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渣后白月光咬了替身受[快穿]》 前世与重逢 如钩弯月悬于天边,冷白月光之下,破旧的古堡静静矗立。几只象征着不详的红眼乌鸦扑簌飞起,却在靠近古堡时忽地坠地不起。 沉促的脚步声自密林深处传来,银底黑靴踏过鸟羽,暗红血色沁入地底,猩红玫瑰随之蔓延,肆意地寄生于男人身后逶迤的黑暗之中。 满身肃杀之气的男人踏入古堡,踩着柔软的地毯上楼,脚步虽轻,却格外突兀地回响于沉寂的古堡中,地下室中隐隐传来满含畏惧的呜咽。 男人的脚步一顿,抬手想像往常一样封住那个懦弱猎魔人的嘴,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极轻地笑了一声,再抬手时城堡中的灯烛灭了大半,绝望哀戚的求救声四面回响,猩红玫瑰肆意生长却又转瞬枯萎,糜烂的花汁沁染整座古堡。 阴暗,潮湿,华丽,危险,这才是血族公爵城堡该有的样子。 陆今又笑了一声,他摘下兜帽,发梢上尚有血迹,顺着苍白的脸颊下落,似是一滴血泪。 他毫不在意地随手拭去,推开最后一扇门。 柔软的大床旁是一副精雕细琢的水晶棺材,室内四面盛放的纯白玫瑰以及墙面上的天使浮雕象征着此处的纯洁,仅着淡色及膝长袍的青年闭着眼,安静地躺在棺材中,像是陷入了一场恬静的梦。 陆今解下身上的黑袍,黑袍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吸饱了水,又或者是沾染了旁的东西。 男人身上属于血族的特征逐渐显现出来,猩红的眼,尖锐的齿,苍白的面容,他抬眼望向墙内镶嵌的镜子,漫不经心地伸舌舔舐破损的嘴角,胃中泛起近乎烧灼的感受,他实在是有些饿了。 身后的棺盖被推开,发出沉闷的响声,棺中青年坐起身,他像是所有刚从长眠中醒来的子代血族那般,虚弱地趴在棺椁上,纯黑的瞳孔直勾勾地望着陆今,映出他惨白的脸。 男人坐在床边,身上的血迹将洁白的床品染得鲜红,他却恍然未觉,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棺中的青年。 青年的肤色是近乎透明的白色,穿着松垮的白袍,圣洁得仿若是祝祷时带来无限好运与祝福的天使,然而从上唇中探出的尖牙及逐渐显出鲜红的瞳仁却破坏了这种圣洁的美感。 “过来。”男人勾了勾手指,语调带着奇异的蛊惑。 他身上满是血腥气,有自己的血也有旁人的血,但不论是谁的血,对于刚刚醒来的血族来说都是巨大的吸引,更何况,这只血族是他的子代,也是曾经妄图通过死亡逃离他的爱人。 歧安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他在四面回响的惨叫声中听清了陆今的命令,有些笨拙地从棺椁中爬出。地上铺设了柔软的地毯,但当他爬到陆今脚边时,膝盖和掌心却仍蹭出了一片碍眼的红色。 “盼盼。”他仰着头,眼中挣扎之色闪过,瞳仁中的红色褪去,似乎恢复了一些神智,他伸手去拉男人搭在膝头的指尖,歪着头分辨古堡中回荡的求饶之声,“不能杀他。” 陆今没有答话。歧安口中的那个他就是如今正关在地下室中的懦弱猎魔人。一年前,就是他差点杀死了岐安,而陆今在岐安濒死时将他转化为了自己的子代血族,从死神手中抢回了自己的爱人。 “盼盼……”见陆今不回答,青年显得有些着急,他被男人禁言太久,嘴唇舌头都不灵巧,张口只能吐出一些简短的词语,他将柔软的脸颊贴在血族紧实的小腿上,“不杀他。” 陆今幽幽地叹了口气,“……哥哥总是说我不爱听的话。”他低头看着青年焦急又慌乱的脸,将青年拉到自己怀中,指尖抚过微潮眼角的同时,眼中猩红之色一闪而过。 满脸激动之色的青年忽然恢复了平静,纯黑的瞳仁渐渐变得血红,尖利的指甲生长而出,他伸手搭上了陆今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物,那里跳动着一颗冰冷的心脏。 血族的心脏是不会跳动的,但陆今有一半魅魔的血统,他的心脏是独一无二的,只会因心爱之人的靠近而跳动,也只会向心爱之人敞开他的柔软。 指甲插|进血肉时,心脏的跳动愈来越快。陆今没有动,他始终温柔地环着怀中的青年,甚至弯下腰好让尖利的指甲进得更深,“摸到心脏了。”他在青年耳边冰冷地喘气,一贯苍白的面颊也染上了潮湿的红。 他在剧痛之中再次抬眼望向墙中镶嵌的镜子,青年被他整个笼在怀中,纯洁的白袍被血迹染得鲜红,室内的白玫瑰在感知到血腥气后迅速枯萎。一切都在褪色,只有大片的血色在蔓延。 陆今抬手,从前岐安送他的银匕被握在手中,匕尖直抵青年心口处。只需再往前一寸,这座城堡的主人们将和城堡一同走向腐烂。 脖颈间忽然传来湿漉漉的触感,陆今低头,看见青年淌满眼泪的脸,他愣了一瞬,对方便摆脱了他的精神控制,惊声叫着后退,无措地看着手上的血迹,又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陆今。 长久的无言的对视。 直到“当啷”一声,银匕落在地上。 陆今闭上眼,脱力般倒在床上,他抖着手去解衬衫的扣子,流血的胸膛袒露在空气中,他喘了口气,“歧安,过来。” 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身边的床铺陷下去一点。 “盼盼,盼盼……”青年的眼泪砸在他的脸上,陆今没有睁眼,“喝吧,别浪费了。”高阶血族的血液对于低阶血族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他不明白歧安是怎么忍住的,他伸手将青年的头按在自己的胸膛处。 过了一会儿,柔软的舌头才开始慢慢舔舐。陆今望着纯白的天花板,终于抬手隔绝了地下室的哀嚎声,他摸着胸前毛茸茸的脑袋,渐渐闭上眼,仿若梦呓,“哥哥……像狗一样。” 而后唇边一湿,青年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盼盼……”,鲜甜的血液漫入口中,却勾起胃中更为剧烈的饥饿感。 …… 天边一道惊雷,陆今猛地睁眼。 是梦,又梦到前世的事了。 床头的电子钟无声地亮着,凌晨两点,外间下着雨,窗户开着,细密的雨丝雾气一般闯了进来。 【大人。】一只蝙蝠从窗外战战兢兢地飞到陆今面前,【有紧急情况发生,现在需要立刻导入世界任务。】 陆今没有答话,倒回床上。 岐安最终死于那个懦弱猎魔人的银匕之下,血族原本就是不容于世间之物,死后连尸身都不会有,他看着岐安的身体逐渐化为光点,一切消散之时,有一只蝙蝠从光点中飞了出来,它拼命扇动翅膀企图从陆今的眼皮子底下逃走,却被他抓了个正着。 在被陆今碾死之前,这只蝙蝠将一切的秘密都抖了出来。 它自称是系统,歧安并不属于他的世界,而是在死后被系统绑定成为宿主,才会来到陆今的世界执行世界任务。 “世界任务?”陆今偏了偏头,一根银钉钉上蝙蝠的翅膀,那蝙蝠立马哭叫着求饶,不需陆今追问便自动开启了讲述,【这个世界的任务是让你和楼宁恋爱。只要成功做满十个世界任务,岐安就能获得重生机会。】 楼宁就是那位懦弱的猎魔人,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堆肉块,随意地丢弃在城堡外的密林中任乌鸦啄食。怪不得岐安不让自己杀他。 “所以岐安对我的好都是假的?” 蝙蝠小心地观察着陆今的脸色,不敢回答。它心里自然知道岐安对陆今是真感情,但如今岐安死了,况且还是被它教唆着主动赴死的,如果如实回答,自己岂不是会很惨。 【他对你的好都是为了任务。】 “是嘛?”很长的一段时间,陆今没有说话,只有抵在蝙蝠翅膀上的银钉越扎越深,就在蝙蝠忍不住吐出实情时,他听见男人缓缓开口,“我不在意。”声音却像是吸饱了水一般往下坠。 苍白的血族掀起眼皮,“成功做满十个世界任务,就能复活?” 【是的。】系统抖声解释,【由于岐安第一个任务就失败了,所以失去了复活机会。】 “我做任务,你复活岐安。” 【这……不合规矩。】另一枚银钉钉入蝙蝠的身体,它是系统,日夜监视之下,它对陆今的性格最是了解,知道对方就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疯子,【大人,大人!我答应!】在更剧烈的疼痛来临之前,系统颤声高喊。 …… 【大人。】见陆今重新躺回床上,没了动静,系统小心翼翼地飞到他耳边继续劝道【现在需要立刻导入世界任务。】 这是一个现代社会,陆今来到这个世界一个多月,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社会的生活。由于某些原因,系统迟迟没有获得世界任务,他便只继承了原主的记忆。 原主也叫陆今,身材样貌与陆今本人大差不差,是位高大瘦削的年轻人,原本的身份是豪门陆家的少爷,但二十三年前,陆家少奶奶和管家儿媳同时产子,当夜两名男婴呱呱坠地,阴差阳错之下竟然抱错了孩子。 原主以管家孙子的身份长大,在被陆家认回后改名陆今,另一名男婴被当做陆家少爷抚养长大,后改名燕桉。 五年前燕桉重伤,在医院抢救时才发现陆氏夫妇都是A型血,燕桉竟然是B型血。一番调查,多年前的错误浮出水面,原主被接回陆家,而燕桉则被送回管家家中。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一朝陨落,其中心酸,自是不少。 而原主在被陆家认回后很快便出国留学,一个月前,留学期满,原主回国,还未来得及联系旧友,陆今便穿来了。 【导入。】陆今在脑中与系统对话。 【本次世界任务:助力沈博山与燕桉修成正果,达成HE结局。】 系统声音响起的同时,一大堆世界资料涌入陆今脑中,还未等他一一看过,便听系统尖声道【大人,现在燕桉有危险,我们必须立刻赶到。】 【嗯。】世界资料待会再看,陆今掀被下床,他从原主一堆浅色的衣物中挑了一套纯黑的换上,翻过窗台,潜入黑夜。 【位置?】陆今灵魂中蕴含的能量十分强大,尽管尚未与这具身体充分融合,他的身体素质也已经超出常人的范畴,比如他现在从十二楼跳下,安然无恙。 【大人,已为您开启导航。】 游鱼般的身影滑过街头,不过几个瞬息,便抵达目的地。 【在哪?】此处是一个幽暗的小巷,昏暗的路灯下,能看见几个流氓模样的青年正围着一位年轻的女性。陆今的视线一晃而过,他对见义勇为没什么兴趣。 “哥哥。”女人的声音有些哑,说话的方向正对着陆今,“怎么这么晚才来?”她站在路灯未能照明的阴影处,瞧不清脸。 【大人,燕桉就在那。】只有陆今能看见的蝙蝠在黑夜中展翅,落在女人的肩头。 “她”穿着一条十分修身的长裙,上身是复古的绸缎质地,抹胸的设计露出漂亮的肩颈线条,下身则是贴身的薄纱,朦胧地勾勒出臀部的曲线,膝盖处密密匝匝地缝着碎钻珠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趁着几个流氓转头打量陆今,垂着头一步步走近,长长的卷发散落肩头,踩着素色的高跟鞋,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随着“她”的靠近,陆今闻见了一股十分鲜甜的气味,与“她”身上香水的气味融在一处,暧昧又模糊,却让陆今没有拂开“她”主动搭上的手。 “这是你女朋友?”那几个男人靠近了,其中一个像是头目的人递给陆今一根烟,“兄弟们在这看了她几天了,天天晚上穿得这么骚在这站着,就是来找干的。” 挽着他胳膊的手一紧,穿着单薄的人颤抖着将额头贴上他的手臂,“哥哥。”那人小声喊,“我们快回家吧。” 熟悉的甜香将陆今包裹,他的胃部又泛起那种近乎烧灼的感受,他没接那根烟,黑沉沉的眸子注视着为首的男人,红光闪过,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找干的人是你,穿过那条马路,去你该去的地方。” “你小子说什……”男人脸上暴怒的神色一僵,瞳孔中现出明显的空茫之色,“……好。”他机械地转身,一步步走向热闹的街道。 “赵哥!”他身后矮个的男人不解地抓着他,又扭头望向陆今,“你怎么和我赵哥说话呢?!”男人歪了歪头,矮个嘴中骂人的话一卡,似乎瞧见一抹红光,而后他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转身…… 寂静的暗巷中,四人排着队,以一种诡异又僵硬的整齐步伐走向不远处车来车往的道路。 燕桉原本贴着男人的手臂闭着眼发抖,听见几人诡异的对话后,便忍不住抬头去看男人,正对上一双猩红的眼。 被那双眼望着,似乎变成了被某种饥饿的野兽锁定的猎物,尖叫堵在喉口,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泛着恐惧的麻痒,却一动也动不了。 “燕桉。”沉沉的声调附于耳边,像是逃不脱的噩梦,“抓住你了。” 给老婆洗白白 刺耳的刹车声在不远处响起,青年被陆今扣在怀里,只能看见男人苍白锋利的下颌线。人群中传出惊叫,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面前的男人并不是什么偶然路过的好心人,方才退了一步,便被扼住下颌,长裙上的珠串叮当作响,他被迫仰头,再度对上男人深邃如墨的眼。 深不见底的墨色中一抹红光一闪而逝,珠串碰撞,青年甚至没有开口呼救的机会,便忽地软下身子,倒在男人怀中。 细雨还在落,陆今抱着瘦弱的青年,严丝合缝地将他笼在怀中,【他是岐安。】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大人,您搞错了,岐安在任务失败时灵魂就已经消散了。】系统检测了燕桉的灵魂数据,与岐安的对比,竟然高达27%的重合率。一般而言,两个不同灵魂的重合率不会超过1%,这种高达27%的重合率几乎可以断定燕桉就是岐安的灵魂碎片之一。 但这事绝不能让陆今知道,以陆今的性子,绝不会允许岐安和旁人在一起,到时任务又将全部失败。【大人,我检测了燕桉的灵魂数据,他绝对不是岐安。】 【我不会搞错。】陆今并不信任这个自称为系统的东西,它就像是他的同族一样,平日装出乖顺的模样,只为了在合适的时机从他身上咬下一口肉来。但他不得不和系统合作,化死为生的能力,他没有。 他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些。他的岐安,他的哥哥,他逃离了两次的爱人,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对面的楼层中传出响动,男人似有所觉般抬头。一只偷窥的老鼠,不值一提。 抱着人返程的速度要稍微慢些,细密的雨丝无声飘落,陆今身上湿了一大片,将人放在床上,他的目光落在青年被雨淋湿后近乎透明的下半身,扯了被子遮得严实,【他为什么穿成这样?】 他想到那几名流氓的话,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难道他每日就是穿成这样给别人看的?还要任由那些低劣的人类侮辱他?】 年轻的血族近乎恼怒地抬手,卧室的木门轰然间化为齑粉,只是这样仍嫌不够,装潢精良的复式公寓瞬息间变为一堆废墟。一片杂乱之中,卧室依然整洁如新,床上的人睡得天塌不惊。 【大人,他真的不是岐安。】所以您就别拆家了! 陆今重重地喘了口气,他并不是无端发泄,只是灵魂的能量过于强大,而这具身体又太过脆弱,情绪不稳定时能量便会大幅外溢,需得及时将外溢的能量使用掉才不至于撑爆这具身体。 系统在空中飞了一圈,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床上最安全,然而方才靠近卧室,便被陆今以双指夹住丢了出去,撞在一堆砖石上头晕目眩,系统爬起来,心中也有些恼怒,不由提醒道,【大人,不要忘了您的任务。燕桉只会和沈博山相爱!】不过是和爱人见了一面,就把世界任务都抛掷脑后了吗? 【沈博山?】陆今冷静了些,哼了一声,【是谁,不认识。】 【……】系统默了一瞬,【沈博山是原主的竹马,自小一起长大的,您怎么可能不认识?】 【哦。】陆今在记忆深处捞了捞,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您还没有世界资料吧?】系统真是服了这些恋爱脑宿主了。 【……】陆今闭上眼,开始世界资料。 这是由一篇由渣攻贱受文衍生而成的世界,主角受燕桉当了十七年的贵公子,养成了一副“嚣张跋扈”的性子,身边人对他多有意见,却又碍于他的身份不曾表露。谁料天意弄人,被人捧了十七年的豪门贵公子竟是个冒牌货,一夕之间,从前高高在上的少年沦为众人欺辱的对象。唯有与他一起长大的主角攻沈博山仍就待他如从前。 若是故事止步于此,这便是个和和美美的爱情故事,然而沈博山其人十分伪善,他表面上和和和气气地对待燕桉,心中却十分厌恶他。只因沈博山心中有个白月光,那便是原主。 【?】陆今磨了磨牙,继续往下看。原主、沈博山和燕桉实则算是一起长大的,原主嫉妒燕桉身份尊贵,时常在外人面前激怒燕桉,再装可怜扮白莲。一来二去的,燕桉嚣张跋扈的名声便传出去了,而沈博山时常目睹燕桉“欺负”原主的场面,心中对原主这朵“纯洁善良”的伪白莲十分怜惜。待到发现原主竟然才是燕家的亲生子,这份怜惜便变成了心动。 他恼怒于燕桉强占了原主的身份又数次欺凌原主,而他从前竟然碍于燕桉的身份未曾伸出援手,他将一切都怪在燕桉身上,心里恨极了他。 沈博山看不惯燕桉的大少爷脾气,费了十足的心思想要折去他的一身傲骨。表面上,他在燕桉身份曝光失去一切时不仅没有疏远他,反倒更加照顾他,甚至数次在燕桉被别人欺负时挺身而出。可实际上燕桉之所以会被别人欺负全都拜他所赐。 世界资料中,燕桉被曾经的少爷朋友们喊进包厢倒酒,青年不肯,便被按着跪下泼了满脸满身的酒。那些人尤嫌不够,嚷嚷着燕少爷的衣服怎么脏了,便要去扒他的衣服……而沈博山看够了好戏,才慢悠悠冲进包厢把衣不蔽体的人带出来,装出一副救世主的模样。 陆今气得险些失手砸了邻居家的阳台。 系统原本已经躲在角落防止被碎石溅到,见他竟然收了手还有些惊奇,心中暗道:原来这疯子还有能控制住自己的时候。 陆今喘了口气,闭眼继续看。 类似的经历多了,燕桉傻傻地以为沈博山是自己人生中永不熄灭的救赎之光,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爱上了沈博山。然而他的爱只会沦为沈博山的笑料,对方在发现他的心意后,索性装也不装了,直接摊牌将从前的烂事全都抖落出来。 可燕桉完全不相信,只以为这些都是对方为了拒绝自己给出的借口,仍就傻傻地追在沈博山后头转,掏心掏肺地对他好,而沈博山在褪去伪装后,为了讨好原主,更是变本加厉地欺辱他…… 种种细节陆今看不下去一点,直接跳到两人的结局。 结局中沈博山苦求原主不得,又对燕桉的身体食髓知味,最终在无数纠缠之后,接受了燕桉。而燕桉此时也已经身心俱疲,虽然明知沈博山不是他曾经爱的模样,但也只能麻木沉沦,沦为沈博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 【呵呵】陆今睁眼,【好,好得很!】他几步走到卧室,看着床上睡得两颊通红的人,气得牙根发痒,狠不得一口咬死他,“哥哥,说你像狗,你还真当狗啊?”男人垂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伸手搭上青年裸|露的肩头,想把他推醒问个清楚,然而触及对方身体,才惊觉他竟然在发热。 【他衣服是湿的。】系统飞过来看了一眼,颇无奈地开口,你们血族真的完全没有照顾人的经验。 事实上确实没有,血族身体强健,从不生病,若真的受伤过重,往棺材里一躺,是千百年后再次苏醒还是几天后死于非命,全看造化。 【给他脱衣服,洗热水澡。】系统还不想看到任务对象死在自己面前。下一秒,一道冰冷的目光便望了过来,系统后背一凉,惴惴解释道【大,大人,我的意思是,您得帮他暖和起来,才能痊愈。】 【你出去。】 【啊?】 陆今抬手,系统便被打包丢出门外。 蝙蝠在门外飞了两圈,想进去看看里面什么情况却又害怕被发现踪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阳台悄悄飞了进去。 越过一片狼藉,透着暖调光线的卧室中,年轻的血族蒙着眼,抿唇摸上青年身后的拉链,他方才拉下一点,便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顿住。 【如果你不想死的话,现在立刻出去!】阴沉的语调在系统脑中炸起,它吓得抖落一身浮毛,灰溜溜地飞回门外。 陆今侧耳听了一会儿,确定系统离开后,才重新开始动作。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室内是如此清晰,熟悉的烧灼感在胃中漫延,男人喉结滚动,伸手拽下吸饱水的衣物,珠串叮当作响,他冰凉的手臂被熟睡中的青年抱住,尾指抵着的地方传来一声又一声缓慢的心跳。 陆今想起他曾经很想扒开岐安的心脏,看看那团软肉里究竟有没有“陆今”两个字。但是岐安怕疼,所以他只是想想。 “啪”地一声,湿衣服甩在地上,沉甸甸地响。 他犹豫了一瞬,摸上青年的底裤,有些古怪的镂空质感,修长指尖方才勾起一个边,熟睡的人忽然猛地一颤,睁开眼来。 “你,你干什么?!”齐桉猛地坐起,惊觉自己浑身无力,难不成是被下药了。他慌地拿被子裹住自己,睁着烧红的双眼打量眼前的男人。 男人的肤色是不见日光的白,双眼蒙着黑布,鼻梁高挺,一张薄唇红得滴血。 白,黑,红三种极致的颜色构成了极具冲击力的一幕。 燕桉呆了一瞬,他自认不是肤浅的人,但此刻却因为男人的脸而忘记了挣扎,等男人的手重新摸上自己的脚踝才晓得发出一声尖锐的暴鸣,“你别过来,我要报警了。” 他慌得用脚去踹男人,却被握入掌心,动弹不得,奇怪的酥麻感顺着两人相触的部位往心脏里钻,青年几乎要落下眼泪,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是男人,你不能睡我。” “是吗?”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宛若中世纪的竖琴,既冷又沉,“你没和沈博山上过床吗?” “你胡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沈博山?”青年一张脸涨得通红,扭着身子想躲开,却被男人拽着脚踝拉到面前。 世界资料里这个时间段,沈博山不是已经初尝禁果食髓知味了吗? 陆今近乎自虐地咀嚼着这两个词,胸腔中缓慢跳动的器官泛起奇异的疼痛,握着青年脚踝的手也忍不住用了点力气。 高大的身躯俯下来,颓靡的玫瑰香气将他整个笼住。此时此刻,即便摄人的双眼被黑布挡住,燕桉仍然不敢直视他的面容,他慌地垂下眼,“你,你想做什么?”又想起在暗巷中男人说的那句话,心里慌得更厉害,“你怎么会认识我?”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已经近乎气声了。 他穿的是女装,还戴了假发化了妆,即便是沈博山站在他面前,也未必能认出,眼前这人怎么会如此笃定他的身份,他抬眼仔细去看面前的脸,一张略有相似的面容一闪而过。 是陆今?!他伸手想去扯男人系在眼部的布条,对方却快他一步,自己扯了下来。 四目相对,燕桉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你,你真是陆今?!”可与记忆中的差别也太大了。陆今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想到对方从前的所作所为,忍不住往后退了些,对方究竟有什么目的?一直以来给他发威胁短信的人会是陆今吗? “嗯。”陆今点头,伸指点上青年饱满的唇瓣,指尖上沾了鲜艳的红色。 燕桉眼看着他伸舌将那点红色卷进口中,“奇怪的味道。”陆今转身捡起地上的衣物,珠串叮当作响,他撩起眼皮,不带感情|色彩地评价,“奇怪的衣服。” “混蛋!”燕桉脸上更红了,一半是气得,一半是羞得,原来这一个月以来发信息威胁他的人就是陆今!他气得要拿床上的枕头去砸男人,“你这个变态!” 陆今不明白青年突如其来的怒气究竟因何而起,“我是变态?那沈博山呢?”他冷笑了一声,眼中猩红之色一闪而过,世界安静了。 青年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他的嘴唇竟然完全张不开了,也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挣扎着想要下床,然而床单被褥搅得一团乱,他挣扎半天才从杂乱的被褥中解救出一条细白的腿,慌乱中他抬头看了男人一眼,竟看见对方眼中诡异的红色,紧接着他的身体也被定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眼前的人真的是人吗?青年浑身的肌肉都颤抖起来,眼见着对方走近,连闭眼都做不到。 年轻的血族捡起黑色布条,重新系上,他没去看青年难看的脸色,只是慢条斯理地一层层解开缠结的被褥,而后不顾青年的颤抖,抱着他走进浴室。 这里在方才陆今的破坏中幸免于难,一应设施尚且完好,可以使用。 他在浴缸中放了热水,沉默着将燕桉抱进去,站在一旁,心中默数着时间。 预计十分钟后,青年会被热水泡热,等到那时他就能将青年抱回床上裹起来。 与血族相反,人类是喜欢温暖的生物,陆今是知道的。 他闭着眼,尽管两人才刚刚经历了争吵,他仍就久违地体会到一种名为安心的感觉。 然而,下一秒,他听见了小小的抽泣声,他禁止了对方嘴唇的张合和声带的振动,因此只能听见越来越急促的抽气声,在对方哭得喘不过气之前,他终于还是摘下了眼上的布条。 两难选择题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岐安。 一双上翘的桃花眼,瞳仁很黑,泡在泪里像是浸在水里的黑葡萄,睫毛湿漉漉的东一簇西一簇,山根左下方的位置有一颗浅浅的黑痣,似是造物主在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上刻下的印章,漂亮的嘴唇无法开合,因而被憋得愈红愈艳。 青年抱着膝盖泡在热水中,身子隐没在蒸腾的热气中,只能窥见关节处淡淡的粉色。他仰头看着陆今,巴掌大的小脸挂满了眼泪,脸上的妆容有些花了,可怜又滑稽。 即便是岐安被他转化为子代血族后的那一年中,哥哥也从来没有哭成这样过,陆今不合时宜地想。 岐安是很少在他面前哭的,偶尔几次落泪的时候,都是在替陆今哭。 “别哭了。”陆今有些无措地捂着心口,燕桉掉一滴眼泪,这里就要痛一次,他抬手解了青年的限制。 燕桉忽然发现自己能动了,咬着牙站起身。他早已被这五年的生活磨去一身傲骨,脾气也收敛了许多,但想到这些日子被陆今如此侮辱,心里还是隆隆地烧起一团火,“陆今,这么对我有意思吗?!”他大声喊道,尤嫌不够,气得伸手去推男人。 他用的力气并不大,然而对方一直捂着心口,被他一碰便像木偶那般直直地倒了下去。 后脑磕到洗手台的尖角时,陆今还有些懵,他喘了口气,神经末梢的疼痛无法忽略,眼前一阵阵发黑,他躺在地上,连起身都做不到,人类的身体就是这么脆弱。 “你没事吧?”大片的血色从男人的后脑漫出来,和地面的水渍混在一起,越发显得骇人。燕桉手忙脚乱地从浴缸中爬出来,看清男人苍白的脸色后心脏几乎停跳。 青年跪在陆今身边,手上沾满了他的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砸,“陆今,陆今……”捏着他心脏的无形之手越攥越紧,他几乎要喘不过气,“……盼盼……” “你说什么?!”陆今猛地捏住他的手,“你刚刚叫我什么?” 青年张了张嘴,“我不知道,我去打120。”他恍惚着爬起身。 原本守在门外的系统检测到陆今生命波动异常也飞进来查看情况,见陆今闭着眼躺在血泊中,刚准备冲上前,却忽然瞧见正拿着手机拨打120的青年。 蝙蝠的翅膀一顿,目前这情况,是燕桉伤了陆今…… 外间的细雨不知何时停了,蝙蝠看着男人周边外溢的能量,贪婪又小心地吸了几口,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 室内,还在抹眼泪的燕桉动作猛地一滞,他为什么这么伤心?陆今从前就一直在背地里阴他,如今还用他穿女装的照片威胁他,他为什么要替这种人伤心? 青年从衣柜里随便挑了套衣服换上,迟疑地走到浴室门口。 男人安静地躺着,手背挡住了半张脸。 “喂。”他叫了一声,“陆今。” 对方没有反应。 他大着胆子上前,小心地伸手推了推男人,手臂滑落,露出紧闭的双眼。 “晕过去了?”青年僵着手脚,眼睛又泛起酸热的想要落泪的感觉,这实在太奇怪了。他甩了甩头,深呼吸,努力保持平静,掏出陆今的手机,试图找到那张他用来威胁自己的照片,然而一无所获。 电话铃声便是在此时极其突兀地响起的,屏幕上“沈博山”三字一瞬间便吸去了燕桉的全部注意力,连带着心中的慌乱也不自觉地抚平了些,“喂。”青年屏着呼吸,目光不自然地垂落。 电话那端静了一瞬,而后熟悉的嗓音伴着微弱的电流声响起,“燕桉,我身体不太舒服,你能过来看看我吗?”无边夜色之中,男人的声音带着奇异的蛊惑。 这是被他珍藏在心的男人,答应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在目光触及苍白面容的瞬间被咽了回去。 “你怎么了?”燕桉迟迟没有回答,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我胃疼,想见你,你不愿意过来吗?” “……我有点事,待会过去找你。”燕桉咬着唇,这实在是太怪了,他可能是被陆今下了蛊,他竟然没办法就这样丢下陆今。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渐近,燕桉松了口气,只要把陆今送上救护车就行了,也耽误不了几分钟。 “家里备的药还有吗?”他问,语气满含关怀。 “还有。”那头似乎失去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趣,匆匆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燕桉松了口气,越过满室狼藉先去把大门打开。客厅里乱糟糟的,他一边抱怨陆今真是古怪,好好的房子不住,非要住在危房里,一边笨拙地将碎石之类的东西挪了挪,勉强清理出一条过道,好方便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 电梯“叮”的一声响,医护人员鱼贯而入。 “你是病人的什么人?”护士抓着准备离开的青年,“撞击后脑导致的昏迷,有颅内出血的可能性,需要住院检查。” “我不认识他。”燕桉努力忽略心中的钝痛,甩开护士的手,大步离开。 他和陆今原本就不熟,对方如此欺负他,他推陆今一下,也算是扯平了,若是陆今真有什么事,等他明天再去陆氏夫妇那负荆请罪吧。 燕桉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凯泰南苑。”他靠着车窗,看窗外零碎的灯光。 口袋中的手机震了震,他掏出来看,猛地睁大了眼。 又是那组阴魂不散的号码。 那些威胁短信竟然不是陆今发来的吗?他错怪陆今了? 燕桉抖着手点开信息,对方发来一张照片,照片的背景便是方才那条暗巷,是俯拍的角度,他身着长裙倚靠着黑衣男人,男人低着头,瞧不清面容,而他正仰着头,整张脸都暴露在镜头下。 【骚|货。】一条信息随着照片一同发来,【随便哪个野男人就能把你带走?他干得你爽不爽?要不要我再找几个人满足你?】 燕桉捏着手机,往常见到这句肯定都要气死了,今天却满脑子想的都是陆今,“师父,掉头去海和医院。” 【明天穿黑丝,站一整晚,不许提前离开。否则,我就把所有的照片和视频都发给沈博山,让他知道你就是个爱穿女装的骚|货。】 下一条信息紧接着发来。 对了,他答应要去看沈哥的,“等等,还是去凯泰南苑。” 先去看看沈哥,再去找陆今道歉吧。 青年深吸一口气,轻点屏幕,回复信息,【好。】 从一个月前这个号码第一次威胁他,他便被迫穿着女装出入那些少人的小巷,对方每次都会拍下照片视频,但他竟然一次都没有抓住过人。至于怀疑对象,他原以为是陆今的……但现在看来,不是。 * “先生,你醒了?” 陆今睁眼便瞧见一位身穿白衣的陌生女人,她刚巧在更换盐水袋,发现男人醒了,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我们给你做了头颅CT检查,并没有颅内出血。伤口在后脑,但创面不大。” 她一面说一面摘下输液架上挂着的板夹,在其上刷刷写了什么。 陆今根本没注意她在说什么,只是四处寻找青年的身影,“燕桉呢?” “燕桉?”护士摇了摇头,“是你的家人吗?刚刚救护车把你送来时,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家属陪伴。” 只有他一个人?所以哥哥又逃跑了?! 男人咬着牙,体内能量急剧波动,黑眸中红光闪烁,竟然不顾护士的阻拦拔下手上的输液针,在女人的尖叫声中翻窗跳了出去。 “有病人跳楼了。”四楼,这可是四楼,护士吓得要出去叫人,迎面撞上一位医生。 “发生什么事了?”那位医生抓着护士的手臂,“你是不是看错了?”医生的语调带着奇妙的蛊惑力,“这个病房里没有病人,对不对?” “没有病人……对,没有病人。”护士猛地吐出一口气,看着手中的药品篮,“还得给六床换药,差点忘了。”她急匆匆地进了隔壁病房,医生走近方才陆今躺着的病房,站在大开的窗前,看向已经走远的人。 【部长,找到057了,他违规绑定了一名……】012仔细分辨了一会儿,【半血族半魅魔,很独特的宿主。】 他跟着翻窗跳了下去,白色的袍角在空中旋出一朵细小的浪花,【这位宿主的状态不太稳定,能量外溢现象很严重。057大概是想一点点蚕食他的能量,申请扣押。】 【扣押谁?当然是两个都扣押。】012跟了上去,白衣隐没在夜色中。 三人修罗场 【大人。】蝙蝠跟在陆今身后,【您现在使用的是人类的身体,受伤后需要休息。】 【闭嘴。】陆今强忍着头部的眩晕,【燕桉在哪儿?】 【大人,您还不明白吗?】蝙蝠闪动翅膀,豆大的眼中隐隐有红光闪烁,【他抛下您走了,岐安会在您重伤时抛下您吗?他根本不是岐安。】 陆今忽然低头笑了一声,下一秒又因为呛了冷风而控制不住地咳嗽,【他是不是岐安轮得到你来说?】男人伸手捏住蝙蝠,指尖的力度几乎要捏碎系统的羽骨。 【你不是说岐安对我的好只是为了任务吗?现在怎么又改口了?】低缓的语调在黎明前最后的黑夜中流淌,【他在哪儿,告诉我位置!】男人惨白的面容微微扭曲,一双猩红的眼在黑夜中宛如吞噬一切的鬼魅。 【大人,别别别捏。】刺骨的疼痛从羽骨处传来,057尖叫道,【我说,我说!】 男人方一松手,系统赶忙从他指间飞出。 真是疯子!系统捂着剧痛的翅根,执行任务之前,他们签订了契约,契约中约定了陆今施加于系统的伤害将十倍返还给自身,可即便如此,他方才也未对系统手软,就好像感受不到那刺骨的疼痛似的。 蝙蝠飞远了些,【我将燕桉现在经历的场景投到您脑海中。】 陆今闭眼。 一间极简风的卧室,燕桉端了碗东西进来,他穿着从陆今那拿的衣物,头上的假发和脸上的妆容都已经去除了,露出原本的长相,古典矜贵的一张脸,应该是被人服侍的那一个而不是眼巴巴伺候别人的。 “沈哥。”青年站在床边,“我给你煮了粥,你要不要喝点?” 坐在床上的男人闻言放下手中的书,看了眼那碗熬得浓稠闻起来却不太美妙的粥,“桉桉,现在都疼过劲了,实在喝不下。” “我临时有点事。”燕桉端着碗,原本心中还在偷偷惦记着陆今,听见他这么说便愧疚得连手指被烫红了也没在意。 “桉桉去做什么了?”沈博山的目光顺着青年漂亮的脸往下落,注意到他身上明显大了尺码的衣物,“这是谁的衣服?” “就是朋友的。”燕桉小声道,他哪敢说自己去做了什么,不论是站街还是被陆今带回家扒光,说出来都同样的丢人。 男人闻言笑了声,“桉桉交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他牵着青年的指尖让他坐到自己的床边,“最近晚上治安不好,别在外面玩太晚。听说上周三在海恒街还有一个女人被几个流氓摸进裙底了。” 燕桉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手里的粥碗掉在地上,溅得裤腿上都是,他却没精力在意,只机械地转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沈哥,你从哪听说的。”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只因为,那天晚上,在海恒街被几个流氓摸进裙底的人就是他。 那晚他被要求着穿了一件只有前襟的蝴蝶状吊带,后背仅靠几条丝带系着,下身则是俏皮的牛仔短裙。那里离沈家的公司很近,他一整晚都提心吊胆的,眼看着终于到了时间,准备回去时却突然出现了几名流氓,幸好只是摸了摸他的大腿,便被突然出现的路人打断了。 那两位路人也是女孩,但仍然勇敢地挡在他面前把流氓赶跑了,还热心地要送他回家,被燕桉谢绝了。 “听见下属谈论的。”耳边突然出现的声调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沈博山静静欣赏着青年惊惶的脸色,“不过,桉桉应该不会遇见这种事,对吧?” “毕竟,桉桉不会穿得那么骚。” 燕桉张了张嘴,从嗓子眼里挤出三个字,“我没有。”可他又隐隐地觉得不对劲,他头一次觉得沈博山说的话是错的。那天晚上的事,今天晚上的事,错不在他,不在他穿的衣服。 “好了。”男人摸了摸青年的额发,“只是担心你。桉桉,以后和谁去哪儿,还是要和我说一声才行啊,你忘记之前是怎么被欺负的了。” 他一提,燕桉便又重新想起那些难堪的回忆,被迫跪下给从前根本看不起的人倒酒的时候,被故意扔进深山里走了一整晚才走出来,上大学时被抄袭设计创意却又要反过来向抄袭者道歉……太多太多了,青年的鼻子有些酸,但他看着眼前的男人,破天荒地没像往前一样产生躲进他怀里的欲望,反倒是觉得待在他身边极为不自在。 “怎么了?”沈博山觉得燕桉今晚有点怪,难道是他方才的话说得太明显了? “我没事。”燕桉身上还在一阵阵地冒冷汗,有想起不好回忆的缘故,也有发烧的缘故,“我先把地上的粥收拾了。” “嗯。”沈博山静静地靠坐着,丝毫没觉得让燕桉打扫有什么不对。 他看着青年俯身时露出的一小片锁骨,心里倒有些痒痒的。他早知道燕桉对自己有意思,只是心里头一直念着陆今,便没动他。但如今陆今出国五年也没个消息,他吃不到真正的陆少爷,拿个冒牌货来泄火好像也不错。 “桉桉。”等人收拾好一切重新回来时,沈博山从善如流地掀开被子,“天都快亮了,你在我这将就着睡一会吧。” “我……”燕桉想说自己原本打算要离开的,但话到嘴边,眼神触及男人嘴角的笑时便说不出口了。 他才是你一直喜欢的人啊。他听见耳边有道声音这么说,一种古怪的羞涩盈满了他的胸腔,身体深处泛着诡异的饥渴,他的脸红了,嗫嚅着说不出话,“我,我去睡沙发吧。” 这是他喜欢的人,他哪敢和他睡一张床。 “这么见外做什么。”沈博山抓着他的手腕往床上带,强势地将他按进被窝里,旋即便抬手关了灯。 一室寂静,燕桉只能听见自己愈来愈快的心跳,他紧紧地闭着眼,过了一会儿,腰上突然搭上来一只手,他重重地抖了一下,以为是沈博山睡着后无意识搭上来的,便伸手想把他的胳膊拉开。 可下一秒男人忽然沉沉地压在他身上,单手握住他的两只手腕压至头顶,湿热的呼吸也黏附在耳边,“桉桉,你好香啊。” “沈,沈哥。”燕桉吓得不敢动,“你要做什么。” 男人暗示性地顶了一下,燕桉当即变了脸色,这和他想象得不一样,“不,不行,你放开我。”他拼命挣扎,但却敌不过男人的力气,他甚至怀疑男人是否真的胃痛。 “你放开我。”燕桉看着男人扭曲的脸,有一瞬间觉得他和那些骚扰自己的流氓也没有什么不同。 不,他不是流氓,他是你喜欢的人。耳边那道声音如是道。 真的吗?燕桉感到意识有些模糊,挣扎的动作渐渐缓了下来。 砸门声便是在此刻响起的,动静太大,几乎像地震一样,实在容不得忽视。 “我去看看。”沈博山起身,不忘叮嘱青年,“你乖乖待着。” 他方一离开,燕桉猛地喘了口气,脑子恢复了清明。怎么回事?今晚的一切都是如此奇怪,燕桉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不敢从正门离开,绕来绕去,最后惴惴地站在阳台处,正在思考沿着栏杆爬到院子里那颗歪脖子树上的可能性时,忽然听见楼下传来沈博山的痛呼。 到底还是在意沈博山的死活,他赶忙下楼查看情况,却见到了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的人。 面容苍白的男人静静站立在一地狼藉中,身姿挺拔如出鞘的剑。 “陆今。”燕桉在最后一阶楼梯那顿住脚,怔愣地看着男人一步步朝自己走来,“跟我走。”陆今伸出手,青年能看清他手指骨节处的血迹。 沈博山捂着鼻子倒在地上,仍在痛呼,燕桉看着这位突然闯进的不速之客,他应该转身逃跑,应该报警,但不知怎得,他心里松了口气。 就像几个小时前在暗巷中看到他那一次,得救了,又一次,燕桉心想。 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搭上了男人的手,才惊觉对方的身体竟然这么凉。 “你应该在医院,你的伤……”他看向男人脑后,欲言又止。 陆今没有说话,握紧了他的手,眼神在青年侧颈处凝了一瞬,又挪开,抬手时客厅的玻璃茶几突然爆了,砸了沈博山满头满身,又引起男人一连串的痛呼。 “沈哥。”燕桉有些担心,但脚才迈了一步,就被陆今拽进怀里,“不许。”陆今俯身抵着青年的额头,凝起精神想要对他实行精神控制,但他这具身体失血过多,一路奔来,已经完全无法调动精神力了。 “不许去。”陆今攥着燕桉的手腕,冰凉的呼吸全都扑在青年耳边,自从步入成熟期,觉醒天赋能力之后,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 为什么燕桉的双眼会望向别人?明明他们从前只有彼此。 男人的双眼都烧红了,攥着燕桉的手往自己的心口放,“既然要逃,那天为什么不杀了我?”他问。 “除非你杀了我,你永远不能逃离我身边。”他的声音愈来愈轻,尾音几乎要被吞没在呼吸声中,他将脑袋轻轻靠在青年的肩膀上,手上渐渐失了力道,终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燕桉愣愣地抱着男人,他看见沈博山抖落一身玻璃爬了起来,“沈哥,我送他去医院。”他看着陆今惨白的脸色,心中竟有些埋怨沈博山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赶在这时候。如果他在医院陪着陆今,对方怎么会这么虚弱。 沈博山眼神复杂,他方才打开门看见陆今时差点没认出来,反应了一会儿刚认出来便被人一拳打在鼻子上。他原本心里是有些生气的,但此刻看着一脸苍白的男人,又看着燕桉手腕处被攥出的红印子,突然懂了。 原来陆今也暗恋他! 对方不知从哪得知燕桉在他这里过夜,气势汹汹赶来抓奸,一定是对他太失望了才会上来就是一拳,打完他之后又赶着来打燕桉,看看,给人手腕都揪红了一大块。 “一起送他去医院吧,我也看看我的鼻子。”尽管鼻子仍然一刺一刺的疼痛,沈博山的心情却好了起来。陆今之所以能知道燕桉在自己这过夜,说不定就是燕桉故意告诉他的,为了炫耀。 呵呵,这个燕桉,演了这一场大戏,只不过为了勾引自己。 如此想来,沈博山心中升起一阵诡异的满足感,他看着燕桉扶着陆今,两张漂亮的脸凑在一块,风格各有不同,真是赏心悦目。这么漂亮的美人,都是他的。 惩罚的方式 “医生,他怎么样了?”沈博山处理好自己的鼻子,在走廊里拉着给陆今诊治的医生问道。 “哦,没什么问题。”医·012冒充版·生装模做样地看了看诊断单,“睡一觉就好了。” “?都晕倒了竟然只要睡一觉?” “就是因为身体需要睡觉才会晕倒啊!”012理直气壮,对一旁的护士道:“这位患者头部受到重创,麻烦带他去检查一下脑子。” “喂,你!”护士也不知哪来的怪力,竟然不顾沈博山一个大男人的挣扎,强行扣押着他去做检查。 病房内。系统感知到沈博山生命体征波动异常,赶忙飞出去查看情况。 它刚走,病床上的人便睁开了眼。 “你醒了?”燕桉一直在边上守着,看见人醒了就想去喊医生,才刚站起就被勾住手指,他有些无措地顿住脚,“干什么?”他现在面对陆今,心情很复杂。他有些害怕陆今那些奇怪的能力,但又诡异得觉得对方并不会真正伤害他。 陆今没有说话,神色有些恹恹地,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开口:“哥哥病了。” 燕桉以为他是在说自己生病了,陆今比他早出生半小时,自称一声哥哥倒也行,“医生说没有大碍,静养三天观察一下就好了。”青年抿了抿唇,想着陆今的伤是因自己而起,垂着眼道歉,“对不起,我那时没想到自己用了那么大的力气。” “是真心觉得抱歉吗?”男人忽然问道,如果他昨天晚一点赶到燕桉会和沈博山做什么呢? 陆今闭了闭眼,不愿去想这个问题。“燕桉,过来。”男人的声音很沉,像是在兀自忍耐着什么。 青年以为他哪里不舒服,凑了过去,“怎么——啊!” 他忽然被勾着脖子往下拉,侧颈处传来尖锐的疼痛,紧接着刺痛的地方又被柔软的唇舌吮过,一股暖流顺着相连的部位注入,一夜没睡的疲乏和低烧带来的虚脱感瞬间消失了。 “你……”男人最后在他侧颈上舔了口,放开了他。 燕桉几乎站不住,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上,“你做什么?”他伸手去摸伤口,但仅仅是指尖触及,身体就敏感得一直颤抖。 “惩罚。”陆今闭上眼,神色愈发苍白,“以后不许让沈博山碰你,知道了吗?” “瞎说什么……”青年起身去病房自带的卫生间,被镜中满面通红的自己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发烧了吗?”他嘀嘀咕咕地拿着体温计量了一下,体温正常。又对着镜子瞅了瞅脖子上的伤口,果然破皮了。 “怎么像狗一样,一言不合还咬人呢。”燕桉又对着镜子照了照,出去放体温计时却发现陆今又睡着了。 “又睡着了?”他伸手去探男人额头的温度,温度正常,该收手时不知怎得便向下滑去,摸上了男人苍白的脸颊。 “怎么这么瘦呀?”他的掌心抵在男人下颌骨的位置,缓缓上移,“国外的饭不好——”青年猛地屏住了呼吸。熟睡的人忽然在他掌心蹭了蹭,像是受伤的幼兽撒娇那般,无比的依恋,微微皱起的眉头也平坦了。 窗外熹微的晨光落在男人脸上,他闭着眼,一贯的攻击性和强势都消失不见了,苍白的模样直击青年心中最柔软的部分,“盼盼。”他不自觉地念,指尖顺着男人挺拔的鼻骨下落,点在干燥的薄唇上。 他张了张唇,还想在说什么,却什么都记不起,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点在陆今的唇上,慌地站起,原地转了几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自我安慰:“我去买早餐,去买早餐。” * 012走进病房时,陆今已经醒了,靠坐在病床上侧头看着窗外。 他方才接着噬咬的动作向燕桉的身体中渡了一些能量,在那些能量被青年的身体彻底吸收之前,他可以感受到燕桉所在位置、身体状况以及当下最强烈的情绪体验。 陆今闭眼感受了一下,青年停在距离医院不远的位置,身体状况非常良好,陆今给他的能量不仅让他退了烧,连带着熬夜后的疲惫都消除了。就是心情好像有些乱糟糟的,一会儿慌张一会儿高兴,是遇到什么事了? 012举着听诊器装模作样地听,“胸膛里心脏跳动的感觉是不是挺新奇?” 陆今这才抬眼看他,一张乏善可陈的脸,普通得扔进人群里一眼就会忘记,却是极好的伪装,“你是谁?”他感应了一下,057在医院二楼的检查室里,应该是在陪着那个姓沈的。 “认识一下,你可以叫我012。”012伸手,倚靠着柔软枕头的年轻血族看着他的眼睛,眸色沉沉。 012笑了一声,主动去握陆今的手,“这具身体被你影响得很冰,不像正常人。”他非常自来熟地坐下,“你的能力对我没用,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没有情绪和欲望。”陆今抬眼,“为什么?” “不是没有,而是因为活得太久,见过太多事情,情绪和欲望都变得很淡了。”012随口答道,而后又自来熟地坐下,“我和你的系统057曾经是同事,但是他犯了一些错误,现在总部想要回收他。” “原来打算把你一起回收了。”012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话有多冒犯,脸上挂起一个有些痞气的笑,这令他平淡的五官都生动起来,“但我的上司说我打不过你。我观察了一下,现在确实打不过,但之后就不一定了。”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正经了一些,“你身体里的能量一直在流失,你不知道吗?” 陆今点头,“知道。”又问:“你和我说这些,是想帮我?”他的直觉相当敏锐,谁好谁坏,他能分辨出来。这也是为什么多年前,岐安问他要不要和自己回家,他就真的和一个人类走了。 “是合作,互利共赢的事情。”012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他喜欢聪明人,“我帮你保持身体里的能量不逸散,帮你复活歧安,你呢,帮我回收掉你的系统。因为,非常遗憾的一个消息。”012摊了摊手,“鉴于057违规吞噬了许多能量,我也打不过他。” “而你又和他签订了契约,一旦你伤害他,你将承受十倍的伤害,所以在契约中断之前,我也不能拜托你帮我抓住他。”012装模做样叹了口气,似乎想装出很遗憾的样子,但上扬的嘴角暴露了他的欣喜,“所以,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谍中谍。” 身穿白衣的男人伸出手,掌心中便出现了一条银色细链,“做为诚意,这个可以送给你,戴在脖子上,可以防止能量逸散。” “不戴。”陆今扭头,“像狗链。” “……”012摸了摸脖子,不是,他也戴着呢,合着是讽刺他戴起来像狗吗? “你将就着戴戴,等以后给你换个款式。”012把链条往前递,“这挺时尚的,真的,很配你。”012从库存里掏出一颗红宝石,当着陆今的面焊在链子上,“你看看,多漂亮。” 年轻血族终于屈尊降贵地拿起细链,戴在脖子上,猩红的宝石静静地躺卧在锁骨中央,像是半睁着的充血兽眼。 “我看过你的资料,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带这个。”012看着不靠谱,其实做事周密得很,“你别介意,这个链子和你从前戴的不是一个意义。而且上面施了障眼法,除了你我之外,别人都看不见。” “嗯。”陆今伸指拨弄了一下,“燕桉就是岐安,对吧?”如果不是岐安,他也不可能把能量渡给他。子代血族的羁绊是打在灵魂上的烙印,不论对方的面容如何改变,他都能认出他的。 “没错。”012回答得很干脆,“岐安死的时候灵魂逸散,原本057想要吞噬他的灵魂,但是被你抓住了没吞成,他的灵魂就逸散到三千小世界里了。” “他还记得你。”012说,“原本的燕桉不是这样的,他来了,一切都变了。” “原剧情里,我五年后回国的时候,沈博山已经露出真面目了,燕桉也早就爱他爱得无法自拔。但现在,沈博山还披着拯救者的皮,燕桉对他只是有好感。”陆今一个没忍住,把床边柜子砸了。 “小朋友。”012活了几百年了,他看陆今真觉得他是小朋友,他将一切恢复原状,“这里的人如果看见你抬手就让一张柜子化为齑粉,他们会把你抓去做研究的。” “他们抓不住我。”陆今不屑扭头。 “但他们可以抓住燕桉威胁你,就像当年那样,不是吗?”012也不讲什么大道理,点到即止,又开始说起正事:“我需要你做的,一个是隐藏好自己的力量,另一个,就是保证任务失败。” “任务失败?”陆今见到燕桉后,便知道这任务不可能会成功。 “057还没有脱离总部,一旦任务失败,他的力量会被削弱。连续三次失败后,他会与你解约,届时你再帮我捉住他。” “好。”陆今回答得很干脆,“不过按你的意思,我可以失败三次。那为什么之前岐安只有一次机会。” “057动了些手脚。”012并没有隐瞒,淡淡开口道:“你别冲动,你得装做没见过我,装做不知道这些事情,省得打草惊蛇。” “好。”陆今并不是冲动的性子,只是很多时候,他不屑于忍耐。但如果是为了岐安,忍耐一下也未尝不可。 “还有一件事,根据《任务执行法》规定,宿主执行任务时,应将对原世界的影响降至最低。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能在别人面前使用我的能量。” 其实是完全不能使用能量,但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要求,012便没纠正他的说法,只是补充道:“燕桉面前也不行。” 陆今点头。 “做任务的时候要维持原人设,不能突然OOC。” “?” “你知道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性格吧?柔弱白莲花啊。” “……” “你柔弱一下我看看。” “……” 三人行? “我买了粥和汤包,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燕桉架了张床上桌,陆今帮着将早餐摆上,又拆了一次性筷子递给他。 “谢谢。”青年接过筷子,唇角微微翘着,陆今敏锐地觉察到他似乎有些高兴。 “很高兴?”他慢条斯理地打开盖子,即便头上裹着纱布,面前摆着一次性餐盒,他的一举一动也像极了中世纪的贵族,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 燕桉摸了摸脸,“没有啊。”手上却没有动作,悄摸摸地看着陆今。 陆今又看了他一眼,这次对方一直守在他身边,没有逃开,倒是很乖。他垂眼搅了搅碗里的粥,虽然换了具身体,但受到血族习性的影响,他对于这些人类食物也是没有多喜欢的。 “不好吃吗?”燕桉都看见男人皱鼻子了。 “只是有点被烫到了。”陆今有些赧然。 人类在烹饪时往往会倾倒自己的情绪于食物之中,陆今没有兴趣体味他人的情绪,因此之前一个月他一直吃速食零食之类的,没有吃正正经经的饭。再往前推,上辈子,他也一年多没有吃过正经饭,已经忘记人类的食物一般都比较烫,要吹一吹才能入口。 “哦。”青年攥着勺子,鬼使神差地开口道:“要不,我喂你吧。”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可男人旋即便抬起乌黑的眼,“好。”他舔了舔唇,露出了两人相见以来的第一个笑。不知道是不是燕桉的错觉,他竟然觉得这个笑容带着点纯真的味道,连带着男人眼里都亮了不少,先前的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 燕桉话已出口,也不好反悔,任劳任怨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吹凉了才往男人唇边递,嘴边也不忘叮嘱,“粥很烫,要吹凉了喝。” 陆今点点头,眼睛黏在燕桉身上,他喜欢燕桉照顾自己的样子,那会让他觉得燕桉很在意他。 “好吃吗?”燕桉被他盯得脸热,垂下眼搅粥,没话找话地开口道:“这家是老字号,平时买要排队很久的,今天去得早,才没怎么排队。” 他话音才落,还未等到男人的回答,门忽然被打开,结束了一轮检查的沈博山站在门外,见到二人的动作愣了一瞬,“桉桉去买了早餐?” “沈哥!”燕桉站起来,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他给忘了,只买了两份早餐,“你要吃吗?” “还是檀粥记啊。”沈博山一晚上没睡好,折腾来折腾去,也饿了,“这家可得排好久的队呢。”他自然地坐下。 057跟在他身后一道飞进来,他敏锐地觉察到陆今似乎有些不对劲——能量不再逸出了,瞧着情绪也稳定了不少。奇怪,实在奇怪。他还等着这个血族发疯失去神智的时候,吞噬他的能量呢。 他若有所思地飞了一圈,目光凝在燕桉身上。是因为燕桉陪着他?这个燕桉也不对劲,他不该和陆今如此亲密。 “这份还没动。”燕桉想把自己那份给沈博山,却被陆今按着手。 “只有两份。”陆今冷淡开口,颈间的暗红宝石微微闪烁,压下了体内一瞬曝起的能量,他想起012的话,便克制着脾气,“我的给你吃。”陆今把自己那份重重地放在他面前桌子上,又转头对燕桉道:“你吃你的。” “小今,这怎么行?你是病人,哪能饿着肚子。”沈博山看着两人为自己争风吃醋,心里升腾起一种诡异的爽感,十分贴心地将粥端回去,“还没来得及说,昨晚的事都是误会。你年纪小,控制不住脾气,昨天一时冲动打了我,我不怪你。” “哦。”陆今压根懒得抬头看他,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青年,无声催促他继续喂自己。 “我来吧。”燕桉还没动作,沈博山倒先开口了,他站起身,从善如流地坐到床尾,“桉桉不会照顾人。” “昨晚你胃痛,不是还让我去照顾你吗?”燕桉下意识答道。可话才说出口便后悔了。他本意是想说自己会照顾人,但这话说出来倒叫人误会他和沈博山的关系了。 他抬眼去看陆今,果然瞧见对方的脸色冷了下来,目光在他的侧颈处凝了一瞬又弹开。 而沈博山在一旁,看着燕桉在陆今面前极尽所能地暗示与自己的关系非比寻常,不由皱了皱眉,“桉桉,别闹了。”到时候陆今要是误会吃醋了,还不知要怎么哄呢。“你去忙自己的事吧,小今这边我来照顾就行。” 等燕桉走了,他得好好解释解释昨晚的事。 巧的是陆今也想和沈博山单独“谈谈”,而且燕桉一夜没睡,他也不想让人在这陪着,便道:“燕桉,你先回去休息吧。” “……” 燕桉走了,气得把门摔得震天响。 “小今,你别在意,桉桉就是耍少爷脾气。”沈博山漫不经心地搅了一勺粥,心里念着等会还得抽空哄一下燕桉,抬眼便对上一抹猩红。 【大人,您想做什么?!】057察觉不对,【他是主角,他死了世界就会崩塌了。】 然而陆今恍若未闻,抬了抬手指,沈博山便机械地放下粥碗,一步步往窗边走去。 057在一旁急得上蹿下跳,赶忙启动了应急措施,借世界规则之力打断了陆今的幻术。 幻术骤然被打断,沈博山恍惚地站在窗前,一阵凉风吹过,男人抖了抖,“我怎么站在这?”他转身,正看见靠坐在床上的人吐出一口鲜血,愣了一瞬才喊道:“小今,你怎么了?” 陆今满不在意地擦了擦唇边的血,【057,你很好。】 【大,大人,我也是一时着急,要是沈博山死了,世界崩塌,谁也活不了。】 【你以为我怕死?】 057瞬间噤声,他想起自己与岐安绑定时见到的场景。 陆今是血族与魅魔的杂交种,觉醒后获得巨大的能量,在那个世界几乎是无敌的,唯一的弱点就是心脏。但那颗心脏在不跳动时以任何的武器也无法刺透,只有在跳动时才会变得柔软、不堪一击。 陆今的一颗心脏,只有在岐安靠近时才会开始跳动。 那天,他控制着岐安几乎刺透了自己胸膛中那颗跳动着的柔软心脏,他是真的不怕死。 但他有别的害怕的东西,又或者说,渴望的东西。 【大人,您在这个世界和燕桉相处得不是很好吗?】057耐心劝解道,【我刚刚看见他给您喂粥了,他心里有你。】 【真的吗?】陆今眼里带了点笑,【他心里当然有我。】下一瞬又阴沉下来,【可是他不是要和沈博山在一起吗?】 【您可以加入他们。】057一个头两个大。 【你的意思是让我当小三?】 【大人,您怎么会是小三呢,沈博山才是小三,您大人有大量,允许他加入你们的爱情。】057虽然可以借助世界规则之力制止陆今,但如此也会损耗他自身积攒的能量,实在得不偿失。此刻便绞尽脑汁说服陆今绝了杀死沈博山的心思。 陆今哼了一声,他丝毫不在意系统加诸于他身的伤害,这些疼痛对他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但看着系统着急得低声下气胡言乱语的模样着实有趣。 他如今确实还不能杀了沈博山,即便今天沈博山真的被他蛊惑着跳楼,也绝对不会死。他是主角,是被世界规则偏爱的存在。但这不代表以后不能。只要一层层撕开沈博山的伪善面具,让他被众人厌恶,一点点失去主角光环,到时再杀他,易如反掌。 “小今?”沈博山见陆今一直垂着眼发呆,便又叫了一声。 “不要叫我小今。”陆今抬眼,一双眼黑黢黢的,宛若暗不见底的深渊,沈博山不禁打了个寒噤,“好。” “还有,不要叫燕桉‘桉桉’。”年轻的血族有些嫌恶地在男人身上看了一圈,“哼,小三。”长得没他好看,身材没他好,脾气也没他好,凭什么被燕桉喜欢??? 陆今气得磨牙,往后一躺,陷进枕头里闭着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行。”沈博山舒了口气,没想到五年不见,陆今性格变了这么多,但还好,心里还是有自己的,这么温柔的一个人都被气得骂燕桉小三了。 “我和燕桉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男人俯身解释道,目光忍不住逗留在年轻血族苍白俊美的面容上。 五年不见,陆今变得更好看了,就是身高太高了,比他还高。 沈博山忍不住凑得更近了些,窗外熹微的晨光打在他脸上,再配上他极具迷惑性的斯文面孔和缱绻的眼神,令谁见了,都以为他爱惨了躺在床上的人。 门外的燕桉原本想回来拿外套,此刻透过探视窗看见这一幕,脚步一顿,看来他来得真不是时候,他捏紧了手机,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转身离开。 他脑中乱糟糟的,想到沈博山昨晚压在他身上的模样,更多的时候想的还是陆今,想陆今昨晚的疯话,想他今早所谓的惩罚,想他的笑,想他闭着眼被自己捧在手心里的模样,这些都是假的吗? 他们把他当做什么了呢?爱情的润滑剂,笑料,调剂品?他不是傻子,陆今出国前就对沈博山有意,那现在呢?沈哥也喜欢陆今? 他越走越快。他本应在这场背叛中怀念与沈博山的五年,可事实是他的整幅身心都被陆今占据着。可有关陆今的记忆,去掉从前模糊的片段,竟然只有不到六个小时的长度。 所以陆今只是在耍他吗?一种新的报复?青年捂着胸口,不知不觉间眼泪流了满脸,怎么回事,是陆今对他下了什么咒语吗?他转过弯,重重撞在迎面而来的两人身上,跌在地上。 而另一头,陆今感知到燕桉的气息短暂靠近后又离开,对方的情绪持续走低,便猛地推开沈博山,睁眼望向空荡荡的门口,冷笑着回道:“最好如此,不要让我再听见你叫他‘桉桉’。” 他掀被下床,极自然地吩咐,“把这些没吃完的东西收拾了。”转头看见燕桉的外套拉在桌子上,拿起来往外走。 见家长 陆母被陆父扶着,瞧清了青年的脸,不由面露不悦,她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胳膊,“燕桉?你怎么在这?” 燕桉幼时,她便觉得这孩子不讨喜,待到五年前,发现这孩子竟然不是自己亲生的,倒生出种果真如此的感觉。她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免有些埋怨燕桉占了陆家少爷的身份,害得自己亲儿子在外受苦17年。 “夫人。”燕桉垂着头,把脸上的眼泪胡乱擦了擦,“您是来看陆今的吗?” “嗯。”陆母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看见青年垂着头抹眼泪,倒有些过意不去了。她对这孩子虽然算不上喜欢,但见人哭成这样,也打算开口宽慰几句。 可话未出口,抬眼便看见自家宝贝儿子走过来,登时便把燕桉抛到脑后,踩着细高跟就迎了上去,“哎呀,我的宝贝今今,怎么回国也不和妈妈说一声呢?” “……”陆今从未与岐安之外的人亲近过,有些不适地后退,却仍被女人搂了个满怀。 陆母保养得很好,尽管已经年近五十,看起来不过刚刚三十岁。拥抱的时候,陆今能闻见她身上十分温暖的花果香气,那是完全属于女性的柔媚又温暖的味道,也是陆今非常陌生的气味。 他握着燕桉的外套,高大的身躯被女人抱在怀中,一时竟忘了推拒,只是不知所措地睁着眼。他看见燕桉回头望了自己一眼,低头准备离开时被陆父拦下,两人走到一旁不知在说什么,又看见012双手插兜路过,又倒回来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您放开我。”陆今僵硬地将女人推开,“我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您。”他学着原主的口吻,“您过来做什么?” “我的宝贝今今,头怎么撞的?”陆母完全没注意到他的不自然,目光全被他头上的纱布吸引了,“我今早接到小沈电话听说你受伤晕过去魂都要吓没了。”她抓着陆今的手往病房走,“受伤了不好乱跑的,快点回床上躺着。” “可是燕桉……”陆今能感受到这个女人对自己是纯然的善意,也正因如此,他不知该怎么拒绝她,“我还有话要和燕桉说。” “小沈电话里说了,你和燕桉在闹矛盾。”沈博山在电话中委婉表示两人因自己争风吃醋,陆母气得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不明白自家那么帅气的儿子怎么就看上沈博山这么一个硬邦邦的大男人了。 陆母悄声道:“今今,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我们陆家唯一的继承人,将来是要传宗接代的。虽然现在男人生子的技术也有了,但最好还是不要和男人谈的啦。”况且沈博山一看就不是愿意接受身体改造手术给陆今生孩子的人,将来两人假如真的在一起,说不定接受身体改造手术的反倒是自己的傻儿子,这绝对不行! 至于燕桉,论私心,陆母其实也不希望燕桉遭那种罪,但燕桉方才哭成那样,一定是爱惨了沈博山。也是,两人自幼一块长大的,感情深些也不为过,青年若真的铁了心要跟着沈博山,陆母也管不着。“今今,听妈妈的话,这个事情,你就让让燕桉吧。” 这一番话说得云里雾里的,陆今压根没听明白,只听见最后一句“让让燕桉”,便点了点头,心里头对陆母的印象也好上许多,看来对方当了燕桉十七年的母亲,与青年之间也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我从前欺负燕桉,是我不对。”既然接管了原主的身体,陆今也不会推卸过去原主所犯下的过错,“我以后会好好对他,您放心吧。” 陆母觉得自家儿子的回答有些怪,但见他点头,便觉得他已经将自己的话都听进去了,亲亲热热地拉着陆今往病房走,“你爸爸有话要和燕桉说,我们先去病房等他们。” “等一下。”陆今手里还拿着燕桉的外套。此刻还只是春天,燕桉只穿了一件衬衫,虽站得笔直,但仔细瞧,便能看出他在细细地抖。 他拎着外套走近,逐渐听清两人的对话。 “听说你毕业后进了一家小公司,叫什么名字来着?”中年男人点了根烟,目光从青年清瘦的身体上扫过,又转回潮红的眼。他从前一向是待燕桉极冷淡的,如今突然关心,青年面上便显出一些受宠若惊的恭顺神色。 “在小公司上班有什么前途,不如来陆氏。”陆父吐出一口烟,面容隐没在稀白的雾气之后。 “先生。”燕桉一开口,还带了点鼻音,忙清了清嗓子,“我学的专业是服装设计,陆氏应该没有适合我的岗位。” “你这孩子。”陆父抬手想拍拍青年的肩膀,正瞧见陆今过来,便掐灭了手中的烟,“陆今,受伤了,怎么不去病房躺着?” 陆今没说话,将手中的外套披到燕桉肩上,双手也顺势搭在青年的肩骨上,对方身体的颤抖也顺着两人相连的部位一道传来,“这么大个公司,怎么会没有适合你的岗位?”他还记得原剧情中燕桉在公司还要遭上司欺负,“给你专门开个工作室好了,你来了直接当总监。” “陆今,开公司可不是做游戏。”陆父打断了自家儿子的胡言乱语,“燕桉,你明天直接来陆氏找我,我给你安排岗位。” “可是……”燕桉还想拒绝,如今陆今回国了,他想离陆家的一切都远远的。 然而陆父像是终于失去了耐心,语含不悦,“不要辜负我的好意。” “是好意吗?”陆今冷笑了一声,摸到青年冰凉的手,强硬地将自己的手指扣了进去,十指相扣,两人的手掌同样的冰冷,“他的工作我会看着安排。” 燕桉垂着头,他不明白陆今为何要如此尖锐地质问陆父,是觉得自己抢去了他的父爱吗?可是这种东西,他从前就没有体会过,如今更不会有。他有些疲倦地甩开男人的手,“我会安排好自己的生活。” 所以陆今,我主动退出,你想要的,不论是沈博山还是父母之爱,这些东西原本也不属于我,我通通还你,只求你不要再拿我玩这种无聊的消遣游戏。 青年咬着唇,强忍下眼中的泪意,最后看了眼陆父,“先生,我还有事,先走了。” 陆今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心脏深处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痛感,可是为什么?这么不想和自己待在一起吗?男人攥了攥拳,望向青年的背影,看着他越过形形色|色的人,进电梯前终究还是没忍住朝这边望了一眼。 越过来来往往的人群,陆今对上青年悲伤的眼,他心中烈火焚烧,唇角缓缓翘起,露出了一个绝对称不上善意的笑。 你可以离开片刻,可是燕桉,你逃不掉,我要你的双眼只能望向我。 * 陆今和陆母回病房时,正瞧见沈博山跟个小媳妇似的收拾桌上的吃食,陆母猜到这是自家儿子支使的,倒有些理亏,轻咳了一声,“小沈啊,先别忙了,坐会吧。” 陆家是晋城老牌的豪门,沈家不过是近百年崛起的新贵,论家族底蕴、财力地位,通通都比不上陆家,因而沈博山平日里对待陆父陆母都是做足了晚辈的姿态,尊敬都写在脸上的。 “不麻烦。”沈博山将东西打包了扔进垃圾桶,“小——”他顿了一下,想起陆今的话及时改了口,“陆今受伤了,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陆母笑了笑,“小沈从小做事就周到。”她把陆今塞进被褥里,又给他盖好被子,面上的笑容无懈可击,“伯母前些天和晋城的富太太们喝茶,好几家都夸你帅气又温柔,想把女儿嫁给你呢。” “伯母这说得是什么话。”沈博山垂眼,脸上显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落寞,“您明知我对陆今——” 在外抽完烟的陆父推门而入,打断了男人未尽的剖白,四目相对之时,两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沈博山和这具身体的父亲有什么关系吗?】陆今觉得两个都算不上好人,要是背地里有什么勾结也不稀奇。 【大人,只是普通的长辈和晚辈的关系。】 方才陆今拿着外套跑出病房时,057一直在病房内陪着沈博山,不知道的人还要以为他是沈博山的系统了。不过陆今不在意这个,也不相信057的回答,闻言只是懒懒地翻了个身,闭着眼仔细翻阅接下来的剧情线。 原剧情线中,原主回国后,沈博山便对原主展开了疯狂的追求,但原主头脑很清醒,深知自己已经是陆家少爷,压根没必要再对沈博山示好,因而对待沈博山的态度一向冷淡。 不过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撩得人心驰神往,原主越冷淡,沈博山反倒越喜欢他,反过来就更看不起对自己热络的燕桉。为表明追求的决心,他当众与燕桉撇清了关系。而沈博山周围的那群狐朋狗友,早就把欺负燕桉当成了生活的调剂,原先到底还顾忌着没把人玩废,这回听说沈博山对燕桉已经完全不在意了,便打算玩个大的。 他们将燕桉的生父抓去平常赛车的后山,将这个懦弱无能的中年男人绑在木桩上,开着各自的车冲向木桩,又在最后关头刹车,谁距离木桩最近谁就胜出。当然,他们的最终目标还是燕桉,于是第一场比赛的视频很快便发到了燕桉的手机上。 而燕桉,也正如他们所期望的那样,立刻赶来,勒令他们放了自己的父亲。几位富家公子自然不会轻轻松松放人,而是气定神闲地对燕桉的生父道:“想要我们放了你吗?只要你亲手把你儿子绑在这根木桩上面就行。” …… 陆今睁开眼时,沈博山还在陆母面前献殷勤,陆父在一旁看着二人的互动,间或插一句嘴,竟然还是帮着沈博山说话。 “伯母,您这玉镯的成色真漂亮。”沈博山将剥好的橙子推至陆母面前,“我前几天也在拍卖会上买了一个玉镯,看玉纹倒像是和这个同一块玉呢。找个时间,我送来给您看看喜不喜欢。” “这,还是不要破费了。你就把那玉镯拿回去送给你妈妈吧。”陆母矜持答道。 “伯母您别客气,您的气质就适合戴玉。伯父,您说是不是?” 陆父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完全不愿和沈博山聊天,想要立即离开似的,然而他张口却对陆母道:“你确实适合戴玉,不要辜负了孩子的一片苦心。”说着便扭头对沈博山道:“明天你伯母在家邀请太太们来花园赏花,你带着镯子过去,叫那些太太们都看看她如今魅力依旧不减当年,还有这么英俊的小年轻上门追求。” “哎呀,你这个老不羞,又在胡说什么!”陆母捶了陆父一下。她原本就是豪门贵女,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很好,尽管年近五十,一举一动间还有些小女儿情态。陆父是上门女婿,两人婚后感情甚笃,他渐渐在陆氏掌权后,陆母便一直过着悠闲自在的阔太太生活。 “那你明天便把那镯子拿来看看吧。”陆父都开口了,陆母不好拂他的面。她大约能猜出沈博山想做什么,大概是想提联姻的事,她望了眼病床上装睡的陆今,叹了口气。她儿子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呢,才刚回国就被人惦记上了。 捕捉野生老婆一只 【燕桉现在在做什么?】好不容易原主爸妈还有沈博山都走了,陆今躺在床上,难得清静,心又飘到青年身上去了。他留在对方身体中的那缕能量还没有被吸收完,因而他尚能体味到青年此时苦涩难堪的心境。 因为什么而伤心呢?陆今转头望向窗外不知何时落下的细雨,想起上辈子,岐安主动撞上那把匕首,那时他的血温热,望着他的眼神也明朗,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盼盼,等我回来找你。”每说一个字,他就吐出一口血,那些血浸染在陆今的胸口,被黑袍吸收后一点点凉下去。 可是陆今不想等,等待是弱者才会做的事,他只会主动抓住自己想要的一切。于是在岐安的生命完全消逝之前,他将自己的爱人转换成了血族,与自己一样的黑暗生物。 这没什么不好,如果没有意外发生,他们将有更长的时间相伴。然而岐安醒来后却总是郁郁,虽然没有开口责怪他,但心是骗不了人的。每一分每一秒,他的爱人仿佛身陷绝望的深渊,陆今不明白他在痛苦什么,却不妨碍他共同体味岐安的痛苦,所以他才给了岐安一次机会——杀了他,离开他。 【大人,有必要提醒您,由于您昨晚加今天的操作,目前任务完成进度是-10%,也就是说,由于您的到来,燕桉和沈博山相爱的可能性进一步降低了。】 【哦。】陆今舔了舔尖齿,属于燕桉的气味似乎还残留在口中。他的心一面因为和燕桉共情而苦涩,另一面又因为系统的话而兴奋,【我很好奇,他们最开始相爱的可能性是多少?】 【如无外力,他们在一起的可能性为100%,但相爱的可能性只有30%。】 由于世界规则的缘故,渣攻和贱受一定会在一起,但不一定相爱。陆今的任务就是为了让他在两人中间调和,促使两人真心相爱。 陆今嗤笑了一声,强扭的瓜罢了。他来了,燕桉只会和他在一起。 【别废话了,快把燕桉的景象投递到我脑海中。】 【……】057很想罢|工,但他心思一动,还是将景象投入陆今的脑海之中。 昏暗的小巷,细密的雨丝被风吹成连绵的斜线。 青年戴了一顶黑色齐耳短发,身上穿了件黑色的紧身吊带长裙,肩胛骨处银色链条交错缠绕,一路垂坠至后腰,将身后圆润的弧度凸显得诱人至极。裙子极长,遮住了线条漂亮的长腿,仅露出一小截裹着黑丝的脚踝。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人,转过身,陆今才看清那长裙的小腹处竟然是镂空的,黑色的布料衬着瓷白的皮肤,宛若栖落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蝶,引得人想要伸手去握。 “你来啦。”燕桉看起来很高兴,踩着高跟一步步笨拙地走近,面上的笑容几乎能照亮漆黑的夜,“真高兴,你不介意我穿女装。”他一脸满足地挽着男人的手臂,偏着头轻轻靠在厚实的肩膀上。 视角一移,陆今才发现那个男人是沈博山。 “桉桉,你真漂亮。”路灯的光晕下,男人捧起青年的脸,贪婪又得意地品尝他艳色的唇,青年的身子渐渐软下来,双手像是藤曼那样勾着男人的脖子,暧昧的低吟传进陆今的耳中…… 陆今睁眼,望着面前不断振翅以在空中保持平衡的蝙蝠,眯了眯眼,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057,你真的很蠢。】他一伸手就轻易地捏住了这只自作聪明的系统,【伪造这样的景象需要不少能量吧?】 方才的场景是如此真实,连青年山根处的小痣都栩栩如生,每一分神态都模拟得刚刚好。那样明媚的笑容……还真是,有些怀念呢…… 【可你不该伪造他的模样。】即便知道方才的场景都是假的,陆今仍然被激怒了。 男人颈间的宝石红光大盛,浓如点漆的眼眸中渐渐显出不祥的红色,【把你这具身体毁了会如何?】指尖收紧,带着毁灭的力量,【我想你应该不会死。】毕竟057来自高维世界,如果没猜错的话,毁了他的身体只会让他失去一些能量重塑一具躯壳。 几乎没有给系统求饶的机会,蝙蝠的身体瞬间化为齑粉,年轻的血族也随之吐出一大口血。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但陆今不在乎。 男人垂下眼,纤长的睫毛投下阴影,越发显得眼窝深邃,不近人情。他缓慢地抬起手背擦拭唇边的血迹,不紧不慢地开口:“出来吧。” 他身边无形的空气晃动了片刻,一位身穿银色立领制服的少年忽然出现。少年容貌秀美,表情却十分怨毒,眼中还有藏不住的痛苦惊惧之色,“大人,您是真的不打算做任务,不想复活岐安了吗?” 陆今不屑于与系统虚与委蛇,“这只是欺骗我的代价。”今天系统能编造假的场景,之后自然也能做别的手脚,如若不震慑住他,以后岂不是要无法无天,他撇了眼身边的少年,“在你换个顺眼的身体之前,把燕桉的位置发给我。” 即便不靠系统,陆今也能通过自己留在燕桉身体中的那缕能量定位青年的位置。他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是看看方才的敲打是否有效。 057还算上道,这次没说什么,把正确的位置发给陆今后便消失了,估计是去重塑身体了。 陆今换下病号服,翻窗跃进雨幕中。 属于青年的情绪沉甸甸地坠在心口,燕桉,你在难过什么呢? 男人在巷口停下脚步,青年如057构造的场景中一样,穿着一条黑色吊带长裙,他听见身后的动静,转头,却没笑,瞳孔一缩,猛地移开目光,低头掩饰难堪的神色。 陆今举着伞,一步步走近,不顾青年的推拒将他笼在伞下。 “燕桉。”他伸手去摸青年脸上的水痕,视线落到颈间尚未愈合的伤口,又顺着颈部的线条下滑,一路望到小腹的镂空花纹,“不冷吗?”他伸手摸上那处裸|露的皮肤,光滑得像是上好的白玉,理应被人私藏。 分明只是略温的触感,燕桉却像是被烫到似的后退,又被男人伸手拽住了后背的链条,“这是什么?”温凉的指尖探入链条的缝隙,轻佻的抚摸带来融进骨缝的麻痒。 “是系带。”燕桉垂着眼,下意识攥住了男人的外套,心中早已涌起惊涛骇浪。陆今为什么在这?对方是故意来看他出丑的吗? “轻轻一扯,整件衣服就会散开的那种系带吗?” “不要。”燕桉能感受到后背传来细微的拉扯感,慌得要躲开男人的手掌,但是避无可避,唯一可躲的地方只有眼前人的怀抱。 他听见对方在他耳边极轻地笑了一声,似是在嗤笑他的慌乱与不堪,于是恼怒地想要推开眼前的人,“你放开我!”待到眼前人果真顺着他的意思放开了手,他心中竟有些遗憾。 陆今欣赏够了青年羞愤欲死的表情,将手中的伞递给他,“拿着。” 燕桉咬着唇,想推开他转身就走,但是对上男人含着笑意的眼,就不知不觉地乖乖接过了伞,另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拽着陆今的外套。 陆今被这个小小的细节取悦到了,又笑了一声,他慢条斯理地掰开燕桉的手,将风衣脱下披在他肩上,在青年的惊叫声中将他打横抱起,黑色高跟鞋“咚”地一声砸在地上,其上的细链轻轻摇晃。 “这双不要了,再给你买新的。”陆今懒得弯腰去捡。 “谁要你买新的!”青年窝在他怀里,挣扎间蹬掉了另一只鞋。 陆今大步流星,燕桉发觉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下来走路,索性放弃了挣扎,听着耳畔沉缓的心跳声,不自觉地便将心里一直想着的话问出了口,“你不觉得我奇怪吗?” 他还记得陆今对他所穿衣服的评价。“奇怪”,这其实已经算是个相当中性的词汇了,可能对方心里实际想的是恶心或是变态吧。 “嗯。”陆今点头,他抱着人走得很稳也很快,“我觉得你很奇怪。” 话音刚落,他胸口一麻,青年竟然一口咬了上去,见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燕桉鼻子一酸,却强撑着道:“只准你咬我,不准我咬你吗?”他脖子上的伤口到现在还没长好呢,“你放我下来!” “我不放。”陆今眯了眯眼,颈间红芒闪动。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穿这些衣服,又为什么要站在小巷子里。”陆今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多冒犯,他只想掌握有关青年的一切,“有人威胁你吗?”男人的目光闪了闪,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第一次遇见岐安的时候。 那时,他还未觉醒,由于不纯粹的血统受到同族的排挤欺凌。彼时猎魔公会势力强大,血族日常猎食已经再不能大张旗鼓地掠夺,而是在隐蔽处通过引诱的方式来捕获猎物。这种方式也是有危险的,因为如果不小心被猎魔公会的人发现,摆在明处的诱饵便极可能被猎魔人残忍杀害。 至于谁去做诱饵,自然是陆今。 尚且年幼的他漂亮,弱小,有一半的魅魔血统,又足够冷血,生来就是该做诱饵的。 于是他常常穿着华丽的衣袍,捂着新鲜的伤口,在各种偏僻的小路,睁着黑沉沉的双眼向路过的人类求救。 直到某一天晚上,他遇见了岐安。 “你要不要,和我回家啊?”那时岐安这样问他。 “和我回家。”陆今对怀中的青年如是道,他将人带回了自己的公寓,那儿几乎已是一片废墟,他却没有半分不自在,将人放在凌乱的床铺上。 燕桉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从刚刚那条小巷子到陆今的公寓就算开车也得二十分钟,怎么五分钟不到,他就已经坐在公寓的床上了? “和我说说吧,为什么今天一整天都不开心?”陆今握着青年的手,尽管不想承认,但他被057构造的虚拟场景打动了,他想让青年对着自己露出那样的笑容,因此他也多了些耐心,不急于掠夺。 如果掠夺会让他的爱人失去笑容,那么他选择引诱,他要燕桉心甘情愿地投入自己的怀抱。 燕桉甫一听清他的话,便觉得眼眶一热,即便从前还是陆家少爷的时候,也没人关心他为什么不开心,但关于今天不开心的原因,青年转开脸,他才不要和陆今说了,反正陆今只是为了玩弄他。 把老婆咬哭了 青年没有回答,被随意扔在床铺上的手机反倒震了震,见到燕桉脸上露出慌张的神色,陆今挑了挑眉,拿起手机,直接对着燕桉的脸解了锁。 “喂,你干什么?”燕桉慌忙爬起来抢。 陆今高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捏着青年的后颈不让他站起来,冷声读出了最新的一条消息,“骚|货,怎么又跟野男人走了?”他将手机还给燕桉,终于明白青年为何屡次穿得如此单薄站在小巷子中,“是谁?” “不关你的事。”燕桉腿一蹬就想跳下床,却被陆今拦腰抱住,一把摁在床上。 “不关我的事?”男人眼中红芒闪动,他轻易地制止了青年的挣扎,“那关谁的事?你宁愿每天乖乖地站在那任人羞辱,也不愿意对我说实话?” “和你说实话,你就不会羞辱我吗?”燕桉挣了挣手腕,发觉根本挣不脱,气得偏过脸喘气,脸颊上显出愤怒的酡红,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下来,心里没来由地因为陆今的态度而委屈,他忍了又忍,还是带着哭腔开口:“你想要的我都还给你,你不要这样对我。” 燕桉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年他受的欺负和侮辱不算少的,说到底陆今回国后没对他做什么,但他就是接受不了。如果欺负他的人是陆今的话,他心痛得像是要死去了一样。 今天白天一整天,他都在想着透过探视窗看见的那一幕,记忆模糊了细节,他觉得当时两人可能已经亲上了,或许他走后,沈博山便立即向陆父陆母提了联姻的事。沈家地位虽然比不上陆家,但若是陆今喜欢,联姻也是理所当然的。 燕桉察觉到按着自己手腕的手一松,就顺势埋进被子里,嗅着荼蘼的玫瑰香气,眼泪无声地流。 然而下一瞬他就被翻开,像是河蚌被迫打开硬壳那样,他也被迫露出一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陆今凝视着青年满是泪痕的脸庞,颈间的红宝石疯狂闪烁,喉结耸动了几下,胃中泛起熟悉的烧灼感,最终却什么也没做,只是拧了热毛巾替青年擦眼泪。 可青年的眼泪像是怎么流都流不尽似的,还一味地挣扎,要往被子里躲。陆今有些着急,一口咬在怀里人的脸上,咬出一个牙印,燕桉哭得更凶。 陆今彻底没辙了,他抵着青年的额头,摸着他的后脑,强迫他望向自己的眼睛,略有迟疑地开口:“燕桉,先睡吧。” 抽噎声停了,陆今舒了一口气,帮人换下湿衣服,塞进被子里卷起来,确定门窗锁得严严实实的,而后出了门,直奔医院。 “之前那位医生呢?”陆今抓着一位护士就问。 那护士对陆今有印象,听见他的话后便问:“你是要找你的主治医生吗?他今晚刚好值班,我带你去他的办公室。” 陆今进门时,012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睡觉,他也不客气,直接把人摇醒了。 “你知道怎么哄人吗?” “……?”睡眼朦胧的012看着本该躺在病床上的病患穿着常服,显然是没有乖乖住院出去鬼混了,“你对燕桉做什么了?” “我看了燕桉的手机,让他把隐瞒的事情告诉我,他不愿意,然后哭了。” “只有这些?” 陆今想了想,“我把他的鞋子扔了,还说他的衣服奇怪。” “没了?” “其实……还咬了他两口。”当时咬了一口,陆今觉得口感有点好,等燕桉睡着后,他没忍住在另外一边脸又咬了一口,“是轻轻的。”陆今又补充道。 012也是做过背景调查,对燕桉有一定了解的,闻言想了想,“肯定是因为你说他的衣服奇怪。燕桉是服装设计师,很有天分的,你说他的衣服奇怪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你要夸他。”012如是道,“还有,怎么能随随便便扔别人的鞋呢?还不快买一双赔给他。” “有道理。”陆今点头,把012拎起来,“陪我去挑。” “为什么是我???”012还要在这玩医生扮演游戏呢。 “你上次说我有需要就可以找你。” “……那是客气话。” “和我不用客气。”陆今拽着012,无视一众护士病人惊讶的眼神,强行把他摁上了自己的车。 012很惊讶,“你竟然会开车?” “嗯。”陆今转过脸,“我来到这个世界一个月了,该学的技能我都学会了,只不过开车还没我走得快,所以一般不开。”他的目光在街道两旁搜寻,“大型商场在哪里?” 012正准备说现在已经快晚上十一点,大型商场应该都关门了。哪想到陆今一转方向盘,满街的商铺都亮着灯。 “……”012扭头看了陆今一眼,别的不说,057挑宿主的眼光还不错,在不知不觉的时候,世界意识已经开始偏爱他了。只是不知道,这份偏爱会不会胜过对沈博山的偏爱,如果真的能胜过沈博山,那么陆今很可能将取代沈博山成为这个世界的主角。 “先生,请问你们需要买什么?”陆今一进店,店员便迎了上来,瞧清他的脸后不由暗叹这是谁家的男朋友长得这么帅,还这么贴心来给女友挑礼物。然而下一秒,她就看见这帅哥捏着一条胸前缝着玫瑰的白色蕾丝睡裙问身边其貌不扬的男人,“你觉得这条裙子好看吗?” 012顶着店员八卦的眼神,“你喜欢就买。” “……如果您要穿的话,可能需要换最大码。”店员一脸可惜地看着陆今,这么帅气的小哥哥竟然有异装癖。 “拿最大码吧。”陆今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眼光,旁若无人地在店里逛了一圈,有时会问问012的意见,012只会回答,“买。” 半小时后,两人大包小包地出了商业街,陆今在医院门口把012放下来时,还忧心忡忡地问:“你确定我给他买了裙子,他就不哭了吗?” 012翻了翻数据库,一本正经地答道:“一般还需要在爱人试新衣服的时候夸赞他好看,漂亮。” 陆今点头,表示明白,一路驱车回了公寓。 * 天光大亮,陷在被褥里的青年迷迷糊糊间不自在地动了动,但腰间好像缠了一条锁链似的,束缚着他连翻身都做不到。 燕桉睁开眼,率先看见的是被风吹起的纱帘,方在想这里是哪儿,便感觉身后贴上另外一具身体,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醒了?”陆今在燕桉的颈间蹭了蹭,想叼起他耳后的软肉磨磨牙,又想起昨晚自己才把人咬哭,不情不愿地放弃了这个打算,伸手把已经石化的青年翻过来,盯着他乱颤的睫毛道:“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燕桉简直想钻进地缝里。他昨晚究竟做了什么啊?怎么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还哭成那样,陆今背地里肯定因为这事嘲笑他好几回了。 “为什么,我们睡在一起?”青年心虚地撇开眼,顾左右而言他,“你是不是又把什么奇奇怪怪的能力用在我身上了?”他小媳妇似的委屈巴巴地看了陆今一眼。心里觉得陆今实在是太坏了,还专门学了催眠来对付他。 陆今没回答,起身拉开衣柜,对青年招手,“燕桉,过来。” 燕桉才不过去,从床上爬起来就往门外跑,然而才刚跑一步就被扣着腰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青年气得拿胳膊肘去顶身后的人。 陆今啧了一声,忽然道:“头疼。”因着昨晚和057整的那一出,陆今不仅身体有伤,灵魂体也受了伤,脸色称得上是惨白。他抱着一瞬间停止了挣扎的人来到衣柜前,将人慢慢放下来,“送给你的,你穿什么都好看,穿这些奇怪的衣服也很好看。” “你什么意思啊?”燕桉盯着满衣柜各式各样的裙子,面上泛起红晕,心脏不受控地跳动,刚退了一步,便抵上了男人宽阔的胸膛,“干嘛要这样对我?”陆今难道不是想要羞辱他吗?为什么还夸他好看呢。 “我希望你开心。”陆今说,他体会了一下青年此刻的心情,“现在开心了,是吗?” 燕桉缓缓地点了点头,又被拉着去鞋柜看各式各样的女鞋,“你不觉得我穿这些恶心?” “不恶心。”陆今真心实意地回道,“你穿这些看起来很好吃。”他偏头想了想,这个世界似乎没有血族,但还有其他心思肮脏的人类,“所以最好不要穿这些衣服独自出门。” 燕桉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又被抱了起来。他这次倒没挣扎,看着男人苍白的侧脸出神,脸渐渐红了,好吃?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陆今抱着青年走过废墟,到了卫生间,刚把人放下,手机便响了。陆今掏出来一看,是陆母,应该是早上去医院没见到他,所以才打了电话来问。 “喂?”陆今接通了电话。 “今今,你去哪儿了,怎么不在医院养伤?”陆母大早上没见到陆今都要急坏了。 “我在外边。”陆今垂眼,看到青年安静地抬头望着自己,脸颊红扑扑的,昨晚的牙印早消干净了。年轻的血族舔了舔尖齿,伸手盖住了青年的眼睛,漫不经心地回话,“嗯,我很快回去。” 他挂了电话,青年还维持着那个仰着头任他盖住眼睛的姿势,红唇微微张开,泛着润泽的水光。 陆今抚着青年的后颈慢慢俯下身,呼吸相闻的距离,燕桉忽然偏过头,“我,我上班要迟到了。”他眨着眼,长睫在陆今的掌心横冲直撞,生动得让人心醉。 如此鲜活温暖,这是他的爱人。 陆今松开捂住对方眼睛的手掌,另一只抚着后颈的手掌却没拿开,拇指摸索着青年小巧的喉结,“昨晚的事你还没和我说清楚,不说清楚我就不放你走。” 喉结连颤了几下,引起近乎呕吐的错觉,燕桉疑心只要自己张嘴,心脏也会跟着跳出来,“我说。”他想试着再相信陆今一次。 如果男人的一切温柔表象都是在骗他的话,希望陆今能多一点耐心,骗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上门要饭 【大人。】 陆今刚把燕桉送到公司,回到医院躺下,057就凑了过来,他重塑了一具身体,但还是原先的蝙蝠模样。 【查一下给燕桉发威胁短信的人是谁?】 【世界资料中没有这段情节。】057迟疑了一下,抬眼对上年轻血族宛若深潭的眼眸,身体泛起粉身碎骨般的幻痛,赶忙补充道,【我刚刚调查到每次的短信都是从陆氏大厦中发出的。】 【陆氏大厦?】陆今闭上眼,他原本以为暗地里给燕桉发威胁短信的人应该是沈博山,毕竟那人做多了背地里的黑暗勾当,可如今看来,竟然不是他吗? 【你监控一下燕桉,如果他再次收到这种信息,通知我。】同样的话今早他也和燕桉说过,但青年未必会听,陆今要做两手准备。 【是。】057凑近了些,【大人,您可以把这个消息告诉沈博山,到时他和燕桉决裂,您就可以让燕桉移情别恋了。】它这一番话说的,好似全然为陆今考虑,完全不去管世界任务了。 陆今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是个好主意。】怎么不算好主意呢?如果燕桉真的如世界资料中那般爱着沈博山,在得知陆今把自己最难堪的秘密告诉沈博山之后,大概会恨死他吧? 【查一下沈博山在做什么。】年轻的血族闭上眼,面容平静,【看看他在做什么,我好告密啊。】 【好。】057的电子音中带着诡异的波动,【现在将沈博山正在经历的场景投入您脑海中。】 陆宅。 阳光正好,陆母早上来医院扑了个空,到了和太太们约好的时间,便回了陆宅,备了茶点等着各家太太们来赏花。谁料太太们还未到,沈博山倒先来了。 男人穿了身白色的西装,额发撩起,脸上架了副金丝边眼镜,瞧着人模人样的。 “伯母,这就是我昨天提到的玉镯。”沈博山掏出一个锦盒,其中绒布内衬上躺着一只光润莹白的玉镯。陆今瞧了一眼,觉得挺好看的,想起昨晚给燕桉买衣服时买了件月白的旗袍,配这个镯子正合适。 陆母瞧着这镯子心中也觉得喜欢,却不肯收,她还没忘眼前这男人打着自家儿子的主意,只是挂着客套的笑,“小沈,你的心意伯母领了,东西就不收了。”她招来佣人为沈博山奉上茶点,“先坐下喝些茶吧。” “伯母。”沈博山喝了口茶,面上带了点庄重的神色,“您应该也猜到了,我今天过来,其实是想和您谈一谈两家联姻的事。” 陆母脸上的笑冷了下来,沈博山却仍继续道:“伯母,我对陆今是真心喜欢。他这次回国后,我与他相处,也能感受到他对我的感情没有改变。沈家地位虽然比不上陆家,但也不是小门小户,在晋城是能排得上号的,两家联姻,也算是双赢。” 沈博山此言不差,陆家若要在晋城各大豪门中挑选适龄男女联姻,沈家确实能排在候选人的前三。 “小沈啊。”陆母倒也不想把话说绝,只是边用小勺搅动着杯中的茶汤边道:“今今才刚23,他的婚事不急。”她端起瓷杯喝了一口,放下时发出细微的声响,“情人节的时候吧,我和你伯父一块出去,好像还看见你和黄家的小姐一块吃饭呢。”不止是黄家的小姐,陆今出国这些年,沈博山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估计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陆母虽不关注,但她也不是一无所知。此刻听着沈博山口口声声说喜欢陆今,心下有些不喜,第一回觉得这位懂节守礼的后辈也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私下的品行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怎么她以前就从未看穿他的真面目呢。 “伯母,那不过是应酬。”沈博山还要解释,眼一抬看见陆父走出来,便喊了声“伯父。” 陆父点头,凑到陆母身边,喝了口她的茶汤,逗得陆母直瞪他,“小沈啊,我和你伯母知道你是诚心的,我们得再考虑考虑。” “是。”沈博山笑了笑,知道这是松口了。 陆母还要再说什么,前边的佣人过来说客人已经到了。陆父便拍了拍她的肩,“你先去吧,我和小沈再聊会儿。” 陆母离开后,中年男人脸上和蔼的笑容便淡了些,“想要联姻,身边的人就得处理干净。” 沈博山知道他指的是燕桉,咬了咬牙,“……是,我会在圈子里放出消息,与他撇清关系。” “嗯。”陆父点了点头,见四下无人,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看大小,里面装得像是照片之类的东西,“好好哄着陆今,我看他如今未必喜欢你。” 男人面上一滞,点了点头,收起信封离去。 【原主的爹倒是稍微有点脑子。】陆今笑了笑,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既然沈博山这么想和陆家联姻,那就让他联姻好了,他会赐给沈博山一次刻骨铭心的联姻体验。 【你走吧。】陆今摆了摆手,眼看着到中午了,不想看见系统这个烦人精,省得等会吃饭的时候倒胃口。 【是。】057盯着沈博山不断下降的主角值,急着离开调查原因。 * “喂。”刚结束一上午的工作,燕桉便接到一通陌生来电。 “我。”对面的人言简意赅,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他认不出自己是谁,“饿了。” 青年捏着手机,躲进卫生间,“陆今?” “嗯。”陆今低头解着病号服的纽扣,躺了一上午气色好了许多,“想吃你做的饭。” “可是我还在上班……”手头有急事,确实不能离开,燕桉下意识地哄,“你先吃点别的垫垫,等我晚上回去看你。”话一出口,自己都愣了愣,他什么时候和陆今熟到能这样说话了。 “不要。”陆今面无表情地和突然闯进来的012对视了一眼,旁若无人地换了常服,“我饿。” “……”燕桉很难不怀疑陆今又想了什么新点子来羞辱他,他甩了甩头,想起今早才下定决心要相信陆今的,便软了语气,“我真的脱不开身。”话刚说完,“啪”的一声,陆今已经把电话挂了。 “臭脾气。”燕桉磨牙,又不放心他一个病患不吃饭,发信息过去,【想吃什么,我给你点个外卖。】 看到信息,陆今哼了一声,按了两下,将手机随意扔在床上,抬眼望向012,“干什么?” 012两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查房。”他的眼神在陆今身上扫了一圈,“所以你这个病患要当着医生的面私自出院?” 陆今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来得正好,帮我把头上绷带拆了。”血族是很在意外表的种族,陆今也不能免俗,顶着绷带实在有损风度。 012莞尔,任劳任怨地给他拆了绷带。 陆今扣上最后一粒扣子,念及外面都是人,也没跳窗,酷酷地从012身旁走过。 012在这玩医生扮演游戏已经玩腻了,见他不搭理自己,也不介意,跟在陆今身后,自顾自地开口,“你要去哪,带我一块呗。” “不要。” “昨晚我还陪你挑裙子呢。” 路过的小护士面带惊悚地看了两人几眼。 陆今脸更黑,听见旁边“咔嚓”一声,扭头看见012放下手机,“不好意思,职业病。”012的部长记性不大好,一天要012帮他拍八百张照片备忘,012已经养成习惯了,况且方才血族吃瘪的样子真的很有趣。 “你是不是要去见燕桉?”012收起手机,“正好你带我见见他。灵魂碎片存在不稳定性,有时会发生记忆混乱的情况,轻则情绪失控,重则精神失常。” “燕桉目前看起来很好。”陆今眉头微皱,带着012上了车,“你说的有时是指什么时候?” “这个说不好。”012看着窗外的街景,“一般就是受到刺|激的时候。” 两人到了燕桉公司时,已经快过了午休时间。陆今一如既往不走寻常路,放着大门不走,趁着四下无人,直接几步跃上对方所在的楼层窗户,跳进去一看,是个男厕所。 他抬脚刚准备走,便听见隔间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放心吧,张总,这事儿一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保准半个月内就让燕桉主动辞职。” 身后012也跳了进来,见陆今不动,正打算开口询问,见他单指抵唇,便识趣地噤声。 两个大男人站在隔间外听着里面的人继续道:“是是是,明白,您真是一片苦心。”又是几句无用的奉承,012见陆今伸手,猜到他想做什么,赶忙攥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陆今不喜欢被他人碰触身体,拧着眉刚要缩回手,便听身后一声轻呼,“陆今?” 青年站在门前,微微瞪大了眼,眼神在陆今和012身上扫动了几个回合后,而后面色黯淡下来,似乎是误会了什么,猛地转身跑了出去。 “……”,陆今没忍住骂了句脏话,甩开012的手,追了出去。 012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直接拉开隔间门,看向光着屁|股瑟瑟发抖的男人,面色冷峻,“请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 论及往事 正是上班时间,燕桉也不可能走远,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心烦意乱地拿着彩铅在草稿纸上涂画。 陆今走进,办公室里其他的同事还以为他是别的部门来的新人,倒有人想上前询问情况,但触及男人黑沉沉的眼又退了回去,甚至等陆今走到燕桉身边时,他身旁的同事还特别没骨气地起身让出了位置。 陆今也不见外,拉着椅子坐到燕桉身边,也不开口说话,就撑着下巴盯着燕桉看。燕桉的样貌和岐安其实是有些相像的,都是偏柔和秀美的样貌,且都在山根处偏右的位置有一颗小痣。 察觉到他的靠近,青年的长睫颤了颤,却仍强装镇定垂眼画画,直到他实在受不了男人灼热的视线以及周围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才终于掀起眼皮看了陆今一眼。 年轻的血族一张俊脸没有表情,更显得疏离又高贵,然而手上的动作却不含糊,趁着青年失神的瞬间就抓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肚子上放,“我饿。”他倒是理直气壮,整间办公室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隔着柔软的毛衣,指尖先是传来微硬的肌肉触感,待整个手掌按上去,肌肉的形状也能感受得分明。不过,肚子确实是瘪的,“你中午还没吃?”先前燕桉问他想吃什么,陆今只回了个【你】,就没再回复,燕桉只以为他自己吃饭去了。 “嗯。”陆今点头,莫名地带了点可怜的味道,“我上一次吃东西,还是你在病房里喂我的那口粥。”人类的身体无法支撑长久的不进食,陆今是真的饿。至于为什么不吃,他就想让燕桉喂自己。所有的食物经过燕桉之手后,味道就变得不一样了。 喂粥还是昨天早上的事,燕桉此刻也顾不得闹别扭了,拉着陆今起身,“我带你去吃东西。” “都在干什么呢?”他们刚起身,便看见一位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目光锁定两人,“燕桉,工作时间,你在做什么?”陆今认出他的声音正是在厕所隔间打电话的男人,知道他被人收买想要给燕桉添堵,当下便冷了脸,在心中构思如何不着痕迹地弄死他。 转眼却看见012趴在大楼外面的玻璃上,举着牌子,【不要乱杀人。】他见陆今扭过头,还拼命挥舞牌子想要引起陆今注意,结果一个没站稳,摔下去了,好大一声动静。 陆今简直没眼看,但这么一掺和,倒也歇了杀人的心思,决定用文明人的手段解决问题。 人们被外边的动静吸引围到窗边,那中年男人却一步步走近了。燕桉开口道:“宋经理,我有点私事,想请半天假。” 宋经理不屑地打量着二人,觉得燕桉旁边这男人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待对上锐利的黑眸,竟觉得有些怵得慌,悻悻地收回眼,满腔怨气对准了燕桉,“请什么假?晚上陪客户吃饭。” 燕桉方要开口说话,便被陆今捏了捏手指,怔愣之间忘了回答,身旁男人却道:“陪哪个客户?” 宋经理原本不想回答,但不知怎得,一对上男人的眼,便直接开口,“自然是朝歌集团的赵总。” “知道了。”陆今掏出手机,从犄角旮旯里翻出这位赵总的电话,打过去,“喂,赵武,我是陆今,今晚过来陪我吃个饭,地点你定,一会儿发我手机上。”他也不等那头回答,“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呵,你当过家家呢?随便打一通电话就能骗得了我?”中年男人尤不相信,然而话音未落,兜里的手机响了。宋经理看清来电人姓名后,脸上立马堆起谄媚的笑容,“喂,赵总……什么,您今晚有事?” 懒得听男人继续啰嗦,陆今拉着青年往外走,“那天为什么拒绝我给你安排工作呢?”青年的手很热,血族并不是喜爱温暖的种族,但是陆今却很痴迷于他身上的温度,察觉到他没有反抗的意思,陆今心中安定了许多,“我今天过来打扰你工作,你会生气吗?” 燕桉摇了摇头,从前他还是陆家少爷的时候,也能一个电话摆平所有事情,如今失去了这些特权,或许他该不忿,心里该有落差,起码之前和沈博山相处时心中便总觉得有落差,觉得窘迫。然而今日眼看着陆今做这些,他竟然有种诡异的欣慰感,就好像陆今能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让他觉得很安心似的。 至于为什么拒绝陆今给他安排工作,“我总不能当面拂了先生的面子。”他口中的先生,便是陆父。其实还有别的原因,但他直觉说出来会惹男人生气,便咽进了肚子里。 “现在呢?张显川不在这里。”张显川便是陆父的真名,当年他入赘进了陆家,生下的孩子便随母姓陆。 燕桉莞尔,抬头发现男人的神色竟然是十分认真的,一双眼睛昏沉沉地笼下来,开口也带着缱绻的意味,“我想你每时每刻都待在我身边。” 陆今握着他的手,目光落在青年微张的唇上,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不管不顾地吻上去,如果青年反抗,就把他带回去关起来,但如果这样又和上辈子有什么区别呢? 男人眼中的情感太深太沉,燕桉错开眼,双颊微微红了,“先去吃饭吧。”他领着陆今去了最近的餐厅,念及他尚在病中,特地点了清淡的,陆今也没意见。 进了包厢,等着上菜的功夫,陆今又问起威胁短信的事。早上燕桉急着上班,两人在车上只来得及讲清这件事的始末。 燕桉第一次穿女装,是三年前沈博山的生日宴,即便他已经失去陆家少爷的身份,但沈博山依然邀请了他。当晚,沈博山做为宴会的主角应接不暇,燕桉打完招呼后也没凑上去,一个人在角落吃糕点,但偏偏有不长眼的人凑上来。 那人是张家的小少爷,读书的时候就和燕桉不对付,燕桉失去少爷身份后,他逮到机会就要奚落几句。那时燕桉脾气还没现在这么温吞,有棱有角的,听不得这种侮辱,当下就和张小少爷扭打到一起,周围的人自然是帮张小少爷,拉扯间燕桉身上挨了几拳就算了,还有人趁乱摸他的腰臀。他又惊又气,一不小心就踩进了水池里。 等好不容易爬上来,沈博山也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说了几句场面话摆平了冲突,带着燕桉去换衣服。可偌大一个宴会厅竟然找不到一套男装,沈博山一脸为难地拿了一套女仆的制服裙子过来,言语间都是满满的愧疚。燕桉自然不再挑剔,心中虽有窘迫,仍是将衣服换上了。 那时沈博山看他的眼神很奇怪,让燕桉产生了一种被爱的错觉。对方破天荒地给了他一个拥抱,拉着他的手走过后花园,亲自把他送回了家。他们之间的关系忽然变得更亲近了,越过了朋友的范畴,逐渐朝着更亲密的方向奔去。 好像也是从那一晚开始,燕桉就喜欢上了穿女装。当他穿着男装的时候,他是陆家的弃子,为燕氏夫妇所不喜,从前认识的少爷们谁见了都要奚落他几句。而当他穿女装的时候,似乎是可以被宠爱被呵护的。 但很奇怪的是,今天早晨,当燕桉想起这些往事,那一夜慌张的心动与满溢的感激好像一点儿都记不起了,他莫名觉得若是如实说陆今肯定会生气,便只将初次穿女装的经历简单说了说,又说自己喜欢穿女装不过是因为觉得女装漂亮。事实上这也确实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理由,对比男装的单一简洁,女装的款式要多样华美得多。他喜欢时不时地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出来逛逛,每当这时他与过去彻底割席,没有人能认出他。 直到两个月前他收到了威胁短信,对方发来许多他穿着女装的照片,显然已经跟踪他有一段时间了,而后便要求他穿着特定的衣服到特定的地点,否则就要告诉沈博山。他不希望沈博山知道这件事,毕竟对方是这五年间唯一愿意和颜悦色与他说话的人,所以只能答应。 “有怀疑对象吗?”陆今喝了口青年倒的水,偏头看着他,果然瞧见青年摇了摇头。 “讨厌我,想要看我出丑的人有很多。”青年表现得很平静。陆今试着回忆了一下原主印象中的燕桉,算不上嚣张跋扈,但也绝不是会闷声任人欺负的人。 如今这样,倒让陆今觉得有些心疼了。他拍了拍青年的手臂,“不用担心,我会把那个人找出来的。”057已经锁定信息是由陆氏大厦发出,如果真要找,便在陆氏大厦里找就是了。只是燕桉离开陆家时,不过十七岁,与公司中的人几乎没什么接触,陆氏中有谁要大费周章地威胁他?还是说受人指使?会是沈博山指使的吗?毕竟青年第一次穿女装便是因为沈博山。 陆今下意识地舔了舔尖齿,这个沈博山,趁着他不在占了哥哥这么多便宜还不知珍惜,他一定要给这渣攻好好上一课。 “面来了。”服务员把面端上了桌。 陆今也不动,一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身旁的青年。 因着初见的缘故,燕桉总觉得盯着陆今的眼睛看太久会被他摄去心魂,但此刻对视上了倒有些移不开眼,面颊也涌上热气,“还要……我喂你吗?” 布局 陆今点了点头。 青年便拿筷子卷起面条,吹凉了,往陆今嘴里送。 男人垂着眼,遮去了漆黑的双眸,肤色冷白,唇色极红,不紧不慢地吞下面条,唇边沾上的一点乳白色的汤汁也被一并舔去,空虚了许久的肠胃开始蠕动,吞下食物确实是令人满足的事情,陆今没忍住笑了笑,再抬眼时不自觉地便带了点依恋的味道,“还要。” “嗯。”燕桉愣愣地点了点头,又卷了一筷子吹凉了递去,目光眷恋地停留在陆今微微翘起的唇上。 好像……很久没有见到盼盼笑了。 一闪而逝的想法,等他想去追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好吃吗?”他问。 “哥哥也尝尝。” 燕桉尝了一口,很一般的味道,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叫我哥哥?”青年挑了挑眉,有了点从前张扬的样子,“你比我还早出生半小时呢。” “那我不叫了。”陆今从善如流,“燕桉,你叫我哥哥吧。” “我不要。”明明只是一个顺理成章的称呼,燕桉却莫名觉得羞耻,舀了一勺汤吹凉了送去,陆今含上勺子。 两人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吃,待吃完了两碗面时,便听见门被推开,012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白大褂沾上了灰尘,见到两人的动作旁若无人地拍了张照,一面坐下一面道:“你两真有意思。”太有意思了,012以前的工作就是对着一堆数据,好不容易抱部长大腿得了个出外勤的机会,对着活生生的人能不觉得有意思嘛。 他落座后也不看陆今,眼神全落在燕桉身上。毕竟像他这般灵魂逸散之后飞入三千小世界还把宿主吸引来的事实属罕见。 是的,吸引,一般来说,宿主的任务世界是随机的,但也存在特殊情况。比如眼下,他们的灵魂宛如磁极的两面,相互吸引彼此渴求,因而在众多宇宙之中,陆今来到了燕桉面前。 012扫描了燕桉的灵魂数据,与岐安的匹配率高达27%,几乎可以肯定,他应该是与岐安最为相似的一个,因而陆今第一个遇见的便是他。 他的目光兴味太浓,虽不含恶意,却也叫燕桉觉得有些不自在,陆今也有些不悦,但想到012先前所说便也没挡住视线,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以做警告。 012咳了一声,收回视线,“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陆今的主治医生。”他还记得要伪装自己的身份,“跟着陆今不过是不放心他生着病在外乱跑,和他绝对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 他盯着燕桉,语气真诚,“我不搞基的。” 燕桉手一抖,筷子差点怼陆今脸上,收获了男人略带委屈的眼神一枚。 “陆今的身体,怎么样了?”燕桉原本见陆今拆了绷带,以为他已经出院了,但眼下这情况,分明是从医院偷逃出来的吗? “吃好喝好问题不大。”012摆摆手,原主确实算是体弱多病,但陆今来了后,强大的灵魂足以温养身体,只要他不作死,这具身体就不会轻易生病,哪怕是受伤也会很快恢复。不过问题在于,陆今如今仗着灵魂强大肆意糟蹋这具身体……也不能说是糟蹋,012想到曾经翻看过的有关陆今前世的经历,或许他只是习惯了。 “不过他最近食欲不振,燕先生最好多陪陪他。”012不介意帮人帮到底。 食欲不振?燕桉看了眼空荡荡的碗,他觉得陆今好像不是食欲不振,只是在……闹脾气?就像是妈妈不喂饭就不吃的小朋友? “还要吃吗?”燕桉还在走神,下意识就主动伸手探了探男人的肚子,已经微微鼓起了,“不吃了吧,一次吃多了也不好。” 陆今眯了眯眼,一贯凌厉的五官也柔和下来,十分乖顺地点了点头,又盯着青年不出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燕桉咳了一声,错开眼,发觉012也在盯着自己,还不停地使眼色,他心中一面觉得这医生真怪,却又觉得医者仁心,好像也合理,便对陆今道:“你好好住院,我每天都会去看你。”他看着男人轮廓鲜明的下颌,喉结滚动了一下,“好好吃饭,我会去喂你。” 陆今得到每天都会见面的承诺,也没把人逼得太紧,在燕桉提出要回去工作时,便放他回去了,只是等人走后打了个电话敲打了一下那个宋经理。 “燕桉体内的灵魂碎片还稳定吗?”陆今在红灯前缓缓踩下刹车. 012觉得有些好笑,曾经那个血洗猎魔公会的血族如今连个红灯都不闯了,不过这是好事。他将燕桉的数据调出后道:“刚刚见面时,我测试了他的综合数据,目前还算稳定。”他淡淡笑了笑,“其实你不必介意,正常人也会有喜怒哀乐,受到刺|激也会做出一定的应激行为。而燕桉,他的灵魂并不完整,这导致他可承受的刺|激阈值比一般人要低,依据刺|激做出的应激行为也会更猛烈。” 通俗点来说,就是别看燕桉如今温温柔柔的模样,真受了刺|激了,可能会比陆今还能发疯。 “我知道了。”红灯转为绿灯,张扬的红色跑车在路上疾驰。 陆今回忆了一下剧情,原书中燕桉并没有“发疯”过,唯一一次爆发,便是在后期心甘情愿地为沈博山做了人造子宫手术,又千辛万苦怀上孩子后,结果沈博山一次醉酒,摁着他在床上翻云覆雨,生生把孩子做掉了,导致无法再孕。然而沈博山竟然不以为意,随意将他送去医院,自己还在外边花天酒地。 待燕桉出院,两人再见面,青年破天荒地甩了他两巴掌,要与他分手。虽然最后一番纠缠,两人又和好了,但这件事终归成了梗在两人心头的一根刺,直接造成了后期两人面合心不合的结局。 陆今抿了抿唇,颈间的暗红宝石闪了一下,012偏头望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便也没说什么,只是开口道:“那个在厕所打电话的人,是受了你父亲的指使。” “张显川?”陆今挑了挑眉,倒不觉得惊讶,“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尽管他在原剧情中完全隐身,几乎没有他的戏份,但陆今总觉得他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会留意他的。”陆父想要逼燕桉辞职,应该就是想让青年乖乖去陆氏工作吧?可是为什么呢?总归不可能是为了莫须有的父子之情吧?毕竟,燕桉从前仍是陆家少爷时,张显川就待他十分冷淡,没道理如今发现他不是自己亲儿子后反倒热情起来。 红色跑车安稳停下,男人下车,柔软的毛衣中和了五官的锐气,引得路人频频去看,原本准备入院探望的陆母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扭头一看,这不是自己的儿子嘛,蹬着高跟鞋就走了过来,一贯和婉的脸色也不免带了些怒气,“今今,你怎么又到处瞎跑?!” 陆今眨了眨眼,他听见了链条细细碰撞的声音,低头瞧见陆母脚上蹬的黑色高跟在后跟处坠了银色的链条,走动间轻轻摇晃,再往上是裹着黑丝的脚踝,风情摇曳,却也有些眼熟。 年轻血族的目光闪了闪,几乎是瞬间便想到昨晚燕桉的装扮,是巧合吗?毕竟这种搭配似乎并不罕见。 “快回去躺着。”陆母攥着自家儿子的手臂,扭头看见012从副驾驶上下来,板着脸道:“你是医生,怎么好和病患一起出去胡闹?!” 012摊了摊手,“我也是怕陆少一个人在外面会出意外。” 陆母勉强信了,也不再理他,牵着陆今往医院里头走,嘴上还念叨着上午在陆宅办的茶花会,言语间透露出想给陆今介绍几位适龄小姐的意思。 陆今轻轻抽出手,“妈,我喜欢男人。” “这,这……”陆母虽早有猜测,但陆今如此斩钉截铁直截了当也是她未料想到的,有些慌乱地拢了拢鬓发,“女孩子多好,漂亮温柔,怎么会喜欢男人呢?” 陆今没有答话,心中想的却是方才燕桉喂他吃面的样子,也漂亮也温柔,他遇上岐安,喜欢上他,是必然的事。他的心脏从来只会为了岐安跳动,旁的人,只能带来一片死寂。 “真的完全不喜欢女孩子吗?”陆母犹不死心,指尖用了力气,扎进陆今的手臂中,他却没躲,点了点头,“真的完全不喜欢女孩子。”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病房前,陆母终于垂下眼,接受了这个事实,尚不死心地问道:“你不会是喜欢沈博山吧?”说来也怪,从前她对沈博山印象极好,那时觉得如果陆今喜欢沈博山愿意做人造子宫手术,那也是小辈的事,她根本不想插手。但她的宝贝今今一回国,她一见到自己的心肝宝贝就不舍得他吃那份苦了,同时也觉得沈博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以前怎么就对他青眼相加呢? 陆今笑了笑,本想摇头,目光一瞥,瞧见掩着的病房门内一闪而过的白色衣角,想起原剧情中沈博山对燕桉所做种种,眼中红芒微闪,浓浓的兴味之色漫起,“是啊。”他点头,“我很喜欢沈博山,有意与他联姻。” “这……”陆母有些尴尬,她上午才刚拒绝了沈博山的联姻请求,哪想到自家儿子还就是心悦于他,“你们还小,不急,多接触接触看看。”万一就掰了呢。 “可我有些迫不及待呢。”陆今率先向病房走去,一把推开门,对上偷听被逮个正着,面露惊慌的男人,脸上便漫起了一抹兴奋的潮红,“沈博山。”缓慢念出的名字似乎带着情意,“你怎么来了?” 学习情话 陆今靠在病床上,指使着沈博山为自己削苹果,陆母在一旁气得直飞眼刀,当然了,是朝着沈博山飞。如今沈博山在陆母心中,就是那头要把自家水嫩嫩的大白菜拱了的黑山猪。 “陆今,你尝尝。”沈博山将手中苹果递给陆今。面容苍白的男人懒散地抬手,却又好像没拿稳似的将苹果摔在地上,咕噜咕噜沾满了灰。 “不好意思,没拿稳。”陆今连笑容都没有,找的借口也是十分拙劣,然而沈博山却信了,“没事,我再给你削一个。” “算了,不想吃。”陆今垂着眼,目光落在地上的苹果上,“浪费食物可不好。” “这……”沈博山也是少爷,从小娇惯着长大的,给陆今削个苹果已经是放下身段了,难不成还要他去吃掉在地上的苹果吗?可他一抬眼却看到陆母和陆今都盯着自己,不由一滞,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没事,我洗洗吃了。” “嗯。”陆今见他拿起苹果走进卫生间,便对面色不虞的陆母道:“妈,我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说着,他咳了几声,看得陆母直皱眉,“这两天送来的饭也没怎么动。” 那还不是因为燕桉不在,陆今也就没胃口吃嘛。但这话他是不会对陆母说的,故而陆今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道:“今晚想喝玉米排骨汤。” 陆母看着他的笑,呆了呆,心中涌起磅礴的母爱,“行,还想吃什么,妈回去让厨师做,做完亲自给你送来。” “不必亲自送来了,让司机送来就行了。”陆今随意报了几个菜名,目光又落在陆母的高跟鞋上,破天荒地问道:“爸这几天在做什么?” “他啊,天天在公司忙呗。”陆母还以为儿子在关心丈夫,笑得真心实意,“他这么个不解风情的人,最近倒开始给我买些礼物了。” “这双高跟鞋?”陆今脸上泛起冷笑。 “哎呀,不是。”出乎预料的,陆母晃了晃手,“给我买了个戒指呢,只是不知道这是什么钻石,我没见过这样的。”陆母自幼锦衣玉食养大的,要真说有什么名贵珠宝是她没见过而陆父又买得起的,陆今认为是没有。 “不过我今天穿这双鞋子,他倒是好好夸了夸我。”陆母目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面上泛起了小女儿的娇羞,一派幸福之色。 她扭头对上刚洗完苹果出来的沈博山,面色一冷,又挤出客套的笑,“小沈啊,你在这好好照顾陆今。”实际上,她巴不得沈博山滚蛋,但架不住自己儿子喜欢啊。她最后看了眼正认真盯着沈博山的傻儿子,叹了口气,要是陆今真的喜欢沈博山,她也就认了,只是她得做点啥,不能让自家儿子在这段感情中吃亏。 陆母走后,陆今盯着沈博山将那只掉在地上的苹果啃了个干净,也懒得再见到他,冷冷道:“你走吧。” 沈博山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伸手想摸陆今的额发,被偏头躲过了,有些讪讪地开口道:“陆今,我还是留下来照顾你吧。” 躺在病床上的苍白男人懒懒抬眼,斜睨了他一眼,看得沈博山背后一凉,不由想起陆父的话,但紧接着又念起方才偷听到的内容,心中定了定。陆今就是喜欢他,如今表现得如此冷漠,肯定是尚在病中身体不舒服加上吃醋,思及此,他不由开口解释道:“陆今,这么多年,我一直念着你。” “哦?”陆今挑了挑眉,这种话他好像从没和哥哥说过,勉强抬起点精神,打算多听听多学学,“继续说。” “这……”沈博山有点摸不准他的意思,却还是凭借着多年情史开口道:“从前你还没被陆家认回的时候,我便觉得你心地善良,胸怀开阔,那时燕桉欺辱你,我碍于身份明面上不好说什么,私下里却很担心你。”只是也只有担心罢了,陆今回忆了一下,沈博山从未给予过原主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当我知道你才是陆家真正的少爷的时候,我是真的为你高兴。”沈博山也是入戏,说到这里已然十分动情了,“如今你我门当户对又情投意合,本来就应该联姻。” 说错了吧,不是门当户对,是沈家高攀。不是情投意合,是逢场作戏罢了。 思及此,陆今脸上冷嘲的笑意深了些,便听男人继续道:“陆今,你放心,我从前照顾燕桉不过也是看在往日情分,我与他清清白白。”陆今点了点头,非常满意,又听他继续道:“如今我已经发话,与他再无联系,此后心中只有你一人。” 沈博山果然如剧情中一样一心追逐自己的白月光,等不及地要与燕桉撇清关系。他既然已经放出话了,从前躲在暗处的人也该动手了,不过陆今自恃力强,还没人能动他护着的人,因而并不惊慌,反倒是因两人终于撇清关系而有些高兴。 沈博山自然便认为陆今脸上的笑意是源于终于可以独占自己,心中更加得意,也越发笃定陆今对自己的爱意,嘘寒问暖了好一阵才被陆今赶走。 男人走后,陆今又打了个电话敲打了一下赵总,点明让他多多“照顾”宋经理,顺便取消了晚上的约定。他方才报的都是燕桉爱吃的菜,还等着青年过来和自己共进晚餐,可没时间应付赵总。 * 陆今在医院躺了一周,伤便好全了。期间,他美美地享受了一周燕桉的投喂服务,012也坚持不懈地蹭了一周的饭。而被陆父指使要给陆今使绊子的宋经理,也在赵总的“照顾”下直接被公司开除了。 在沈博山放话燕桉不是他的人之后,便有许多不长眼的明里暗里给燕桉找不痛快,不过陆今有原书剧情在手,再加上012的帮助,这些腌臜手段还没舞到青年面前就被陆今挡下并千倍百倍还了回去。 一时间,晋城豪门圈的纨绔们竟然伤的伤,残的残,可无论如何却也找不到那幕后之人,只能跑去和沈博山诉苦,追问他燕桉是不是傍上了旁人。沈博山也十分困惑,同时深怕自己伪善的面具被揭下导致无法与陆氏联姻,这几日都在忙着排查发生在纨绔身上的“意外”,倒没什么时间烦着陆今。 陆今尚且惦记着给燕桉发威胁信息的变态,便提出要进陆氏工作。陆母自然不会不同意,当下便打电话让陆父给宝贝儿子挑个好职位。陆父原本说让陆今担任分公司总经理,但陆今的目标便是进入陆氏,自然是拒绝,主动提出要先担任陆父助理一职,跟在他后边学学。话已至此,陆父只能答应。 出院的前一天晚上,燕桉来得比平常早一些。 他大学时被诬陷抄袭,找工作时简历上带有污点,虽说最后凭借富有灵气的作品终于还是找到了如今的工作,但在公司中却是明里暗里被排挤,不过最近,这些人都收敛起了爪牙。这应该是陆今的手笔。 如今陆今借着生病的名义要他天天过来陪着吃饭,但等他出院后,两人好像也没有什么借口再见面了。想到这,他竟觉得心里格外堵得慌,他来到病房门前,刚要伸手去推,却看见陆夫人在里面,赶忙退后站在拐角处,准备等陆夫人走了,他再进去。 没等多久,他便看见陆夫人和陆今一同从病房中走出来。 陆今修养了一周,脸色仍就苍白,却不显羸弱,恰到好处的苍白给他镀了层冷漠的外壳,即便面对自己的母亲,一双黑眸中仍就没有多少情绪。 “今今,妈刚刚和你说的,你再考虑一下。”陆母尤不死心,今天过来拿了好几张适龄小姐的照片给陆今看。 “妈,我喜欢男人。”陆今面色淡淡的,他感应到燕桉躲在不远处,已经急着把陆母送走了。 女人叹了口气,握住了陆今的手,“喜欢男人也行,但是你得让他为陆家生一个孩子。”陆今黑眸中闪过笑意,脸上却满是不赞同,“做那种手术终究伤身体。”此言不虚,已经有很多统计数据显示做过人造子宫手术后寿命会大幅缩短,并伴有漏尿、偏头痛、心脏衰竭等后遗症。 “不生孩子,谁来继承陆家的遗产?”陆母满脸的不赞同,“今今,你还小,太善良,你怎么知道他喜欢的是你的地位还是你这个人?” “这……”陆今装做沉思的模样。 “他如果真的爱你,不会不愿意做这点牺牲。”陆母最后叹了口气,“这事不需要你开口,恶人让妈来当,我和他说,你别恨妈就行。” “怎么会。”陆今笑了笑,感谢都来不及。 他将陆母送到电梯口,目视着电梯关门,而后转身走到燕桉面前,察觉到对方有些沉重的情绪,“听到了什么?” 燕桉张了张嘴,母子两没点明聊的是什么,他也不确定两人具体在说什么,只在心中模模糊糊有个猜想,便摇了摇头。 陆今深深望了他一眼,直望得人撇开脸,才抓起他的手掌,“出院后,我想住在你家。” “嗯?!为什么?!”燕桉如今还是与人合租呢。 陆今没回答,只把人带进病房,破天荒地解释:“你有事喜欢憋在心里,从前是,现在也是,我有时猜不透你的心思。”他把青年摁在床上坐着,“刚刚我和陆夫人说的话,你不要多想。”他伸手抚摸青年的脸颊,捏上青年下颌,强迫他抬头望向自己,强势的动作带起一阵微弱的颤抖,“你永远不能逃离我身边,而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明白吗?” 渣攻作妖(作话有1200字小剧场) 陆今出院后,顺理成章地入住了燕桉的家。但在发觉青年竟然是与人合租后,这位占有欲十足的血族第二天便给了室友一笔钱让他搬走。 至此,这个两户一厅的小房子,便只有陆今和燕桉居住。 “我室友搬走了,要不,我去他那间住?”男人刚洗完澡,松松垮垮地系了个浴衣,一头黑发尚在滴水,一步步走近仿若T台上的时尚模特,燕桉坐在沙发上,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又慌张地转开眼。 然而下一瞬,荼蘼的玫瑰香气靠近了,将他整个笼起来,身体一轻,他被男人抱着,双手无措地抚在男人微凉的胸膛上,“你,你做什么?” 陆今将他抱坐在自己腿上,双手扶着青年的腰,与他毫无间隙地贴在一起,鼻尖在青年耳后轻轻磨蹭,目光落在颈边早已愈合的伤口上,叼起那一块的皮肉在齿间细细地磨,怀里的人瞬间软成了一滩水,攥着他浴袍的指节用力到发白,喉中发出类似小兽的呜咽声。 “刚刚的话,不许再提。”许久,年轻的血族终于放开那块饱受蹂|躏的皮肉,刺目的艳红落在那处,像是盛放的暗色玫瑰。 燕桉抬起眼看他,黑眸蒙着水雾,长睫含羞带怯地遮去那点水光。如果能够品尝他的泪水,或许也是甜的,陆今不无遗憾地想,趁着青年尚且没有回神,将他更深地拥进怀里,“我明天要去陆氏上班了。” 他说话时,湿发上的水珠落在青年唇上,青年下意识地伸出舌尖,将那点带着玫瑰气息的湿润卷进嘴里,对上男人越发幽深的眼眸时,才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爬出去,“那你早点休息,第一天上班,好好表现。” 陆今眼看着他慌乱地冲进浴室,伸手按了按胸腔中急速跳动的器官,给012发了信息。 【我心脏跳得很快。】 那头秒回,【来我这检查一下。】 陆今拉开衣柜换了身衣服,目光扫到衣柜的最角落挂着的小裙子,青年上次穿着的黑色吊带裙也在那挂着,只是少了初见时那条白色的蕾丝裙。他伸手轻抚吊带裙上的银色链条,忽然意识到燕桉似乎很喜欢这种类似链条或者珠串之类的装饰,他穿着这些衣服时,动作间总是带着珠串的碰撞声,很动听也很勾人。 “燕桉,我要出去一趟。”陆今敲了敲浴室的门。 里面的水声停了,青年“哦”了一声,又跑来将门开了一条小缝,被水蒸气熏得热气腾腾的脸蛋露出来一点,“很晚了,早点回来。” “嗯。”陆今的眼神克制地落在青年湿漉漉的眉眼上。青年浓如点漆的眸子只映着他的身影,陆今无意识地舔了舔尖齿,怎么办呢,还是好想把哥哥关起来,用尖齿一点点摩挲他的皮肉,他大概会像刚刚在他怀里那样生不出一点反抗的力气吧? 可是不行,陆今遗憾地看着浴室的门关上。如果又把哥哥关起来,那就和上一世没有区别。 男人从阳台跳下,猎猎夜风吹起额发,他攥紧了拳,上一世的悲剧,绝不会重演。 * 几乎是陆今刚走,燕桉便披上浴袍出来了。他坐在床铺上擦头发,鼻尖还能嗅到那种开至荼蘼的玫瑰香气,不自觉地便埋在男人的枕上闻了个够,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立马羞红了一张脸,又忽然听见“笃笃”两声敲门声,惊得弹了起来。 难道是陆今回来了?这么快吗?他拢了拢身上的浴袍,起身开门,看清来人时捏着门把的手一紧,几乎想把门重新关上。 “燕桉。”门外的男人失去了往日的平和,双目赤红,一身酒气,踉跄着推开他走进屋子,目光一侧,瞧清了他颈边新鲜的红痕,一把攥着青年的手臂,“你交男朋友了?” “沈哥,你怎么来了?”此前沈博山从未来过这里,燕桉想甩开他的手,却终究抵不过醉鬼的力度,“你放开我!” “你和谁上|床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怒火席卷了沈博山的胸膛,他一直知道燕桉暗恋自己,早就将他视为自己的所有物,而如今,这所有物竟然背着自己与别的男人厮混!青年脖子上的红痕正是他背叛的证明!这让沈博山本就不忿的心情更添怒火,“你就这么寂寞?我才一个星期没找你!你傍上了谁?!”是了,燕桉一定是傍上了什么大佬,所以近日明里暗里给他下绊子的纨绔们才会个个倒霉。 “你在说什么?”燕桉睁大眼,他从未见过男人如此失控粗俗的一面,心里竟然有些厌恶他。他见了男人暴怒的模样,下意识地觉得危险,拼命想要甩脱男人的禁锢,却不料这挣扎的动作更加激怒了沈博山。 他想到今天陆夫人对他说的话,竟然要他做人造子宫手术生孩子???简直笑话,更可笑的是他去找张显川,张显川竟然悠悠吐出一句“不是你生,难道让陆今生吗?”偏偏这几天他总是见不到陆今的面。他今晚过来找燕桉,原本是想要哄着燕桉生一个,却没想到燕桉竟然背着他找野男人,见了他还一副见了洪水猛兽的样子。 男人抓着燕桉疾走几步,将其一把摔在沙发上,高热的身体紧接着覆上来,带着酒气的嘴凑近了,“你|他|妈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还敢背叛我?”他看着青年惊慌失措的眼,被酒精麻|痹|的身体渐渐兴奋起来,伸手扼住青年的脖子,“贱|货,这么爱勾引人?从骨到皮都泛着骚味。”他一边说着一边俯身。 带着酒气的呼吸越靠越近,湿润滑腻的触感落在下颌,燕桉像是被烫了似的疯狂挣扎,他偏头,还能闻见沙发抱枕上属于陆今的荼蘼香气,半小时前,他们坐在这张沙发上严丝合缝地拥抱,然而此刻,他被禁锢在令人作呕的怀抱中,承受男人宛若兽类的猥亵。 青年的瞳仁越来越黑,瘦弱的身体忽然爆发出强劲的力量,一把将身上的醉汉掀翻,拿起茶几上的花瓶砸在男人头上,尤嫌不够,搬起凳子往下砸,鲜血很快便流了满地…… 惨白灯光下,男人的挣扎渐渐弱了,青年却像是失去神智,仍就举着凳子一下一下地砸,直到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燕桉。”陆今抱着仍在颤抖的青年,目光扫过一地血色和已经失去意识的男人,伸手夺过他手中的凳子,扔在一边。 “当啷”一声响,似乎惊醒了恍惚的青年,他抬眼看着陆今,眼泪一滴滴掉下来,“盼盼,盼盼……”他抓着陆今的衣襟要往他怀里躲,恨不得钻进他的身体里,“好黑,我好害怕。” “不怕。”陆今的眼一下子就红了,他将青年小心地抱起,对身后跟着的012道:“麻烦你把这处理一下,哥哥状态不太对。” 012点头,拎着昏迷不醒的男人出门,贴心地为两人让出独处的空间。 陆今抱着人坐在床上,青年整个人都要蜷缩进他的怀里,贴着他的胸膛颤抖。陆今轻柔地抚摸他的脊背,掀开他的浴袍检查伤势。青年一点都不反抗,任男人摊开自己的身体,用微凉的手摸遍全身。 “不怕,哥哥,不怕。”陆今抱着他,将他更深地拥进怀里,“我来了。”他捏着青年的下颌去看他脸上的表情,见他仍在闭着眼流泪,便伸手去擦,捧着他的脸安慰,“哥哥,燕桉,盼盼永远都会保护你。” 似乎是他的话起了作用,青年缓缓睁开眼,湿漉漉的睫毛往下坠,他眨了眨眼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呢?许多庞杂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交织,他是谁?眼前的人又是谁?他不知道,只知道眼前人的怀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他搂着陆今的脖子直起身,声音颤抖,循着本能贴近男人,记忆恍惚地告状,“他说我骚。” “哥哥不骚,哥哥很香。”这不是安慰之言,对于陆今来说,青年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香甜的气息。他抵着青年的额头,“我喜欢哥哥身上的味道,想吃掉哥哥。” “你吃掉我吧。”像是迷途的羔羊把灰狼的肚皮当做温暖,青年颤抖着将嘴唇贴上了男人,“我好害怕,你吃掉我吧。” 躲进你的身体里,与你紧贴,那样才能足够安全。 “好。”陆今捧着青年的脸,贪婪地品尝他的甜,等到青年喘不过气才退开,“你被我吃掉了。”他摸了摸青年的额发,“睡吧,已经安全了。” 燕桉靠在他的怀里喘气,眼睛闭上,良久呼吸均匀,睡熟了。 陆今将他放在床上,拿了毛巾替青年擦净身上的血污,将其妥帖地拢在被褥中。 012等在客厅中,一室血污已经被收拾干净。 “你怎么处理的?”血族颈间的宝石光芒大盛,方才强忍着的无边怒气展露了出来。 “他身上的伤不至死。我洗去了他的记忆,扔在路边,那一块治安不太好,等他明早醒来也只会以为自己倒霉被路边的混混打了。”012看了眼身旁强忍着怒气的人,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颗硬糖递给他,“别冲动。” 陆今接过,扔进嘴里,将糖块咬得咯咯做响,“既然他是主角,杀不得,我就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男人眼中红芒闪过,原剧情中沈博山对燕桉做过的事,他会一件件地加倍还给他。 012没说话,翻了翻世界资料,又查探了057的位置,“057最近没跟在你身边,小心他有小动作。”又问:“燕桉怎么样?” 男人的眼神柔和了一些,颈间的红光终于消下去,没再闪012的眼了,“他好像想起以前的事了,一直叫我‘盼盼’。” “只是暂时记起一些零碎的片段,明早完全清醒就会忘记了。”012解释道。 “……也好。”陆今叹了口气,“说不定他全记起后,讨厌我都来不及。” …… 012离开后,陆今倚在卧室门口看着床上的青年,他睡得很不踏实,眉头皱着,身体也蜷缩成一小团。 陆今看了片刻,强忍着将青年抱进怀里的冲动,转身踏进茫茫夜色中。 甜点,公主请吃! 凌晨三点,环卫工人清扫马路时隐隐约约听见暗处的巷子里有猫叫似的动静,刚要往巷子里走看看情况,就撞上个一身黑衣的男人,在那一站,浑身的煞气跟厉鬼似的,吓得那环卫工人只得拿着扫把走远。 里边的动静渐渐息了,几个染着黄毛的混混一边扣着裤腰带一边走出来,把一个手机交给男人,“大哥,都拍在这里面了。” “嗯。”陆今伸手接过,那黄毛又开口:“大哥,里面那个再不送去医院可能要没命了。”刚刚被兄弟们羞辱到最后,哭都哭不出声了。 “忘记今晚的事。”漆黑的眼中红芒闪过,几个黄毛脸上茫然了一瞬,说说笑笑着走远了。 陆今在原处站了片刻,看见远处来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这就是主角的运气,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他冷笑了一声,感知到内心深处来自青年的慌乱,迈开脚步隐入夜色中。 他出来得太久,哥哥应该是睡醒了。 他回去时走的正门,开门便看见燕桉坐在沙发上。 他不知道对方记得多少,就没说话,换鞋走了进去。 “怎么现在才回来?”青年的眼角还残留着哭泣的潮红,他抿了抿唇,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太久没有一个人睡觉了,我有点害怕。” “嗯。”陆今走近将他抱起来,青年先是有些想反抗,后来又乖乖地任他抱,放在床上时又道:“我想再去洗个澡。” “好。”陆今把燕桉放在浴室门口,“去洗吧。” 青年握着门把手,眼睛盯着陆今看,“你嘴怎么有点肿?” “被虫子咬的。”陆今垂眼看他,摸了摸他的后脑,“去洗吧,我在外面守着。”先前接吻时,他又往燕桉身体里渡了能量,沈博山在青年身上留下的掐痕和指印都已经消失了。燕桉若是将一切都忘记了,倒也好,这种恶心事记着也是徒添烦恼。 “好。”燕桉关上门,看见门口站着的那道影子,便觉得安心,飞快地冲了个澡,走了出去,对上面无表情的男人还觉得有些腿软,是那种想往人怀里摔的软。 “我把床单被褥都换了一套,你先躺着等我一会儿,我也洗个澡。”非常罕见的长句子。 但是听起来怎么这么怪,好像他们是什么老夫老夫的关系一样,燕桉心里这么想着,却生不出反抗的心思,红着脸点头,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后颈,羞答答地爬上|床,裹着被子听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 门开的时候,他慌忙闭上眼睛,男人身上独有的馥郁香气靠近了,边上的被褥陷下一块,燕桉半边身子都麻了,忽然被拉进一个微凉的怀抱里,“睡吧。”陆今摸了摸青年乱颤的睫毛,将身体的温度调高了一些。 * “张总,这就是贵公子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啊。”陆今是陆氏板上钉钉的继承人,第一天来陆氏工作,阿谀奉承的人不在少数,他跟着张显川,仅仅一上午的时间,类似的话听了至少不下十遍。 “呵呵。”陆父笑了笑,好似十分欣慰的模样,对面前的中年人道:“陆今年纪还小,还要多学多练,你是长辈,往后还得麻烦你多多照顾。”陆今适时垂眼,露出一个温顺的笑。 原世界线中原主继承陆氏后没多久就把陆氏干倒闭了,是以陆今先前还以为原主是个绣花枕头,在国外啥也没学会,然而旁听了一上午,却觉出不是这么回事,原主的理论知识分明学得不错,哪怕实战再差,也不该在如此短的时间把陆氏经营到破产的地步。 待客人走了,到了午饭时间,陆今盯着张显川的小助理帮两人摆饭。小助理看着年纪不大,嫩生生的,做事不太麻利,陆今便觉出不对劲了。按说陆氏挺大一个集团,张显川的助理不该如此生涩。 有了怀疑,他离开的脚步一顿,硬生生坐下,食不知味地陪着陆父吃了一顿午餐,更古怪的事倒没发现,只是陆父去卫生间的时候,小助理端着刚洗的草莓进来,怯怯地盯着陆今瞧,陆今才发现他长得和燕桉有点像,一双清凌凌的眸子能望进人的心底去。 他没搭理小助理,兀自起身走了,燕桉和他约着在陆氏楼下的餐厅吃午饭。 昨晚的事燕桉虽说忘了,但潜意识里还记得,今早醒来时精神便不大好,陆今想让他请假在家休息,他又不肯,此刻坐到陆今面前时还有些恍惚,却还是强打起精神道:“第一天去陆氏上班,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青年完全没有因为陆今去陆氏上班而觉得别扭或者伤心,他那时说把原先拥有的一切都还给陆今,那是真心的。物归原主,这本来是理所当然的事,但人有贪欲,能毫无留恋地看着他人拿取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而不生怨怼,青年是真的拥有一颗至纯至真的心灵。 陆今今天也没让他喂,就和他面对面坐着,看几眼吃一口,俨然是拿人下饭的架势。 燕桉很快便被他瞧得脸热,只能偏头看窗外,正瞧见陆父和助理一块走出来,偏头往这边望了一眼,也不知看没看到,他没来由地觉得心虚,自觉自己正陪着恩人的儿子玩一些不上道的情感游戏,咬了咬唇,偏头对陆今道:“一定要我陪着吃饭吗?” “也可以不让你陪。”陆今淡淡道,这些日子燕桉为了陪着他吃饭,形色匆匆,他倒也不想欺负人。 “哦。”燕桉呼了一口气,也不知是放心还是失望,捣着碗里的菜没了下文。 “除非你每天早上亲我一口。”男人垂眼将肉块塞入口中,艳红的唇上沾了点肉汁,又被慢条斯理地舔掉。他抬眼,拿面巾纸将唇擦干净,拿起一旁的杯子一饮而尽,喉结性感地滚动。 燕桉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切,他深觉自己无可救药,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变成被陆今咽下的肉块抑或者被他饮下的清水。这些念头非常突兀而又不可忽视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好似这是他认真考虑了很久很久而后牢牢记在心底的事情。 “考虑得怎么样?”陆今朝他勾了勾手指。 两人的座位被绿植遮掩,如果他们在这亲吻,餐厅中的人应该会一无所觉,然而他们的侧面是一整面玻璃窗,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阳光下,会被任意一个路过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可燕桉仍就失控般站起身,心如擂鼓地坐在男人身边。两人坐得极近,因而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男人的眼睛,“你引诱我了吗?”他想起初见时只是与陆今对视了一眼就不能动弹,眼前的人实在是有太多的秘密,他应该远离,却又不可抑制地靠近。 陆今笑了一声,捧着青年凑近的脸,“是你引诱了我。”他说,倾身给了青年一个短暂的吻。 远处的摄像机响了一声,而后冒起黑烟。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啧了一声,靠在电线杆上摆弄机器,面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待他抬眼看清来人,惊得手中的相机都没拿稳。 陆今接住相机,手指用力,金属制品像是橡皮泥一般被他捏变了形,“谁派你来的?” 先前两次燕桉穿女装时,他就总觉得有种被窥视感,只是当时心思都在青年身上,也不知他被威胁的事,便没在意。直到今天,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这一次,他可不会把人轻轻松松放走。 “你说什么?”男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你这人怎么上来就把我相机捏坏了,你得赔钱!” 陆今没说话,他可以使用能力让眼前的男人吐出实情,代价只不过是让男人精神错乱变成疯子,或许012会因为他对世界原住民使用能力而生气,或许会惩罚他,但他们系统的惩罚也没什么,不过是吐几口血的事,他并不怕。他捏着男人的肩膀,强迫他对准自己的眼睛。 “陆今!”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燕桉走近,看见陆今手中的相机,似乎明白了什么,“是你一直偷拍我?”他盯着男人,不认识,这是肯定的,这人不过是被幕后之人派来偷拍他的。 “我们报警吧。”青年抓着陆今捏在男人肩膀上的手,反正眼前人也知道他爱穿女装,其他人的意见,好像并不是很重要。莫名奇妙的,他就是这么认为。有一个瞬间,他想到沈博山,紧接着一种从内心深处产生的厌恶席卷了他。 陆今摇了摇头,“交给我。”他捏着男人的肩膀将他带到无人处。燕桉看见他和男人说了些什么,给了男人一张卡。 “你收买了他?” “我欺骗了他。”陆今笑了笑,想到方才男人所说的话,眸色渐冷,“走吧,送你回公司。” 等燕桉坐上副驾驶,两人同处在这个逼仄的空间,他又后知后觉地觉得害羞。方才,在餐厅中,陆今突然放开他说了一句“稍等”,他愣了片刻就追了出去,刚刚两人处理偷拍的事,谁也没提那个吻。 他不知道陆今是以什么名义来吻他,会不会有一点真心呢? “在想什么?”突然凑近的声音像是惊雷,青年不自觉抖了一下,回过神才发现已经到公司了,慌忙解了安全带要下车,可车门仍是锁的。 “陆今,我……”他眼看着男人的脸越凑越近,无措地闭上了眼,他还记得呢,陆今说的是“稍等”,稍等的意思是等一会儿,他还要亲他。 “燕桉。”陆今吻了吻他的唇角,将贴着车门的人拉近了一些,微凉的吻像是雨丝一样轻柔而连绵不绝,又像羽毛撩拨却总落不到实处。 青年闭着眼,手心全是汗,主动贴上了陆今的唇,试探着伸出了一截高热的舌头。 陆今轻笑了一声,按着青年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不同于方才轻柔的力道,这次是疾风骤雨般的掠夺,燕桉几乎错觉自己已经变成了陆今唇舌中的一块软肉,轻轻一咬就会流出鲜甜的汁水,无力地任其掠夺。 两人分开时,燕桉已然满面春光,晕乎乎地看着陆今喘气,手中忽然被塞了一个东西,他愣愣地低头,是一支红玫瑰,像是枝头现采下来的,新鲜又热烈。 “哪里来的?”就像是突然出现的一样。 “我的月光。”男人眼中流淌着一种十分陌生的东西,像是月光下的玫瑰丛,那里埋葬着不为人知的隐秘与圣洁的渴求。 我的月光,我的白玫瑰,我的一生挚爱,当你望向我时,我爱你更深。 未尽之言尽数封缄于琐碎的吻中。 陆今将这支由自己的能量凝结而成的红玫瑰塞到燕桉手中,“它会永远盛放。”直至我的死亡。 虐渣第一步(作话含1000字小剧场) 深夜,陆氏顶层的灯火仍然亮着。 男人点了根烟,一张张翻看私|家|侦|探传回的照片,待看到其中一张时,手指一顿,拨了个电话出去。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虚弱。 张显川皱了皱眉,“你不是说陆今非常喜欢你吗?那他为什么还会和燕桉天天黏在一起?” 沈博山呼吸一窒,不知为何,听见“燕桉”二字便觉得恐惧,但燕桉只不过是陆家弃子,他有什么好害怕的?! “一定是燕桉在报复我。”沈博山小心地翻了个身,动作间不免扯动到身上的伤口,痛得险些落泪,开口也带着哽咽,“我这些日子没去找他,又公开与他断了关系,他心里有气,明知我与陆今联姻将近,还要去勾引他。” “呵呵,你这声音,不会是废了吧。”张显川嗤笑两声,想到往日燕桉跟在沈博山身后嘘寒问暖的场景,倒也信了,“抓紧把你的伤养好。”他仰头吐出一个烟圈,起身走到休息室,打开保险柜,将照片放进去。 张显川撑着柜门,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语气带上了些玩味,“你不安排好,我又怎么能欣赏到猎物最美的状态。”柜子深处的阴影中,俨然放着一双黑色带细链的高跟鞋。 沈博山挂了电话,慢慢转过身,忽然瞧见陆今站在门口,惊出了一身冷汗,也不知他将方才的电话听去了多少,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有些惴惴地开口:“陆今,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你病了,我怎么能不来看看呢?”男人微低着头,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唇边的笑意也显得有些古怪,他一步步走近,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幽幽地开口道:“沈博山,你有没有闻见什么味道?” “什,什么?”不知怎得,沈博山下意识便想往后退,身上的汗毛不知何时全都竖了起来,他一点也不想和此时的陆今单独待在一起,“没闻见什么味道,这么晚了,我要休息了。” “你没闻见吗?”陆今走近,忽然掀开被子,目光扫过男人伤痕累累的身体,黑得滴水的眸子凑得极近,低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恶意,“好大的骚味啊。” “你干什么?!”为了方便上药,沈博山穿的是特制的病号服,动作间隐私部位也微微露出,他慌地想去扯被子,但在他伸手之前,陆今已经松手,后退一步,走进卫生间洗手,就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得不得了的东西一样。 “你什么意思?”沈博山脸色白得像纸一样,抱着被子微微颤抖,难道陆今知道了那晚的事?他恍惚间想起那时似乎一直有人举着手机在录像,难道是有人不想让他和陆今联姻,故意整了这么一出。可究竟是谁做的呢?是燕桉?为了勾引陆今,他竟然丝毫不顾惜他们自幼长大的情谊,竟然找人如此殴打羞辱他! “没什么意思。”陆今开了窗,倚在窗边,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受伤后,我爸一直劝我找别人联姻,他说你身体太弱,不过被打了一顿就躺这么久,怕你不能生。”他转过脸,眸色已经恢复正常,直身而立的模样似是最不可攀的高岭之花,然而如今这朵高岭之花却微微皱眉,做足了关心的模样,“他一直劝着我和世家小姐们相亲呢。” “我没废!”他想起方才电话中张显川的话,气得脸抖红了,这个老头子,竟然背地里捅刀,不怕他将他做的那些烂事也捅出去吗?! “没废吗?”陆今笑了笑,“那就好。不过我爸给我看了一个视频。”他顿了顿,看着男人涨得通红的脸,字字清晰,“视频里面,沈大少哭得真是惨。浑身是尿的模样也实在让我有些介意。”他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怪不得一进来就闻到好大一股骚味。” “胡说!”沈博山又羞又气,一把将床头柜上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动作间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又白了脸色,“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陆今走到床边,拍了拍男人的脸,“我想和你联姻啊。不然我怎么会特意过来告诉你这些呢?”他拉开椅子坐下,“你前边虽然被人打废了,后面养养还能用。” “我也不嫌弃你,你装个人造子宫吧,我妈也是这个意思。”同样的话,原剧情中沈博山对燕桉说过的,如今陆今原样还给他。 “你……”沈博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看陆今的脸色,却看不出他的情绪喜恶,沉默了许久才问道:“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竟然是张显川陷害了他?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他心甘情愿为陆今生孩子而不是让陆今生?还是为了独占陆家的泼天财富?! 是了,燕桉如今哪有权钱来算计自己,一定是张显川干的,毕竟他先前还说“不是你生难道是陆今生”,两人大吵了一架,当晚他就遇害了,一定是张显川干的! 思及此,他几乎愤怒得想当场揭穿张显川的真面目,却也知道口说无凭,打算先稳住陆今。 男人勉强挤出一个笑,想要握着陆今的手又有些不敢,终究放弃,开口道:“陆今,你看了那个视频,还愿意和我联姻,看来你真的很爱我。” 陆今没说话,看了眼时间,他已经出来半小时了,这两天晚上燕桉睡得都不太安稳,他得早点回去。 他不说话,沈博山便硬着头皮道:“你这么爱我,能不能你去做人造子宫手术?” 陆今被他逗笑了。 沈博山还以为有戏,“陆今,等你为我生了孩子,我一定好好对你。”他还要再说,对上男人带着寒气的眼神,讪讪地闭了嘴。 “沈博山,希望你搞清楚你我的身份。”平井无波的语调带着漫不经心的轻蔑,陆今站起身,“搞定张显川,再装个人造子宫,才有嫁进陆家的可能性。”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U盘,扔到沈博山面前,“这是视频,你可以欣赏一下。” 沈博山猛地捏住U盘,指节用力到发白。 张显川,你真是好样的,竟然这般侮辱我!难道你以为我这就没有你的把柄吗?! 陆今走出病房,唇边的冷笑压都压不住,对,就是这样,狗咬狗,多有趣。他拿出手机,拨了个报警电话——银行卡盗刷。一百万,够那个侦探进牢里蹲一圈了。 见四下无人,陆今跃入夜色之中,几个瞬息就到了燕桉租住的居民楼前。 012站在门前,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有事?”陆今掏出钥匙开门,“你先坐一会儿。” 他仔细地洗了洗手,又进卧室待了一会儿,再出来时神色柔和了许多,每次012来见他时,都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状态越来越好。 陆今给012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对上012探询的目光,不自觉地便开口道:“现在的生活像是在梦里。”不用遭受猎魔公会或者同族的追杀,也不必体会岐安愈来愈沉痛的心绪。他从不后悔将岐安变成和自己一样的血族,却也常常会想如果幸运女神能够稍稍垂青二人,他们是否会迎来不一样的结局。 而如今,这是他们的第二次机会,他们显然已经走在一条与前世不同的路上了。 012笑了笑,目光落在桌上被好好养着的红玫瑰上,这不是普通的红玫瑰,他看得出来。 他喝了口水,开口道:“沈博山的主角值下降了许多,估计057突然离开就是为了调查这个。” “主角值下降的契机是什么?失去了原本应有的权利地位?不再受人尊敬?不可一世的主角被炮灰路人随意侮辱?” “差不多就是这些原因。原本的剧情中,感情上燕桉一直痴恋沈博山,剧情上他的事业在陆家的帮助下也是顺风顺水,并很快超过了陆家。可如今,他什么都没有。” 陆今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经查出来了,估计很快057也会查出来。你觉得他会怎么做?去帮助沈博山赢得属于他的一切?” 012摇了摇头,“沈博山是原住民,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在沈博山面前现出真实身份,估计还是从你身上下手,让你做任务。软的不行估计会来硬的。” 陆今想了想,“你所谓的硬的就是系统惩罚吗?” 012有些迟疑地点头,他其实还想到了另一种方式,但那需要高级权限,需要上级审批,057不可能成功,便没提,只是道:“系统惩罚相当于让宿主持续体验相当于100倍心脏爆裂的疼痛,一般人都是忍受不了的。”语毕,他顿了顿,想到自家部长当时忍下来了,可部长根本不是人,当然眼前这位也不是人。 苍白的血族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不规则的阴影,“十倍疼痛的时候倒也还好。”那时他捏碎了057,自己承受的是十倍疼痛,不过是吐了一口血。 “你们之间有契约,这份契约不仅约束他,也约束你,我也没办法插手。”012表示爱莫能助,又从口袋里掏了掏,“止痛药,系统出品,效果很好,到时候要是忍不了可以吃一粒。” 陆今接过晃了晃,盒子里还有不少,“谢了。” 012摆摆手,听见卧室里的人在喊陆今,便体贴地告辞。 陆今将止痛药收起来,开门看见青年半坐在床上揉眼睛,看见他站在门口就道:“我好像听见你和别人在客厅说话。” “是在看电视。”陆今关了灯,爬上|床,“做噩梦了?” “好像梦见躺在棺材里。”他说,陆今的心就颤了颤,伸出手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摸,不知是在安抚他还是在安抚自己。 “棺材里又黑又冷。”青年嘀咕着闭上眼睛,好像又要睡着了,不自觉地往陆今怀里拱了拱,“下次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 “好。” 冷白的月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一室莹白,只有桌上的红玫瑰在寂寂月色中仍就热烈如火。 虐渣第二步 陆今在燕桉这儿住着,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同居近一个月。 晚上,他们同睡一张床,常常燕桉醒来时会发现自己被陆今抱在怀里,极少数的时候,是陆今贴在他胸前。总之不管是什么姿势,他们的肢体无可避免地在这张不算大的双人床上紧密纠缠。 燕桉一开始还觉得尴尬无措,后来好像就习惯了,似乎这是自然而然的事。 一般早晨出门前,青年会在厨房准备早餐。有时是电饭煲煮的粥,有时是自己煎的荷包蛋,时间充裕的时候会下一碗面条或者炒饭吃。他的手艺实在一般,尽管每次都用了十足的心意,做出的东西仍就卖相很差,味道也勉强,但是陆今很喜欢。 每天早上,陆今穿着熨烫得极为服贴的衬衫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品尝燕桉为他做的东西,他吃得很慢,有时还会眯起眼睛,似乎那是什么不可多得的美食,吃完后会温柔地看着燕桉,夸他做得很好吃,并自觉地去洗碗。 燕桉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觉得他们好像已经步入婚姻八百年了那样,可现实是,陆今从未对他说过喜欢,尽管每天出门前他都会把青年摁在沙发上亲吻。 往往这种时候,燕桉总是会不小心把男人齐整的衬衫抓皱,可陆今一点也不在意,他只会在狂风骤雨般的掠夺之后用尖牙轻轻咬一口青年的舌尖而后慢悠悠地退出来。 今天尤为不同,他在一吻结束后又亲了亲青年带着水汽的眼睛。 陆今起身穿外套,倒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燕桉靠在沙发上回味刚刚的吻,越想越觉得口干舌燥,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走吧。” “好。” 陆今开车将燕桉送到他的公司,青年一路都在偷看陆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于到了公司门口时,他握着安全带,吞吞吐吐地开了口:“你,一直住在我这,陆夫人……没有意见吗?”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陆今,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但是他不敢问,如果陆今说,“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那他该如何回答呢,破口大骂而后让陆今滚出自己的生活吗?他做不到。 “她确实有意见。”事实上,陆夫人的意见大了去了,恨不得把陆今绑在家里,“不过,她的意见不重要。”陆今看了眼一直在逃避对视的青年,品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你有意见?” 不喜欢和他同床共枕?可是青年在他怀里总是睡得格外安心。不喜欢被他亲吻,可燕桉每次都软得像春水一样。还是说不喜欢给他做饭吃?分明前一天晚上青年还在研究菜谱啊,虽然今早又做失败了……所以陆今吃得干干净净,没让他尝一口。 “我没意见。”青年显得有点垂头丧气,陆今想了想,凑过去给了他一个额外的亲吻,顺便渡了一点能量过去。 这很有效,燕桉一扫失落的模样,红着脸下了车。 看着他进公司后,陆今收回目光,开车往陆氏去。 手机响了几声,他看了一眼,是沈博山发来的信息。先前这人一直在医院养病,再加上或许是自觉丢了脸面,一直都没有联系陆今,如今出院了,好了伤疤忘了疼,又热络地贴上来,陆今没回,晾着他。 等到了公司,张显川脸色显得不太好,陆今听见他在讲电话,对着电话那头压低了声音怒吼,“不是我找人做的,你发什么疯?”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气得他挂了电话,转头看见陆今进来,便压着火气听他一板一眼地汇报工作。 陆今说完了,眼神在办公室扫了一圈,明知故问,“宋助今天没来?”宋助就是长得与燕桉有些像的那位小助理。 闻言,张显川显得有些焦躁,抬手松了松领带,开口道:“他身体不舒服请假了。”又说:“你回国后一直没回家住,你妈天天念叨着,今晚回家吃饭。” 陆今想了想,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便点头应了,给燕桉发了条信息说自己晚上不回去吃了。 那头过了一会儿,回了个【好。】又过了一会儿,别别扭扭地问了一句,【晚上还回来睡吗?】又光速撤回。燕桉简直想要捂脸大叫,为什么他要问这个,好像很期待陆今回来与他同床共枕似的。 然而陆今还是看见了,他轻点手指,【回去睡。】 几乎是回复完信息的下一秒,他感到了一阵熟悉的能量波动,唇角的笑意便淡了些,【057?】 【大人。】小蝙蝠慢慢地在陆今面前现了原形,一双红豆大的眼睛发着幽幽的红光,【大人这段时间过得开心吗?】任务进度已经变成负90%了! 【还不错。】陆今将文件摊开,【既然你回来了,帮我把这些文件处理一下吧。】他也不问057这段时间去了哪儿,只是一本正经地给057派活,而057竟然诡异地没有反抗。 陆今懒得探究他的心思,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电话给012,让他将先前调查到的东西整理整理。 * 晚间,陆今与张显川一起开车回了陆宅,057静静地跟在二人身后。 佣人准备了一桌的美食,陆母坐在桌前,眼角有些潮红,笑容却依旧得体。见到陆今便喊了一句,“今今,快过来。” 陆今换了鞋,洗了手,面色淡淡地坐到陆母身边。 陆母握着他的手,“在陆氏工作还习惯吗?”她抬眼看儿子的脸色,发觉他看起来比一个月前在医院时要鲜活健康得多,不由松了口气,眼眶却更红了些。 “习惯的。”陆今垂眼,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倒也没有甩开女人的手。 张显川还没有觉察出不对劲,兀自洗了手坐在二人对面,开口便是慈父的口吻,“你妈总念叨你,你也该多回来看看。”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放进陆夫人碗里,“老婆,吃饭吧。” “吃饭?!”陆夫人将筷子摔在桌上,平素温婉的女人在此时爆发出了巨大的气势,“张显川,我还吃得下去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中年男人放下碗筷,惊疑不定地看着突然爆发的妻子,脑海中飞快地掠过近期自己私底下的小动作,确定都有好好收尾后便道:“老婆,你怎么了?” 陆母将手机打开,摔在桌上,屏幕上两具□□交叠耸动,暧昧的呻|吟从中传出。她握着陆今的手,从唯一的儿子身上汲取力量,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一字一句宛若泣血,“亏我那么信任你,把整个陆氏都交给你管。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想到视频中的男孩年纪还没陆今大,她猛地起身,将手机砸在男人脸上,“今天今今也在,我们离婚,你净身出户。” 【原剧情没有这一出。】057悠悠道,【原剧情中没有任何语句表明张显川是同性恋。】 陆今冷眼看着张显川解释,平日里在陆氏呼风唤雨的人如今顶着被手机砸肿的脸涕泪交加,种种软话说了个遍,只差没给陆母跪下。说白了他是入赘进陆家的,这些年虽说在偷偷转移财产,但比起陆氏的财富仍是小巫见大巫,他还不能和陆夫人翻脸。 视频是陆今让012匿名发给陆母的,除了在外面包|养许多小情人之外,张显川还私自挪用公款,若是发现得再迟些,他恐怕已经要把陆氏掏空了,也难怪原剧情中原主继承陆氏后不久就将公司干破产,只因为他原本继承的就是个空有其表的空壳,只要稍稍一点风浪就能让这个昔日的庞然大物走向灭亡。 张显川做事很小心,不过他与沈博山狼狈为奸的日子久了,不免还是漏了些把柄在他那,012是顺着沈博山的线索查的,很快便将他这些年做的烂事查了个底朝天,又一股脑地发给了陆母。 陆今眨了眨眼,压下了眼中的冷嘲,【原剧情中,燕桉在后期患上了抑郁症,需要借助安眠药才能入睡。而张显川,多次留宿沈家,甚至趁着燕桉熟睡时进入他的卧室。后来沈博山将燕桉肚里的孩子做掉后,与其说毫不伤心,不如说是欢天喜地,你认为燕桉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这……不可能?!】057又去细细翻了一遍剧情,他那时存着引诱陆今情绪失控而后吞噬他的能量的打算,根本没有仔细看原世界剧情。如今仔细看了一遍,倒确实如陆今所说。 …… 张显川对燕桉有欲望。这欲念不知因何而起,或许是因为某天少年抬手时露出的一截纤细柔韧的腰肢,又或者是他每天早晨安静|坐着舔去唇边奶渍的模样,也可能是少年微微抬眼高高在上又目中无人,足够美好,也足以勾出心底最黑暗的欲望。 但那是他的孩子,他不能下手。于是他搜罗了一个个与燕桉长得相像的孩子,偷偷养起来,令他们扮演燕桉,很长一段时间,他满足于此。直到他发现,原来燕桉不是他的亲生孩子,比起替代品,当然是正品的滋味更吸引人。他几乎要等不及品尝,只是他太了解燕桉的个性,要是来硬的,恐怕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所以他选择隐忍,只是雇人跟踪燕桉。 直到他意外地发现沈博山是燕桉的软肋,昔年宁折不弯的小少爷如今也学会了委屈求全,他便借着女装和沈博山两样来拿捏燕桉。沈博山发现这事后也觉得有趣,每回都会故意找一些流氓流浪汉之类的去骚扰燕桉,而后将青年挣扎推拒的模样拍下来……他曾想着,假以时日,他或许可以扮成流浪汉中的一员来尝一尝青年的滋味。 只是这一切的打算在陆今出现后都变成了空想,陆今一直陪着燕桉,他整整一个月都没法让燕桉穿着女装出来,除了今晚。而罕见地,他今晚发出的威胁信息遭到了燕桉的拒绝。他怀着满腔的怒火,正准备在家中糊弄完妻子后就派人去敲打敲打燕桉,却不料,他这些年背着妻子做的事竟然被曝光了…… 坠落 冷眼旁观了片刻中年男人的独角戏,陆今也没了耐心,待探查到燕桉似乎有些心绪不佳时,便起身准备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谁料手忽然被握住了。 张显川抓着陆今的手,对陆母道:“陆今才刚回国,他从小到大都没体验过父爱,你忍心这时候和我离婚,让陆今一辈子享受不到父爱吗?” 陆今冷笑一声,震开了他的手,“你所谓的父爱还是留给你在外面养的那些玩意吧。”语毕,他转头望向陆母,“妈,我支持你和他离婚,有他这样的爸,我只觉得丢脸。” “听见了吗?”陆母一拍桌子,“来人,把他给我赶出去。”围观了一出家庭大戏的佣人们纷纷上前,将只穿了件单薄衬衫的张显川赶出了陆家,陆母叹了口气,望了陆今一眼,却再也没有说话的力气,颓然地回了房。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是沈博山。 “喂。” “陆今,你上回说只要说服张显川,我再做个人造子宫手术,就能与陆家联姻是不是?” 陆今冷笑了一声,“是。” 话音刚落,一阵突兀的疼痛出现于左胸,陆今呆了呆,看向已经挂断的电话,突然明白了什么,近乎咬牙切齿,【057,燕桉现在在做什么?】 【大人,现在将燕桉经历的场景投放到您的脑海中。】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带着细微的波动。 …… “听见了吧。”沈博山挂了电话,望向垂头不语的青年,“陆今会与我结婚,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你占了17年陆家少爷的位置,凭什么认为陆今会喜欢你?他恨你都来不及。” “我知道你这一个来月都和他待在一起,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和你亲近,不过是为了让我吃醋,也为了报复张显川。” 电话铃声在屋内持续不断地响起,谁也没去接。 “张显川想上你,你不知道吧?”沈博山嗤笑了一声,“你不会还把他当爹吧?你以为前段时间天天给你发威胁短信的是谁?为什么陆今一回来这威胁短信就断了?不过是因为张显川害怕在亲生儿子面前露出马脚。” “威胁短信……你怎么知道?”一直没出声的青年发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当然是因为张显川将这个有趣的游戏分享给了我,怎么样,我每回找来调戏你的那些人还合你心意吗?”沈博山原本是为了激怒燕桉,却在提起那些流氓时想起了那一夜的场景,心中越发忿忿,凭什么他被那些肮脏恶心的流氓那般侮辱,燕桉却还能干干净净的,“你平时不是乖得很随叫随到吗?怎么今晚倒拒绝了?!怎么,傍上陆今就万事不怕了?!你以为陆今看得上你?!” 他看着青年垂头露出的一小截细腻柔韧的脖颈,只觉得刺眼,伸手就想掐上去,燕桉却在此时猛地抬头看他,一双眼睛黑不见底,带着嗜血的暗光。 沈博山动作一僵,后退了两步,恐惧自脚底缠绕而上。但燕桉有什么好害怕的?他咽了口唾沫,还要继续开口,却听青年冷声道:“滚出去。” “你!”男人又退了一步,不知为何,心里对燕桉是真有些害怕,他一边往门口走一边道:“你别再缠着陆今了,等我做完人造子宫手术,我们就会结婚。”等他扶住门框,又开口:“你要是真的喜欢陆今,你倒可以做个人造子宫手术,人工授精生一个他的孩子,给我们两养,怎么样?” “滚!” 门砰地关上,一室寂静,只有手机在持续不断地响。 青年颓然地倒在沙发上,闭着眼似乎陷入了沉睡,从始至终没看手机一眼。 “……”陆今收起手机,没忍住骂了句脏话,打开窗便跳了下去。 【大人,任务世界禁止使用超出世界常规的能力。】057淡淡开口。 陆今充耳不闻,他此时只想尽快赶到燕桉身边,他避开人,熟练地跳跃在一片又一片的黑暗中,来到青年楼下,便直接几步跳上了高楼,只差一步跃上阳台时,身体中的能量忽然一滞。 月光照不到的角落,有什么东西直直地坠了下去。 一片黑暗中,青年似有所觉地坐起,拉开阳台的窗帘,冷白的月光照进来,茶几上的红玫瑰悄然无声地飘落了两片花瓣,脑海中一阵刺痛,燕桉蜷下身,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一片又一片的花瓣飘落在他的手心,而后散为光点融进他的身体中。 【大人,任务世界禁止使用超出世界常规的能力。】 陆今躺在一片血泊中,听着耳畔冰冷的电子音,冷笑了一声,【这就是你的手段?】 他控制不住地咳喘了几声,吐出几口带着内脏碎屑的血,【只是这样,无法杀死我。】 【我的目的不是杀死大人。】057扇扇翅膀,飞向了高楼。 陆今咬着牙坐起来,两条手臂摔断了,所幸腿还能走。起身的过程中他不免又呕了几口血,每走一步就是钻心的疼痛,但并没有到难以忍受的地步,他很快就直起身,面色苍白好似透明,表情却仍就淡然。他一步步走进楼栋,以肩膀按下了电梯按钮,而后立在原处安静等待。 如果不是浑身浴血,他的模样和平时几乎没有区别。 漫长的等待,电梯抵达指定楼层,门开着,里面一片黑暗。 “燕桉。”他看见坐在阳台上的青年,想到方才那通电话,语气是罕见的柔和,“你受伤了吗?”他不知道057是否能伤害燕桉。 “盼盼。”青年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这寒凉的夜吞噬。 陆今的脚步一顿,不可抑制地吸了一口气,破碎的胸腔因着他的动作而泛起令人作呕的疼痛。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青年仰头看着天边的残月,“我曾经说的话,你忘记了吗?” “那我曾经说的话。”陆今咬着牙,咽下喉头的鲜血,一步步走近,浓厚的血腥气在室内漫延,“哥哥忘记了吗?”他望着青年的背影,恨不得一口一口将他吞吃入肚,再开口时,声音野兽般嘶哑,“我说过的,那句话,如果你敢说第三遍,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别过来!”血液的味道太过熟悉,岐安只觉得胃中翻涌,偏头干呕了几声,他知道陆今说到做到,可一想到方才057说的话,又觉得无论如何不能让陆今继续这样下去,“陆今。”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终于还是换了种说法,“别让我后悔把你带回家……” 他咬着口中的软肉,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也恍然未觉。再多的话,他说不出口。 死寂。 远处喧嚣的人声也被黑暗吞咽。 只余两颗可怜的心脏,一下一下地相互纠缠,撞击,至死方休。 年轻的血族站在一步之遥的身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颈间的宝石几乎变成了黑色,一滴滴血泪从宝石中溢出。他走近,每一步都伴有粘腻的水声,那是血液滴在地板而后被踩在脚下的声音。 残月隐入乌云,岐安几乎不敢回头。 “岐安,第三次。”阴沉的语调在耳边响起,肩膀被搭上时他听见骨头咯咯作响的声音,但那不是他的骨头。他猝不及防地听见一声闷哼,转头便被喷了满身热烫的血液。 看着突然倒下的男人,青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他下意识接住男人破碎的身体,这才看清他浑身是伤的模样。青年的双手颤抖,想要触碰却又唯恐男人的身体无法承受自己的碰触,“057!”他喊,“这是怎么回事?!你说的,只要我让盼盼死心,他就会好好做完任务,好好活下去。” 没有回音。 几分钟前费尽口舌劝说他的系统已经不知所踪。 他跪在男人的鲜血里,盯着陆今胸口微弱的起伏,抖着手打120。 他哭着祈求上天或者随便什么人,慌乱地舔着地上的鲜血,用柔软的唇舌撬开了陆今的唇,企图将男人流出的血还回他的身体里。 可是没有用。 他第一次看见陆今像这般闭着眼躺在他面前,钝钝没有生气,就像是……一具尸体。 * 陆今站在阳台边,冷眼看着青年的动作,终于在看到他拿刀割了手腕往自己唇边送时皱了皱眉头。 他想阻止,却根本触碰不到青年的身体,他现在就像是孤魂野鬼一般的存在,什么也做不了。 终于,青年似乎因为精力耗竭而晕了过去。桌上的红玫瑰散下最后几片花瓣,落入青年手腕处的伤口,须臾间,新肉生长,伤口愈合。 而后,他看见057从燕桉的身体里飘了出来,【大人,我赢了。】他钻进陆今的身体里,瞬息之后,“陆今”睁开了眼睛,他试着活动手脚,痛得龇牙咧嘴,索性安静地躺下等待救护车。 【这就是你的目的?抢夺我的身体?】 【是的。】057笑了笑,【大人灵魂的能量太强了,抢夺您的身体真的是件困难的事,还好有燕桉,哦,对了,燕桉就是岐安,想必您应该已经知道了。】他望着陆今难看的脸色,笑得更加肆意,又因为身体的疼痛而面容扭曲了一瞬,【您不做任务,我来做。】 【至于燕桉。】057向来知道这个血族的软肋是什么,【我会让他走完该走的剧情。】 救护车的鸣笛声近了,医护人员跑进来,将两人抬上担架,057笑得恣意,【愚蠢又自大的血族,你会被永远困在这个世界,永生永世不得轮回。】 哭哭(作话有1300字甜蜜小剧场) 燕桉醒来时,头痛欲裂。关于昨晚的记忆,只记得沈博山当着他的面打电话给陆今说要联姻,陆今也答应了。 可为什么面前的两个警察说陆今从他家阳台上跳下去了呢? 青年掀开被子坐起来,“怎么可能?!”那可是十二楼,青年红着眼圈,身体不自觉地颤抖,鼓足了勇气才问出一句,“还活着吗?” “还活着,但是你有重大嫌疑——” “张队,那人醒了,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不是被人推的。”另一个年纪小些的警察冲进来,三人凑在一起交谈了一阵,便离开了病房。 燕桉慌忙起身询问护士,得到了陆今住院的病房号,进门前看见陆夫人守在里面,心中有些尴尬,但到底抵不过对陆今的担心,还是走了进去。 几乎是刚进门,青年便对上了“陆今”的眼,往常两人对视时都是燕桉先移开眼,今天却不是。“陆今”率先移开眼,看向陆夫人,“妈,你让他出去吧,我不想见到他。” “……”燕桉几乎被这句话钉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却细若蚊呐,“陆今,我做错什么了吗?” 可是陆母却没给他等到回答的机会,对边上的两个陪护使了个眼神,他们便起身将燕桉推出门外。 燕桉看着紧闭的病房门,眼前一阵阵发黑,四肢百骸都冷得要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模糊,他得拼命睁大眼睛才能抑制流泪的冲动. 他不明白,昨天早上还把他按在沙发上亲吻的人,晚上就要和别人订立婚约,等到今天早上,直接见也不愿意见他了。他做错什么了吗?还是说这本来就是陆今的报复。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只能站在病房前,自虐般地回忆这些天他和陆今相处的片段。越是回忆就越是无措,那些粘腻的眼神,甜蜜的瞬间真的全都是假的吗?为什么不能再多骗他一段时间呢?是因为他撞破了陆今和沈博山的婚约,所以连骗都不想骗他了吗? 可就算是不想骗他了,连一句话也不能说吗? 哪怕是对他说一句,“我确实是在骗你,现在已经玩腻了。”也好过这样连面都不见……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几十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直到陆夫人出来,用冰冷的目光打量他,“今今说是因为和你争执才摔下楼的。” “我……”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可怕,“我不记得了。” 或许陆今昨晚已经和他说过诀别的话,只是他忘记了,又或许正是说了那些,两人才会起了争执……那陆今是怎么摔下楼的呢?会是因为他吗?胃中像是吞下名为“愧疚”的苦果,迅速地在腹腔中生根发芽,面上的神情也染上愧疚之色。 “啪”,响亮的巴掌落在他脸上,青年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跌落在地上,有围观的人在指指点点,“如果不是今今坚持不报警,我一定会把你送进监狱。” 陆母显然看出了他脸上的愧疚,越发认定正是他伤害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求您让我和他说句话。”燕桉伸手去拽女人的裤脚,却被嫌弃得躲开,他攥着手指不知所措,“我想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求求您。” “滚远点。”刚经历丈夫的背叛,又赶上儿子重伤,陆夫人的火气一点也不小,见到青年纠缠的模样就想起张显川出轨的那些小男孩,气得一脚踹了上去。 女人穿了高跟鞋,虽然力道不大,但踹在柔软的腹部,还是带来了一阵尖锐的疼痛,青年痛得蜷起身子,忍了许久的泪水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这位夫人,医院不是打闹的地方。”一道平静的声音突兀地插入混乱之中,012走近,将燕桉扶起来,“跟我来。” 燕桉认得他,以为他仍是陆今的主治医生,被他半扶半拖着拐进办公室也没反抗,一进去就问他,“陆今身上的伤严重吗?” 012没说话,看了眼青年身后冷着脸的血族——陆今一直跟在燕桉身边,只是燕桉看不见他。 “你还没吃饭吧?”012回避了他的问题,将自己的午餐推给他,“你先吃了饭,躺在床上休息,不许乱跑。等到了晚上我再告诉你陆今的情况。” 燕桉点了点头,拆开餐盒开始吃饭,吃了没几口就开始干呕,最后还是将刚吃进去的饭吐了出来,“对不起。”他捏着筷子,惴惴地道歉,生怕因为自己没有好好吃饭,眼前的医生就不愿意告诉他有关陆今的情况。 “你先休息吧。”012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逼着他吃饭,看了陆今一眼,眼神示意他出去聊。 两人找了个角落,012先开了口,“我的疏忽。当宿主拒不执行任务的时候,系统可以代替宿主执行任务。但这是需要高级权限的。”他抹了把脸,“我不知道057从哪弄来的高级权限。” “我还能回去吗?”陆今的脸色有些苍白,濒死状态下被挤出身体,连带着灵魂都受到了巨大的损伤。 “只能等057虚弱的时候,再把他挤出那个身体。”012皱着眉,回头看见自己办公室的门开了,青年从里面探出个头,和012对上眼又赶紧缩回去,应该是去休息了。 陆今将这一幕也看全了,淡淡道:“我有时候觉得燕桉,或者说岐安爱惨我了。有时候又觉得我在他那,屁都不是。” “他很爱你。”是肯定句,012从口袋里掏出颗糖塞嘴里,咬得咯咯作响,“你们是当局者迷。”他显然已经了解了昨晚的情况,开口道:“昨晚他说那句话,伤了你的心,但你怎么又能确定他自己不伤心呢?” 陆今没说话,他想到自己倒下后青年癫狂偏执的模样,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宁愿岐安不要如此。 012知道他还在闹别扭,“你生气也正常。等你把身体夺回来了,找他好好说道说道。” 陆今摇了摇头,“等我把身体夺回来,任务完全失败后,就离开去下一个世界吧。” 012笑了笑没讲话,知道他是伤心了,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己哄是无论如何哄不好的,便也没劝,接着说正事,“系统每个月都有两小时的休眠期,休眠期就是最虚弱的时候。” “这个月的休眠期是什么时候?” “就是下周一下午五点至七点。”也就是三天后。 “你们之前为什么不趁着057休眠的时候,把他抓起来?” “当然是因为所有系统在这个时间点都要统一休眠了。”012也很无奈,又道:“你也别到处晃了,这不是灵异世界,你以魂魄状态晃来晃去有可能被世界法则消灭,找个地方歇歇,等三天后再行动。” 而后,012又和陆今细细说了三天后如何夺取身体的具体步骤。 “你不用担心抢回身体后又被057夺去,我今天上午回了一趟总部,把这个事上报给了部长,他已经把057的权限关了,目前在调查究竟是谁给057开了高级权限。” “好。” 两人刚聊完,012办公室的门又推开了,燕桉探了个头出来,发现自己又被逮了个正着便又小心翼翼地缩回去了。 “挺可怜的。”012这话也不知说给谁听,“什么都不记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以泪洗面,就盼着你能给他个笑脸呢。” 陆今哼了一声,开了口:“你让他这几天在家休息,别到医院来了。” “行。”012插着口袋回到办公室,一开门就对上正襟危坐的青年,“医生,陆今怎么样了?” “他好得很。”012还挺稀罕燕桉的,从口袋里掏糖给他吃,“不超过四天,陆今就会去主动找你。”陆今站在他身边哼了一声,瞥了012一眼,却也没责怪他的自作主张。 “真的吗?”燕桉捧着糖,笑容还没升起便又落下,“你不是在骗我吧?” “真的。”012把他送到医院门口,“不过你这几天不能来医院,好好在家待着,等第四天,他主动去找你。” 燕桉有点不太相信,但当着012的面也没说什么,乖乖坐上出租车回去了。 陆今跟着他一块回到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茶几上已经落完花瓣的红玫瑰。他的灵魂受到重伤,这支红玫瑰自然也呈现出衰败之象,加之昨晚最后几片花瓣又给燕桉疗伤,如今便已经是枯萎的模样了。 燕桉也看见了,却舍不得扔,着急忙慌地给红玫瑰换了新鲜的水,还捧着花掉了几滴眼泪。 而后就蜷缩在被子里,捧着陆今的枕头哭。一边哭一边检讨自己的错误,从穿女装开始,以厨艺不精结尾。陆今在旁边听着,再硬的一颗心都要被他哭软了。 等人好不容易睡着了,陆今叹了口气,还是抽出一丝能量融进了那支红玫瑰中。 刹那间,枝叶伸展,花瓣绽放,一如从前。 陆今躺在青年身旁,阖上了眼——他的灵魂受损,急需睡眠。 陷阱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燕桉又在哭,陆今是被他吵醒的,拿他没办法,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掉眼泪,实在被他吵得烦了,扑过去亲了亲他微张的唇瓣,顺道渡了一点能量给他。 青年似有所感,摸着嘴唇发呆,而后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沈博山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考虑得怎么样?】 他说的是让燕桉装人造子宫给陆今生孩子这事。实则就是他自己不想生,想骗着燕桉生。 陆今嗤笑了一声,心道沈博山还是贼心不死,却看见燕桉盯着那条信息发呆,面上的神情竟然有些松动。 “你在想什么?”尽管知道燕桉听不见自己说话的声音,他还是忍不住凑过去在他面前挥了挥,“沈博山的信息有这么好看?!” 青年看了很久,关上手机,走出卧室时看见桌上的红玫瑰竟然重新长出了花瓣,恢复了从前娇嫩的模样,又一把扑到桌前,抱着花哭得眼泪都落进花心里。 陆今感受着那微凉而湿润的触感,叹了口气,静静地坐在他身旁,看着他哭。 等人终于哭累了,还知道进厨房给自己泡面,陆今跟在他后面转,目睹着他差点把热水浇手上,又忘记放调料包,只泡了面条。等面泡开了,青年吃了几口才觉出不对劲,倒了调料包继续泡,泡好后磨磨唧唧吃了几口又开始流眼泪。 不同于之前哭出声音,这次是默默地流眼泪。 陆今拿他没办法,怎么会有人这么能哭,好像受了自己的冷落他就活不下去了一样。 那从前呢?上一世呢?那些漫长的相对无言与令人窒息的沉默又算什么?陆今想不明白,他们分明就是一个人,为何能表现出截然不同的态度,仅仅是因为性格不同吗? 夜晚,青年躺在床上辗转难眠,陆今躺在他身边却很快陷入了睡眠。他的灵魂受损,需要大量的睡眠来修复。 第二天醒来时,燕桉已经不见了。今天是工作日,应该是去上班了。 他眯着眼体会了一下燕桉的心情,悲伤却也平静,应该没有遇见什么大事,便放心地闭上眼,继续陷入沉睡。 * 057躺在病床上,这具身体满是伤痕。从12楼摔下,还能活着已经是医学奇迹。但他没有时间继续这么躺着了,他得尽快起来推动剧情发展。因此他便花费了一些能量来修复这具身体,又不得不花费更多的能量改变了身边人的记忆,让他们以为自己摔下楼时被遮雨棚挡了一下,只是受了轻伤,以免突然的恢复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他早已经意识到与陆今达成契约是自己做出的最错误的决定,但系统契约不仅制约宿主,也制约他,因此他只能钻制度漏洞,等待合适的时机,将陆今挤出身体,而后任其在这个世界自生自灭。 这是个正常的现代豪门世界,陆今如今是一介孤魂,是不为世界规则所容忍的存在,相信很快就会被世界规则发现并消灭。 思及此,他的心情好了些,起身换上西装,打上领带,第一件事便是去找沈博山解除婚约。原剧情中也有沈博山博得陆氏夫妇青睐与原主订立婚约,而后原主悔婚的剧情。因而他如今悔婚便是顺应剧情发展的。 他找到沈博山时,意外地发现燕桉竟然也在。燕桉一见到他,眼神就粘腻地附上来,眼圈红红的,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陆今。”他喊,开口就带了哭腔,声音又娇又软。 然而057只是冷淡地转过眼,对沈博山道:“我来和你谈谈婚约的事。” 青年的眼睛瞬间更红了,却死死地咬着唇没让眼泪落下来,挺直了脊背,偏执地盯着“陆今”。可惜057不是真的陆今,他以一种毫不掩饰的厌烦眼神看了燕桉一眼,“请你先出去。” 青年的唇咬得发白,他有好多话想说,但眼前的人却只让他觉得陌生。可是为什么呢?他明明就是陆今的模样,偏偏每一个动作,每一分神态都不像陆今。 他起身,在两人开口讥讽他之前,一步步走了出去,而后躲在安全通道里掉眼泪。 057看着沈博山,敏锐地发觉他望向燕桉背影的眼神中没有一丁点与爱相关的东西,反倒是充满了得意之色,似乎自己终于取得了胜利,不由头疼,“我这次来是想取消我们的婚约。” “你说什么?!”沈博山本以为陆今终于发现了燕桉的真面目,要同自己好好过日子,没想到他竟然要取消婚约,不由失声道:“是因为我还没做人造子宫手术吗?”他咬了咬牙,他需要陆氏的支持,渴望陆家的财富,对于陆今,也确实掺了点年少不可得的遗憾,这些欲念杂糅在一起,最终凝成了一个念头:他一定要与陆今结婚。 “我可以现在就去做。”他站起身,要去拉057的手,“走,我们现在去做。” 057大惊失色,要是渣攻做了这个手术,岂不乱套了。他连忙挥手,“不!”他皱着眉,非常头疼地扯了扯头发,拼命回忆原书的剧情,“这样,你带燕桉去做人造子宫手术,现在带他去。” 按照陆今的分析,原书中燕桉做了这个手术后怀上了张显川的孩子,而后被沈博山生生做掉了,导致不孕。而现在,张显川已经被陆母找人废了,没办法让燕桉怀上,索性由他来走这个剧情,反正效果也是大差不差。 “你带燕桉做完人造子宫手术后,我再考虑考虑我们婚约的事。”057下了最终结论,疲惫地靠进沙发中,做任务还挺废脑子的。他在心中盘算着,等他让燕桉怀上后,再以燕桉怀了他的孩子为由解除婚约,到时沈博山一定会将满腔怒火发泄到燕桉和他腹中的孩子身上,说不定阴差阳错之下也可以达成原书剧情。 “陆今”开了口,又是伤害情敌的事,沈博山自然不会有犹豫,立刻便站起身,“好。我们一起去。” 语毕,两人出了办公室,在安全通道找到偷偷抹眼泪的燕桉。 “燕桉,走吧,和我们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燕桉现在觉得沈博山根本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么好,信任消逝之后再回忆,他能看出从前很多事都有蹊跷,说是沈博山拯救他,不如说是沈博山推他入火坑。他这么想着,又忍不住抬眼看“陆今”。却见他神色淡淡,面无表情地开口:“跟上,别问。” “陆今”一开口,他就不敢问了,怕自己说多了惹男人厌烦,惴惴地跟在两人身后上了车。汽车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一家有名的专门做人造子宫手术的医院。 “你们什么意思?”燕桉再傻也能猜出他们的意图,心里怕得要命,挣开沈博山的手,想打开车门逃跑,却听“陆今”道:“你不想怀上我的孩子吗?” 青年挣扎的动作一顿,便停了,“那天晚上的事,我不记得了。”他可怜巴巴地开口,“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你质问我为什么要和沈博山订立婚约,而后把我推下了楼。”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我也不报警抓你了,只要你怀上我的孩子,就当赔罪了。”他顿了顿,“我和沈博山是不可能做这种手术的,你来做,很合适。” “是我把你推下去的?”燕桉颤抖着低头,去看自己白皙的手掌,恍惚间这双手上似乎已然布满鲜血,他惊叫了一声,攥紧了拳,他竟然亲手把陆今推下了楼。幸好对方没事,要是有事,他简直万死难辞其咎。 “考虑得怎么样?”057盯着后视镜中青年苍白的脸,唇边挂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看吧,自大的血族,你的爱只会为他人带来灾难。 “我。”燕桉吞了口口水,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愿意。”只是做个手术而已,当做赎罪了。或许手术后,陆今会抱抱他,毕竟陆今说了,要让自己给他生孩子……青年闭了闭眼,面上泛起病态的潮红,于锥心的疼痛中尝到了些许诡异的甜蜜。 一行人进了医院,沈博山早已联系好了医生,护士带着燕桉去做术前的必要检查。 两人并排坐着,沈博山看见身边人冷淡的侧脸便觉得心痒,有心想亲又有点不敢,遂拉着057的手道:“陆今,我是真的喜欢你。” 057额上青筋直跳,疯狂头脑风暴如何让沈博山移情别恋重新爱上燕桉,便没作声。 沈博山也不觉得自己受了冷落,继续道:“你之前和燕桉形影不离,如今又要他怀上你的孩子,你不会喜欢他吧?” 057自然不会在渣攻面前承认喜欢贱受,便道:“不,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他绞劲脑汁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你知道的,他抢走了我前十七年的人生,我恨他,这次回国和他亲近也不过是为了报复他。”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东西落地的重响,他回头,便看见去而复返的青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皱了皱眉问:“这么快检查好了?” 青年没作声,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流出血来,对上057的目光也只是极缓慢地移开眼,整个人像是失去动力的老旧发条娃娃,一举一动都缓慢而怪异。 他身边的护士帮着回答道:“检查项目需要空腹,明早再来吧。” 疯狂为陆今爆灯 在燕桉回到家之前,陆今已然清醒。原因无他,青年心底的悲伤实在太过沉重,即便沉于睡梦中也无法忽视。他原本准备去找燕桉,不料出门就撞上了012,012将燕桉经历的场景投给陆今看,拉着他等在门口。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青年垂头走出来。仅一天的时间,他就憔悴得不成样子,像是某种被抽干水分的植物,离毁灭仅一步之遥。见到012,他停下脚步,呐呐地开口,“医生……你过来做什么?” “进去说。”012皱了皱眉,“昨天不是让你这几天好好呆在家里吗?”燕桉的模样实在狼狈,012一开口不免带了几分责备。 陆今闻言便道:“他正伤心,你说话温柔点。” 012:“……”昨天说任务失败就直接去下一个世界的人是谁??? 青年垂着头没说话,动作缓慢地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打开门,“进来吧。” 两人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 燕桉盯着那支红玫瑰出神,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道:“你之前说陆今会主动来找我,就是因为他想要我装人造子宫吗?”他抬眼,012能看清他眼底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他早就计划好了,和你说过了吗?” “不是。”012摇头,看了陆今一眼,开口道:“你不能去做人造子宫手术。” “可是陆今要我做。”青年盯着空气中的某一点出神,回答的声音宛若梦呓,“其实我长这么大,也没什么人真心喜欢我。我的亲身父母,陆氏夫妇,沈博山,或者别的什么人,没有一个人喜欢我。” “我也习惯了。只不过,陆今他可能装得太像了,虽然他嘴上没说,但我又有点贪心地希望他能真心喜欢我一点点。” 他无意识地絮语,不像是说给012听,倒像是给心中沉重庞大的悲伤寻找一个宣泄口。 “他演技太好了。”他又说了一声,想起两人每天早上的吻,怪不得每次他意乱情迷的时候,陆今都能冷静抽身,怪不得他们夜夜同床共枕,却从未发生过关系,不过因为这场骗局从来只有他一人沉迷其中,可笑的是他在一开始便知道这是一场骗局,却仍就甘之如饴地倾情投入,真是可悲。 如果他装上人造子宫,或许陆今会愿意多骗他几天,毕竟还要他怀上陆家的孩子不是吗? “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012严肃地劝慰。 燕桉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心底的毁灭欲太强,如有暗火燃烧,他明知不对,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向自毁。 陆今坐在青年身边,一贯冷静的脸色如今也变得焦急,“告诉他一切!” 012轻轻摇了摇头,尽管燕桉是岐安的灵魂碎片,却也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有关系统穿越之类的事是不能告诉他的。 “请你相信我。”012无从解释,索性动动手指在燕桉的杯子里下了点迷|药,他看着青年喝下那杯水,“不要考虑太多,好好休息,陆今会回到你身边。” 燕桉软倒在沙发上,“为什么?”他盯着012,意识越来越模糊,“你骗我,是陆今让你来的吗?”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看见那位医生点了点头,“我会乖乖地做手术,所以没必要……”话语的尾音因着主人失去意识而突兀地坠下,在场的两人却都听了个分明。 陆今的脸有点黑,他看着012把燕桉抱到床上,还督促他给人盖好被子,“等他醒来要恨死我了。”057和沈博山抹黑他就算了,012竟然当着他的面让他背锅。 012有点不好意思,他也是第一次暗算别人,一不小心就点头了。 “放心,床头吵架床尾和。”他扭头见陆今神情有点不对劲,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不会吧,你们还没做过?” 陆今没答话,耳根却红了,被012盯着半晌才悠悠来了一句,“岐安说很痛。”他们感情好时试过一次,光是用指头拓了拓,岐安就受不了,咬着唇面色惨白,他也就没继续。后来两人冷战,争吵,死去活来,便再也没有这种亲热的时刻。 “那是你技术不行吧。”012脱口而出,语毕收获血族眼刀一枚。 “行吧。”012干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我下的药,理论上可以让他睡三天,也就是等你抢回身体才会醒。不过为防意外,这两天我就住在这儿,顺便照顾照顾他。”还有一个空房间,012住在那刚刚好。 “行。”陆今坐在床边,看着憔悴的青年,隔空摸了摸他红肿的双眼,而后抬眼,沉沉望向窗外。 012进来给燕桉吊上葡糖糖,见到陆今沉默的模样,便开口道:“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嗯。” “省得你无聊,我给你找了点学习资料。”012将系统出品的性教育碟片递给陆今,“岐安肯定不好意思教你,没关系,我好意思。” “……”陆今强忍着把他扫地出门的冲动,又见他掏出几盒药膏,“我后来仔细思考了一下,有可能是你技术不行,也有可能是大小不合适,大蛇钻小洞,弄得不好可是会血溅当场。” “……”陆今闭了闭眼,开口时声音里压着火,“你为什么要仔细思考这个?!” “你别生气。”012一点不见外,“这些东西还是我找部长要的,他亲自研发的,是好东西。你要是用着觉得好,我下次给你多要几盒。” “……”陆今哽了半天,整片耳根都红了,终究还是把东西收下了,“谢谢。” * 两天后。 012在下午五点后陷入沉睡,他躺在床上,闭着眼,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觉。 留给陆今的时间只有两个小时,临走前他进卧室看了燕桉一眼,青年仍就睡着,眼皮不安地颤动,是即将苏醒的征兆,但陆今不能再耽误时间,他转身出门,寄希望于能在燕桉苏醒前返回。 012在陷入沉睡前给陆今提供了057的位置,是在城郊的一栋别墅中,陆今赶过去时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他翻上二楼,还未找到057先看见了张显川。057这是准备做什么,是帮助张显川像原剧情那般把陆氏掏空吗?!陆今在心中冷笑,简直荒谬。 他一间间卧室找去,终于在倒数第二间找到了057。 他遵循012教他的方法,融入身体中,轻而易举地将057踹出了身体,并取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用能量凝成的锁链将这只睡得昏天暗地的蝙蝠捆起来,准备将他带给012处置,心中却忽然涌起一阵慌乱,一定是燕桉那边出了事。他急步走出房门,正撞上张显川。 “陆今,你要去哪?” 陆今不知057平日是如何与他相处,便只撇了他一眼没答话,健步如飞走出了别墅,至无人的角落便开始循着燕桉的位置追过去。 这地点……不对劲,不是燕桉家里。 …… 后山。 平日里萧瑟凄凉的地方如今停了好几辆豪车,晋城有名的几个纨绔在这聚齐了。 燕桉背靠着木桩,身后如血残阳正在缓缓下坠,属于夜间的寒风已然在崖间肆虐,他的亲身父亲正抖着手把绳索往他身上绑,“燕桉,不要怪爸,爸年纪大了,心脏不好,受不住这些。”男人裤后的湿痕尤为明显,身上散发出令人不适的腥臊味。 青年垂着眼,余晖如血迹般倾洒在他身上,“不怪你。”他喃喃着抬眼,望向为首的张小少爷,瞳仁发黑,宛若深潭。 “呦。”张小少爷注意到他的眼神,叼着烟上前,“你看什么看?!现在有胆子看,等会可别让我看到你闭着眼尖叫尿裤子。”语毕,他身后的人跟着一块哄笑。 张小少爷拍拍他的脸,“本来哥哥们不想找你麻烦,不过听说你像条哈巴狗一样跟在陆少爷后边缠着他。”他吸了口烟,冲着青年脸上吐出一个烟圈,“陆少爷发话了,让兄弟们收拾收拾你。” 他抬了抬手,将烟按在燕桉脸上碾灭,无视青年的颤抖与挣扎,盯着他的眼睛嗤笑,“兄弟们,让我们请燕少爷好好看看新买的豪车。” 跑车启动,加速,直直地朝青年冲了过来,即将撞上的时刻,燕桉的眼神却忽然被远处细碎的动静吸引了。 他看见了陆今。 身材高挑的男人朝他的方向望了一眼,隔得太远了瞧不清神情。燕桉只能看见他拉开一辆红色跑车的驾驶座车门,直接将里面的人拉了下来,自己坐了进去。 陆今要做什么呢?要亲自开车撞过来,而后欣赏他恐惧求饶的神情吗? 刺耳的刹车声在面前响起,燕桉闭上眼,一滴冰凉的泪落下来,流过烟疤之处带来隐秘的刺痛。 “燕少爷怎么闭——”巨大的撞击声打断了挑衅的话语,而后仍在继续,有人在尖叫,刺耳的刹车声连绵不绝。 青年错愕地睁开眼,纯黑的瞳仁中映出点点火光。 像是一粒火种落入荒野,陆今开着那辆红色的跑车,横冲直撞,将周遭的一切全部毁灭。 浑浊的烟雾蒸腾而上,当一切归于死寂,只有尚未毁坏的车灯常亮,越过重重雾霭,宛若神祇的高大男人一步步走近,面容苍白,眉眼深邃,血迹如某种庄严而又神秘的图腾自他额上流淌而下,触目惊心的美。 他一步步走到青年面前,目光中的热意几乎让人产生一种血液蒸腾的错觉。 男人俯身,以不容拒绝的力度抬起青年的下颌,舔去他眼角未落的泪。 不带温度的手抚上烟疤,嗓音冷淡如寒夜,“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