,而且如果不能跳过的话,那万一三号包厢里有人没带票呢?他怎么会提前知道?” “唔,说的也是……”冉奕感觉自己大脑的CPU都快烧了,“那能因为什么啊?” 其他三人都没有回答。 突然,头顶的广播声再次传来,打破了安静,这时的四人才意识到脚步声不知在何时竟完全消失了。 【感谢各位玩家们的配合,7号列车的第一次检票现已完成。】 【现在,由我来为各位播报本次的检票情况:7号列车定员36人,已检票36人。3人因未遵守规则,已被使者除名、没收车票。7号列车目前还剩33人。】 突然,广播变换了音调,像是在老师在夸赞学生一般:【真棒~我们车厢是Z321里唯一一个没有人进错包厢的!】 广播音调一转,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他们三个也听话就好了,我们差点成为怪谈史上第一个一轮无人死亡的呢……唉,那惩罚真是便宜他们了……】 她遗憾完便再次收起情绪。 【对于检票时所造成的脏乱我们深表歉意,乘务员会立即进行清扫,预计十分钟内结束。在此期间,请各位玩家在车厢里耐心等待。等清扫好了,我会通知大家,并宣读贝滩站的规则。】 群聊 四个人面面相觑,这次广播里的字数又一次超过了他们的记忆能力的范畴,只能大眼瞪小眼。 下一秒,他们手机屏幕同时亮了起来,只见相亲相爱一家鱼的群里多了几条语音信息,发送人是胡椒,最下面还打了一行字。 「胡椒:我把刚才的广播都录下来了,你们转下文字看看。」 四人赶紧按照指示转换语音,只见文字一个一个的浮现在屏幕上,终于达到了他们的记忆力能接受的程度了,但冲击性的信息也同时进入了脑海。 「冉奕:这个意思是那三个人已经死了吗?」 「字语:不对啊,不应该只有两个吗?我只听到了一个女的和一个男的的叫声,第三个是哪里来的?」 见大家开始热火朝天地聊起了天,胡椒不满地戳戳屏幕。 「胡椒:哎,你们怎么就讨论起来了?没人夸夸我机智吗?我可是想到录广播发语音、转文字了啊!」字里行间求夸奖的意思都快溢出来了,但是很快就被淹没在了众多的消息里。 「俞弓珩:应该是卫生间里面有一个人,我们准备进包厢的时候看到了卫生间门口有一个女生在等人,那应该是她等的那个人死了。」 「薄煜:嗯,而且在那个所谓的“使者”刚进来时,我听到了一声很小的开门声,紧接着传来的就是冲水声了。」 「胡椒:?」 「胡椒:还没人夸我?」 「俞北北:什么意思啊……难不成那个人被冲走了?可其他两个人的叫声好像不一样啊!」 说起这个,文瑶便在群里把刚才他们讨论的关于没有血腥味和颠倒执行顺序的发现都讲了一遍,并问起了俞弓珩所在的三号和五号包厢里的人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俞馥:那个男生如果是坐在六号门口的话,那就是紧挨着我的床铺,我没有闻到任何血腥味。」 「文瑶:一丝都没有吗?」 「俞馥:我确定没有,你也知道的,我们鱼类的嗅觉都很灵敏。只不过……」 「秦洛:不过什么!」 「俞馥:我好像闻到了一股奇怪的焦糊味。」 「文瑶:焦糊味?你是说他们可能是被烧死的?」 「俞馥:唔,不一定,因为那个味道就是飘一下就过了,我也不太确定……也许是我闻错了,或许是谁带的吃的也不一定。」 唯一的希望再次被扑灭,上一秒还热闹的群聊瞬间变成一潭死水,只有胡椒瞄准时机,坚持不懈地又发了个新消息。 「胡椒:喂,怎么光无视我!」 可是迎来的又是杳无音信。 胡椒:……突然好想去大润发杀鱼。 薄煜并没有注意聊天界面,他在文瑶讲完诡异之处后就转过了头,呆呆地看向漆黑一片的窗外。 他记得文瑶在群里面说那些话,明明在几分钟前才刚当着他的面讲过一遍,可是他现在却只能记得一些模糊的轮廓,具体的内容竟然真的一点也不记起来了。自从三百年前的那场意外后,他的记忆力就变得越来越差,差到自己都开始忍不住担忧,会不会拖累他们。 不可以! 薄煜使劲儿摇了摇头。 你可不能连累文瑶! 薄煜闭上双眼,努力地回想着使者进来后的画面。他感觉现在的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迷雾之中,模糊不清的记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若隐若现。 他记得“咔哒”声、记得“咚咚”的脚步声、记得四秒的数秒、记得两人撕心裂肺的叫声……还有,还有什么…… 薄煜的手轻轻地揉在太阳穴上,试图唤醒混沌的记忆,他眉头微微皱起,努力捕捉着模糊的画面和断断续续的声音。 对了,那个使者走到了四号包厢的门口,他,他……他没有呼吸声! 薄煜猛地睁开眼睛,拿起手机连忙打出了一行字。 「薄煜:你们刚才有谁听到那个使者呼吸声了吗?」 群里沉默片刻,瞬间像炸开了锅一样,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发出疑问,一条条信息接连而出,聊天画面被刷新得飞快。 「俞馥:小煜你是说他没有呼吸声?!」 「俞北北:我没有注意,光听脚步声了,但你这么一说……能踩那么大力的人呼吸声一定很重,不可能注意不到啊。」 「字语:那他还是人吗!」 「秦洛:都这么多离奇的事了,他不是人也不稀奇吧!」 「胡椒:但我们也不是人啊……」 「俞弓珩:你不是人也没见你不用呼吸啊。」 两个人一言不合又要开吵,文瑶见状放下了手机,站起身看向薄煜:“你确定没有听到呼吸声吗?” 薄煜点点头,轻声道:“我是没有听到,但他只停留了四秒就走了,我……可能他后面又呼吸了?我,我不知道,我当时太紧张了……”他越说越不自信,本来还抬起的头也慢慢低了下去。 文瑶见他情绪低落,一时间也慌了神,连忙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薄煜的头安慰。他的动作温柔又专注,细长的手指在柔软的发丝间滑动,不一会儿就让薄煜的心情稳定下来,重新抬起了头看向文瑶。 文瑶微微一笑,眼神中的宠溺和心疼简直要溢了出来,像极了以前。 薄煜怔住,一时间分不清现在到底是现实,还是他无初次梦魂牵绕间做的一场梦。 坐在“第一排观战位”的秦洛见他们二人对视没完,嫌弃地咂了下舌:“啧,都什么时候了还肉麻呢?要我说你俩快点在一起得了!” 薄煜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赶忙移开视线看向墙壁。 暧昧戛然而止的文瑶:…… 他狠狠地瞪了秦洛一眼,目光凌厉地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把他生剥了。 秦洛倒是奸计得逞地扬起嘴角,心情大好。 “嘘——你们听。” 冉奕对着三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又赶忙往群里发了个消息。 「冉奕:你们听外面,好像有什么动静!」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分辨走廊里的声音。门外的声音并不大,“唰唰唰”的,像是扫帚在地面扫动的声音,但因为底下垫着厚厚的一层地毯,所以声音更闷一些。 「俞北北:好像是在扫地?」 「字语:这就是刚才广播里说的“乘务员清扫”吧。」 「俞馥:听声音就在我门前,应该就是刚才那个男生的位置!」 「俞弓珩:果然,文瑶想得没错,如果是血扫把肯定扫不清。」 「秦洛:你怎么敢肯定乘务员在清理血?万一只是在拖尸体呢,万一我们出去一看全都是血怎么办?」 「文瑶:那就等我们出去之后再看吧。现在保险起见,还是先听广播的指令,等十分钟的清扫结束再出去。」 「冉奕:嗯,而且广播说先宣读贝滩站的规则,我们就按照胡椒的办法,录制完发群里转文字吧,看起来这样更快。那还是胡椒录吗?@胡椒」 原本已经无望的胡椒一看到自己的名字赶紧现身,怒发三条,发泄怒气。 「胡椒:呵,现在想起来我的方法好了?早干嘛去了?」 「胡椒:夸我一句有那么难吗?我就问你们还有谁能想到比这更好的方法?像弓珩他那个破录音机,不还得一个一个字听?我直接文字转换,你们品品,仔细品品,比较比较,我这个是不是好一万倍。」 「胡椒:还不赶紧夸!」 等他发完最后一个字后,骄傲的小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小鱼嘴都要撅到天上去了!甚至已经挺起了胸,等待着无数的鲜花和掌声。可还没等群聊更新,广播倒先响了起来。 【感谢玩家们的耐心等待,现在7号车厢已清扫完毕。】 胡椒:…… 怎么感觉现在全世界都在和我作对呢!!! 他一边在心里暗骂,一边听话地点下了按住说话的按键。可以说是十分口嫌体正直了。 【现在是列车时间十二点二十分,前方到站贝滩站,预计抵达时间为两点,停车十分钟。】 【餐车在此期间将会停留于1号和2号车厢之间,本车厢若是有人感到饥饿,请暂且忍耐,实在忍耐不住了请找同车厢乘客借。】 【如果实在没有人借了、又或者玩家有任何想要的东西,可以去列车长室进行登记。但请记住,我们Z321向来将就公平,借的东西一定要有还的,而且要保证是同等价值,如果登记时发现价值不相等是会被驳回的哦~】 【为了保证玩家们充足的休息和睡眠,列车将在一点进行熄灯。熄灯时请保持安静,不要大声喧哗吵闹,也不要打灯影响他人休息。若被乘务员发现,会立即禀报给使者。】 【友情提示,车票丢失的玩家请尽快前往列车长室内登记补票。Z321实行一人一票制,请勿盗用他人信息,已持有车票的玩家请不要登记,以免造成麻烦。请熟知,使者最讨厌麻烦。】 【不要惹使者不开心。】 【他会生气的。】 【他会杀了你的。】 贝滩 广播沉默许久,当众人都以为已经结束了的时候,她继续开始讲述起来。这次的声音里带着些温婉,使人一时间都忘记了刚才的恐惧,不由得跟着她的嗓音,一起进入了描绘中的世界。 【前方即将到达贝滩站。现在就让我来为大家介绍贝滩,以及它的相关规则。】 【贝滩向来以人美景美而出名,其中最受欢迎的景点就是美人谷。美人谷是一处高耸的悬崖,周围的石头都朝向悬崖的方向。传说在两千年前,仙女们都在此地羽化成仙,起初当地的人们会躲在草丛中观赏仙女,但是被发现后都被惩罚变成了大石头。】 【贝滩更是有“美人之乡”的名号,当地居民们无论是男女老少,都长着一副鲜眉亮眼的姣好面容,而且热情好客,热烈欢迎玩家们的到来。】 【如果哪位玩家想在本站下车,可以到列车长室进行登记,我们帮您改签换票。请注意,换票仅针对于持有车票的合法玩家,没有车票的人是不可以换票的哦~】 【列车将会在两点到达贝滩站,停靠时间十分钟。换票时间从现在开放到一点五十,熄灯时仍可进行改票,但请保持安静,不要影响他人的休息。想要在贝滩站下站的玩家们请提前做好准备,两侧的空车厢均可下行。若是改票后没有下车,后续还是会被认定成逃票的哦。】 【贝滩站的规则很简单,只有一条。】 【不要随便搭话。尽管贝滩的人们在家乡时很热情,但出门时却是高度警惕的,所以大家如果遇见不认识的人,请不要搭话、对方问了也不要回答。出门在外,牢记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最后,请各位玩家们牢记规则,如果违反了的话,是会被送到贝滩站进行改造的。要听话,不要违反规则哦~】 【广播已结束,各位玩家可自行活动。】 说完,女声便没有再说话,广播里接着传来了一阵悦耳的音乐,优美又庄重,不知道用的是哪种某种古典乐器。肃穆而威严的序曲宛若大地的吟唱,配合着轨道的摩擦声,似乎是在进行一场神秘又庄重的仪式。 冉奕听得一脸茫然,赶紧点开相亲相爱一家鱼的群,等待着胡椒的录音。可是这次群里连一条新信息都没有,最后的那一条已经是五分钟以前的了。他心里突然一空,生怕胡椒是忘记了录音,于是赶紧打字催促道。 「冉奕:@胡椒,你这是没录上信息吗?」 「秦洛:……」 「俞弓珩:切,就这还嘲讽我呢?@胡椒,出来挨骂。」 可是胡椒还是没有回话,反倒是字语先回复。 「字语:我问了,胡椒说他的手机现在发不出消息。要不然还是像刚才一样,到我们屋里商量吧,顺便把弓珩的最开始的那个广播也听了。」 「俞北北:那现在是可以出门了吗?不会还在清扫中吧?」 「冉奕:早都过了吧,而且那么长的广播应该是在念规则?而且音乐都放了,应该是结束了。唉,我也不清楚,有谁听到了?@所有人」 「俞馥:……」 「俞馥:不知道,没记住。」 「字语:没记住+1」 「俞弓珩:没记住+2」 冉奕看着手机里宛若接龙一样的加号,头都大了,他放下手机看向屋里的其他三人:“现在出去吗?” 文瑶屏息凝神,靠在门上,沉声道:“等一下,保险起见我先听听有没有人类走动。”毕竟人类可没有七秒记忆的困扰,如果他们动了,那就说明广播里已经告知了现在是可以活动的了。 冉奕恍然大悟,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也学着靠在门上听动静。 但是文瑶千算万算忘记了一件事,经历过检票、又亲耳听到毛骨悚然的尖叫声后,哪还有人敢动?就算广播已经明确说明可以行动了,但每个人都害怕陷阱,生怕自己成为第一个实验的小白鼠。 冉奕听了半天也听到一丝一毫的响动后,犹豫地看向文瑶:“好像没声音……是不是现在还不能出去?” 文瑶表情严肃,没有直接回答。 明明按照顺序,现在应该已经结束了清扫和规则解读的环节了,如果现在还不能出去的话……难不成刚才广播又发布了其他指令?那现在的他们可是一无所知,若是什么致命的指令…… 还没等文瑶想好对策,只见对面的文瑶兴奋地对着他挥手,指向门,无声地比着口型:“你听!” 文瑶连忙侧身,再次把耳朵贴上门。只听走廊里传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同于使者检票时的巨响,这个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是人类?还是别的工作人员?又或者是其他生物? 那个脚步声越走越大声,而且越来越近,似乎是到了他们的门边上……不好!真的是到了他们门前! 文瑶连忙站起身,利索地翻身到了上铺,二话不说,直接把茫然失措的薄煜抱在怀里:“小心!” 以此同时,门也被突然敲响。 “噔噔噔!” 还没等四人反应,只听门那边传来一个懒散又熟悉的声音。 “干嘛呢?还不出来?” 冉奕不可置信地眨眨眼,迟疑地问道:“弓珩?”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直接一把把包厢的门拉开,走进屋里,插着兜,一脸不屑样的除了老友还能是谁? “你们还磨蹭什么呢?”俞弓珩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时间都这么紧张了,怎么还不出来?” 他看了一圈,眼神在转到左侧上铺时突然顿住,他看着抱在一起的文瑶和薄煜,一改神情和语气,先是吹了个口哨,然后略带戏谑地调侃道:“呦?现场版啊?” 薄煜听得脸红成一片,赶紧往后挪,文瑶也慌张地收起手,眼神回避,不敢再和薄煜对视。 “好了别磨蹭了,赶快去五号找北北他们吧。” 文瑶翻身到地上,然后不解地看向俞弓珩:“你是怎么知道现在可以出来了的?胡椒的信息发出来了?” “哦,这个啊。”俞弓珩耸耸肩,“我的包厢里除了我可是三个人类,他们说可以出来了,我就出来了。” 秦洛:…… 秦洛:“你都没有想过万一他们骗你、拿你做实验呢?” “他们又不知道我是鱼妖,再说了,如果真的骗我,大不了我就拉着他们一起陪葬。” 秦洛:“……6。” 俞弓珩一脸无畏,对于自己的评价照单全收,挑眉一笑:“谢谢夸奖。” 既然他已经成功用自身来鉴定没有事了,大家也就放下了心,跟着走了出去。 一出去才发现原本空空的走廊上又出来了几个人,还有一些人从包厢里探出半个头,悄悄地观察着。自从俞弓珩发出的响动、又没有遭遇惩罚后,众人才有了些勇气。 毕竟只要自己不是那只小白鼠就好。 俞弓珩倒也没在意,只是对很多人都涌去车尾这一行为有些不解,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搞清楚广播到底说了什么,于是五个人便重新敲了敲五号包厢的门。胡椒早就听到了隔壁的动静,迫不及待地打开门,对着五人挥了挥手。 “快点进来!快点!”胡椒说着举起手机,把聊天界面展示出来,焦急地说,“你们看!我的手机明明有信号,但是一条信息都发不出去。” “什么?”秦洛很是不解,“可是你第一次广播时不是发出去了吗?” “我也纳闷呢,而且信号是满格啊。” 冉奕听了也拿出手机,点开胡椒的头像,给他私发了一条信息。 只听“叮”的一声,胡椒的手机探出一个新消息,显示的正是刚才冉奕发送的那条。 “嘿,奇了怪了。”胡椒又顺着回复了一条,显示成功发送,又点回群聊里发送一条,再一次显示成功。一通操作搞得胡椒晕了头,疑惑地嘟囔道:“这什么情况?” 俞弓珩:“你试试点下语音的重新发送呢。” 胡椒听话地按了下消息前的小红圈,只见刚才还发送不成功的几条消息此时接连发了出去。 胡椒:??? 俞弓珩没忍住,不屑地笑了一声,冷酷嘲讽道:“两千岁的人了,手机都不会用吗?” “说谁呢!小心我把你踢出群聊!”胡椒瞪了他一眼,然后再次迷惑地看着手机,喃喃道,“不可能啊,我刚才明明确认了信号是满格的啊?” 文瑶一直默默地听着,在听到胡椒的自言自语时突然想起来什么,赶紧点开了自己的聊天记录。 “不,不是胡椒的问题。” 什么? 众人看向文瑶,只见他面色严肃,说道:“我在来之前和委员会说好的,要他们每隔一小时给我发送一条消息。但是你们看。”他举起手机,只见最后一条聊天记录停在了列车出发前,最新的一条是他这边显示发送失败的提示。 “怎么会发不出去?我才刚刚给胡椒发了啊。”冉奕不解,随手又点开了列表中的一个人,随手发了个表情包,可是这次却显示发送失败,一时间不由得愣住,“怎么回事!怎么时好时坏的!” 文瑶想了想,沉声道:“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之前失踪的人都是悄无声息的了。” 笔记 文瑶的眉头微微蹙起,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后,才缓缓继续解释。 “我怀疑,之所以列车怪谈的事情瞒了这么久,就是因为Z321是有专门的屏蔽界线,一旦进入界限内,就没有办法再与外界联络。而我们现在已经发现的界线,一个应该就是进入安检的那一刻,另一个应该 是胡椒刚才经历的、宣读规则时不能联系的结界。” “那我的信号满格又是什么情况?”胡椒挠了挠头,“我没搞懂,如果他们要真的想屏蔽、想让我们死,最好的办法难道不是全切断信号吗?” 文瑶没有回答,扶着下巴沉思着。 秦洛却神色一变,若有所思地猜测:“有没有一种可能,列车并不想让我们死。” “不想让我们死?说什么屁话呢!”胡椒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犀利回怼,“都死那么多车的人了,还不想?是不是要把十八卷山海经里的妖们都陪葬进去才满意啊?” 秦洛嫌弃地咂了下舌:“啧!你就不能听我先说完?我的意思是,如果怪谈是想让我们死的话,完全可以直接翻车或脱轨,何必要大费周章搞什么检票、规则、不同站点?这么多的条条框框,更像是……呃……” 他正在思考着应该用什么词,只听薄煜淡淡地接道:“筛选。” “对,筛选!”秦洛惊喜地看了薄煜一眼,“就像小煜先前说的,如果这样怪谈游戏最终是看谁能完成游戏的话,那么它现在的所有举措都是在筛选玩家,只不过条件很苛刻,被筛选掉的结局就是死。” 俞馥听到这里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和外界有信号隔阂是为了不让人发现,而列车里有信号是为了让玩家们能够活得更久,如果可以,它反而想要更多人坚持到最后。”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那还是说不通啊……”胡椒晃了晃手机,“呐,如果想让我们活,刚才干嘛还要屏蔽我?” 俞馥:“我猜应该是两个广播有什么不同之处。这样,我们还是先把没记住的两个长广播再听一遍吧。”她突然想到什么,嘱咐道,“以防万一,下一个广播再响起来的时候,大家都把录下音,哥,你还是用录音机录。” 俞弓珩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字语想了想,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一叠纸和一个笔袋,放在包厢中央的小桌板上,神情严肃又认真:“最保险的还是记下来吧,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秦洛:…… 你指望我们能记住什么?广播的第一句话吗? 字语迎上秦洛无语的眼神,赶紧解释道:“我是说等会儿播的录音规则,还是记下来比较好,直面查找更方便,就像课堂笔记一样。”他是语文老师,所以习惯性地想做笔记。 但是方法也的确有用,所以大家也一人分了几张纸和一支笔,乖巧地准备记笔记。俞弓珩把录音笔放在桌板上后,翻到上铺窜进俞北北的被窝里。 胡椒一手拿着录音笔,一手拿着手机,问:“先听哪个?” 冉奕:“从第一个开始吧。” 胡椒点点头,刚想按下播放键时,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俞北北不解。这是被吓傻了? 胡椒长叹一口气,略带怀念地感叹道:“咱们现在像不像以前一起聚在昆仑山学习的样子?” 九个人在听到这话后都望向四周,的确,和以前一模一样——秦洛粘着冉奕坐,俞弓珩习惯性地把俞北北圈在怀里,文瑶和薄煜两个人永远座位相邻,字语和俞馥是奋笔疾书的模范生,而胡椒最喜欢干的就是来回四处串、说悄悄话。 薄煜此时也回忆起了从前,偷偷抬起眼看了文瑶一眼。与此同时,文瑶也转过头看向他,淡红色的眸光微微闪烁,目光仿佛在空中凝固中了一样。还是薄煜先没忍住,慌乱地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是略微发烫的耳尖却出卖了他。 胡椒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暧昧,还像打了鸡血似的,激情发言:“我们连鱼的基因都能改!这个破怪谈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秦洛也被他叉腰的样子逗得闷笑一声,然后对着众人严肃叮嘱道:“有两个值得留意和记下笔记的点,第一个是每一条规则,我们需要先确保不违反规则,毕竟什么都比不上活着通关重要。第二个就是怪异的地方,无论是什么,只要感觉不对,都先写下来。” 胡椒点点头,接着便按下了录音机的开始按键,熟悉的广播女声再一次慢慢讲述起了规则。 不同于被动的无措,现在的他们可以随意播放。如果光是靠耳朵听,他们鱼妖一次性最多只能记住一百个字。如果想要记住更多的内容,就必须在一百个字后按下暂停,保证句子间足够长的时间供他们消化、记忆。换句话讲,就是暂停键都要按出火星子了! 在胡椒第N次按下播放键、大家第N次唰唰唰地记着笔记后,终于迎来了女声结束语。 【还请各位珍爱生命,要听话,不要违反规则哦~】 这时,他们每一个人的笔记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就连以前最不爱学习的胡椒都记下了一堆,甚至还用了两张,正反面都写满的那种。 所有人:…… 九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鱼类之间的默契才此刻达到了顶峰,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算他们几个已经修炼到能记住纸上的字,那也得有个度啊! 这么多不是为难他们鱼吗! 胡椒表示自己很崩溃:“不是,就算我们已经练就不是七秒钟的记忆了,这未免也太多了吧!谁能记得住?” 秦洛:“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就算从外面捞一个人类进来,我敢说他们也没记住多少。” 冉奕恍然大悟:“所以记住规则也在筛选的条件里?” 俞弓珩:“……那我现在就可以直接宣布整车灭亡。” 只有文瑶没有吐槽,正色道:“先播放一下第二个录音吧。” 胡椒:“不用播放,现在信号通了,应该已经发到你们的手机上了。” 大家都拿出手机查看,果然,多了几条新消息,转化为文字后,长语音更是展出了一大段字。尽管比起手记笔记省了很多力,但对大脑的压力那是只增不减,让本不富裕的记忆雪上加霜。 俞馥不解地看着转化的文字,疑惑道:“这贝滩的美人谷传说和游戏有任何的关联吗?” “不知道哎。”俞北北摇了摇头,猜测道,“或许是想吸引游客,提高旅游KPI?” 俞馥摸了摸下巴:“也许吧……两千年前啊,那不就是咱们那会儿吗,你们有谁听说过这个美人谷和贝滩吗?”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字语:“估计是虚构的吧,毕竟这辆列车的存在就已经够不现实的了,再多出什么我都不惊讶。” 秦洛的神色却很凝重,低声问道:“贝滩站的规则适用于哪里?” “哪里?除了贝滩还能有哪儿啊?”冉奕手指着手机里的文字,给旁边的秦洛看,“这里不是写的有吗,只有一条规则,不要随便和他们搭话,违反会被送到贝滩站改造。” “不是的。”秦洛摇了摇头,“乖,你仔细想想,这段话已经自我矛盾了。” 自我矛盾? 众人都一脸茫然地看向秦洛。 哪里有问题? 秦洛:“你们仔细想想,如果说这段规则适用于从现在到贝滩站的话,那么就是说贝滩站还没有到达、他们的当地居民还没有上车,何来违反之说?如果这段适用于从贝滩站到它的下一个站点的话,那贝滩站早已经过了,还怎么送去改造?” 听了秦洛的解释后,刚才还轻松的气氛瞬间凝重了下来。 “唯一说的通的,只有一种可能。”秦洛也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现在的列车上已经混有贝滩居民了。” “什么?!”胡椒尖叫出声,下一秒,猛地看向后进来的五个人,声音微微颤抖,“你们……你们难不成……已经被附体了……” 俞弓珩紧皱着眉头,也认真思考着:“有道理,如果真是居民附体的话,估计只能挑不在一起的时间。” 秦洛:…… 说得跟你不是五个人里的似的。 秦洛仰着下巴看向俞弓珩:“可是我们包厢的人都是一直在一起的,起码四个人之间都能相互印证。这么一说,唯一一个单独行动的人,只有你,而且你是整列车厢里第一个出门的,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还缩在俞弓珩怀里的俞北北瞬间往后一缩,像只小泥鳅似的钻了出去,靠着墙,警惕地盯着俞弓珩。 俞弓珩:…… 小没良心的!!! 美人 俞弓珩先是在心里狠狠记了俞北北一笔,然后看向秦洛,定定地看了半天后,才冷笑一声:“你是说我是贝滩的人?” 秦洛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耸了耸肩。 “既然如此……”俞弓珩眉毛挑起,嘴角也露出一抹坏笑,“你猜贝滩的‘我’会知道是谁在一千年前把通洋村淹了吗?‘我’会知道是谁三天前还偷偷找我买烟?‘我’会知道是谁……” “够了!”秦洛吓得赶紧叫停,慌乱地偷看了一眼冉奕,瞬间举起双手撇清关系,“和我无关!” “什么和你有关?”冉奕眨巴眨巴眼睛,没有听懂。 “没事,没事。”警报解除,秦洛总算松了一口气,然后气愤地瞪了俞弓珩一眼,咬牙切齿道,“我感觉弓珩挺真的,没有被附身。” 同时心里却在暗骂:交友不慎啊! 俞弓珩嘚瑟地挑挑眉,对自己赢了一局表示很得意,接着看向还缩在角落的俞北北,瞬间又气得眼底冒烟:“你竟然连我都认不出来?!过来!” 俞北北摸摸鼻子,自认理亏,又像只小泥鳅似的钻到他的怀里,就连姿势都一模一样。 好一个能屈能伸! 俞弓珩气头还没消,轻轻揪着他的小鼻头泄愤:“你个小没良心的,自己男人都认不出来?!” 俞北北乖巧地抬起眼,委屈巴巴道:“我害怕万一你要是被附体了,大家要我动手,我不会忍心的。” 明明一听就是知道是随便找的借口,可谁叫俞弓珩就吃这招呢?他一把把人紧紧地搂在怀里,反而先道起了歉:“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了,还跟你生气。” 好一个什么锅配什么盖! 早已经习惯他们二人腻歪的相处方式的胡椒,直接自动开启屏蔽功能,转头看向四号包厢里的四人,脸上的防备之意都要溢出来了:“那你们呢?你们怎么又能证明自己不是贝滩的人?” 有了俞弓珩的“良好示范”,秦洛照猫画虎地说:“哎,你说如果我告诉应龙,我知道是谁把他珍藏的青魂月明灯打碎了,他能不能替我作证呢?” “咳咳!”胡椒被吓得一激灵,瞬间坐起身,端着杯水递到秦洛身前,狗腿劲十足地吹捧道,“能能能!当然能!你看你这话说的,你可是蠃鱼啊,哪里还需要证明?世界上除了你,那还能有这么帅气的鱼呢?” 原本一场紧张的身份确认现场,差点演变为揭短大会! 他然后转头看向其他人,义正言辞地大声控诉道:“你说你们!怎么能怀疑自己人呢!一点也没有团结合作的意识!” 字语、俞北北、冉奕、薄煜:…… 没记错的话,不是你先开始的吗?而且从头到尾都是你们三个人的恩怨啊,怎么成我们背锅了! 文瑶见话题越跑越偏,赶紧轻咳一声,严肃道:“尽管我们都没有被附身,但我认为秦洛说得对,现在我们的车厢里,又或者刚发车的时候,就已经混有贝滩的人了。” 他拿起记录下满满笔记的纸,眉头紧锁:“而且这些规则未免太过复杂,稍不留神就可能会违反,还分总规则和每一站的规则,再加上……” 文瑶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包厢的门就被敲响。 “噔噔噔。” 清脆的敲门声把九个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紧接着,一道悦耳动听的女声隔着门传来:“请问我能进去坐坐吗?” 刚刚经历过一轮相互猜忌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默契地异口同声道:“不能。” 谁知道你是不是贝滩的人! 门那边的女声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的被拒绝,不禁哽了一下,降低了嗓音,再次柔声地问道:“真的不可以嘛?列车好可怕,人家好害怕,能不能帮帮我呢?”她这次的声音更加轻柔,像清泉一般动听,仿佛有魔力似的,让人不禁陶醉其中,光是听声音都能想象的出对面的人该有多漂亮。 可是屋里的九人一秒犹豫都没有,果断回绝:“不行。” 门那边的女人:…… 她这次没有再问,而是直接伸手拉开了门。只见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人站在门外,她的面容精致,宛如一幅精美的画作,眼神楚楚动人,嘴角勾起的笑容却妩媚万分,可是说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女人看到屋里的众人时,也没料到竟然有那么多,下一秒快速地收起诧异的神情,娇羞地低下头,可怜巴巴道:“刚才的尖叫声太吓人了,我不敢一个人呆着~走廊里好多不认识的人,他们都不理我,所以我只能来找大家帮忙了……你们这么帅气高大,可不可以保护我呀?” 她说完后,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秋波流转,凡是看过去的人,没有一个忍心拒绝。 但是…… 冉奕:“你们听到了吗?走廊里有好多不认识的人。” 俞北北:“他们会不会就是贝滩的人啊?” 字语:“可是他们是怎么上来的?如果不认识的话,那就是刚刚上来的?可是火车也没停过啊。” 胡椒:“他们哪里需要停啊?检票的那个使者不也是突然闪现的吗?多几个乘客算什么,要我说,现在这破车就算是突然出现一头大象我也不惊奇了。” 薄煜:“那我们现在要出去看看吗?” 文瑶:“最好还是不要,安全第一。” 俞馥:“你们刚才出来的时候又看到不认识的人吗?” 秦洛:“我没注意,当时出来的人很少。” 俞弓珩:“嗯,我第一个开门的,那个时候一个人都还没有。敲你们包厢的门那会儿才有些人,而且很多都是在车尾,脸倒是没怎么注意。” “……” “……” 大家越聊越欢快,沉浸在研究的氛围里。一屋子一共九个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回答女人的话,甚至多看她一眼。 白衣女人:…… 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无视!!! 白衣女人咬紧牙关,柳眉倒竖,再次观察了一圈屋里的人,这才突然发现,怎么一半多的都贴得那么紧,甚至上铺还有两个人直接抱在一起了,一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白衣女人瞬间恍然大悟,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句。 玛德!一屋基佬! 她忿忿地瞪了众人一眼,然后转头出了门。 五号包厢里的讨论依旧热火朝天,还是坐在门口的俞馥突然想起来始末,转头再看过去的时候,发现白衣女人早就不知所踪。 俞馥好奇道:“哎?刚才那个人呢?怎么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冉奕纳闷,“会不会是嫌咱们包厢太挤了,所以去找别人了?” “可能吧。”俞馥挠挠头,丝毫没料到女人是因为被无视走的。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无视,毕竟九个人研究讨论的沉浸习惯已经维持了近千年,起初是为了专心攻克记忆的问题,但是时间一长,无论是在说什么,都会莫名地出现结界般,让外人无从插嘴。 秦洛若有所思地朝女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神色大变,赶紧对着俞弓珩问道:“她是你们三号包厢的人吗?” 俞弓珩摇摇头:“不是啊,怎么了?”他没搞懂秦洛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我屋里是有一个女生,但她是短发,也不长这样。” 秦洛不由得抿紧双唇,看了一眼文瑶:“那你和她眼熟吗?” 嗯? 薄煜听到这里,愣愣地转过头,失神了似地看向文瑶。 “你胡说什么!!!”文瑶大惊,和薄煜的眼神对上时,整个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一般,连忙解释道,“我怎么会眼熟她?我敢说刚才那是我第一次见她!更别说认识了!” 文瑶这会儿恨不得直接跳进黄河自证清白,跳的时候一定还要带上秦洛这个猪队友。 他是不是还嫌自己的情路不够坎坷! 秦洛心里一空,面色铁青,沉声道:“你们还记得我说过我和文瑶第一次观察车厢吗?那个时候除了你们五号和弓珩的三号门是关着的之外,其他的门都是开着的,7号车厢里的所有人我都见过,但是,没有刚才那个女人,甚至连一个穿白色裙子的人都没有。” 俞馥听到这里也反应了过来:“是啊,她还穿着白裙子!我刚才还纳闷的,这已经秋天了,穿这么薄不冷吗?” 秦洛继续说道:“那时车已经发了,所以她不是原本的乘客,那唯一一种解释……” “贝滩。”冉奕不可置信地低喃着,“她是贝滩的人。” “啊啊啊啊啊什么鬼啊!”胡椒很崩溃,急得直挠头,“咱们还在自己人里怀疑了一圈儿呢!结果是她啊!这人怎么没经过同意就开门呢!天啊!我们不会有什么事吧!她已经出去了是不是就说明我们安全了啊!” “不是的。” 一道略带颤抖的淡淡嗓音打断了胡椒的哀嚎,只见薄煜紧盯着手机屏幕,深深吸了一口气,读起上面的文字。 “规则里说,‘不要随便搭话’,‘对方问了也不要回答’。” “可是我们,刚才都回答她了。” 违规 “我们什么时候回答她了?!”胡椒扯着高八度的嗓子,尖叫着,“我看都没看她一眼,怎么可能还回答了?我都不记得,不可能,我绝对不可能回答了。” 俞馥冷静地戳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你想多了,我们大家都回答了。就是最开始她隔着门问我们能不能进来的时候,我们都回答了‘不’。” 突然记忆回溯的胡椒:…… 俞馥继续补刀:“还说了两次了。” 胡椒:…… 好的,那今天是死定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那可怎么办啊!”胡椒很崩溃,“走廊的怪物是不是会把我们都杀掉?!听刚才那些人的惨叫,一定很吓人!我我我……我还不想死啊!” 薄煜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纠结地说:“不,处决我们的好像不是使者。按照第二段广播里的讲,‘如果违反的话,是会被送到贝滩站进行改造的’。我们好像……不用死?” 胡椒赶紧拿出手机,果真像薄煜说的,不是处死,而是改造。 “呼——”他长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还好还好,如果只是改造我就放心了。” 俞弓珩不屑地犯了一个白眼:“你在想什么?谁告诉你改造很轻松了?万一他们想从你的根开始改起,比如开膛破肚……”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住嘴!”胡椒瞬间梦回千年前的人类捕杀,上一秒才平静下来的心情,这会儿跟坐过山车似的,又提了起来。他只能把求助的视线投给这车里唯一的一个智商在线的文瑶:“文哥!怎么办啊!!!” 文瑶眉头紧锁,认真地翻阅着自己的笔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不知道。” 胡椒:……? 很好,这波是真的死定了。 文瑶:“我不理解,现在关于规则的广播一共有三次,一次总广播,两次7号包厢的广播。但是在前两次的广播里,明确了能审判的只有使者,就连乘务员也只能驱逐。可是第三个广播,也就是贝滩站的怪谈规则却给予了一个新的执行者,但字里行间又感觉不到他有什么执行力,改造也没有具体描述。” 胡椒听得头大,连忙打断,道:“文哥你等等,你说了这么多我是既没记住也没听懂,能不能直接告诉我,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苟活?” 文瑶摇摇头,再次回答了一遍:“我不知道。” 胡椒:…… 那今天的晚餐就是全鱼宴了。 冉奕突然想到什么,从兜里拿出车票,定睛看了半天后,才疑惑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其实并没有违反规则呢?” 此话一出,胡椒瞬间看了过来,眼神里全是求生的渴望:“真的吗!” “我不太敢确定,但好像是,毕竟你看,我们的车票目的地没有改成贝滩,还是归墟。再加上那个白衣女也没有就地处决我们,所以应该没问题?” 大家听了都赶紧看了眼自己的车票。的确,黑色的字迹没有变化,还是归墟二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活了!我活了!”胡椒兴奋地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哎呀小煜你也是,好端端的干嘛吓我,你看这不是没事嘛!” “抱歉。”薄煜自知理亏地道了声歉,头也跟着低了下去。 可是规则里明明写了不能回答啊…… 还是自己又犯错了,怪不得,他真的是拖后腿的那个…… 薄煜越想越难过,小脑袋也越来越低,都快贴到胸口了。 “啧。” 文瑶最看不惯的就是薄煜委屈的样子,烦躁地咂了下舌,看了一眼还在庆幸劫后余生的罪魁祸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无情开口,道:“你确定我们是真的过关了?谁告诉你字非要现在变呢?万一是在下车前十分钟才会变,就像列车开车后‘玉池’才变成‘归墟’的。你又没有试过,怎么就敢肯定小煜说得是错的?” 一长串攻击下来,愣是把胡椒又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床上,呆呆地张大嘴,甚至都已经考虑自己是要选择清蒸还是红烧了。 成功帮忙扳回一局的文瑶勾起嘴角,眼底也闪过一丝笑意,他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薄煜的脑袋,安慰道:“没事。” 然后下一秒就反应了过来,火速收回手站起身,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那个……广播里说改票都是在车尾的列车长室,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出去看看。”然后飞速瞟了一眼薄煜,继续说,“基于现在都还不清楚为什么刚才的没判违规,最好一句话都不要和外人说,也不要回答他们的话,或许他们已经不是原本的乘客了。大家也不要单独行动,遇见危险就赶紧回到自己的包厢里。” 文瑶看了看手机:“现在是十二点四十五,离一点的熄灯时间只有十五分钟了,记得带好车票,准时回屋。” 所有人都点点头,然后站起身一个接一个地出了门。 秦洛在路过文瑶的时候,用肩膀微微撞了一下他,低声说:“兄弟提醒你一句,耳朵太红了,降降温先。” 文瑶赶紧捂着耳朵,慌乱地看向薄煜。 “小煜没发现~”秦洛调笑,“如果你想让他发现,我帮你转达啊~” 文瑶没有回答,只是瞪了一眼当做警告。 秦洛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故意大声说:“唉!我还想着以后能收到媒人红包呢!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啊!” 这时恰好薄煜走了过来,疑惑地问道:“怎么了秦洛哥?你在等什么?” 秦洛幸灾乐祸地瞥了眼文瑶,见他使劲儿使着眼色,才闷笑一声,随口道:“啊,我在等列车到站,想赶快看看贝滩站是什么样的。” “唔,我也是,我也想看。”薄煜天真地被糊弄了过去,真诚地提议,“那我们就快点去列车长室看看吧。” 说着,一脚踏出门,薄煜原本以为人们害怕都躲在屋子里,可是这一看才发现正好相反——此时的车厢走廊过于热闹,一条长长的队从车尾排到他们的门前,过道之间的椅子上也坐满了人,都是长相姣好的女人们,抬着头和排队的人们聊着天,各个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在坐的就是一列普通的、送人回家的火车。 薄煜:?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第一反应就是转头看向文瑶,而文瑶的眼底也闪过一次诧异。 他也没看懂现在的情况,刚才不是都躲着吗?怎么现在都迫不及待地出来了? 只听一个坐着的女人柔声细语地说:“贝滩养人,在那里生活的人都漂亮极了!我也去过贝滩,那里可美啦~尤其是美人谷,去过的人都流连忘返,还有好多人直接在我们那里买了房子,说要宜居呢~” 文瑶听着女人的描述,眉心拧地更紧了些。 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甚至极有可能是列车编造出来的地点,她竟然说自己去过?还知道的那么详细? 难不成,她就是贝滩的人?! 文瑶连忙抓住薄煜细嫩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薄煜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女人对面的几个男人没有一丝一毫的警惕之心,反倒是满脸红光,兴奋地应和着:“哎呦,你看你都说了,我们哪有不去的道理?”他们降低声音,猥琐地笑了笑,“贝滩肯定遍地都是你这样的美人儿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薄煜光是听都感觉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地连隔夜饭都想吐出来了,可是那个女人不仅没有露出一丝厌恶的神情,而且还娇羞地回应道:“那当然啦,她们可比我漂亮多了呢~” 那几个男人一听,脸上油腻的笑容更是止不住地上翘,再说出口的话更是不堪入耳。 薄煜刚想扭过头,只感觉一双微凉的大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那些污言碎语瞬间被隔绝在了世界外。他抬头看过去,发现是文瑶,他对着薄煜比了个“走”的口型,然后二人便朝着列车长室的方向走去。 只见列车长室是在开水房和空车厢的中间,一扇深绿色的门上有一个厚厚的小玻璃,从这里看到里面有一个人正在低头写着什么。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龙,大概有七八个人左右,不是焦急地抬头看着表,就是悠然自得地和坐着的女人聊天。 其中一个人似乎是等得不耐烦了,狠狠地踢了一脚列车长室的门,大声骂骂咧咧:“写个东西写这么久?你是死在里面了吗!快点给老子滚出来!” 一个留着小辫子的男人从紧邻的九号包厢探出头,说道:“你小声点,不就改个票吗,急什么急。” “老子爱大声就大声!管你什么事!你不改就滚回去,别多嘴,小心我揍你!” 小辫子男也没料到他火气这么大,只得缩了回去,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规则都说了不让吵闹了……哼,反正你下去就得死,活该。” 九号包厢门口站着一个留着长胡子的男人,他听到小辫子男的话后,摇了摇头,否定道:“小伙子你这么说就错了。” 然后看向周围看戏的人,提高嗓音,大声说道:“我相信现在所有人都对这辆火车感到不舒服,我们都听到了奇怪的广播和尖叫声。我猜大家也都试图联系过别人,可火车上应该装了什么信号屏蔽器,你们的信号是满格却发不出信息、打不出电话,我说得对吗?” 没有人回答,但犹豫的表情已经告诉了长胡子男答案。 他微微扬起嘴角,语气铿锵有力地说:“我认为,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逃离这辆火车!我不知道这车的工作人员是不是和铁路闹矛盾想涨工资了,但这都和我们这些无辜的乘客无关!既然他现在给我们机会下车了,我想,我们可以趁机赶紧下车,到站台再联系铁路换乘下一辆、或者直接打电话报警,不管哪一个都比困在这辆火车上好。” 长胡子男越说,越多的人都不由得站了起来,激动地点着头。看样子,他的话已经说到了很多人的心里去。 长胡子男也注意到了,满意地哼笑一声,继续提高嗓音:“大家一起改签下车吧!我们一起下车!一起下车!” 随着他的呐喊声,有许多本来还犹豫不决的人此刻都出了包厢,跟着站到了队尾,还有一些甚至直接举起手臂,跟着高声呐喊“一起下车!一起下车!” 人在紧张害怕的时候很容易迷失自我的决断想法,不由得跟着多数人走,在呐喊声和人流的变化中,越来越多的人都跟着排了队。本来就长的队伍这会儿竟然直接顶到了车头的卫生间门口。 薄煜看着昂长的队伍,不禁瞪大眼睛,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难以置信。 他们都疯了吗!!! 改签 薄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他眼看着改票队伍越排越长,口号越喊越洪亮,思绪也越来越混乱。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要听信胡子男的一面之词,非要去外面求救?如果说车外相对安全,那下车逃难还能理解,可是能把光都吸走的黑暗里突然出现一处站台,还在所谓的“旅游胜地”,怎么想都感觉不安全! 但是其他乘客像是陷入了癫狂一般,低喃着口号时,甚至已经能幻想到自己逃脱列车时的样子了。 他们微笑着,他们讨论着,他们欢呼着。 像是在进行一场末日的狂欢。 薄煜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上前阻止,他光是远看着就已经不寒而栗。 还是文瑶先使劲拽了一下他的胳膊,对着他摇摇头。人自己寻死是阻止不了的,更何况他们现在还不能开口说话。 文瑶也看向队伍,眉头紧锁,在心里默默数了数,如果加上列车长室里正在登机的那个人,那现在排队的人数已经高达19人,要知道7号车厢一共才36人,比一半还多。 他和薄煜不一样,他尽管身为祥瑞之兆的文鳐鱼,但生性凉薄,向来不会怜悯或同情人类,并不会有想要救人的想法。可这场列车怪谈是一场闯关游戏,既然不会对最后通关人数进行限定,那为了他们能够活下来,是不是留下的人越多越好…… 还没等文瑶做出决断要不要想办法阻止,就听见队尾传来了吵架的声音。 看上去是一对年轻的情侣,女生生气地骂着:“你要下自己下!我才不会跟着改票!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光听他们说就相信下去能求救成功了?我看死路一条!” 完美唱反调的嗓门瞬间吸引了所有正在排队人们愤怒的目光,但是女生丝毫不惧怕,叉着腰,昂着下巴,继续骂道:“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们!一个个傻了吧唧的,你们哪来的自信以为车站就安全了?就连下去的选项都是广播给的,还以为自己没在人家的算计之内呢!” 她身边的男生受不住众人的眼神,连忙拉了拉女生的衣袖,低声劝阻道:“恩玹你小声点!别再说了,听我的,跟着多数人走下去好了。” “听你的?想得美!”女生白了男生一眼,“真以为我不知道啊!你们都是以貌取人,都是听人家美女说了两句就□□熏心!还为了大家好?我看你们就是想去看美女!我呸,一群色胚!” 被戳破了真实想法的人们脸不禁一红,也不敢再看女生,慌乱移开视线,假装自己一直在认真排队,什么都没听到。 与此同时,列车长室的门终于打开,里面出来的一个人兴奋地举着手中的白纸,仔细看过去,发现那是一张崭新的车票!车票的终点站赫然写着【贝滩】二字。 他改票成功了! 这个发现让还排队的人都激动了起来,打了鸡血似的,看向列车长室内,仿佛不是在看一个屋子,而是在看逃生的希望! 排在门后的第一个人和第二个人对视一眼,接着都跟疯了似的往列车长室内挤。两个男人的身躯并不小,碰在一起时竟完完全全地把门全都挡住。他们两个人卡在门框上,都不愿意退让,都在使出吃奶的劲儿往里面挤,一边挤还一边吵起了架。 “你他妈懂不懂先来后到!我一直排在你前面!” “排在前面怎么了!我比你大,尊老爱幼不懂啊!” “就大了一两岁算什么老?你快点让开,我改完你不就能改了吗,你这是插队!” “现在什么时候了还跟我讲素质?命都快没了!你既然这么大度,就让我先改,改完你再改。” “信你个鬼!上一个人改票用了那么久,还想让我等你?黄花菜的凉了,我先!” 两个人的声音越吵越大,惹得后面还在排队的一众人也跟着不满了起来,嚷嚷道: “别吵了!你们谁都行!快点进去改!” “插队的滚啊!” “你们能不能快点啊!后面一堆人等着呢!” “烦死了谁进都行!快点!马上就熄灯了!” “啊啊啊现在已经五十多了,快熄灯了!快点啊!!!再不快点谁都改不了!” “……” “……” 连续的争吵像是催化剂,把所有人心中的恐慌和不安都化为了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怒火,整个车厢此时全都闹成一团,争吵声不断,吵得薄煜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快被震裂了。 文瑶见列车长室的大门敞开,对着薄煜比了个“走”的口型,准备一起去看一看那个既能该改票、又能登记举报、还能庇护的全能列车长室到底长什么样子。 薄煜和文瑶两个人紧贴着墙,努力不参与到这些人的推搡之中,慢慢地向车尾移动。就在他们还差一步就走到的时候,突然! 【叮咚,现在是列车时间12点59。列车将于10秒钟后熄灯。】 上一秒还喧闹的列车先是像按下了暂停键一般瞬间没了声响,所有人的瞳孔都不由得放大,消化着这冲击性的信息。 可是广播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女声温柔而冷静地数起了倒计时。 【10,9,8……】 下一秒,所有走廊上的人都炸开了锅,来不及管什么改票不改票了,疯了似地往自己的包厢里跑。 有些往左跑,有些往右跑,有些很幸运,正对着自己的包厢,一脚踏了进去没有参与混争,有些被挤在过道里无法通行,还有的直接被推到在地上,身上都带着些伤痕。 这场混乱在此刻已然演变成了一场踩踏事故! 广播下的人们尖叫着怒吼着,但是广播上的声音却平淡如水,冷静地继续倒数着,似乎都不在同一个世界般。 【7,6,5……】 人越挤越多,刚才还排在列车长室门口吵架的两个人看了一眼走廊,他们都住在最前头的车厢,知道这会儿已经来不及回去,不约而同都想起来了最初的那个广播里说的“列车长室内是绝对的安全”,对视一眼后,更是疯狂扭打了起来,拼了命地想挤进去。 两个人来回碰,甚至直接撞到了文瑶和薄煜紧拉着的手上,“咚”的一下,二人的手被外力直接撞开。 【4,3,2……】 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众人慌张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薄煜不由得被人流卷了进去,他奋力地向往文瑶的方向走,可全都是无用功! 他被人流带得越来越远,甚至直接被冲到了车厢的中部,看不到文瑶一丝一毫的影子。 不行! 薄煜内心大喊着。 文瑶还在那里! 可是紧接着…… 【1。】 在广播数到最后一秒的时候,众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包厢里,只有薄煜还站在走廊的正中间。 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周围的白光全部消失,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列车,没有一丝的光亮,像是要把整个人都吃进去般。 整个黑暗的世界里,薄煜就连自己也看不清。 他不知道他在哪里,他不知道他该怎么离开。 【叮咚,现在是列车时间1点整。】 黑暗 整个列车一片漆黑,像是某个深不见底的深渊,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没有任何的光亮,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薄煜唯一能听见的就是自己的呼吸声,就连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此时都显得格外的清晰。 空气不知何时也变得有些冰冷,不知道是因为熄灯,还是冷气开得太大,又或着只是心理作用,但像极了鬼魂在他的脖子上吹气。 要知道他在世界上最怕的就是鬼! 因为身为千年妖怪还怕鬼这件事过于离谱,所以薄煜从来没对任何人讲过,可他其实一听到鬼字就开始哆嗦。刚才使者检票时,因为包厢里还有人、再加上灯还是亮着的,所以他还能试图集中注意力在听规则上,可是现在…… 无尽的黑暗、独自一个人、未知的恐惧、离奇的怪谈、还有可能出现的鬼魂,每一个都让他止不住地颤抖。 突然失去视觉的恐惧让薄煜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不安和恐惧像一个怪物,贴在他背后,盯着他,吞噬他。黑暗更是仿佛化成了一双无形的大手,遏制住他的呼吸,束缚着他的脚步,让他动弹不得。 冷静! 薄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尝试借助呼吸来摆脱恐惧和困境。 仔细想想,在广播喊到“2”的时候,他看到了什么? 是接踵而至的人群,是写满慌张的人们,是远处文瑶若隐若现的担忧面庞……对了!文瑶现在在哪里?他现在安全吗?是不是躲到了列车长室里?! 薄煜现在已然忘记了自己的困境,全部的思绪都涌向了文瑶,担忧他是否安全。上一秒还胡思乱想、控制不定的情绪突然镇定了下来。 他必须先要好好想清楚自己现在哪里,才能去救文瑶。 冷静……冷静……再仔细想想,在黑暗前的最后一秒,周围是什么样的?黄色的窗帘,深红色的地毯,白色的墙壁和门,那个门上隐约写着一个数字。是几?是多少?! 薄煜紧皱着眉头,集中注意力,拼命地调动着记忆。 白色的门上挂着一个绿色的小门牌,上面是一个金属的数字,外边镀着一层膜,是几来着……好像圆圆的,金属被白炽灯照亮反光时,那个数字是……是……对了!是6! 猛然回想起来的薄煜激动地睁开双眼。 对!他现在正站在6号包厢前,背对着走廊,微微靠窗。 有了清晰的定位后,那怎么再去列车长室就简单了很多。薄煜先是转过身,接着往右跨了一大步,手微微伸长,果然门板的触感就从指尖传来。他谨记着广播里说不让影响他人的规定,轻轻地抚在门上,生怕动静太大被判违规。 现在方向对了、位置也知道了,那找到文瑶简单了。 薄煜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手抚在门板上,然后缓缓地迈出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到了第二个门板,应该就是7号车厢了。再往前走四步,8号。很好,就差最后一个就能到开水房了,再往前就是两人分别的列车长室了。 薄煜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加油,刚准备往前伸手时,突然!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微凉的东西,有些软,和坚硬的门板完全是两种触感。 薄煜仓皇不定地缩回手,简直不敢想象自己到底摸到了什么! 是人类吗?是贝滩的居民吗?是从来没见过的乘务员吗?还是那个会瞬间把人杀死、却不留一丝血腥的使者?还是他最怕的鬼魂?! 还没等薄煜想明白,只听感觉对面不知名的生物也在逐渐地靠近他! 对方无论是脚步声还是呼吸声都很轻,如果不是因为周围实在太安静、再加上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肯定会忽略掉细微的动静。要是在平常,薄煜肯定注意不到,但是现在,他能完完全全感受到对方正在慢慢向自己靠近!就差半步就要碰到他了! 现在应该怎么办! 往后跑,他能避免和未知生物发生冲突,可是那就意味着和文瑶越来越远,而他最担忧的也只有文瑶的安全…… 心中的天平瞬间做出倾斜,薄煜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还是要往前,不过需要想办法避开眼前这个东西。 薄煜思索片刻,决定先侧过身,躲到走廊的靠窗处。虽然不太确定对方的体格有多大、会不会在移动时碰到他,但是现在如果想前进,就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只能赌一把。 薄煜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右脚悄悄往右迈了一步,抵住过道另一边的墙壁,然后灵巧地转过身,刚要完美地躲过去时…… “啪!” 对方的一只手竟然能摸黑并牢牢地拽在他的手腕上! 薄煜大惊,没忍住惊呼出声,他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规则和动静,刚想猛地甩开时,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煜?” 薄煜:?! “文瑶?” 他怎么也没料到未知生物居然是自己要找的人,黑暗中有一丝淡红色的眸光闪过,薄煜不可置信地伸出另一只手,呆呆地顺着他的手臂摸过去,熟悉的肌肤触感和肌肉线条,让他一瞬间就确认了来人竟真的是文瑶! 激动和喜悦取代了原先的惊惧,他劫后余生般地猛吸了几口气,嘴角也止不住地上扬。 太好了,真的是文瑶。 他还活着。 而文瑶也似乎感觉到了薄煜的心情,下意识地反握了回去。尽管只是简单的触碰,但手掌传递的温暖却仿佛从血液流到心脏,让两颗原本惶恐不安的心都有了支点,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找到了方向。 此时的两人已经顾不得什么规则,轻声交换着信息。 薄煜:“我们现在应该在九号车厢的门口,是就近躲在列车长室,还是回到四号里?现在在外面会不会很危险?” 文瑶:“放心,规则里没有写熄灯了不能在走廊里,只说‘保持安静,不要影响他人休息’,还你能改票,应该和检票时不一样。没事的。”说着又轻轻拍了拍薄煜的手背,试图安慰着他的不安。 “先回去吧,列车长室有两个人在登记,门锁着的,我们再去估计也什么都看不到。” “好。” 于是文瑶薄煜两人就手牵着手,慢慢沿着墙壁走,心里也默默数着数,直到数到4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尽管一片漆黑中什么也看不到,但薄煜能感觉到那双红瞳投向自己的目光,薄煜点了点头,文瑶也像接到了暗示一样。二人都深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握在门把手上,一起用力往侧边一拉。 “太好了!你俩终于回来了!我们正打算去找你们呢!” 是冉奕的声音。 文瑶这下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尽管刚才他们都数到了4,但是现在怎么敢百分之百的确定?谁敢肯定这列车会不会又趁黑变换了位置?直到听到了熟悉的老友声音,他紧绷着的神经才敢真正放松下来。 秦洛也听到了动静,赶忙问:“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倒计时的时候你们都去哪里了?” “等会儿再说吧。”文瑶没有多说,而是顺手把门拉上,又对着薄煜轻声嘱咐道,“你先上去睡一会儿吧,等亮了我叫你。” 他能从薄煜相握着的手感受到他的紧张和疲惫,想必刚才他一个人一定吓怕了,这会儿的精神也应该都快耗尽了。 “可是……”薄煜还有些担忧,却被文瑶想也不想就否定了。 “你先休息下,有了精力我们才好再商讨。”文瑶想了想,又耐心地改口道,“我们都休息休息,我现在也累坏了,等两点到站我在叫你,好吗?” 他这么说,薄煜就算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也不可能不把文瑶的身体放在心上,只能点点头,乖巧地趴回上铺。 薄煜原本以为心中的谜团太多,肯定睡不着,但谁知脑袋刚碰到枕头时,意识就已经有些模糊,眼皮不由得合了起来,变得昏昏欲睡。 睡意朦胧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倒计时的人群里,同时又听到了不同的声音,有人来人往的脚步声、行李箱剐蹭地毯的声音、窃窃私语的交谈声。但一切都太模糊了,好像是在睡梦中,又好像是在现实中,他根本分不清。 直到…… “嘟——” 一声长长的火车鸣笛声打破梦境的界线,薄煜吓醒后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抬起头正好看到了窗外。 此时的窗外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仿若白昼,一个站台清晰可见,最上面写着“贝滩”二字,底下拍拍站着一群人,都很眼熟,都是刚才想改签下站的人,长胡子老头就站在最左侧。 后排是那些面容姣好的白衣女人们,她们好像很欢喜自己的“推销”见了效,扬着45度的标准微笑,还对着列车挥起了手。 薄煜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又浮现了倒计时的那段记忆。 嗯? 他怎么不记得当时有看到任何一个白衣女人?! 站台 薄煜定定地看向窗外的白衣女人们,而女人们好像也感觉到了薄煜的视线,整齐地回看了过来。 只见那些美丽的眼睛里根本看不到一丝笑意,黑色的瞳孔在他的注视下逐渐放大,放大……甚至到了最后,黑色直接吞噬掉了白色的眼珠,整个眼睛全都变成了黑色。 就像熄灯的时候一样,吞噬掉所有白昼的光,只留下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可就算这样,薄煜依然能感觉到那些眼睛在看向自己,不,不能说看,应该说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盯得他浑身发毛,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只想跟着下车,到贝滩站,到这个安全的极乐世界。 而下车的其他乘客们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还在兴致勃勃地挥手告别。有几个年轻人更甚,故意对着Z321大声喊道:“还在车上的傻子们,叫你们不下!我现在已经安全了,等报完警就去寿衣店给你们买花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越笑越大声,语言也用得更加粗俗和挑衅,全然不知已经陷入危险当中。身后的人们已经早已变了样、站台后面什么都没有、根本不像白衣女人们描述中的“桃源仙境”。 在他们的嘲笑中,列车再次响起来长长的鸣笛声,仿佛在告别,又仿佛在鸣奏死亡的伴奏。 Z321开始缓缓移动了起来,贝滩站台也慢慢地向后移动着,逐渐消失在薄煜的视野里,也消失在了黑暗中。 整个窗外再一次陷入了黑夜中,薄煜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刚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只见窗户右侧打来一束刺眼的白光,他微微眯起眼,只见下一秒,又一个写着“贝滩”的站台出现了! “这是什么情况?!” 薄煜忍不住惊呼出声,也惊醒了隔壁还在浅睡中的秦洛。 他睁开眼睛,顺着薄煜的视线方向看过去,瞬间清醒了过:“卧槽!这是刚才那些改签过的人吗?” 薄煜不知道自己是该摇头还是该点头,因为如果按照刚才他所看到的场景来讲的话,那他们的确是改签下站的人,可是现在站台上的全是一些不熟悉的面孔,像是那个明显的大胡子早已没了踪影。 那他们是谁? 薄煜的眉头紧锁,还没等有头绪,只听正下铺传来了一声低沉的男声。 “他们是6号车厢的人。” “什么?”秦洛看向出声的文瑶,“你是说他们是6号的?” “嗯,你看到站在左边第4个的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了吗?今天进站安检前,他就排在我前面,我看到了他的车票上也写着‘Z321,6车,9号’,而且我们二人的车票都出票失误,所以特意留意了下。可是由两个不同的安检员领着我们去站台的,我就没能再看到他。” 文瑶盯着慢慢滑过的站台,猜测道:“这么看来,他们车厢应该也有能下站的机会,而他就选择了改签。” 他的话音刚落,第二个站台便飘了过去,跟着消失在了黑暗中。 紧接着,列车逐渐加快速度,一个又一个站台闪现了过去,都是一个个鲜亮的站台和黑暗轮换交替,每一个站台上都站满了人,身后都是同样穿着打扮的白衣女人。而且无一例外都是单独屹立在黑暗中,像是一座座不相连的孤岛。 秦洛被这诡异的画面吓得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操!这都是什么!” 薄煜在心里默默数着,直到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出现站台后,才轻声道:“除了最开始我们的车厢对着的,一共出现了五次新站台。” “五次……那就对了。”冉奕说道,“我们是7号,5号是餐车,在我们前面的正好一共有五个车厢。” 秦洛不解:“那就是每个车厢都可以改签下站?可是为什么不连在一起?如果说规则是按车厢分的话,那站台怎么也分开?” 冉奕:“我比较在意的是我们现在这算是过了第一关吗?毕竟那个站台一看就不靠谱,那下车就应该就算是被淘汰了吧……” 其他三个人没有一个回应的,因为没有人敢肯定,现在到底哪个选择是正确的,毕竟列车上的他们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各位玩家你们好,现在由我来为各位播报本次改签的情况。】 【7号列车定员36人,车票持有数33人,改签11人。7号列车目前还剩22人。】 【感谢仍选择Z321列车玩家们的支持,为了回馈各位玩家,我们即将开展第一次的“你问我答”环节,还请期待。】 广播说到这里便突然没了声音,长度刚刚好的播报让四号包厢里的几人都记住了信息,愣了三秒后,同时发出质疑声。 薄煜:“有一半的人走了?” 冉奕:“现在整个车厢只有12个人了?” 秦洛:“‘你问我答’是什么鬼东西?” 文瑶:“活动什么时候开始?” 可是除了广播没人能回得了他们,四个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讨论起。 与此同时,他们的手机屏幕都亮了起来,相亲相爱一家鱼的群聊里仿佛炸开了锅一样,信息一条一条刷新着,薄煜的手机在刚点开界面时都差点卡住。 「胡椒:你们都听到了广播了吗?」 「俞北北:怎么11个人都走了啊?那车上还剩谁啊?」 「俞馥:刚才说熄灯的时候不都跑回房间了吗?他们怎么改的票?」 「字语:大家都在吧,没人下去吧?」 「俞弓珩:三号包厢里除了我外的三个人类也都在,看起来下的都是别的包厢的人。」 「字语:@薄煜 @文瑶 @秦洛 @冉奕,你们快点吱个声!都在吗!」 「冉奕:我们都没下。对了,你们刚才有谁看到站台了吗?除了7号外还有好几个。」 「胡椒:看到了!快吓死我了!他们到底是谁啊?还有那个‘你问我答’什么时候开始,还能问些什么啊?能问怎么活着出去吗?」 「……」 「……」 和刚才几人的情况一样,所有人都在震惊、在疑问、在讨论,可没有一个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广播仿佛也知道所有人急迫的心情,没过一会儿就再次出现,不过这次的声音里明显活泼了很多,像极了被条条框框的大人变成了童真满满的孩童。 【感谢各位的耐心等待~现在即将开始第一次的你问我答环节!现在就先让我为各位玩家解释这个环节的出现时间和规则。】 胡椒听到“规则”两个字就已经开始害怕长篇大论,直接按下了手机的语音键。原本他还担心着这次的语音会不会也发送不出去,但幸运的是,发送失败的红圈没有再出现,一条条信息都顺着发到了每个人的手机上,在众人都带点下转换文字时,规则也终于印进了脑海里。 【“你问我答”是Z321给各位新手玩家的福利环节。每当列车从一个站点出发后,还在列车上的人都将进入“你问我答”环节。】 【因为我们刚从贝滩站出发,所以第一次“你问我答”就要开始啦~】 广播说到这里还兴奋地拍了拍手,听着广播里传来的鼓掌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有趣的游戏。 当然,在Z321和广播的眼中,这当然很有趣。 【我们将根据座位大小的顺序,从1号车厢的1号玩家开始问起,当人不在列车上时会被跳过,直到下一个仍在的玩家。】 【我会挨个点名,在我说完“你的问题是什么呢?”后,被我点到名字的玩家即可提问。不用担心如何问,只要你开口,我就能听见。只要你在Z321里,无论在哪里,无论多大声,我都能听见。】 【一人只能问一个问题,就算你问了很多,我仍会以第一个听到的问题作为基准。】 【你们可以问任何问题,什么都可以,比如“什么时候开饭”、“下一站是哪里”、“量子力学的尽头是什么”、“1+1等于几”。】 【又比如,“Z321到底是什么”……】 广播说到这里故意降低了声音,然后又突然转了个调,重新欢快了起来。 【我可以保证我回答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所以各位玩家可以放心。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去列车长室举报我哦~可是不要怪我没提醒过你们,举报失败的话……嘻嘻~你们一定不会喜欢惩罚的~】 【但是请注意,我并不是每个问题都会回答,全凭借我的心情决定。如果你的问题被我拒绝回答的话,你仍旧有两次可以重新提问的机会。三次都被否决了,那对不起,想再问就要等到下一次的“你问我答”环节哦~】 【但是能不能活到下一次还另说,所以我劝各位玩家,珍惜自己的提问机会哦。】 【规则已宣布完毕,现在正式开始第一次“你问我答”环节。】 【请问3号王勇齐,你的问题是什么呢?】 提问 只听广播的话刚说完,紧接着,一个从来没听过的男声便跟着从喇叭里传来。 “哎,刚才广播里叫的是我的名字吗?” 【是的,就是你哦。】 广播亲切又耐心地回答完后话锋一转,再次变得一本正经了起来。 【3号王勇齐的问题已经回答完毕。】 只听她的话音刚落,不满的男声便从喇叭里接着传来,大声嚷嚷着:“什么!这就完了?!我,我还什么都没问呢!这不算,不算!” 【唉……】广播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薄煜一愣,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广播如此清晰地表达个人情绪。原本以为广播那头的人是个纯粹的播报机器,现在看来,那头好像是个真人? 【3号玩家,我刚才已经在规则里明确说明过了,我只会回答听到的第一个问题。你的第一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所以你的个人环节已经结束了。】 “可是我那是……”王勇齐不满意听到的答案,坚持不懈地还想再争取一下,可是下一秒,他的抱怨声就被无情掐断。 【已经说过了,我只按照规则行事、只会回答第一个问题。请后面的玩家一定要汲取教训,在我叫到你的名字后,先好好思考一下到底想问什么问题再讲话,我可不会给第二次机会哦。】 【真是的,每次都会碰到这种不听规则、白白浪费一次提问机会的人。】 广播说到这里不禁带着些谴责的语气:【请各位玩家一定要牢牢记住规则里的每一点内容!记得,要听话,不要违反规则哦~】 整个车厢此刻陷入了一阵沉默,所有人都不敢开口说话,生怕自己也不小心说了什么,犯了跟第一个男人一样的错误。 尽管嘴巴是不敢张开了,好在打字不受限制,一条条信息又在相亲相爱一家鱼的群聊里刷屏。 「胡椒:居然还有提问环节!这是个好的反击机会啊!」 「俞弓珩:可是要先想好问题,你别一张嘴也犯错浪费机会了。」 「冉奕:我们要不要现在群里商量好要问什么?这样一人问一个,以免浪费机会。」 「俞馥:说得对,我想想,有什么可以问的呢?通关条件?过关秘诀?」 「字语:唔……可是我真的很想问她刚才举例的“量子力学的尽头是什么”……」 「胡椒:???」 「胡椒: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个?」 「字语:但这可是物理学界的一大难题,如果真能攻克的话,那会是科学界的一大进步啊。」 「胡椒:命都没了你知道真相又有什么用?怎么?难不成你是想挂幅照片在爱因斯坦旁边?」 「秦洛:科学界要进步了,鱼妖界要绝种了。」 还没等众人声讨职业病犯了的字语,只听喇叭里再次传来女声。 【请问5号何林杰,你的问题是什么呢?】 广播说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广播里的声音。 只听一个淡漠的男声:“我想问……”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了起来,等待着他后面的话。 “量子力学的尽头是什么?” 所有人:…… 相亲相爱一家鱼的群聊里突然闪现一条消息。 「胡椒:@字语,世界上除了你,竟然还有想和爱因斯坦肩并肩的人。」 字语也没想到这列车里竟然也有人对物理知识感兴趣,不由得在心里念了念“何林杰”这个名字。 广播也诧异至极,不禁再次确认了一遍:【请问3号玩家,你确定你要问这个问题吗?】 淡漠的男声丝毫没有变化:“是的。” 【好吧,既然你非要坚持,那我就告诉你。】 【我不想回答,请换一道提问哦~】 所有人:…… 「俞北北:不是吧,这也行?这不是玩儿赖呢吗?」 「冉奕:她的确在之前的规则里说了,不想回答的可以不回答。这么说来,倒也没错。」 「字语:唉……亏我那么期待,都已经拿出本子准备记笔记了……」 广播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好意思,接着说道:【请3号玩家重新提问,你现在还剩两次提问的机会哦~】 男声沉默片刻,继续平静地开口问道:“黑洞信息悖论的解决方法是什么?” 所有人:…… 「胡椒:@字语,夭寿了!有人想直接取代爱因斯坦了!」 字语也忍不住瞪大眼睛,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叫何林杰的竟然连着提问这种问题,还都是物理学界的未知难题! 广播也没有想到,她愣了半天后,不可置信地问:【请问3号玩家,你确定你还要问这种问题吗?】 “我确定。”语气还是一样的波澜不惊。 【那好吧,我还是要遗憾地告诉你,我不想回答,请换一道提问哦~】 【3号玩家你只剩一次提问的机会了,请好好珍惜,下次可是要等到第二轮的发车呢。不要怪我没提醒你,第二站的规则可不像贝滩一样少了。】 何林杰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答道:“嗯,我知道,我也想好了问题了。” 当所有人都不报任何期望,以为是这人是个物理痴,肯定要浪费掉第三个问题时,只听广播里传来冷淡的嗓音:“我想问,为什么贝滩站每个车厢的站台是分开的?” 此话一出,全场再次寂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被前后的反差感给震惊住了! 「胡椒:这人不是能提正常问题吗?那他前面两个在干嘛?」 「俞弓珩:而且一问就问了个关键的。」 「秦洛:这小子可以,他叫什么来着?」 「字语:何林杰,他叫何林杰。」 广播一时间也没转过弯儿来,他本以为何林杰肯定要再问个离谱的科学难题,谁知道这次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呃,好,好,站台的问题,呃,可以。】 广播磕巴了两下后,赶紧强装镇定,重新摆出一副专业的口吻。 【咳咳,是这样的,因为Z321现在是分包厢进行管理和评判,所以后期的一切,无论是改票、下车站台、还是一切,都会分开管理。既然现在的车厢之间是分开的,那站台也当然是分开的喽。】 广播回答完后,也不给何林杰留任何说话的机会,生怕他又搬出什么离谱的未解之谜,直接掐断语音,说:【5号何林杰的问题已经回答完毕。】 【请问9号郝仁,你的问题是什么呢?】 不像前几个还留出空白的时间给相亲相爱一家鱼群讨论,这次无论是广播还是提问的人都迫切极了。只听男声着急地直接发问:“我能活着到终点站吗?!” 【这个要看玩家你会不会一直遵守规则哦~】 “什么破回答!我他妈要的是肯定答案,你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再次被广播掐断。 【9号郝仁的问题已经回答完毕。】 【请问10号孙丙飞,你的问题是什么呢?】 不同于前两个火速提问的人,孙丙飞明显犹豫了很多,支支吾吾道:“啊,我,我还没想好……嘶,等我想想……嗯,我……啊,那个……” 广播一点也不着急催促,反而是另一个熟悉的暴躁男声顺着传来进来。 “喂!我问你!刚才那个问题凭什么就算回答完了!你还没明确告诉我能不能活着呢!你这答非所问,信不信我去举报你啊!” 【哔——检测到同包厢的其他语音侵入,正在修复中……】 说完,只听广播里传来了细微的电流声,里面还掺杂着咒骂声。 “什么乱七八糟侵入的,喂!我的问题……”男声被无情地彻底斩断,接着就听广播女声温柔又带些小心翼翼的声音。 【很抱歉为各位玩家带来的不好体验,系统bug已修复成功,之后我们保证不会有别的玩家打断你的个人环节。对于这次的意外,我们深表歉意,并决定给予受影响的10号玩家多一次的提问机会。】 【请问10号孙丙飞,你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呢?】 孙丙飞依旧还在犹豫中,群里却炸开了锅。 「冉奕:这么欧?!」 「俞馥:我也想要第二次的提问机会。@字语 @俞北北 @胡椒,等会儿问到我的时候,你们谁来打断一下我的提问?咱们互帮互助,多讹她几次提问机会怎么样!」 「胡椒:不怎么样!!你光想着讹了,那个9号可没声了啊!谁知道是不是被惩罚死了!!!」 「俞弓珩:没死。他们两个和我一个包厢,9号还好好的,就是声音传不到广播里了,我现在随便发出个动静也听不到。」 「文瑶:所以真的像广播说的只是bug?」 群里还在热烈地讨论着,孙丙飞这边也终于下定了主意。 “我想好我要问什么了,那个……刚才检票时在走廊里的那三个人和在贝滩下车的那些人,都死了吗?” 【我只能说检票时死的就是真的死哦,但是下车贝滩嘛……】 【能不能算死呢?】 【要我说,他们可以活,也可以死。】 【第一个问题回答完毕,请问10号孙丙飞,你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呢?】 孙丙飞:…… 他甚至想发出和暴躁郝仁一样的怒吼。 这算什么回答!!! 回答 孙丙飞哽了一下,这次倒没有怎么犹豫,顺着问题就问了:“什么叫‘可以活,也可以死’啊?解释清楚一点!” 广播再次轻轻叹了一口气:【唉……和你们这种愚民说话真的很累……】 【意思不是很简单吗?到底是死还是活的决定权掌握在他们自己的手里,虽然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把握得住。我能讲的也只有到这里了。】 “我还是没有听懂,什么叫……” 【10号孙丙飞的问题已经回答完毕。】广播没有给他任何再说话的机会,强行闭了他的麦后转问道,【请问11号戚梦清,你的问题是什么呢?】 这次发言的是一个女生,她的声音略带颤抖,但是反应很快,一看就是先思考了很久:“只要遵守所有规则、坐到终点站,我们就一定能回到现实世界吗?” 【是的,只要玩家们最后的车票变成红色,就说明通关成功,可以选择回家。】 广播说到这里突然带了些笑意:【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留在这里陪我哦~只要拿到红色车票,你想到哪里都行!】 戚梦清没有理会广播的后半句话,在听到系统给“能回到现实世界”肯定回答之后,终于松了口气,一声长长的呼声随着头顶的喇叭传了下来。 【11号戚梦清的问题已经回答完毕。】 【请问12号俞弓珩,你的问题是什么呢?】 俞弓珩名字一出来,其他八个人的心里都提了起来。因为广播的进度有点快,又得专注精力听广播的回答,所以群里根本没有讨论出来到底应该问些什么,只能等着他的回复,尤其是俞北北,这会儿更是直接揪紧了被子,被单都有隐隐被撕烂的迹象。 只听熟悉的男声从广播里传出,一贯的慵懒:“上一个站点的规则在这一个站点会延续吗?” 【嗯,真是好问题呢!答案是并不会哦~每一个站点之间的规则互不影响,从列车鸣笛离开的那一刻起,上一站的规则将不再奏效。】 “好的谢谢。” 【不客气~】广播也没想到这次的对话会进行得如此顺利,声音也轻松了很多,【12号俞弓珩的问题已经回答完毕。】 【请问,13号文瑶你的问题是什么呢?】 薄煜听到文瑶的名字赶紧探出头看向下铺,只见文瑶皱着眉头,在认真思考着什么,他抬起头时正好和薄煜的视线撞在一起,愣了愣,说道:“薄……呃,不,16号玩家秦洛穿着什么颜色的内裤?” 此话一出,全场沉默,还是持续了很久很久的沉默,紧接着是疯了般的刷屏。 「俞北北:文哥你……唉,想不到啊……」 「字语:??他说的是我想象中的意思吗??」 「胡椒:文瑶你傻逼吧!@#¥%^&*」 「俞弓珩:@冉奕 @薄煜 友好提醒一下,你俩的后院起火了。」 「俞馥:这是什么奇怪的新cp?」 比起只能在群聊里惊讶的五人,四号包厢里的几个人反应都更为简单——直直地看向文瑶。尤其是秦洛,恨不得直接上前抄起文瑶的衣领干一架! 什么叫交友不慎!我把你当朋友,你竟然在窥探我的内裤?! 可是文瑶的神情却丝毫没变,抬起头看向喇叭,等待着广播的回应。 广播也被问题震惊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纠结开口:【这种隐,隐私问题,我,我不,我不想回答,你,你,你请换一道提,提问。】 丝毫不复之前的从容淡定,甚至结巴了起来! “这样啊……”文瑶还是一副没事儿人的模样,摸了摸下巴,思考道,“既然涉嫌他人的隐私问题我就换个问题,这次你不用担心我的个人隐私问题,知道的话可直接回答。” “我的第二个问题是,我现在穿着什么颜色的内裤?” 「胡椒:……」 「胡椒:你今天就是和内裤杠上了是吧?」 广播也再次被哽,她经历过那么多次你问我答环节,哪次不是人们战战兢兢等待着她的解答?玩家就像是一只只蚂蚁,随意由她玩弄,可现在怎么还反客为主,刁难起她来了? 今天前有物理难题,后有内裤颜色。 这到底是还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列车怪谈吗?! 广播一想到这里就不由得窝火起来,心中的火气来回翻腾,气得她咬牙切齿道:【13号玩家!我已经说过了!隐私问题我不想回答!请你换一道提问!!!】 广播越说越生气,一字一字挤出牙缝:【你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请好好珍惜!如果你再提问内裤颜色的问题,可别怪我直接禁言你!】 尽管被直接威胁了,但文瑶丝毫不慌,漫不经心道:“好,我知道。我的第三个问题是……” 此时此刻,除了薄煜外,其他所有七个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可千万别问我的内裤颜色!!! “如果按照贝滩站的规则,我们都已经和居民们说过话了,但是为什么没算违反规则、没有被拉去改造?” “呼——” 【呼——】 听到提问终于正常了,八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长长松了口气,他们熟悉的那个文瑶终于回来了! 就连广播也忍不住呼了口气,清清嗓子,重新摆出严肃的口吻:【因为你们并没有违反规则哦,既然没有违反,我们仁慈又伟大的列车和使者为什么会送你们去改造呢?】 没有违反? 文瑶的眉心一跳,陷入了沉思。 如果按照广播的意思,他们没有违反规则,就说明搭话的白衣女子们根本不是贝滩站的居民?那她们为什么会邀请人下车?为什么跟着在站台上? 原本的设想此刻全被推翻,文瑶突然感觉有些迷茫。 那贝滩的居民们,到底是谁? 其他人并没有想那么多,还沉浸在文瑶的“人设崩塌”中碎碎念个不停。 「俞馥:吓死我了,刚才他是抽疯了?还是恶灵附体了?」 「俞弓珩:@文瑶,有困难直接说,我们众筹带你去巫彭的医院看脑子。」 「胡椒:这是在干嘛?模仿那个姓何的?」 尽管没在群里,但意外被点名的和何林杰不禁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定睛看向头顶上的喇叭,回想着文瑶的三次提问,嘴角多了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广播在结束了文瑶的提问后,迫不及待地转到下一个人。 【13号文瑶的问题已经回答完毕。】 【请问14号薄煜,你的问题是什么呢?】 薄煜想了想,还是把决定保险起见,把原本猜测的设想先印证一下:“最后能换红色车票、登上照片的人数不受限制,对吗?” 【哎呀~】广播惊喜地呼出声,【14号玩家你竟然留意到了我们的照片墙!没错的,只要最后车票变红、顺利通过闸机的玩家,都可以在照片墙上合影留念哦~这是我们Z321最至高无上的荣耀。】 【Z321只要求你们遵守规则,至于照片墙上的人少,唉,我只能说没有那么多人能完成罢了……但我们从来不会对到站人数进行限制,所以各位玩家可以不用把对方当成敌人哦~】 薄煜几人的猜想得到了印证,心里也算是有了底。但列车上剩下的十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看向对方的眼神也不再那么紧张,整个车厢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毕竟没有什么会比“近在咫尺的人想要杀了自己”更要提心吊胆的了。 可还没等大家来得及看向对面的人展露笑容,就听到广播突然犹豫的声音。 【唔……这么说也不准确,毕竟我们的资源是有限的,到了某些紧要时刻,该怎么做,全看各位玩家自己的选择了。】 【严肃声明,我们不鼓励相互淘汰的行为,但也不会阻止。如果有人想要淘汰你,还请多加小心哦~】 【在Z321上,没有人是完全安全的。】 上一秒还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了起来。除了四号和五号包厢,其他包厢内的所有人都往身后靠了靠,提防着屋里的人。 俞弓珩所在的三号包厢里人还是全的,他冷眼看着刚才左侧下铺的郝仁。只见他瞬间抽出自己的行李抱在怀里,又把放在中间小桌板上的共享水和食物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同样是下铺的戚梦清刚想阻止,就被他狠狠地瞪了回去。 “呵。”俞弓珩冷笑一声。 果然,人类的阴暗面在危急时刻就会彰显无遗。 他清楚,他太清楚了。 广播也很享受这人心惶惶的氛围,被物理和内裤折腾的心情好了很多,播报时都带着些轻快。 【14号薄煜的问题已经回答完毕。】 【请问15号冉奕,你的问题是什么呢?】 冉奕早就想好了问题,直接提问:“那三个检票时死的人,他们的死亡方式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广播嘻嘻一笑。 【是审判哦~】 【只要违反了规则就会被使者审判,这就是他的杀人方式。】 冉奕:? 说什么屁话呢? 结束 广播没有管冉奕的憋屈,继续按照流程报道:【15号冉奕的问题已经回答完毕。】 【请问16号秦洛,你的问题是什么呢?】 秦洛看了一眼下铺抱着膝盖生闷气的冉奕,两个人在一起那么久,光是看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便开口替爱人问了出来:“审判到底是什么?” 【审判就是审判哦,16号玩家你好奇怪,这有什么难理解的?】 被同样糊弄了的秦洛:…… 突然好想手撕广播。 广播不知道她成功连续刺激到了一对,反而还纳闷秦洛为什么会问如此小儿科的常识。在她的观念中,审判很普遍,就像人类不会突然问什么是人一样,就算问了也只能得到回答者的一句“人就是人啊,还能是什么?” 【16号秦洛的问题已经回答完毕。】 【请问17号胡椒,你的问题是什么呢?】 胡椒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不停地翻看着笔记 ,在听到自己名字被叫到时,第一时间就回应了:“你们最开始有说‘列车长长室里是绝对的安全’,那如果我现在没有车票,在检票时躲进去,也能不会被杀,不对,不会被审判吗?” 【是的,就算玩家你没有车票,在列车长室里也可以躲过检票。】 胡椒一喜,刚准备为自己找到了个求生秘诀而开心的时候,只听广播继续补充道。 【但是17号玩家我要提醒你哦,从第二站起我们会开始不定时检票的,列车长室只让躲十分钟,你是没有办法躲掉所有的检票环节哦~】 【最好的办法还是保护好你的车票,这是你在车上唯一的通行证。】 “哦。”胡椒兴致缺缺。 你起码让我开心三秒啊,怎么一秒就斩断了我的快乐源泉。 【17号胡椒的问题已经回答完毕。】 【请问18号俞北北,你的问题是什么呢?】 一个软绵绵的声音问:“你们开水房里的水是安全的吗?” 【嗯?】广播第一次没听懂提问,【请问18号玩家,你说的安全是指什么?】 “就是能不能喝、喝完会不会变异啊?不是你们说的只能在餐车吃饭吗,但你们没有说喝水啊。” 广播:……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隔着喇叭,但是全车人分明能看到一个女人无语的脸。 【我不知道玩家你怎么会有这样的疑问……】 【但是我向你保证,水源都是安全的,不受餐车和食物的限制。】 听到这里,不仅是俞北北,其他的七个鱼妖都缓缓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们其实对食物的需求没那么大,甚至一年半载不吃一口饭都没有什么影响,但是水却是重中之重,如果三个小时内喝不到足量的水,他们很容易虚脱、甚至死亡。 【18号俞北北的问题已经回答完毕。】 【请问19号俞馥,你的问题是什么呢?】 俞馥自从文瑶问完问题后,也产生了同样的疑惑,于是便问:“刚才在车上的那群白衣女人不是贝滩的居民吗?” 广播听了很惊讶,连忙解释道:【19号玩家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们当然不是贝滩居民啊!她们怎么可以是贝滩居民!她们不是,她们不是!】 文瑶微微蹙眉。 广播为什么这么慌张?好像把白衣女人们认成贝滩居民是一件罪大恶极的事一样? 而广播也的确很着急,连忙闭了俞馥的麦,草草结束了对话。 【19号俞馥的问题已经回答完毕。】 【请问20号字语,你的问题是什么呢?】 字语原本是想问关于下一站的问题,但在俞馥的眼神暗示下,瞬间改口:“那贝滩的居民到底是谁?” 广播那头沉默良久,一时间安静到让人以为喇叭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们听到头顶传来一声长长的呼吸声。女声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不知道是在纠结措辞还是在犹豫该不该回答。时间长到众人都以为她又要说“不想回答时”,才听到她总算开口。 【他们可以是所有人,也可以是没有人。】 【他们可以一直在你们旁边,也可以从来没有存在过。】 两句话说完后,她长舒一口气,像是终于摆脱了什么重负般。 【20号字语的问题已经回答完毕。】 【请问22号刘伟,你的问题是什么呢?】 那个叫刘伟的人没有把这段充满悬念的小插曲放进心里,一听到自己的名字赶紧抓住机会,迫不及待地问:“我有希望活到终点站吗?” 【当然~】 秦洛在听完这段对话时,第一时间就皱起了眉头,冷冷道:“这是什么没营养的破问题,岂不白白浪费了提问的机会?” 毕竟问自己有没有希望活下去,对方回答什么都算不出错,只要不是百分之百的绝对肯定和否定的答案,都没有任何问题。毕竟谁都有希望活下去,可如果意外死了,那也不违背“有希望活下去”的句子本身。 秦洛恨铁不成钢地咂了下嘴。 还不如问点有用的!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冷静,广播的一句“当然”让刘伟瞬间有了主心骨,原本还担惊受怕的心再次燃起了希望。 不仅是他,后面的一众人好像都被指明了方向似的,跟着问“我有希望活到终点站吗?”,而广播无一例外回答的都是【当然~】 秦洛越听拳头就越硬,恨不得直接挨个包厢揍人:“这些人是傻逼吗?!一个问就算了,怎么还各个问!能问出个鬼才怪呢!” 文瑶倒看得很开: “倒也不能这么想,甲乙丙能得到肯定答案并不代表丁也是肯定,就像四个人排排走过危桥,前三个人顺利通过,但桥可能到第四个人那里就塌了。没人想要自己成为那个丁,尤其还是孤立无援的生死关头。”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借着手机微弱的灯光在纸上画着什么:“而且往好了想,我们起码能知道剩下人的名字和座位号。” 的确,有了广播的明确报号和叫名,车厢里剩余的乘客状况都明了了不少。 一号车厢只剩一个人,3号王勇齐;二号也只剩一个5号何林杰;三号四号五号的四个人都是全的,除了他们九个人外,还有和俞弓珩同一屋的9号郝仁、10号孙丙飞、11号戚梦清。 而从六号包厢到九号包厢各剩两人,分别是:六号22刘伟、24周忠坤;七号25林恩玹、26吴冬;八号31姜宁、32高小柠;九号33张红丽、36冯旭。 他们听着从22号开始到最后的36号,每个人都问了相同的“我有希望活到终点站吗?”。唯一一个问了不同问题的是32号高小柠,文瑶记得,这是之前薄煜帮过的那对母子。 男孩的声音清脆又稚嫩。 “你们是好人吗?” 广播刚准备照例回答当然的嘴猛刹住车,先是一愣,然后低声回应。 【Z321列车里没有坏人,怪谈里没有坏人。】 【唯一的坏人只有不遵守规则的人。】 【只有你们才有可能成为坏人。】 广播好像突然意识到对话的人是个小孩子,于是语气突然温柔了起来,像个慈祥的母亲一样循循善诱:【好孩子一定要遵守规则哦~】 尽管后面有一半提问机会相当于浪费了,但是他们也的确探到了很多情报,所谓的“福利环节”名副其实。 广播在提问完最后一位后,便开始了结束语。 【第一次的“你问我答”环节已圆满结束,感谢各位玩家的参与。】 【叮咚,现在是列车时间2点25分。】 【我们将会在五分钟后开始第二次的车票和公共卫生的检查。还请各位玩家配合我们的工作,尽快回到床位,不要逗留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尤其是走廊。】 【若是在不正确的车厢里,会被当成垃圾清扫走的哦~】 文瑶记得,这是和第一次报告检票时一模一样的话术,除了准备时间缩短了五分钟以外,并没有什么区别。 好在这次的众人根本没机会离开包厢,所以也没有发生和第一次一样慌乱的情况,九个人便默契地打开了相亲相爱一家鱼的群聊,开始了讨论。 「文瑶:先来总结一下,刚才我们得到的好消息有——1.我们并没有违反规则、2.就算下车了并不是绝对是死路一条、3.我们的猜测也是正确的,人数不受限,熬到终点都能离开、4.每个站点之间的规则互不影响。」 「俞弓珩:还有北北问的开水房的水能喝!起码咱们几个是不用担心饿肚子的问题了。」 「俞馥:对,可是坏消息也不少,应该说,未解之谜更多了,列车怪谈的真相更混乱了。」 「胡椒:@所有人,你们都先等等,别说话,先让我把最重要的事问了。」 大家这次都没有再无视胡椒,很默契地不再发任何信息,等待着胡椒的问题。 只听“咻”的一声,一条消息弹出。 「胡椒:@文瑶 @秦洛你们俩啥时候搞一起了?」 逃票 胡椒不提众人都差点忘了这茬了,原本还严肃的群聊瞬间化为瓜田,一只只猹兴奋地上蹿下跳。 「俞弓珩:不说我都忘了,你们什么时候私下亲密到这个份上了?」 「俞馥:光天化日之下行苟且之事!到底是鱼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俞北北:@冉奕 @薄煜 [拥抱.jpg]」 「胡椒:那啥,你们能不能悄悄说下,你俩这……谁在上面啊?」 秦洛光是用眼睛看都感觉自己要脏了,细长的手指用力地在屏幕上戳着。 「秦洛:我和那个狗东西才没关系!!!」 秦洛愤怒地抬起头,瞪向文瑶,宛如一只瞄准的恶狼:“你发什么神经!快点给老子解释清楚啊啊啊!” 上一秒还炸毛准备进攻的狼尾,下一秒就耷拉了了下来,转变成一副委屈大狗的模样,伸头对着下铺的冉奕可怜巴巴地解释:“我和他真没关系……” 冉奕轻叹一口气,忍不住扶额:“我知道。”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不瞎。” 你俩如果真在一起,那列车的房顶都能掀喽。 信你俩有一腿,还不如信我是盘古。 文瑶也嫌弃地抬头看了一眼秦洛,很是无语:“你这都信?”这人是不是什么时候摔着脑子了? “还不是你突然发疯!问我内裤颜色!还,还当着广播说出来了……” 秦洛一想到同时听到问题的十三个人类,头都大了,这波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文瑶却不像他一样在意,看了眼时间:「只有两分钟了,别闹。」 「文瑶:问答里透露出来的坏消息也不少——1.下车后生和死的分界线还是未知、2.贝滩的居民还是不确定是谁、3.审判到底是什么样的、4.为什么说贝滩居民可能一直在也可能从来不存在、5.是我个人不认同的一个疑点,广播为什么说怪谈里没有坏人。」 话题再次严肃了起来,只有胡椒一个人愣愣地盯着手机,一脸懵圈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俞馥:“啊?他俩真没搞一起啊?” 俞馥:…… 俞馥:“你当真了?” “昂!”胡椒点点头,“他们说我就当真了啊,有什么问题吗?” 俞馥:…… 这么呆,活该应龙招惹你。 文瑶不知道胡椒信以为真,他全部的目光都聚焦在手机屏幕显示的02:29上,骨节分明的大手快速地敲下一行行叮嘱的文字。 与此同时,广播也开始了倒计时的播报。 【距离第二次检票还有十秒钟。】 【10,9,8……】 「文瑶:具体的细节等检票完了再商议,现在每个人把车票准备好,准备迎接第二次的检票。」 【5,4,3……】 「文瑶:@胡椒,等会儿说录音的环节还是靠你了。」 直到他按下最后一次发送时,只见顶端的时间一跳,广播也数到了最后一秒。 02:30。 【1。】 【叮咚,现在是列车时间2点30分。】 【现在开始第二次检票,请各位玩家放轻松,我们很快就会结束~】 只听走廊的尽头先是传来一声既沉闷又刺耳的老旧铁门展开的噪音,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再次缓慢踏进车厢里,踩在地毯上时的咯吱声仿佛敲打在薄煜的耳膜上。 但好在有了第一次的检票经历,这次便没有那么害怕,似乎如果按照广播说的“拿好车票”,就真能平安无事。 咚咚—— 咚咚—— 薄煜闭起双眼,认真聆听着步伐的远近,开始在脑海中幻想了车厢的布局。 这次的洗手间里没有人,所以脚步丝毫没有停留,继续向前缓慢而沉重地踏着步。 咚咚—— 咚咚—— 脚步声突然停住。 薄煜知道,使者已经走到一号包厢的门前了,他屏住呼吸,身体微微靠在墙壁上,学着和第一次一样,读起了秒数。 一秒,两…… 秒字还没来得及读完,只听脚步声不带分毫停留的意思,再次响起。 咚咚—— 咚咚—— 薄煜腾地睁开双眼,瞳孔里闪过一次错愕与震惊,难以相信使者这次竟然只用了一秒?之前检查一个车厢不都是四秒吗? 还没等薄煜想明白,脚步声便再次停住,到了二号包厢的门口。他只能先把疑问抛在脑后,继续数着数。 一秒,两…… 又是还没来得及数到二,他又开始走动了。 薄煜心中满是不解,只能猜测道:难不成是因为第二次已经熟练了,所以一秒就能检测完成了? 咚咚—— 咚咚—— 使者再次移动,到了三号门口,是俞弓珩所在的车厢。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嗯? 薄煜秀眉轻蹙,还以为自己是数错数了,怎么到了三号就又开始数到四秒了?如果说前两个车厢和三号车厢的不同之处……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现过刚才你问我答环节里数字。如果说四个人一个车厢,那么一号和二号车厢就分别只有一个人,而三号的四个人都是齐的。 难不成是检查一个人的车票需要一秒钟? 使者不等薄煜多想,如同巨人般沉重的脚步再次踏起。 咚咚—— 脚步身逐渐向四号包厢逼近,这个车身都随着他的步伐开始微微晃动,身下的床铺也开始颤抖,每一处都在宣告着他的到来。脚步声的压迫感十足,明明是毛骨悚然的氛围,薄煜却感觉到有种说不上来的燥热,仿佛置身于烧烤炉,又或者是焚化场般,空气都变得有些稀薄。 咚。 最后一声闷响停住了,停在了四号门正对面。 屋里的四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对面的动静。 此时一切都仿佛凝固住了,每一个平时不会注意的微小的声音在现在都变得格外清晰。 “咣当咣当……”是铁轨摩擦车轮时发出的金属碰撞声。 “哗哗哗……”是风吹过两侧空车厢门缝的响声。 “沙沙……”是车票在薄煜手心中被捏紧时发出的动静。 独独少了的,就是对面的呼吸声。 果然,他没有呼吸。 薄煜的眉心微微一动,原本还不确定的想法在此刻终于落成了现实。 使者不是人类。 门对面的未知生物还在尽职尽责地履行自己的职责,薄煜也强行定下心,继续读起了秒。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咚咚—— “呼……”薄煜松了一口气,还好这次也顺利通关了。 明明只有短短的四秒,却感觉非常的难熬和漫长。他生怕刚才广播播报了哪个任务,自己没有记住、或者犯了什么小错,被施以审判。 但是检票并没有结束,薄煜也没有完全放松,专注地听着隔壁的动静。脚步声停在五号车厢门口时依旧持续了四秒,然后才再次缓慢离开。 果然,检查车票的时间是和包厢里先存着的人数一样的,一个人需要耗费一秒,四个人就需要耗费四秒。 可是什么方法的检票能这么快?一秒钟就能确定?还隔着个那么厚的门板?使者到底是什么物种? 疑惑接踵而至,薄煜不禁轻咬下唇,准备再仔细听听后面几个包厢的动静,确认自己的想法。 咚咚—— 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六号包厢的门口,他记得,在你问我答里,好像叫了两个人,那按照推理,就应该需要两秒,于是便定下心,悄悄在心里数着。 一秒,两秒。 的确! 薄煜的嘴角一扬,刚准备庆幸自己也能为大家做出些贡献的时候,突然! 【叮!检测到逃票行为!】 什么?! 本不该出现的熟悉女声打破了此刻的寂静,一出口就让整个包厢陷入了恐慌。 什么叫逃票?是谁逃票?! 广播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训斥,又像是在遗憾。 【唉……我不是在规则里讲过吗?“若是改票后没有下车,后续还是会被认定成逃票的”,怎么就不听呢?】 【24号周忠坤玩家,因为检测到你已改票换至贝滩站、却未下车,现认定为逃票,使者将实施审判。】 她的话音刚落,只听一个惊恐的男声疯狂叫喊着。 “我后悔了!我不想在贝滩下了!我想去归墟,求求你们了!让我再改票去归墟吧!” “我没有逃票!我可以补票,也可以改票,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不!我有拿身份证!你们看我拿了身份证的啊!这不是也行吗!” 撕心裂肺的哀求声隔着门板传到了每一间车厢里,也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膜上。男声一刻不敢停歇,用尽全力嘶吼着、哭泣着、求饶着,只企图得到使者的一丝怜悯。 但是他太天真了。 使者怎么会因为人而动容? 他反倒享受极了这场残忍的杀戮,人们叫得越欢,他就越兴奋。 只听“咔哒”一声,是门打开的声音。 “不,你不要过来——这是什么!救命!!阿伟救救我!救命啊!!你不要过来!!这是什么东西!!不要!不啊啊啊啊啊——” 凄惨的叫声戛然而止。 “咕。” 是他饱餐的声音。 清扫 车厢重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甚至安静的有些异常,仿佛刚才的处刑就是众人的一场错觉。 【逃票审判已结束,现在请使者继续进行检票。】 广播的话音刚落,薄煜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咔哒”,是包厢门重新被关闭的声音,紧接着笨重的脚步声再次在走廊里回荡。 咚咚—— 咚咚—— 冉奕的嘴巴都吓得发白了,整张脸都苍白地宛如白纸,呆滞地扭过头,轻声问道:“这就是逃票的惩罚吗?” 文瑶此刻的表情也有些凝重:“应该是。” “你们都听到‘咕’的一声吗?难不成审判……”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就是一场残忍又急骤的食人处刑。 之前广播没有解释清楚的含义终于明了,冉奕一想就不由得结巴了起来:“他们,怎,怎么接受得如此平常!那第一轮淘汰的那三个人,也是被吃,吃进去了?” “不完全一样。”秦洛低声回应,“那三个人是因为呆在走廊里才被审判的,而刚才死掉的是因为逃票。” 大家都没有再说话,只能静静祈祷着,不要再有人犯错了。 好在之后的检票一切顺利,沉重的脚步声在每扇门前停留两秒,什么也没发生,直到检查完九号后,隐约从车厢尾部传来一声“吱呀”的开门声后,便完全消失了。 【感谢各位玩家的配合,7号列车的第二次检票现已完成。】 【现在,由我来为各位播报本次的检票情况:7号列车定员36人,剩余22人,已检票22人。24号玩家周忠坤因未遵守规则,逃票坐车,已被使者除名。7号列车目前还剩21人。】 广播先是欣喜地鼓了鼓掌,夸奖似的说:【棒极了,棒极了!果然贝滩站下去的都是愚民,碍事!现在7号车厢的检票成功率在Z321里可是最高的!】 说到一半话音一转,略微带些怅然和埋怨之意。 【如果少了那个逃票的就好了……啧,说了无数遍了,逃票会接受审判,怎么就是不听呢?也请各位玩家吸取教训,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请时刻牢记,要听话,不要违反规则哦~】 【对于检票时所造成的脏乱我们深表歉意,乘务员会立刻进行清扫,预计十分钟内结束。】 【在此期间,请各位玩家在车厢里耐心等待。等清扫好了,我会通知大家,重新开灯并宣读平枝市的规则。】 广播说完,四人的手机便亮了起来,相亲相爱一家鱼的群里多了几条信息,全都是胡椒录的语音。他们转完文字、仔细完后,才重新聊起了天,准备在清扫的十分钟里赶紧商量一下对策。 「冉奕:你们都听到了吗?逃票的审判,还有那声“咕”。」 「胡椒:听到了听到了!卧槽!就挨着我们包厢,快吓死了!」 「俞弓珩:@俞馥 @字语,你俩挨得最近,听到了什么其他的细节吗?」 「字语:那个男人的叫声太大了,就算有什么其他的声音也盖过了。倒是他没了声音之后,我好像隐约听到了一个很小的,嗯,类似“噼里啪啦”的声音?」 「薄煜:噼里啪啦?是爆炸的意思?」 「字语:唔……不太像……声音好像有点耳熟,但我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文瑶:@俞馥你呢?有什么发现?」 「俞馥:我这次又闻到了奇怪的焦糊味了,很淡,但我能确定就是在审判后才传来的。」 「秦洛:焦糊味……噼里啪啦……这是在烧柴火?」 「胡椒:卧槽!不会是烤熟了吃的吧!」 一看到胡椒的猜测,薄煜的手指不由得用力握住手机,指尖微微颤抖,既紧张又焦虑地看着屏幕上的字。 屏幕闪烁着微弱的光,幽暗的光影打在薄煜苍白如纸的脸庞上,本就楚楚可怜的眼眸此刻更是有些凄哀。 他的脑海里乱作一团,无数个画面都化成了一把尖锐的刀子,割裂着他脆弱的神经,串联成一副完整的回忆画面。 不,比起画面,更像是人间炼狱。 同样毛骨悚然的气氛,同样绝望的尖叫和哀求,同样的来自施刑者的快感…… 就在薄煜以为自己要窒息的时候,突然, “唰唰唰”声打破了他的回忆,重新把他拉回到列车的世界来。 是扫地的声音,本来诡异至极的声音此刻竟显得有些悦耳。 薄煜回过神,急促的呼吸缓和些许,清醒过后的白皙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顺着皮肤纹路滴落到床单上,打湿一片。 还好,已经是过去了。 他重新看向屏幕,只见群里依旧在激烈地讨论着周忠坤的具体死法,而时间正好过去了十分钟。 【感谢玩家们的耐心等待,现在7号车厢已清扫完毕。】 广播的话音刚落,整个包厢瞬间明亮起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退散开来,取而代之的是头顶的白炽灯光。人类基因里埋藏着光明的渴望,不仅是人类,就连他们九个妖怪,见到亮光的那一刻,心情都忍不住跟着变得明亮起来,原本慌乱情绪也安心不少。 【现在是列车时间两点五十分,前方到站平枝市,预计到达时间为五点三十分钟,停车二十分钟。】 文瑶听到这句话就意识到该播第二轮的游戏规则了,赶紧在群里@胡椒,想提醒他记得录音。可是一按下发送键,只见信息前蹦出了一个红色的圈圈,屏幕上显示着四个大字。 “发送失败”。 他突然想起在第一轮的时候胡椒有说过,信号满格却根本发送不出去,想必他现在也遇到了同样的困境。只能一边期待胡椒记得录音,一边点开自己手机里自带的录音界面,以防语音失效。 【餐车在此期间将会停留于3号和4号车厢之间,本车厢若是有人感到饥饿,可暂时忍耐、可向同行人借、也可去列车长室进行登记交换。】 【本次行驶期间将不会熄灯,玩家若是感到疲惫可以睡觉。如果担心被打扰可挂上“休息中”的牌子,我们向您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你。牌子放置在房间小桌板的正下方,可随意拿取。】 【但是请注意,“休息中”牌子有时间限制,一旦用上必须保持闭眼到抵达平枝市时。千万不要提前醒来,就算是睡不着了也请闭上眼睛、盖好被子,千万不要被乘务员和其他乘客们发现。】 【你一定不想被人发现装睡的,对吧?我们要做诚实守信的玩家哦~】 【友情提示,Z321将不再提供任何补票机会,就算去列车长室登记交换也没有用哦!请务必保管好你的车票,尽量随身携带,记住,这是你活下来的唯一凭证。】 【为了保证列车的安全运行,从本站开始,我们的乘务员将会代替使者,开展不定时的检票。一旦发现有逃票的玩家,会立刻禀报给使者进行审判。】 广播说到这里便沉默了,秦洛扶着额头,感觉自己大脑的CPU都要被烧坏了,忍不住骂骂咧咧道:“为什么非得让我们参加这个愚蠢的游戏!什么都记不住!指望我们干吗?!” “没事的。”冉奕柔声安慰,“不是还有胡椒录音吗?我们等会儿看文字就好。” 经爱人这么一提醒,秦洛才回想起来录音的事儿,急忙打开手机,可是聊天记录空空如也,并没有什么新消息的出现。 秦洛:…… 秦洛:“那傻子是不是忘录了?” “不是的。”文瑶摇了摇头,按下暂停键后才说,“就是信号被屏蔽了,我的信息也发不出去。” “怎么可能?”秦洛眉头紧缩,看了一眼手机的右上角,信号明明显示满格。 他试着在群里发了条信息,却发现同样显示发送失败,连忙又熟练地输入冉奕的电话号,电话接通后,冉奕的手机一点也没有动静,只能听到听筒传来提示,“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这怎么回事?!刚才不是好好的吗?” 文瑶:“我怀疑,只有在转换下一站和宣布规则时会出现这种状况。这不是巧合,也不是意外。” 头顶的喇叭突然传过了一丝微小的电流声,然后便是温婉柔顺的嗓音。 【前方即将到达平枝市。现在就让我为大家介绍平枝市,以及它的相关规则。】 【平枝市被人们亲切地誉为“美食之都”,这里的美食可谓是其味无穷!每一道菜肴都宛如艺术品,无论是外观还是味道,都刺激着人们的味蕾,色香味俱全。】 【食材种类更是多种多样,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平枝居民不会做的。可以说从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下跑的,每一种食材都能被平枝市人做出花样。】 【平枝居民们也都十分热情,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邀请旅客们到自己的家中品尝美食。】 【各位玩家们可要小心咯~不要因为美食的诱惑而流连忘返哦~】 平枝 广播的话仍在继续。 【Z321依旧提供改签票服务,如果玩家们想在本站下车,依然可以到列车长室进行登记,我们帮您改签换票。请注意,换票仅针对于持有车票的合法玩家,没有车票的人是不可以换票的哦~】 【友情提示,请先做好合理的旅程规划后再进行改签,若是犯了和24号周忠坤一样的错误,使者可不会轻饶你们!使者要发怒了,你们知道的,不要惹他生气。】 【列车将会在五点三十分到达平枝市,停靠时间二十分钟。换票时间从现在开放到五点二十分。想要在平枝市站下车的玩家们请提前做好准备,两侧的空车厢均可下行。】 【本站将会在三十分钟后抵达换乘站,本站不可下车,请各位玩家乖乖地呆在车厢里,一起迎接新的乘客~】 此话一出,整个车厢里,除了记不住内容的九只鱼,其他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本来就命悬一线的场合现在竟然还要上人?! 而广播就像是读懂了他们的心思一般,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欣慰,“宽慰”道: 【请各位玩家放心,他们都是刚刚经历了改造后的新生命,极其的温顺,不会和现有玩家们起任何冲突。他们的目的地是平枝市,只是顺带搭乘Z321,都是合法的持票玩家。】 【平枝市的规则有三条,请各位一定要牢记。】 【规则一,新乘客尽管很温顺很热情、可以放心和他们对话,但是请注意,不要吃他们给你的任何食物!】 【可是也不要辜负了对方的一片好心,无论对方递给你什么,请务必接下。】 【玩家们大可放心,这些食物并没有下毒,只是这些食物如果不是在平枝市里吃的话,平常人会吃不惯。我们是出于对大家的肠胃和食品安全考虑,建议不要吃。】 【如果吃了、出现不适的症状,肚子可能会疼痛难忍,请同行玩家们及时呼叫乘务员。遗憾的是,Z321并未装配急救设施,最近的急救点是平枝市第一人民医院。因此,我们的乘务员将会直接帮助改签。】 【如果你不准备在平枝市下站的话,不要吃,千万不要吃。】 【规则二,如果听到床下传来咀嚼的声音,请不要低头查看。】 【他们只是没有买到座位的乘客罢了,但仍是合法的无座持票者,请不要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 【他们不喜欢陌生人看到他们吃饭的样子,请合理保持距离,不要低头,不要惊扰。】 【规则三,新乘客们的进食量很大,因此会造成很多垃圾,但是他们还未养成收拾垃圾的习惯,所以如果你看到了,请及时清理。】 【垃圾桶在每个包厢的小桌板下方,如果盛满了,可以呼叫乘务员进行更换,或者自行到开水房进行倾倒。】 【列车是我家,文明安全靠大家!】 【最后,请各位玩家们牢记规则,如果违反的话,是会被送到贝滩站进行改造的。】 【要听话,不要违反规则哦~】 【广播已结束,各位玩家可自行活动。】 紧接着,音乐便又从喇叭里缓缓地流出,庄严肃穆的古典乐器响起,仿佛在为整箱列车进行某种仪式的吟唱。 文瑶在听到音乐的第一时间就按下录音的暂停键,然后往群里发了一条新信息,这次,消息顺利地发了出去,刚才的阻拦似乎仅仅是个意外。 但是文瑶知道,这不是意外,固定的屏蔽时间底下,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同样看到消息的秦洛也跟着拿起手机,输入了同样的电话号码,而这次,清脆的彩铃声在四号包厢内响起。 秦洛:“现在通了,果然就是被屏蔽了。” 四个人又说了几句话后便站起身,准备出门。 不同于第一次的小心翼翼,此时的走廊里已经有了人影,这次众人明显都记住了你问我答里对于同车厢玩家的定义——紧急的时候会要命,但不关键的时候,好像还行? 比起在陌生环境的形单影只,明显多个队友是更好的选择,而现在,看起来整车人都是队友。虽然不知道所谓的“资源抢夺”会发生什么,但就在此时此刻,他们急需同伴。 尽管所有人都出了屋子,但都不敢说话,也不敢走太远,只敢站在自己的包厢门前,谨慎地观察着他人的举动。 一号和二号包厢因为都只剩一个人了,显得有些形单影只,而七号到九号车厢都各有两个人,所以看起来稍微好了些,但还是不多。 他们默默交换着眼神,像是在刺探对方的想法。每个人都在期待着第一句话的出现,因为这句话决定了后续所有的发展——如果是善意的,那么结成队友将会很容易,活着到终点站的机率也会大大提升;但要是带着恶意,那么还剩的六站就艰难了。 两端包厢外的人都在悄悄观察着,所有人都在掂量着自己的语言,就在这时。 “哗啦。” “哗啦。” “哗啦。” 三声整齐的开门声同时响起,竟然有十二个人走了出来! 站在最左侧的王勇齐看得最为直观,只见原本空旷的走廊猛然变得有些拥挤,气氛也从寥寥无几的恐慌变成了人山人海的热闹和惊喜。上一秒还在他肚子里打了无数遍草稿的话瞬间被丢进太平洋,嘴巴都不受控制,不由得惊呼出声。 “卧槽!这么多人!” 刚才还在纠结是善意还是恶意的众人:…… 很好,后续发展已定为沙雕。 文瑶的眼底也不禁闪过一丝惊讶,尽管他在你问我答环节早就画好了分布图,也对剩下的玩家数量有所了解,但是单纯的数字和直观的视觉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和俞弓珩同在三号车厢的孙丙飞先往左看了看,又探头往右边看了看,咂了咂嘴,率先提高嗓门,提议道:“那个,既然现在只剩我们了,要不咱们先做个自我介绍吧,都对彼此进行一个简单的了解,这样后面闯关也好过,你们说是不?” 这个提议没人会反对,于是都把视线看向了站在一号包厢门口的王勇齐。 王勇齐也是第一次受到这么多人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张黝黑的脸也不由得泛红:“当这么多人的面做自我介绍,还是第一次嘞……我叫王勇齐,今年52岁,在京明的工地上打工,今天本来是打算回老家看望孩子,谁知道这车突然说要死人?我就寻思呢,我又没什么钱,有啥可图的?之前我还……” “行了行了!” 见王勇齐说话没个头,三号包厢的郝仁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语气冲劲儿十足:“再这么拖下去你就给新上车的人去做自我介绍吧!逼逼叨叨的,烦死了,谁要听你那点破事儿啊?我挣钱可是按秒算的,你这种底层就是纯纯浪费我的时间,知道吗?!”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薄煜微微侧头看过去,发现竟然是他刚上车时站在身后的那个骂骂咧咧的中年男人。 “哦……对不起啊……”王勇齐很不好意思,低下头,声音也小了很多。 薄煜本来对郝仁的印象就不好,见到他咄咄逼人的样子和王勇齐低落的表现,不禁眉头一蹙。尽管郝仁的意思没有错,现在并没有时间浪费,但至于说得这么过分吗?还人身攻击? 于是向来不爱说话的薄煜这次主动接过话茬,替王勇齐解围:“这有什么可道歉的?你是我们里面第一个发言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很正常,况且我感觉你说得信息也都挺有用的,别听瞎胡扯的话。” 郝仁原本还想看看是哪个不懂事儿的敢反驳他的话,还说他瞎胡扯?!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薄煜的脸,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个焚烧一切的眼神,刚才还盛气凌人的气势瞬间没了音,往包厢里退了一步,努力避开薄煜的眼睛,生怕他再看向自己。 而原本站他旁边的文瑶不同,他的目光柔情似水,默默地注视着说话的薄煜,盯了好一会儿后,才缓过神,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郝仁和王勇齐,想了想,对着王勇齐问道:“你说回老家……目的地是去哪里?” 他说这话一方面是为了给薄煜撑腰,而另一个方面,就是他从王勇齐的描述中读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回老家? Z321是直达特快列车,中途很少停靠站点,据他所知,这次除了终点站玉池外,剩下的除了一个辉海市就没有别的了。 玉池是特别为他们妖怪所设立的,人类根本无法抵达,所以王勇齐的目的地肯定不能是玉池。而辉海市远比京明市繁华,比起去外地打工,反而是更多人涌入辉海,他怎么还反向跑? 王勇齐也没搞懂这个高大帅气的男人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他,但还是直白地回答了。 “我老家滨上的,就是这车的终点站啊。” 介绍 滨上?! 滨上在京明市的正南方,而玉池却要往北走,两个完全相反方向的目的地怎么会上同一辆列车? 不仅是文瑶有这个疑问,全车的人听到王勇齐的话后都惊呼出声。 “什么滨上,我要去的是望泽啊!” “这车不是开去卫林的吗?” “你们都在说什么?我家是七乡镇的,应该是往西开啊。” “……” “……” 叽叽喳喳的抱怨声和疑惑声交杂在一起,就连王勇齐本人都听糊涂了,呆滞地说:“不可能,我是安检员亲自领着上车的,不可能上错车。” 真相不言而喻,只是文瑶没有搞懂,人员的选择是故意还是随机的。 起初,由于他们九人的目的地都是玉池,所以自己理所当然地认为剩下的人全都要去辉海市,就没怎么考虑其他,只想着怪谈是随机挑中了这辆火车罢了。现在看来,它挑的不是车,而是人? 淡红色的瞳孔闪过一丝疑虑,他记得刚到站台的时候,窗户里能瞥见形形色色的人,男女老少都有,而且穿着打扮和长相各异,仿佛就是一般普通的列车,充斥着各色各样的人。 他又转头看了一圈此刻在走廊里讨论的众人,依旧没有发现什么相同之处。 难不成只是随机选的? 可是如果是随机,那为什么山海经里仅剩的九个鱼妖会被同时选中?还分配在了如此相邻的车厢里? 本来怪谈本身的存在和未解开的谜题就已经够多了,现在乘客的选择又往上蒙了一层看不见的面纱。 文瑶越想越烦躁,拳头都不自觉地紧握了起来,身上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进的气息。 挨着他最近的俞弓珩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怨气,回头看了一眼老友,想了想,提高音量道:“大家先安静一下!” 上一秒还喋喋不休挥动着车票争论着的众人齐齐地转过视线,看向俞弓珩。 俞弓珩:“怎么吵下去都没有用,无论你之前的目的地是哪里,终点都变成了归墟。现在更重要的,是按照流程介绍完,然后一起讨论该如何抵达终点站。” 和他同车厢的孙丙飞跟着应和:“说得对!大家别忘了,三十分钟后可要上来新人,抓紧时间要紧啊!” 丝毫不记得要上新人规则的俞弓珩:……? 还有这回事儿呢? “咳!”他轻咳一声,假装镇定,“是的,所以我们要尽快介绍完,尽量用一句简短的话介绍自己。名字、年龄、座位号、工作,以及原目的地。” 俞弓珩转过身看向站在二号车厢门前,带着无框眼镜的高个男:“该你了。” 高个男点点头,声音和人一样清冷:“我叫何林杰,5号座,20岁,大学生,原目的地是海宁。” 字语听到何林杰这个名字,赶紧踮起脚尖,伸头看着,他十分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对量子力学和黑洞感兴趣。 何林杰说完话后,正巧转过头,对上了字语的视线。他先是愣了几秒,然后嘴角一扬,对着字语点了点头。 字语一时间呆住,黑框眼镜下的一双大眼睛眨了眨,紧接着不知道为什么,竟然选择直接蹲下身子! 可是一蹲下去他就开始后悔了。 不蹲还好,一蹲怎么反而显得像自己做错事了! 胡椒低头看了一眼半蹲着、拿自己坐挡箭牌的字语:…… 胡椒:“有病?” 何林杰被这一幕莫名戳中笑点,捂着嘴低笑两声。 俞弓珩没有留意到场外的小意外,现在轮到他们三号车厢了,便转过身,对着还躲在包厢里的郝仁说:“该你了。” 郝仁有些犹豫,他还顾忌着薄煜,于是思考片刻后还是决定不出门,只不过扯着嗓子,大声地吼道:“我是郝仁,47岁,9号,月入百万的大老板,本来打算去建城。” 他在讲到职业的时候,专门着重强调了“百万”和“老板”两个字,甚至还故意提高音调,生怕哪个人听不到怠慢了他,也趁机威慑一下薄煜,好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但实际上的其他人:…… 就你还郝仁呢?名不符实说的就是你吧? 但是现在时间紧急,显然不是吐槽的好时机,所以众人便无视了他的重读,继续走起了流程。 “我是孙丙飞,10号座,26岁,程序员,原目的地是泉昌。” “我是戚梦清,11号座,19岁,大学生,原目的地是福城。” “俞弓珩,12号座,24岁,游泳运动员,原目的地玉池。” 三号包厢是第一个人员全满的车厢,后面的人都侧目望着,心里不由得滋生出羡慕。毕竟多一个同屋人,就可能在关键时刻多一个能救你的希望。 该轮到四号车厢了,文瑶作为包厢里睡在左侧下铺的,第一个自我介绍道:“我叫文瑶,13号,24岁,委员……”他差点习惯性地把自己的真实职业说出来,赶紧一绕,改口道,“平时就接受一些调查,原目的地也是玉池。” “调查?”孙丙飞不解地问,“你是侦探?” “差不多吧。”文瑶不想多说,以免露出破绽。 戚梦清小心翼翼地看了文瑶一眼,又注意到一直在默默注视他的薄煜,眼睛咕噜一转,主动向薄煜伸出手:“你就是秦洛吧!” 突然被迫改名字的薄煜:…… 薄煜:“啊?” “刚才在你问我答里都听到了……”戚梦清嫣然一笑,既害羞又激动,整张脸都红扑扑的,“你俩是一对吗?” 经她这么一提,全车人也都回想起来那个经典问题——“16号玩家秦洛穿着什么颜色的内裤?” 九号车厢的张红丽年岁已大,在她年轻的时候,可从来没听过有人能这么直白地问出这种话,那可是要算流氓罪的! 张红丽砸吧砸吧嘴,惊叹道:“现在的小年轻玩得可真花,了不得!那么多人听着呢,直接问内裤颜色……啧啧啧,是我老太太不懂你们这个时代的人了。” 和她同车厢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看起来和文瑶他们差不多年纪,听到老太太的话后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大娘你不懂,这叫情趣!” “再情趣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内裤颜色啊……”张红丽看了一眼排在自己前面的高小柠,“你看,这还有孩子呢。” 众人越讨论越激烈,已然把薄煜当成秦洛了。 而此时,真秦洛愤怒地转过头,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直勾勾地瞪着文瑶。 这他娘的就是你所谓的没人信?! 还老子清白!!! 就连文瑶本人都没料到整个车厢竟演变成了一场尺度的辩论。他原本问那些问题只是想试探广播、验证自己的猜想,都忘了同样聆听着的12个不明所以的人类。 再无奈也得自己收拾这摊破烂摊子,文瑶扶着额头,解释道:“他不是秦洛,秦洛是他。”说着伸手指向一头银发的男人。 “哎呀!”戚梦清因为薄煜的眼神就推断了,没想到还是一个“你爱他、他爱他”的三角关系,赶紧对着真秦洛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误解了!你俩才是真的一对吧!” 文瑶:…… 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秦洛一听这个,瞬间暴跳如雷:“我怎么会看上那个狗东西!”说完大手一揽,直接把还在一旁看热闹的冉·猹·奕搂在怀里,宣示着主权,“他才是我男朋友!” 啊? 戚梦清被新信息冲击地一时间脑袋根本转不过来弯。 所以是你爱他、他爱他、他爱他、他爱他? 四角恋?! 文瑶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又想歪了,连忙解释:“我们是朋友,广播里我问的那些问题是想试探广播的反应,我和他没关系。” 虽然浪费了一些时间,好在终于解开了误会,而且因为这场闹剧,车厢内的气氛也总算是活跃了起来,所有人的神经都放松了些。 薄煜见状,才缓缓说道:“我叫薄煜,14号座,24岁,画家,目的地玉池。” “秦洛,15号,24岁,主厨,玉池。” “我是冉奕,16号座,24岁,剧作家,目的地也是玉池。” 同样满员的五包厢内的四个人也跟着介绍道。 “胡椒,17号,24岁,收藏家,目的地是玉池。” “我叫俞北北,18号座,24岁,我自己开了一个小药店,去的也是玉池。” “俞馥,19号,24岁,医生,要去玉池。” “我是字语,20号座,24岁,教师,原目的地玉池。” 接连出现的九个相同年龄和目的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冯旭眉头紧锁,不满地问:“你们是一起的?认识?” 如果他们九个人早就组好了团,那对自己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毕竟他们九个人都年轻,好几个个头还可高,万一真发生什么资源抢夺了,他一个单打独斗的很难抵得过。 胡椒没注意到他提防的语气,以为他只是不理解,就随口编了个借口:“我们是朋友,原本打算一起去旅游的,要不车票咋会买一起呢?” 他说完看向接下来的一对小情侣,扬了扬下巴:“该你们了。” “还不到他们。” 文瑶低声打断。 他记得你问我答里,除了已经消失了的周忠坤,明明还有一个叫刘伟的。 他人呢? 床底 经过文瑶这么一提,众人都想起来了,是之前第一个开始问“我有希望活到终点站吗”的刘伟。 在你问我答里,他的座位号排在周忠坤的前面,想都不用想,他肯定在六号包厢。于是所有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六号的白门板上。 不同于早已打开的其他包厢门,六号的门依旧牢牢关着,仿佛故意将内外世界隔绝开来。门后不时地传来微弱的呜咽声,像是哀鸣,又像是啼哭。 离门最近的俞馥和老友们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深吸一口气,伸手就拉开了白板门。 随着“哗啦”的开门声,包厢内的场景也映入眼帘——只见六号包厢里空空荡荡,除了左侧上铺的鼓包外,其他的床位都整洁如初,干净的白色床单紧贴着床垫,就连被子都整整齐齐地叠成了豆腐块。如果不是文瑶曾亲眼看到里面床铺各有四个人,都以为从来没人住过。 唯一突兀的,是左侧上铺的白色鼓包。并不蓬松的被子紧紧地裹着,被窝轻轻颤动,伴随着蜷缩在里面的人的呼吸而上下起伏着,好像只有这样做,他才能找到些许的安全感。这人正是一直没出来的22号刘伟。 俞馥见状眉心不禁一跳,二话不说,伸手就把被子拉开,只见一个年级不大的男子缩成一团,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他的整张脸煞白,嘴唇更是不见一丝血色,双眼无神地盯着墙面。 俞馥低声问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男子根本没有听进去,整个人都仿佛痴傻了一般,只知道抱成一团,喃喃地重复着同样的两句话:“我什么都没看到……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对不起……” “什么都没看到?”胡椒站在门口往里探着头,“这怎么可能?他们不是同一屋的吗?就连我这个隔壁的都听到开门声了,他还是隔壁床呢,怎么可能什么都没看到。” 可胡椒不知道的是,刘伟真的没有撒谎,他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但也就是因为他什么都没看到,一切才更显得可怕。 无尽的黑暗强行剥夺了他的视觉,视线的模糊让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又难以辨认,只得依赖其他的感官来弥补视觉的缺失。尤其是听觉,在此刻变得异常敏感,刘伟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听到了逃票播报声,也听到了近在咫尺的开门声,以及周忠坤的哀嚎声。 他甚至都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一个身形庞大的怪物就站在房间的正中央,紧盯着周忠坤,它锁定了目标后就动了手,残忍而迅速地终结了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刘伟被吓得丝毫不敢动,就连呼吸都不由得屏住,生怕惊动了眼前的怪物。它挨得那么近,炽热的体温简直都要烫伤自己的皮肤。好在怪物并没有停留,实行完处决后转身就离开了包厢。 在灯亮了的一瞬间,刘伟赶紧向周围看去,却发现整个包厢空空如也,正对面的人早已没了踪影。 “坤……坤子?”刘伟的声线颤抖,“你别吓我啊……你,你人呢?坤子?” 周忠坤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可刘伟知道,他是被怪物带走的。周忠坤最后的哀求声还历历在耳,击打在他的耳膜上,他甚至还在死前期盼着自己的出手。 “救命!阿伟救救我!救命啊!” 刘伟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浑身发冷,他现在仿佛到了周忠坤的怨魂。 “阿伟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刘伟发出一声凄厉地叫声,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已然分不清真实和虚幻了。 俞馥知道刘伟的情况不妙,可现在时间紧急,他们九人连一条规则都不知道,根本没时间处理他的疯癫,思索片刻后倒退出门,对着俞弓珩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进来。 俞弓珩看了一眼刘伟,眼底一闪,低声问:“疯了?” 俞馥点点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挡在门口,遮住堵在门口围观的人类们的好奇视线。 屋里的俞弓珩把右手食指含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咬,几滴新鲜的血液从伤口流出,伴随着刺痛感聚集在了指腹上。等血珠聚成黄豆般大小的时候,伸手把血滴在了刘伟的嘴里。 只见上一秒还在嘶吼着的刘伟瞬间安定了下来,充血的眼睛终于合了起来,整个人都像是陷入了熟睡一般。 俞弓珩的神色自始至终没有什么变化,手指一搓,把血液抹掉后,又重新出了门。 “先让他休息一下吧,应该是近距离的体验审判的问题。” 在第一排围观的孙丙飞惊奇地打探着同屋人,好奇地试探道:“你不是游泳运动员吗?怎么感觉像是心理医生?” 俞弓珩语气平淡:“因为运动员压力都大,教练专门教了调解办法。”逻辑缜密,丝毫找不出任何破绽。 文瑶见状也帮忙转移话题:“大家继续自我介绍吧。目前知道他叫刘伟,22号,逃票的人是同包厢的周忠坤,24号,看起来两人应该是认识的关系,其他的等他好了再问吧。” 既然六号车厢现在仅剩一个不能回答的生还者了,那下一个按照顺序就到了七号包厢。 “我叫吴冬,25号,27岁,普通上班族,目的地卫林。” “我是林恩玹,26号座,25岁,我是他女朋友兼同事,都是去卫林。” 八号里是和薄煜他们见过面的母子二人。 “我叫姜宁,33岁,是个导游,这是我的孩子高小柠,7岁,我们原本打算去丰铜市。” 排在最后的是紧挨着列车长室的九号车厢。 “我叫张红丽,33号,今年67岁,早退休了,想回七乡镇。” “冯旭,36号座,32岁,我是……呃,自由职业者,目的地望泽。” 等所有人都介绍完之后,文瑶的眉眼间尽是冰冷。 果然,无论是年龄、职业、亦或是目的地都不相同。那Z321到底是凭借什么标准挑的人?又是什么目的把他们九人都排在一起? 还没等文瑶思考清楚,只听从车头方向传来一声长长的鸣笛声,原本还微微晃动的车身突然停住。下一秒,一道刺眼的亮光从窗户外的黑暗里射了进来,白色的光线很强,强到没有一个人能睁开眼睛。 等到终于能适应的时候,只见窗外的黑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陋的站台。 不,那一点也不像站台,不光是没有站名牌,就连入口都没有,只有一个空落落的水泥台子停留在黑暗中,异常古怪。 站台上站着很多人,拎着大包小包,有序地排着队,有些凑在一起交换着零食,有些啃着饼干等车,看起来就像是最普通的乘客。 文瑶的眉头一皱。 难不成这就是他们刚才说的“新人”? 他并不记得规则里是怎么描述这些“新人”的,所以也不能确认他们到底是怪谈的人,还是同样不小心误入的乘客们。 这个站台上没有任何乘务员,但这些新人看起来也并不需要乘务员的引导。只见他们在列车门打开后,挨个上了车,顺着最左侧的空车厢走了进来。 这些人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坐上了什么诡异的列车,各个脸上都喜气洋洋,跟一起去春游的小学生似的。其中一个还边走边抱着猪蹄啃,啃得满嘴流油,不少汁水都溅在地上,融进了深红色的地毯里。 猪蹄男这会儿正好走到了薄煜的旁边,伸头看了看左右两边的牌子,问道:“你知道23号在哪里吗?” 薄煜先是一愣,完全没料到他竟然会和自己对话,不由得有些紧张。 自己隐约记得广播在你问我答里说了站点规则间互不影响,那就是说回答应该没问题?于是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包厢,忐忑道:“就在隔壁的隔壁。” 猪蹄男尽管看起来很邋遢,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回了句“谢谢”。 他刚想从兜里拿出车票,奈何两只手全被食物占着,手忙脚乱间车票没拿稳,在空中飘荡了几下后掉在了地上。 薄煜见猪蹄男看起来实在是困难,再加上刚才好像也没发生什么事,于是便主动提议说:“我来吧。”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薄煜对着他笑了笑,然后弯下腰找了一圈。 只见同样纸钱材质的白色车票正掉落在文瑶位置的卧铺下面,刚想伸手捡起来的时候,走廊里路过一个神色匆匆的人,走路刮过一阵风,把车票又往里吹些。 这个距离除了长臂猿没人能勾到了,于是薄煜只能半趴在地上,伸手往床铺里面掏。好在车票没有飘太深,没两下就摸到了。 薄煜心里一喜,刚准备收回手时,手臂却似乎碰到了什么,好像是略微湿热的黏稠液体。 薄煜:? 突如其来的好奇心驱使着他低下头,往床底看去,只见幽深的黑暗中有一双灰白的眼睛,和薄煜的视线不期而遇。 薄煜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它突然裂开嘴,嘴角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仿佛要把整张脸都撕扯开一样,牙齿尖锐得像是鲨鱼,黏稠的口水顺着牙落在薄煜的手背上。 它笑了起来,眼睛由白转红,是血一般的深红色。 它说。 “你看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