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今天还没亡国[基建]》 第 1 章 冰原上,一辆马车正在疾驰。五人骑士小队紧紧跟随着马车。 看见路边纯洁的白雪逐渐消失,隐约浮现出其下黑色土地,为首的骑士勒停马,脸上露出厌恶:“神弃之地。” 金色的徽章在他们胸前熠熠生辉,那是属于诸神教会的荣耀,是他们神圣骑士团自觉高人一等的原因。 骑士长点点头,冰冷的头盔下吐出的言语也带着寒意:“不过,我们不会在这里呆很久的。” 他调转马头,走向被骑士围拢在其中的马车,“尤金领主,马上就能到达您的领土了。” 安静的马车终于被人掀起车帘:“好。” 冰原孱弱的阳光落在这张脸上,越发衬得苍白的皮肤晶莹剔透,又勾勒出过分完美的五官。 靠着马车的年轻领主容颜完美得简直像是一尊应该被供奉在教廷中心的神像。 这并不是骑士长第一次见到领主,却依旧无法自制的目眩神迷。 然而,他很快就移开眼,握住腰侧的长剑,嘴唇抿成冰冷的弧度。 因为那神圣的五官却搭配着黑夜染就的发色和被魔鬼亲吻过的瞳色——他是个肮脏至极的黑发黑眼! 他的美不过是恶魔的诱惑。 骑士长深恨自己刚刚的心神动摇,这不祥之子早该被杀死。 新上任的领主似乎也察觉到杀意,及时放下帘子,躲藏进马车深处,只有轻微的几声咳嗽声响起。 尤金刚刚看到外面的风景,心已经凉了一半,这会靠在马车里被颠得七荤八素,更是只能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 一分钟之前,他还在摩拳擦掌,准备好好玩一玩最近大火的这一款西幻魔法大陆争霸游戏。 然而尤金刚刚付款完,就眼前一黑,紧接着听见电子音响在耳边:【国王系统已绑定,请宿主尽快开始西幻世界魔法争霸之旅!】 尤金:我要报警,有系统绑架玩家! 很快他就意识到,比被系统莫名其妙绑架更可怕的事情是这个系统还是个粗制滥造的垃圾产品。 电子音刚刚响起没多久,就有极为刺耳的呲啦电流声响起,眼前的黑暗也被一个又一个鲜红的弹窗覆盖:【警告!警告!发生错误!发生错误!】 尤金:! 莫非他要成为一个死在穿越过程里的穿越者? 不幸中的万幸,尤金还是在一阵天旋地转后恢复视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中。 冷风不住地从马车的缝隙里透进来,带来的除了寒冷,还有外面的马蹄声,铠甲撞击的声音以及难以形容的香臭夹杂的气味。 刚好骑士长告诉他即将到达领地,尤金立刻弹起来,匆匆瞟了一眼外面,根据稀少的关于游戏的记忆判断自己的开局。 完蛋。 他真的穿到自己刚买的游戏里了,而且穿进的还是唯一的地狱开局。 在这个开局里面,领主黑发黑眼,生而不祥。要不是有个好国王爹花大价钱在教会帮他买回一条命,早被送上火刑架烧死了。 有国王爹护着还好,偏偏开局这个时间段国王爹已经撒手人寰,顺利登基,成为斯廷徳帝国国王的是领主他哥——一位很早之前就嫉妒弟弟颇受宠爱的大兄弟。所以,这大兄弟登基后,就打发了领主一个男爵爵位,还把领地圈在边境最北部最苦寒的神弃之地北域,要求领主即刻离开皇宫。教会迫于之前和国王爹的约定,没有直接把领主送上火刑架,而是假惺惺派几个骑士过来护送,或者说监视着他死在神弃之地。 远方的大敌有教会和国王。 眼前的问题有极恶劣的自然条件、绝不服从的手下和失联的金手指。 尤金看着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开始思考,是不是现在一头撞死比较好? 一行血红的字突然悬浮在眼前,机械音同步在脑海里响起:【系统已重启完毕。】 尤金一愣,紧接着眼底爆发出一阵狂喜,压低声音:“统子!” 系统:【宿主只要在心里默念,便可以和我交流。】 尤金松口气:【统子,统哥,你莫名其妙把我绑架到这里,现在重启完了也该给我点补偿吧?】 系统:【系统外挂功能已损坏,请宿主自行努力。】 尤金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我怎么回去?】 系统:【请宿主安心等待,游戏结束后即可返回原世界。 已知争霸游戏结束只有两种可能:1.征服大陆,通关游戏。2.政权覆灭,领主死亡,游戏失败。 根据当前开局,系统建议宿主选择第二条路线,请您努力加速亡国!】 尤金人死了嘴还是硬的:【万一我征服大陆了呢?】 他隔着马车缝隙看见外面逐渐飘起的鹅毛大雪。 以一片苦寒之地征服大陆…… 尤金眼底野心的小火苗咻的一下熄灭了:【统啊,我只看过几个宣传片,知道的少,这亡国第一步怎么开始?】 系统很满意他的识时务:【宿主不必当心。系统已成功保留部分外挂数据库,可以合成一部游戏攻略,为您的亡国之旅提供充足帮助!】 神弃之地。 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纯白而又无瑕。 亚伯凝视着这片雪花一点点和鲜血融为一体,然后目光向上,向远处,向更远处望去。 他看见大片大片横流的鲜血,看见残肢断臂,看见散落在各处的粮食。 有属于他们的,也有属于那些该死的上等人的,但胜利终究是属于他们的。 在神明降下的最恐怖的寒冬惩罚开始前,他终于带着他的同胞们杀死城堡里的家伙,把他们的尸体挂在高高的塔尖,让他们得以永远的高高在上了。 亚伯为自己的幽默露出一个笑容。 “亚伯!”一个矮人粗豪的声音响起。 不同于他那些自由的同胞,他的胡子只剩下短短的一点,凌乱丑陋地打着结,本该强壮的身体只剩下瘦瘦的一把骨头,一把到处都是伤口的骨头——这就是被人类捕捉的非人类奴隶的命运。 “我们把那个房间里的东西都整理出来了。”矮人高高兴兴一拍拖过来的箱子,脸颊浮出兴奋的潮红,“有好多啤酒!还有图纸!” 作为天生热爱打造热爱饮酒的种族,再没有什么能让他更兴奋的了。 亚伯含笑点头:“有书吗?” 在还是个自由民的时候,他读过一些书,也是曾经在书里学习过的东西,给了他这段时间行事的勇气。 矮人不太熟悉人类的文字,但也认识书籍,从箱子里翻出好几卷羊皮纸。 亚伯眼尖,一眼看到羊皮纸中夹杂着的一封小小的信,上面的火漆分明来自这个国家的政事厅。 他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这封还没有来得及拆封的信里写了什么? 他之前鼓动其他人出手是因为这块领地远离中心,城堡里只有管家和一些仆从,根本没有一个有爵位有地位的人,就算是全部死了,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有人去管一管他们在这里的暴动。 但假如他们刚刚杀死了一位一直和权力中心有关的人,等待他们的会是灭顶之灾! 亚伯深呼吸一口气,面色冷肃地接过这封信,拆开,快速浏览完毕。 “大胡子,”他看向矮人,“神明又将向我们降下考验,让大家赶紧把东西收拾好,到这里听我说。” 半天后。 光明神闭上双眼,天空逐渐暗下来,夜晚的冰原带着让人不安的气息。 尤金总算浏览完系统给的攻略,将系统的沟通窗口缩小成一个小红球,移动到视野右下角。 虽然他总觉得这个小红球像是一只注视着他的眼珠,但还是忍耐住了。 “领主,我们到了。”骑士长夹着冰碴子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 “好。”尤金掀开帘子,一眼看见他即将执掌的政权的权利中心——在风雪中矗立的漏风石头城堡。 好吧,至少面积不算小,还是三层的呢。 尤金心里叹着气下车,还没有站稳就被扑面而来的风雪扑了一脸。 骑士们虽然已经下马,却没有半点动作,冷酷地看着他踉跄着向后倒去。 好在,有人一手扶住他,及时撑起黑色的斗篷,挡住暴雪。 尤金听见微哑的声音响起:“大人,我是您的管家亚伯,继承父亲的职务后已经在这座城堡为您的家族服务二十年,终于等到您的驾临。希望今后能继续为您处理在领地上的一切事务。” 在游戏设定里贵族们经常把偏远领地交给管家打理,而每个开局也都标配一位管家,兼任游戏引导npc。 大部分时候玩家都只需要对这位NPC下命令,领地里的种种工作都会被他分配的井井有条,政令也会极快地执行下去。 不过,这个开局的引导NPC显然混得不是很好,两鬓花白,皮肤皱纹层层叠叠,身体微微佝偻着,极高极瘦,脏兮兮礼服披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几乎像是一具行走的骷髅。 尤金也没有办法从这具骷髅的脸上读出他的想法:是漠视还是厌恶自己这位不祥之子? “好,”纤弱的领主很有礼貌地点头,谦逊得完全不像是带着骑士到来的国王幼子,“以后就要麻烦你了。” 管家缓缓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绿色的眼睛像是夜间游荡的野兽:“我一定会好好为您服务的。” 第 2 章 尤金并没有被他的顺从打动。 按照系统给出的游戏攻略,这位管家npc可不是什么好人。他会在游戏后期果断背刺,成为反叛军首领,给玩家带来无尽麻烦。 甚至,游戏失败结局里面有一分支便是领主被亚伯吊死在城堡塔尖。 尤金恍惚间已经感受到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默默松开衣领,敲系统:【死亡过程有疼痛屏蔽吗?】 系统倒是给力:【宿主请放心,您一定会舒舒服服地回家的!现在宿主要做的就是信赖管家,器重他,给他足够的权力,等他一反叛,您的国家很快就会覆灭!】 尤金深以为然:【统,你说得对,没有你的帮助,我真是不知道怎么亡国才好!】 于是,他刚刚被迎进城堡,没看在两边列队欢迎的四五个仆人一眼,而是仰头看着管家,眼里是纯粹又天真的信赖:“亚伯管家,以后领地里的一切都按照你定的旧例来,凡事不必与我多说。” 管家头低的更低了:“这……” “难道他们还会违背我的意愿吗?”尤金终于泄露出一丝来自皇室血脉的傲慢,理直气壮地说。 在大厅里列队等候的仆人们纷纷低下头,疯狂说不敢。 尤金目光扫过他们,顺势评估一二:显然这些仆人们混的还不如管家,衣服破烂,身材瘦弱,还有不少冻疮和其他伤痕。 “矮人和地精?”他注意到两个非人类仆从——有点钱权的贵族都不屑于让这些肮脏低贱的奴隶种族作为侍从,更乐意让精灵人鱼之类美丽的非人种族服务自己。 可见大兄弟选的领土有多贫瘠。 不等亚伯解释,尤金已经点头接受安排:“管家选的人,总不会错的,就这样吧。” “我也累了。”他打个哈欠,眼底涌上一层雾气,很是困倦的样子。 “您的房间已经收拾完毕,刚聘请的厨娘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晚餐,”亚伯一欠身,“几位教廷来的骑士大人如何安排?” 尤金漫不经心:“随便你安排就行。” 亚伯管家脸上立刻露出歉意:“二楼打扫出来的房间不多,几位骑士大人得住一楼了。” 骑士长眉头一皱:这小地方的管家居然迫不及待地想要取代骑士地位成为领主的亲信。 只看到小领主被人护送,像是身份高贵,就被迷了眼,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露出个冷冰冰的倨傲笑容:“那么二楼什么时候可以打扫出来?” 亚伯微微一笑:“这可不好说。” 两方对视,不知不觉已经带上火药味。 只有年轻的领主不懂眼色,打破沉默:“上二楼的楼梯在哪?” “请您跟我来。”亚伯移开目光,躬身示意领主随他去。 腐朽的木质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肮脏的石质墙壁带着缝隙,无孔不入的风雪裹挟着寒意从中闯入。 一路走过,尤金也看见了仆人们的房间,准确来讲,只是个睡觉的地方,蜷缩在墙壁较厚的走廊,以及终年炉火不熄的厨房。 对比之下,他的房间堪称豪华—— 足够大的面积,硬邦邦的床榻,木质书桌与一把椅子,一大片不知道是不是熊皮制成的地毯,以及,最为珍贵的来自教廷的圣纹。 尤金目光落在那一小片圣纹上。 亚伯为他解释,语气之中不乏骄傲:“作为皇家所属的领土,我们也获得了教廷的加热圣纹,每过半年,都会有最为虔诚的神父前来,加持圣纹,保证您的房间终年温暖。” 虽然管家十分自豪,但尤金知道,这一小片加热圣纹在贵族圈中平平无奇。在游戏设定之中,领主离开的皇宫每一寸墙壁都覆盖着圣纹。 而教廷也凭借着圣纹等神明赐下的超凡力量获得了凌驾于皇冠之上的地位。 尤金在脑海里尽可能地挖掘下载游戏前搜索到的信息:这个世界上的超凡力量,除了神明,还有一种…… “您晚饭想要用什么?”亚伯的询问打断他的思路。 “不急,先和我说说领地的情况。”年轻的领主在椅子上坐下,指尖无意识点着扶手,像是蠢蠢欲动的尖刀。 亚伯眼皮一跳,抬眼时又对上领主无辜的表情。 明明是象征罪恶的黑色眼睛,此刻却透着水洗过的纯澈。 他放下疑心,规规矩矩介绍起来。 尤金对自己这片贫瘠的领地有了大概的认识: 大小有100平方千米,看起来很大,然而耕地面积不到200亩。 领地没有任何矿产,植物动物少,气候恶劣,一年里有接近半年是冬天。 手底下人员包括老管家一名,刚聘请的厨娘一名,老仆人五名,农奴老老小小包括进来有三十人。 “粮食呢?”尤金问,顿了顿,他听着窗外呼啸不止的风雪,又补上一句,“柴火呢?” 除了饥饿,寒冷也是要人命的。 亚伯目光闪了闪:“足够您享用到来年丰收节。” 尤金追问:“农奴们呢?” “他们只需要一点点豆子和干草就可以活下去了,”亚伯低头遮住脸上讥诮的神情,“反正被神明厌恶的家伙会被象征死亡的冬神带走。” 管家的语气非常诚恳:“您放心,这些肮脏卑贱的东西总会源源不断出现的,来年您还可以用它们和商人交换您需要的东西,皮毛,香料,葡萄酒,陶瓷……” “停,”尤金无可奈何地打断他,“我有个想法……” 系统猛地出声:【让它们自己找吃的!逼奴隶暴动!】 尤金默默移走对话框,装模作样地比划:“让他们吃多一点,豆子、土豆、面粉都加进食谱,一天正常地吃一顿,最好两顿。” 要是能加点肉和蔬菜更好。 不过看这里满眼黑白不见绿色,估计是不可能的事。 亚伯有点惊讶无措:“可这都应该是给您的!这样吃领地到丰收节就不剩下什么了!” 尤金不容他置疑:“我觉得可以。” 【统子,】他在心里向系统解释,【饿的半死不活的奴隶暴动有什么杀伤力啊。我就是要把他们肚子喂饱,野心喂大,顺便挥霍领地的粮食储备,到时候领地经济被拖累到赤字,强壮有力的奴隶暴动,分分钟让我亡国,对吧?】 系统恍然大悟,兴奋起来:【对啊,宿主,这下谁还分得清你和天才!】 “还有,”尤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指尖又开始无意识点着扶手,“天冷让奴隶们搬进城堡住。” 【奴隶就在城堡里,一反叛立刻能杀死我,统,你觉得怎么样!】 系统赶紧给它的小天才宿主点赞。 有系统支持,尤金不等亚伯管家劝说,大手一挥,一锤定音:“就这样安排吧。让人把晚餐送到我房间里来。” 亚伯只能答应,满腹疑虑地推下。 房间的木门在他身后合上,带来让人作呕的腐朽味道。 这位领主到底是天真愚蠢还是真善良不懂事,亦或者,早就发现了什么? 所有奴隶都确信自己已经听到冬天的脚步声,没有人会听错,因为簌簌而落的风雪,就像是死神的镰刀那样明亮而锋利。 地精和他的家人们蜷缩在一起。 之前的管家不允许他们搭建房屋,更不会允许他们这些脏兮兮的下贱奴隶靠近城堡,所以只有像野外的小动物们一样抱团聚在一起,才能够勉强维持住一些温暖,从而找到一点熬过这个冬天的可能。 “哥哥,他们会成功吗?”他家这几年唯一活下来的小弟弟凑过来询问,绿色的皮肤皱巴巴的,布满被鞭打过的痕迹。 “会的。”地精哥哥回答,“新的领主老爷的马车已经进入城堡,还没有新的血腥味,他们应该都被当成仆人留下了。” 地精弟弟按着扁扁的肚子,吞口口水:“真好,我以后也要当领主老爷的男仆,那样就不冷了,还能吃饱了。” “亚伯成了管家,我们会有好日子过吧。”地精哥哥不敢想这种好事,只把希望寄予在那个厉害的人类奴隶身上。 “亚伯只会帮着领主欺负你们。”苍老的声音响起,打破年轻人的梦。 这是个上年纪的老地精,哺育太多孩子的器官长长地垂落在地,被她不耐烦地甩到肩膀上。 她从南方被卖到极北之地,见过太多领主:“领主老爷就是领地的天,何况他还带着那么多骑士。亚伯能杀了他还好,否则,等着看吧!”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他们熟悉的瘦高人影从风雪里显露出来。 团聚在一起的族群躁动起来:“亚伯,是亚伯回来了。” 他是和胖乎乎的厨娘一起来的。 亚伯沙哑的声音在风雪中如同天籁:“冬天你们可以去城堡里避一避风雪。” “什么?” “太好了!” “真的假的?” 急切的声音接连响起。 老地精愣住,手微微颤抖。 “看吧,亚伯果然会给我们带来好日子。”地精哥哥高兴起来。 “这是领主大人的命令,以后你们都要忠诚于领主,感谢他!”厨娘的大嗓门穿透一切,“我们领主可是从皇宫出来的贵人!” 她双手在胸前交叉,斜眼看着亚伯。 作为刚上任的厨娘,她到来时亚伯已经带人清理完城堡,并不知道这群人之前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厨娘来自隔壁更加繁华的领地,所以很是看不上这些乡下地方的卑贱奴隶,自然效忠于领主,将领主的高贵伟大宣扬出去。 亚伯没有否认。 于是原本欢欣鼓舞的气氛有一瞬间的迟滞。 “赶紧进城堡吧,你们只能够在最后面的走廊里呆着,平常不能出现在领主大人面前。”厨娘颐指气使,但这种态度却让奴隶们安心。 他们纷纷抱起家当——可能是一个自己打磨的木碗或是一两把干草——紧紧跟在厨娘和管家的身后涌入城堡之中。 地精哥哥刚一踏进城堡,就感觉冻僵的血液重新汩汩流淌起来。 没有风也没有雪,这里是如此的温暖,如此的恢宏,以至于他都下意识蹑手蹑脚起来,恨不得蜷缩起自己的全身,免得招来厌恶的目光。 “我们真的能进这里吗?” “神啊,我一定是在做梦。” 不少窃窃私语响起。 今天等待着他们的好事情还远不止如此。 亚伯很快带着仆人们将重重的木桶放在他们面前。 那是整整一桶用最劣等的豆子熬成的糊糊! 澎湃的香气汹涌而来,瞬间淹没地精哥哥的鼻子,让他整个人晕晕乎乎,好像一下子进入神国。 我是死了吗?不然怎么可能见到这么好的东西! “这是你们的饭。”厨娘厌恶地看着这群脏兮兮的奴隶。如果不是因为领主大人的命令,她宁愿倒掉也不会把这些东西给奴隶吃! 亚伯指挥他们排好队伍:“一人上来领一碗。” 地精哥哥颤抖着手捂着豆子糊糊碗,一口下去,干瘪的胃部被充满,温暖从腹部一直蔓延到四肢。 啪嗒。 他的眼泪落了下来。 “哥哥你吃。”地精弟弟早就狼吞虎咽完大半糊糊,见到哥哥开始哭,赶紧把碗里还有的一点豆子递过去。 “没事,”地精哥哥哽咽着,倾斜碗的边缘,又给了弟弟一点,“你要好好吃,好好活下去。” 在他们后面,老地精慢慢地品着这一碗豆糊:“新来的领主是个好人啊。” 亚伯目光掠过正在迫不及待吃饭的奴隶们,各种各样的讨论声不间断地进入他的耳朵。 “要是以后还能够这样吃就好了。” “新来的领主一定是被神庇佑的圣子!” “希望领主大人长命百岁。” 大胡子也扒拉完豆糊,甩着舌头把碗舔得干干净净,凑到他身边:“亚伯,这个领主,要?” 亚伯从他眼里看出犹豫,比起冒着死刑的风险杀掉主人,他们更乐意在稍微放开的枷锁里劳作到死去。 大胡子还在砸吧嘴:“其实我觉得之前就是那几个仆人不好,领主老爷是不会错的,我们当时就不应该冲动,等领主老爷来了,肯定会帮我们的。” 亚伯心里一沉。 城堡里多处的吵闹声惊动了骑士。 “领主在干什么?”骑士长擦拭着象征着荣耀的金色徽章,询问推门走进来的下属。 “他把那群奴隶都放进来了。”骑士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都是一群被神明漠视的异族。” 骑士长不屑地摇头:“小领主是不放心和我们住一起。” 他将徽章扣回原来的位置,站起身,像是一座山隆起,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利用那个谄媚的管家分散我们的权利,将我们和他的房间隔开,又让这些奴隶进城堡。难道他以为这些贱种能保护他吗?” 骑士点头:“我们真的不动手吗?” 骑士长向来冰冷的脸上终于有狂热的神色浮现:“不必,不祥之子会自取灭亡。我们只需要在旁边确定他走向末路。” 他再次警告下属:“不要做多余的事。” 主教已经窥见命运,他们动手反而会帮助不祥之子。 果然是个狡诈的敌人。 “阿嚏——” 尤金揉揉鼻子,推开气味极为刺鼻的汤。 这碗新上任的厨娘的得意之作里面被放入大把大把的香料和食盐,气味诡异,又咸又苦,一口下去,灵魂出窍。 尤金无可奈何地放弃热汤,选择了看上去冷冰冰的煎肉。 啊呜一口—— 早就坏掉的腌肉透着酸臭味,被厨娘用香料掩盖后融汇成恐怖的又香又臭的极致口味。 更不要说石头一样咬不动的面包! 尤金可怜巴巴:【统,可以屏蔽味觉吗?】 系统为难:【亲,系统没有这项服务呢。】 尤金悲愤地一把推开餐盘,一头栽倒在冷冰冰硬邦邦的床上。 他又回忆起城堡里随处可见的粪便,悲从中来,在床上翻滚着哀嚎:【统,我不想活了!】 系统为他打气:【是的,所以请您再接再厉,早日亡国!】 尤金深以为然:【对!我们的目标是亡国!中世纪的日子狗都不过!】 第 3 章 清晨,暴风雪已经停歇,是个难得的晴天。 寡淡无力的阳光从窗户里透进屋内,留下微弱的暖意。 尤金可怜巴巴地裹着硬邦邦的被子靠在小小一片的加热圣纹上汲取热量,双目无神:【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车祸会穿越,我不知道打游戏也会。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穿越会有金手指,我不知道金手指也会坏掉,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穿越去古代很苦,我不知道连顿饭也没有……】 昨晚那顿晚饭拯救不了饥饿的胃,尤金半夜师生饿醒,胃里翻来覆去反酸水,只好起来抱怨了系统一夜。 统子:…… 【系统维修中,请宿主等候。】 尤金看着视角里的小红点被烦到咻得一下飞远,总算慢吞吞爬起来,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走下楼梯。 “尊贵的领主大人,您睡得还好吗?”亚伯早已等候在门外,见到他,弯腰躬身行礼。 尤金艰难地礼貌微笑:“还可以,关于早饭……” 他正打算先拯救下自己可怜的胃,余光就瞥见楼梯下面有一个小小的黑影一闪而过。 嗯? 年轻领主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被吸引过去,立刻与一双贼兮兮的黑亮小眼睛对上目光! “吱吱吱。”黑灰色的小东西瘦巴巴的,对着他叫了两声,光秃秃的细长尾巴甩动一下。 老鼠! 尤金汗流浃背,脑海里一片空白。 下一秒,他就见到一个同样灰扑扑的东西扑了过去,一把抓住老鼠。 亚伯震怒:“这群贱民怎么在这里!” 他动作极快,一手从腰侧取下鞭子,啪的一下抽过去。 好在这一鞭没瞄准,只是打在小奴隶身边的地上,逼得他仓皇抬头。 尤金这才看清灰扑扑的小东西居然是个头大身子小的人类幼崽! 他早就瘦脱了形,浑身上下只有眼睛大的惊人,没有半片布料蔽身。 “别打。”尤金不假思索地阻止管家,挤出一个亲和度十足的微笑,上前一步,“你……” 他的瞳孔再次紧缩—— 那个孩子见他没有威胁,吸吸鼻涕,立刻张开嘴对着老鼠咬下去,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吮吸着宝贵的鲜血! 一个孩子居然在活吃老鼠! 尤金几乎已经看到黑死病的恐怖衣角扫过这栋摇摇欲坠的城堡! 想也不想的,尤金劈手夺过孩子手里的老鼠,甩到一边,在幼崽惊恐的注视下尖叫:“清理城堡!” “奴隶只是没见识……”亚伯脑筋急转,正打算为幼崽求情,下一秒就见到领主的异常表现,啊了一声。 尤金恨不得现在把自己和这倒霉孩子一起泡消毒液里三天三夜,奈何条件不足,只能抖着手强调:“告诉奴隶,行动起来,把城堡里的老鼠抓住,再也不准吃老鼠!” 不行,他必须得养只猫!只有骁勇善战的大狸花才能给他安全感! 亚伯露出CPU烧干的表情:“我会告诉奴隶老鼠都是您的财产,他们不配食用。但是新来的厨娘可能不会处理老鼠……” 尤金崩溃:“我没有那种癖好!我的意思是杀死所有老鼠,还有蟑螂和别的虫子。” 亚伯点头:“谨遵您的命令。” 尤金终于松口气,扭头看一眼被吓傻在一边的人类幼崽:“烧点热水,把他——” 亚伯:“呃,厨娘也不会……” 尤金绝望:“我真的不是异食癖!” “找点水,我要洗手,你去把小孩用热水里里外外洗一遍。”他解释,“记住,一定要漱口!必须漱口!还要把头发剃掉,虱子捉干净。” 管家若有所思:“好。” 谢天谢地,至少这里有类似肥皂的用品。 尤金把手狠狠刷干净,总算好受点,然后,就看见了把奴隶放进来的不幸结果—— 堆积在窗边的大量排泄物。 亚伯对此有些自得:“奴隶们是不被允许在城堡里排泄的。” “但也不能到处乱拉啊……”尤金再次见识了这个世界的肮脏程度,喃喃自语。 “管家,”他转过身,定定神,继续梳理计划,“让所有人行动起来,打扫赶紧这座城堡,我不希望还能在城堡附近看见粪便。然后,让他们开始修建厕所。” 尤金下意识想从兜里掏笔,一伸手才想起来已经穿越:“等一会我给你一个图纸。” 亚伯目光闪了闪:“遵命。” “还有,”尤金一边向书房走,一边吩咐,“记得让他们都用热水洗洗澡,剃掉头发,捉干净虱子。” “那会消耗很多柴火。”亚伯低声提醒。 尤金脚步一顿,转过身:“那就先不急,先保证一点。” 明天就得完成厕所?还是不让奴隶继续在城堡呆着? 亚伯在心里揣测。 然而,他听到的确是出乎意料的要求。 “每个人都得多一碗热汤喝。”年轻领主黑色的眼睛坚定至极,“我不希望任何奴隶冻死在冬天。” 亚伯遮住眼底复杂的心绪,驯顺地低头:“当然,我不会让您的财产有任何损失。” 领主大人要求奴隶清理城堡的要求很快被传达下去。 比起在风雪中劳作,打扫城堡简直是不可多得的美差。 “城堡里又暖和,又干净,捉点老鼠又不累。老爷真是一个仁慈的领主。”人类奴隶又抓住一只老鼠,再次发自内心地赞美新来的主人。 “是啊,”他的妻子点头,看着干巴巴的老鼠吞口口水,“真的不能吃吗?这可是肉啊,我们只要稍微……” 人类奴隶赶紧捂住她的嘴,目光左右看看,还好没人听到这句话:“怎么能违背老爷的命令呢!” 他们能够获得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要是不知感恩,肯定会被赶出去,一旦在外面成为没有领主的流民,生不如死! 而且,神明还在天上注视着他们。 违背主人的奴隶都会惨死,死后还会陷入地狱!永远被惩罚! “你们听说了吗?”几个矮人奴隶则在讨论别的事情,“大胡子说我们很快要在外面建造一种叫做厕所的房子。” “我不想去外面。” “到时候最好能让我孩子留在城堡里,我可以主动出去……” “听说出去的人回来都会多一碗满满的热汤,觉得特别冷,也会被拉回来。” 消息一出,整个奴隶群体都掀起波澜。 “这样的话,我要去!” “能多喝一碗热汤,就是冻死在外面也值得!” 地精哥哥下意识做出祈祷的手势:“感谢神明将这么好的领主赐予我们!” 地精弟弟点头:“领主大人真是高尚又伟大,简直就是我们的神明!” “领主大人真的像神明一样,”刚刚被洗干净的人类幼崽说。 更大一些的女孩也点头:“我刚刚偷看过了。” 她之前为了成为女仆,努力和亚伯学过一些知识,说起话来更加优美:“领主大人穿着非常珍贵华丽的衣服,那肯定是只有皇宫的人才能够穿的!大人的皮肤就像外面的雪一样,但是非常非常温暖,发着淡淡的光。让我想到了教堂里的神像,庄重又美丽,悲悯又威严,只有神明才可以这么完美!还有,大人的头发就像是黑夜女神的裙子!眼睛就像……” 她没来及说完,就被大人喝止:“不要提领主大人的头发眼睛。” 黑发黑眼,这是整个大陆的禁忌。 奴隶们都本能地避开最有可能惹怒这位领主大人的事情。 女孩被迫停下赞美,心里却不太服气:她觉得领主大人根本不会为这种事情生气。他都让冒犯自己的小崽子好好洗热水澡了! 城堡的大扫除进行得轰轰烈烈。 骑士长拉开门,冷冷一瞥,很快就知道这群贱民们在干什么。 “娇气,”他回忆起领主那轻轻一碰便会留下红痕的柔软皮肤,和饱满的好像轻轻蹂躏便会溢出汁水来的花瓣一样的嘴唇,“我还以为他能多忍一会儿。看来我们年轻的小领主还是沉不住气啊。” “我们要做什么吗?”骑士询问。 “继续看着。”骑士长擦拭着长剑,又想起传说中小领主要建造的厕所,“看看那群奴隶建的什么东西。” 厕所的图纸完成得很快。 尤金向来爱好高度仿真的基建游戏,也记得一些旱厕的形状。 主要还是搭好最基本的屋子遮蔽好风雪,考虑到城堡缺少建筑材料和人冬季不便于施工,尤金更倾向于改建。 他咬咬牙,翻出城堡的结构图。骑士们嫌弃原先的马厩,另外挑了一片房子让战马居住,所以尤金干脆把废旧的马厩圈出来,直接在此基础上改建。 剩下的工作就简单了,只要挖好长长一条坑,在上面架起木板方便站立,一个屋子隔断出八个坑位,分成男女两间厕所,便可以完成最简单的旱厕。 之后就是安排人每天清理运送排泄物到田地掩埋。 至于大小便分离,收集处理发酵成肥料等其他功能,只能等日后时间和物资更多后再进行改造。 尤金心理计划着,伸个懒腰,端起杯子打算喝口管家刚刚送进来的水。 噗—— 难以形容的酸味让他一口喷出。 尤金这才发现送进来的不是水,而是红色的葡萄酒。 单看城堡的环境就知道在这里干净的水很难得,只有拥有净水圣纹的教廷和大贵族可以随意饮用安全可靠的清水,而小贵族和自由民只能饮用酒来代替清水,用酒精杀毒保证安全健康。 尤金想通这一点,无可奈何地放下杯子,决定去一趟厨房,见见厨娘,拯救自己可怜的餐桌。 第 4 章 城堡的厨房大得离谱,但在众多食材密密麻麻地堆积,又有灶台、厨具、餐具和桌椅杂乱摆放的情况下越发显得狭窄。 尤金甚至还看到一处角落里摆着仆人们的被褥! 真是不怕失火啊。 尤金在厨娘紧张的目光下叹口气,一指油腻的桌子:“先把杂物搬出去,桌子、石锅、刀都清洗一遍,明天把食材都存进仓库里,随取随用,不要堆这里。现在,你们都伸出手让我看看。” 几人赶紧伸出手。 不出所料,这些餐饮从业人员都留着长长的带着泥的指甲,负责烧火的地精枯瘦爪子更是惨不忍睹。 尤金直接立下基本的厨房卫生标准:“行,你们再去剪掉指甲,清洗手,缝隙里不能有一点脏东西,用布包好头发,遮住嘴和鼻子。” 等厨娘带着剩余两名仆人回来的时候,他们年轻的领主正站在炉灶前,面前的锅子咕噜噜的,正冒着蒸汽。 “大人,您想喝什么汤,我来做。”厨娘赶紧过去,生怕领主被火烫到。 “不是汤。”尤金摇摇头,用布包住把手把锅端下来,将开水倒进杯子里,“我不喝酒,以后把水煮开了倒给我就行。” 那要多少柴火啊! 厨娘心痛至极,但一看见领主被热气熏染得嫣红的脸颊,迅速说服自己:美丽仁慈高贵的领主大人就应该用最贵的东西! “您需要加蜂蜜吗?”她顺着思路来,弯腰从橱柜里端出一罐蜜。 尤金本就嗜好甜食,下意识咽口口水,艰难移开目光:“不用。” 在这里吃出糖尿病可没有条件治疗。 尤金把目光移到晾在窗台的腌肉上。 他实在不想回顾昨天又臭又香的黑暗料理,决心先从最珍贵的肉类开始整顿:“把肉都洗干净,把发霉的地方都削掉。” 仆人们都大受震撼:可是那都是肉啊! 然而,他们不能忤逆领主大人,只能满怀悲伤地切掉一块又一块腌肉。 “这些都是能吃的肉啊。”地精心痛至极,要不是领主大人就在这里,他能把地上的肉块舔干净! 厨娘深有同感,这些肉都够她煮一锅汤了! 只能说领主大人不愧是来自王都的大人物,吃穿用度没有一样不是奢华昂贵至极。 尤金也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全当做不知,满意欣赏着刚刚处理完毕的腌肉:“选一条没腌多久的。” 机灵的地精赶紧上去拿下来一条:“这是风雪前刚腌制的一批猪肉。” 这块猪肉腌制时间短,在低温下没有发霉,透着新鲜的淡红色。 厨娘敏锐地提问:“您今天想吃煎肉吗?” 她斗志昂扬:她刚刚上任没多久,一定要尽快弄清领主大人的口味,大显身手! “就这个吧。”尤金饥肠辘辘,也不挑,指挥着厨娘切下一块好肉放进淡盐水里清洗和浸泡,剩下的用外面的冰雪保存。 未经阉割的猪肉的腥臊味冒了出来,惹得尤金眉头一皱:“得加点香料。” 下一秒,他就见到摩拳擦掌已久的厨娘迫不及待举起一大勺香料。 厨房剩下两个厨师预备役居然非常支持: “好舍得放香料。” “果然是更有钱的南边来的厨娘。” “这样的肉排一定非常美味。” 尤金:救命! 他赶紧阻止厨娘使用致死量的香料,从里面挑出一点鼠尾草、迷迭香、百里香、黄油与猪肉混合揉搓。 这里的牲畜并不肥美,肉上没什么脂肪,但也能面前刮下薄薄几片肥肉放入锅中,熬出香气霸道的猪油。 尤金这才指挥女仆切了洋葱放在锅底,在上面放入猪排同烤,同时刷上蜂蜜。 其实猪排拍松之后用香料腌制一段时间会更好,但是尤金从昨晚饿到现在,还经历绘图等脑力劳动,早就没那个心情等候,先凑合吃一点得了。 虽然是赶时间的作品,但在炉火的加热下,猪排和蜂蜜还是发生了美妙的美拉德反应,伴随着滋滋声变成漂亮至极的金黄色,同时,霸道至极的香气蓬勃而出,顷刻之间占据所有人的鼻腔。 厨娘多年做饭,火候把握很好,煎到猪排两面金黄后出锅,放进陶瓷盘里。 “不用去餐厅了。”尤金摆摆手拦住厨娘,施施然坐下,拿起刀叉切下一块,送进嘴里,好吃到眼泪差点掉下来。 猪排外焦里嫩,咸甜适口。 特意用盐水浸泡,黄油腌制的腌肉并不干硬过咸,当牙齿轻轻咬下,猪肉的纤维断裂,醇美的汁水立刻充满口腔,海浪般汹涌地冲击味蕾。 一块猪排下肚,尤金总算是安抚住尖声喊饿的胃,长长舒口气。 锅里还有点肉排的边角料。 他目光扫过正在不住咽口水的其他人,良心默默抽痛一下:“你们也尝一尝。” “我们怎么能吃您的食物!”厨娘第一个站出来阻止。 剩下人也一叠声的赞同:“我怎么配吃肉!” “奴隶可不能碰您的食物!” 对上他们恐惧的目光,尤金再次提醒自己这个时代的特点,换个理由:“我是希望你们记住这个口味和刚刚的做法,以后我只吃这样的肉排。” 这样一来,厨娘才小心翼翼地尝上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她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美妙的食物! 这一定是教廷里由神明赐下的食谱! 只有神明和大贵族可以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 她震撼地看着容颜无可挑剔的新领主,再次确定自己服务的一定是位高贵到不可想象的贵族,深深地弯腰鞠躬:“您放心,我一定会做出让您满意的菜式!” “我相信你。”尤金感动极了,赶紧把自己知道的一点厨房知识教给厨娘,争取早日改善伙食。 厨娘听得连连点头,她身后的其他仆人更是投来敬仰至极的目光,星星眼里满是崇拜。 “领主大人是如此完美,如此知识渊博,您一定是神明赐下的珍宝!” 尤金刚刚讲完喝口水,就被厨娘这句话呛到,羞愧到耳根发红:想不到他第一次王霸之气全开居然是自己卖弄三脚猫的厨艺。 归根结底还是这里食物太过于贫瘠。 他也知道这样处理腌肉损耗过大,恐怕没多久他都得吃素了,更别提推行让奴隶们吃饱吃好吃肉的计划。 尤金思索着,目光落在窗外的冰雪上,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管家给他介绍的领地地图。 向北走,那里有一条长河,夏季时领主可以去那里钓鱼,可惜到了冬季,河流会被冰封。 不知道冬季那里有没有鱼,有的话就是他现在最急缺的蛋白质来源! “你们了解北边那条河吗?”尤金提问,目光落在地精身上。 其他人一直都是厨房的仆人,冬天总饿不到自己,倒是刚刚才被调到厨房的地精机灵的很,说不准以前和其他奴隶偷偷在冬天去河边找过食物。 地精却一个哆嗦,跪倒在地,砰砰砰地开始以头抢地:“北河是您的财产,又被教廷下过一年禁令,我绝对不敢去那里一步!” 尤金头顶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中世纪确实会有这样的法律——领地上的一切属于领主,随意进出山林采食的奴隶会被处以极刑,但…… “教廷为什么下禁令?管家才告诉过我夏季可以去北河钓鱼。”领主弧度优美的眉微微蹙起,精致无瑕的脸庞让人恨不得剖出心脏来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可惜,仆人们都活得懵懵懂懂,纷纷摇头说不知。 还是来自南方的厨娘见多识广:“三年前出事的时候我在上任领主大人那里听到过传闻,说是教廷在这里的北河发现了被魔鬼蛊惑的魔法师。”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厨房骤然安静下来,一时之间,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 跪在地上的地精更是身体僵硬,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就连奴隶都知道,魔法师是把灵魂卖给魔鬼换取力量的邪恶家伙。教廷一旦发现他们就会全大陆通缉追杀他们! 以教廷的权势地位,没有人敢和他们扯上关系。 年轻的领主脸上的忧色更深,却没有为难地精:“我信你。” 他脚步沉重地走出厨房,看见等候在门口的管家:“你知道北河封禁的原因吗?” “抱歉,领主大人,教廷没有告知我们原因。”亚伯躬身致歉,安慰自己的主人,“三年前北河封禁过一年,那年无事发生,是仆人们胆小愚蠢,胡思乱想罢了。” “是啊。”尤金皱起的眉头松开,似乎是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不敢想象领地上居然,居然……” 脆弱的领主没说出下半句话,管家温柔地拍拍他的手背以作安抚:“没事的。” 他目送忧心忡忡的领主上了楼梯,抽出手帕一寸寸擦干净手指,漫不经心哼笑一声。 贵族,果然都是一群怕死的猪啰。 卧室。 尤金刚和上门,沉重的脚步瞬间变得轻快起来,纵身把自己投进床铺。 “嘶——”他捂住不小心撞红的额头,一锤僵硬的床板,但这都挡不住他的好心情:【系统!系统!统子!好消息!大好消息!你快出来!】 他这嗓子一嚎,系统的小红点也钻了出来:【怎么了?】 不等尤金解释,系统就已经调取出他今天的行程:【宿主为什么要造厕所?还去厨房做饭?】 尤金若无其事:【哎呀,没厕所脏死了,又没好吃的,不等亡国我就要死了啊!再说,骄奢淫逸是暴君标配!】 系统无语:【宿主你真行。】 【是吧,】尤金自动把它的话当成赞美,【重点是你听厨娘说的话!她是不是关键支线的线索NPC?】 尤金看过的游戏宣传片里就提到过领地建设的三大方向:一,归顺教廷,解锁神圣技术;二、投身科学,解锁科技文明;三、揭秘魔法,解锁奥术科技。三大方向都需要通过关键支线攀登科技树,更是有专门的NPC给出线索。 厨娘是唯一从南方来的仆人,又知道关于魔法师的秘闻,怎么看都像是线索NPC! 系统:【您可以问问厨娘。】 尤金哼哼唧唧:【做支线很麻烦又要很久,统子哥,你有攻略不?】 系统迟疑:【可是……】 【你想啊,】刚上任的领主无师自通,熟练地给系统画了张又大又圆的饼,【教廷尊奉神明,厌恶魔法,那我就自学魔法,还要让手底下人一起学!事情一曝光,别说教廷,一直没出手的骑士都得先做掉我,对不对?】 系统:【……】 尤金面露狐疑:【统子,你好像不太希望我学魔法?你和魔法师有仇?这样的话,我……】 【不,】系统打断他的话,语气没有起伏,似乎比之前更像机械音,【宿主理由充分,系统已调用相关资料。】 理由充分所以无法拒绝吗? 尤金掩盖住思索的神色,声音甜蜜至极地夸夸:【统子你真好!没有你的帮助,我真是不知道怎么亡国才好!】 第 5 章 系统的攻略相当给力,不需要尤金慢慢走完支线,直接把厨娘知道的关于北河禁区的消息一一说来。 “果然,开启魔法道路的魔法卷轴就被藏在北河。”尤金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下关键线索,“破除日暮的谜题,摆脱暗影的缠绕,用微温点亮知识。” 他陷入沉思,仿佛有智慧的灵光在周身闪烁。 下一秒,高深莫测的领主大人一头撞在桌子上:【好难!】 系统:【……】 它就不该对宿主有什么期待。 【统统,菜菜,捞捞。】尤金双手合十,可怜巴巴求助,【这都是为了我们的亡国大业啊!】 系统:【宿主,该该,嘻嘻。】 然而,在他孜孜不倦骚扰系统半小时后,还是得到了提示—— 传送阵。 尤金眉毛一挑,天生的过目不忘能力再次发挥作用。 他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游戏宣传片,最终停留在“探索魔法奥秘”那一句台词出现时: 领主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在一副极为模糊的画上,下一秒,视野一黑,都属于魔法的瑰丽色彩骤然在眼前绽放。 尤金霍然起身,推门而出。 等候在门口的亚伯有些吃惊,急忙跟上他的脚步:“您有什么要吩咐的?” 尤金脚步一顿,挑剔的目光扫过光秃秃的走廊,提问:“城堡里竟然没有一副画吗?” 按照贵族们的审美,城堡长廊里往往挂着家族的肖像画和各类装饰画,不可能这般空荡荡的。 他明显在压抑着怒火,看向管家的目光也带着不信任的味道。 亚伯知道小领主是在怀疑有人偷他东西,急忙解释:“画像、宝石和丝绸都被存放在城堡的仓库里,等着您去鉴赏。” 他心如擂鼓:好险,上次他们掠夺城堡里的资产后来不及完全复原,尤其是一些染血的画像,今天才处理干净。 年轻的领主矜持地点头,似乎在克制住自己贪婪的目光:“带我去看看。” 珍宝仓库在最顶层的阁楼中。 为了减少领主的疑心,亚伯直接把钥匙交给尤金,后退一步,恭敬地等着他查看仓库,完全没有跟上的意思。 尤金非常满意他的自觉,轻轻走上嘎吱作响的楼梯,进入透着腐朽味道的房间。 这片领地确实一贫如洗,巴掌大的阁楼里只有一小箱金币、一串珍珠项链和不到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胸针。几条丝绸长袍皱巴巴地挂着,黯淡无光。倒是画像不算少,大部分是些肖像画,上面的前任领主们个个臊眉耷眼,一副短命相。 尤金被灰尘呛了好几次,终于在角落里翻出一张落满灰尘的风景画。 他用手轻轻擦拭,露出画卷被时光淹没的瑰丽色彩。 夕阳的余晖落在冰封的长河上,大半天空已经被夜色覆盖,极光穿过云层,形成放射状的七彩条带,如同仙子垂落的衣摆。 右下角,作画者将之命名为神明的舞曲。 “神明。”尤金觉得有点好笑。 敌视神明的魔法师将传送阵设置在神明的舞曲里,真是绝妙的嘲讽。 他伸手,修长的手指完全覆盖住彩色的光辉,微微用力,像是要把神明的荣光揉碎,拽着他们的衣领拖下神坛。 啪—— 尤金好像听到镜子碎裂的声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失重感结束后,他已经踉跄着站在一方冰室里。 尤金一抬头,意识到自己正在冰封北河的密室中,四周都是剔透的冰雪:【哇哦,可惜现在还没有极光。】 系统催促:【温度在下降,请宿主尽快找到魔法卷轴。】 【就一条路很快的,】尤金敷衍着,好奇地左顾右盼,【这是传到北河了吗?】 他突然眼睛一亮,蹲下身,恨不得贴在冰层上:【好耶!这里有鱼,以后多来几次捞鱼吧!】 系统跳脚:【宿主你脑子里只有吃吃喝喝吗?!】 好在,这款游戏主打的是经营基建而不是探险战斗,所以玩家领主在完成繁琐的支线和解密之后,看个过场动画就能拿到目标物品。 穿过来的尤金靠作弊完成前置任务,同样在欣赏完风景奇美的冰室长廊后就见到了魔法卷轴。 那是一卷被红色丝带束着泛黄羊皮纸,静静悬浮在刻着繁复魔法阵的祭坛上空,不时有细碎的光点从上面洒落。 系统:【请宿主尽快完成支线任务。】 尤金应一声。无需催促,他已经走上祭坛。 从见到魔法卷轴的第一眼起,他的目光就无法从上面移开。他听到自己的浑身上下的鲜血都在奔涌,呼啸着催促着渴求着得到这小小的卷轴。 那是命中注定的吸引。 羊皮纸落入手中,尤金试着展开,却被一股奇异的力量阻止了。 他习惯性白嫖系统:【那个“用微温点亮知识”是什么意思?】 系统没有反应。 视野中的小红点神秘消失。 危机感骤然浮现在尤金心头。 他隐约感觉到,某种恐怖的巨大的东西已经悄无声息降临于此。 就在脚下。 尤金左手死死抓住卷轴,右手抽出国王爹送的匕首,谨慎地低头看去,心念电转,无数可能在他脑海里涌现。 他依旧没有放弃呼叫系统:【统子!统哥!你宿主要死了你在哪儿!】 没有回应。 只有阴影自他脚下蔓延,像是滴入水中的墨水,顷刻间覆盖大半冰面。 阴影很快浮出冰面,形成一条触手缠绕上尤金的脚踝。 冰冷滑腻的触感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尤金反应极快,意识到这是宣传片里出现过的深渊怪物。 他手起刀落,匕首上金色圣纹闪过,快速削掉一小节触手。 正穿出冰面的小半截触手顿时僵住,试探着向前一点又撤回,像是被他的果决吓到,硬生生带出几分无措的味道。 尤金没管自己一瞬间的奇妙感觉,确认这玩意儿可以砍后步步紧逼,力图刷一波战斗经验。 不对! 透过冰面的反射,他赫然发现遮天蔽日的黑影凭空出现在背后! 在他发现的一瞬,数十条扭曲蠕动的触手骤然扑来! 最为粗壮强韧的触手直接将他拦腰抱起,无数细小的触手紧随而上,蛇一般灵巧地圈住年轻领主纤细白皙的手腕脚踝,在凸起的骨节上缠磨,留下浅浅的红痕和湿滑的黏液,更有几条绕过劲瘦的腰肢,蠢蠢欲动地探入衣摆。 尤金确定自己买的不是R18游戏,勉强松口气,放弃再次掉线的系统,冷静回忆细节。 终于,有效的信息浮现—— 游戏宣传片的旁白在脑海里响起:“在这里,以血为契,和深渊签订契约……” 他伸出拇指,用力在刀刃上摁下。 一滴血落入阴影。 冥冥之中,一道联系被建立。 尤金咬牙,让刀刃狠狠嵌入血肉中。 随着鲜血滴落,原本薄弱而模糊的联系渐渐清晰起来。 尤金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失血而给外虚弱,却带着不可违逆的意志:“滚开!” 触手一颤,终于在尤金再次呵斥后慢吞吞把人放回冰面上,犹自依依不舍地勾连着他的裤脚。 “我不喜欢这样。”尤金少见地冷下脸,抬起脚,踩住没有完全移开的触手,用力一碾,抬起下巴,锐利的目光直视着庞大如同小山一般的阴影怪物。 所有触手立刻可怜巴巴地蜷缩起来,明明没有脸,还是透出一股肉眼可见的委屈味道。 尤金冷淡地活动着手腕,测试着自己的权威:“坐下。” 黑影陡然矮了一截。 尤金摊开掌心:“握手。” 最大的触手快活地搭上来,快速地收缩着,似乎在努力抑制圈住尤金手腕的欲望。 “换一根。” 尤金一一和数十根触手握完手,总算满意,眉眼含笑,随意地拍拍最大的触手:“好狗狗。” 整个怪物都愉快地膨胀了一圈,触手再次小心翼翼地贴上尤金的小腿,再次被毫不留情地踩住。 不过,尤金没有养狗的爱好,更不打算在苟发育的时候带这么个大家伙离开:“在这呆着。” 他转身就走,沿着来时的路线走向传送点。 【统子?】尤金再次呼叫系统。 还是没有回应,视野里的小红点也没有回归。 他意识到不对,一回头:不知何时,那团黑漆漆的怪物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在被发现的一瞬间,这家伙居然还向后退几步,试图把庞大的身躯藏起来。 尤金无语:“掩耳盗铃。” 怪物默默伸出一条触手,小心翼翼贴上他的掌心。 “这不是握手能解决的事。”尤金都要被气笑了,匕首一转,再次削掉缠上来的触手,语气温柔而强硬,“乖,坐下。” 怪物又矮了一截。 尤金拍拍大触手:“在这呆着不要动。” “你会是好狗狗的,对吗?” 他转身走入传送阵。 再睁眼的时候,尤金已经回到阁楼。 他把魔法卷轴塞进怀里,注意到系统的小红点回归:【统子,你干嘛呢,刚刚拿卷轴都不搭理我,我还想你给我拍张照片留念呢。】 系统:【本系统没有这功能。】 尤金死缠烂打:【那你也不夸夸我?我历经千辛万苦九九八十一难才拿的卷轴!】 系统:【……】 它终于忍不了:【宿主,请您要点脸。拿个卷轴然后传送回来,这不符合千辛万苦的定义。】 尤金目光闪了闪,嘴上不饶人:【那也很累啊。统子,你告诉我这卷轴怎么打开呗。】 他随意逗着系统,推开门。 亚伯依旧等候在原地,见小领主出来,毫无所觉地露出一个恭敬的笑容:“领主大人有想要挂的画吗?” “嗯,把肖像画都挂走廊吧。”尤金走下楼梯,信口吩咐着,余光看到阴影里又一个奴隶追着老鼠去了,顿时一阵心累,“打听打听,能不能弄只猫来养。” 狗狗有什么好的!在到处都是老鼠的城堡里,只有大狸花才可以给我安全感! “好。”亚伯点头,浑然没有注意到楼下的阴影短暂地波动一瞬。 系统总是拗不过尤金的歪理邪说,很快就被迫告诉他卷轴的正确打开方法——魔法卷轴需要吸收一段时间能量才能打开,可以试着用加热圣纹。 尤金果断把卷轴摆在加热圣纹上,自个裹好小被子安心睡觉,养精蓄锐,只等明天开启魔法生涯。 半夜。 他迷迷糊糊被冻醒,习惯性伸手一捞被子。 没有,只有冰凉的柔软的黏糊糊的……大触手。 尤金蹭的一下坐起来,果然,视野里没有系统小红点,只有一团庞大的不可名状的阴影怪物。 这怪物是从窗户里挤进来的,半边身躯还留在外面,像瀑布一样垂落。 “半夜三更,偷偷过来,”起床气发作中的尤金用匕首一下一下戳着触手,“太大了,养不起。” 蜷曲的触手讨好地勾馋着他的手指,紧接着,怪物小山般的身躯寸寸矮下去。 很快,阴影被压缩到木桶大小,热切地倒在尤金脚边,翻滚着,露着肚皮:“喵~喵喵~” 如果不是它有六条腿和一堆时不时冒出来的不听话触手的话,简直就是梦中情喵。 尤金表情柔和些许,冷酷地把怪物捞起来,放回窗台:“不行,我不养不听话的东西。” 怪物又喵喵两声,再次贴上来,只是这次没有翻肚皮,而是疯狂咳嗽着,像猫猫吐毛球一样吐出一团黑乎乎皮毛带着黏液的东西,献宝一样推给尤金—— 那是一只死不瞑目的老鼠。 第 6 章 【早上好,宿主,你哪里抓的猫?】系统无机质的声音响起。 尤金注意到小红点出现在视野里,脸上带笑:【统子,你居然没看见我绑架小猫咪的英姿!】 昨晚,他忍无可忍地下楼翻出木盆装了雪,把新鲜出炉的假猫扔雪水里泡着,直到早上起床才把它捞起来擦干。没想到刚刚打理好假猫,系统这么快就出现了。 系统:【嗯?我没有&%@#……】 后半句话变成杂乱刺耳的声音。 尤金动作一顿,顺手把假猫弹出来的触手摁回去,屏住呼吸观察。 让人失望的是,系统很快又正常起来:【宿主,你怎么大晚上不睡觉去抓黑猫!】 尤金理直气壮:【要是你能帮我抓老鼠我至于嘛!】 一人一统拌着嘴出门。 “领主大人,早餐已经为您准备完毕。”亚伯总是及时出现,礼仪无可挑剔。 尤金一点头,跟着前往餐厅,手还在无意识揉捏着假猫:实话实话,不考虑老鼠PTSD的情况下,这怪物确实是个好宠物。手感冰冰凉凉,柔软有韧劲,捏起来超级解压,有种玩橡皮泥的快乐,用点力还可以捞出一条触手卷着玩…… 【宿主,你今天打算#¥%……】系统说的话再次变成乱码。 尤金动作一顿,盯着自己捏着的触手,一点点把它塞回去。 很好,又是完美无缺一只小黑猫! 系统的声音再次正常,浑然未觉之前的卡顿:【宿主,你今天打算怎么亡国!】 尤金打个哈欠,表情如同上坟:【别催,以前我也积极乐观地活着,后来上班调理好了,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趁着系统指责他的时候,尤金又从假猫身上抽出一截触手,任凭它兴奋地缠绕住自己的小拇指。 系统:【&%#……】 尤金把触手塞回去。 系统:【宿主你想不想回去……】 尤金继续勾着触手玩。 系统:【@¥……】 餐厅到了。 亚伯转身,正要介绍今天的菜式,却微微一愣。 今天他们的小领主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清晨的阳光眷恋地停留在他毫无瑕疵的五官上,就连纯黑的瞳孔也亮起来,像是布满繁星的清澈夜空。 “不用介绍了。”尤金把触手塞回去,施施然坐下。 面上不动声色,脑海里则是:【哈哈哈哈】 系统:【?】 尤金一本正经憋笑:【没事,我就是想起来高兴的事。】 系统狐疑地启动自检,结果是一切正常。 它不由得陷入沉思:人类,都是这样疯疯癫癫的生物吗? 也好,越疯亡国越快! 系统不由得鼓励宿主:【加油,宿主,保持住你当前的精神状态!】 尤金表示赞同,开始吃饭。 厨娘不愧是重要NPC,学习能力极强,经过尤金昨天的教导,今天送上来的早餐迅速跨过能吃阶段,进入到勉强能称得上美味的水平。 烤制的面包蓬松白软,一口咬下去都是小麦香气,还有甜蜜至极的蜂蜜汩汩流出,使口味层次丰富,和谐交融。 搭配的肉片被煎到两面金黄,滋滋冒油,入口是腌制产品特有的醇美鲜香,富有嚼劲。 一淡一浓,一软一韧,搭配起来相得益彰。 还有牛奶。 昨晚睡前管家献上的牛奶差点让尤金吐出来:毕竟这牛奶是刚刚从领地里唯一的奶牛身上挤出来的,新鲜,但保留了原本的风味,膻味重的难以想象。 当时尤金就叮嘱厨娘明天将牛奶煮沸后食用。经过高温加热,牛奶中一些挥发性物质被除去,膻味减少,同时,厨娘举一反三,抓住领主对甜食的偏好,向牛奶里加了一点点蜂蜜,再度掩盖住牛奶剩余的异味,今早的牛奶就有甜美醇厚的感觉了。 尤金喝上一口,幸福得几乎掉下眼泪,同时心头滴血:他的蜂蜜就一罐啊,在这样下去,就要在大冬天去找蜜蜂了! 唉,如果有茶叶煮奶茶去腥味也是个办法,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您的宠物需要吃点什么吗?”亚伯早就注意到早上领主身边多了个煤球差不多的小猫,现在才找到机会发问。 触手怪一般要吃啥? 尤金低头看看。 假猫已经熟练掌握撒娇技术,贴着他的腰腹蹭蹭贴贴,两只前爪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在他大腿上踩奶,猫里猫气。 “猫能吃什么就给它什么吧。”尤金淡淡道,“不用喂太饱。” 粮食不多,得省点。 亚伯点头,没看出来小领主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这只猫,继续追问:“您的宠物叫什么名字呢?” “晚上捡来的就叫做捡来的吧。”尤金随口一说。 亚伯:…… “喵喵喵~”假猫可怜巴巴拉长声音叫起来,居然还是个小夹子音。 尤金无奈地拎着猫后颈皮端到桌上,掰着手指数知道的名字:“好吧,大黑,二黑,小黑……” 假猫默默摁住他的手,用行动表示拒绝。 尤金确实记仇,但想到它也是个好用的屏蔽器,总算认真一点:“不白,就这个名字了。” 不白从昨晚开始被欺负到现在,下限一再放低,僵硬片刻后还是接受现实,安静地蹲在旁边吃亚伯送来的食物,只是尾巴又无声无息地缠绕上领主纤细的手腕。 尤金吃完早饭,又询问了厕所的建设进度。几十个奴隶同步工作,进度喜人,后天就能完工。 他满意地点点头,一算魔法卷轴应该差不多解开,没和亚伯多说两句,再次匆匆进入房间。 卧室外,亚伯看着领主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眉头终于一点点皱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那只黑猫开始,他总觉得有些事情正在失控。小领主正在计划着什么呢? 尤金有些迫不及待:没想到十一岁那年他没能等来猫头鹰,今天却要推开魔法世界的大门。 此刻魔法卷轴已经完全解锁,光华内敛,看起来就是平平无奇的一卷羊皮纸。 尤金把它握在手中,缓缓展开,无数难以辨认的符号逐一亮起。 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魔法的微光”,正式解锁魔法技能。】 与此同时,尤金眨眨眼睛,骤然发现原本扭曲盘旋的文字都变得可以辨认起来。 【666,】他再次表露出玩家无利不起早的共性,【统哥,帮我一键学习所有魔法技能呗。】 【这不是游戏,】系统被薅羊毛这么多次,见他要吃瘪,顿时幸灾乐祸起来,【系统无法直接影响现实,还请宿主自己努力学习魔法!】 尤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表面上却一副如遭雷击的石化表情,苦大仇深地开始试着冥想。 按照魔法卷轴的记载,每一个拥有魔法天赋的人最开始都要通过冥想来接触魔法元素并积累魔力,之后才能随意调动它们,甚至能在沙漠中吸引到足以汇聚成汪洋大海的水元素。 “那也可以在冰雪中让烈火燎原。”尤金心里想着,闭上眼睛,放空思绪,跟着魔法卷轴的指引去寻找元素。 他的意识逐渐上升,直到升入一片黑暗,接着,黑暗被一个又一个光点点亮。 风、火、水、土。 似乎是注意到尤金到来,这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热切地包围住他,紧贴着他的身体,被他吸收化为己身的魔力,也等候着他的驱使。 直到蠕动的触手像是潜伏已久的毒蛇一般从阴影里冲出,一鞭抽开这些魔法元素,充满占有欲地将尤金圈在保护圈里。 无数细小的触手更是小心翼翼拽着尤金的衣角,时而松开,警惕地左右观察。 尤金心念一动,很快发现他可以调动触手。 于是,这些触手也随着他的意志被调动起来,伸展到远方,霸道地捞起一捧火元素就跑。 【火球术!】系统的惊叹拉回尤金的意识,【宿主你怎么学的这么快!】 尤金睁开眼,果然看见小小的火球出现在手心,明明如此炽烈,却不伤害他分毫。 【我果然是天才,看永不熄灭的火焰!】尤金骄傲地宣布,下一秒,火球消散。 尤金:【……】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 恼羞成怒的领主一拽不白,成功开启屏蔽。 那点情绪也随之消失,他的脸上只有一片冷静。 “得先试试火球术的极限。”尤金对着不白自言自语。 经过一个小时的测试,他确认自己目前的精神力和魔力可以支持连续释放十个左右火球,最大是脸盆大小,温度多高不能确认。不过红色火焰温度一般在600-700左右,连铁矿石都无法熔炼。 同时他也发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穿游戏的身份是里面的主角,元素亲和力高的离谱,而且魔法技能一看就会,多用两次就感觉威力成倍增长,提升起来好像完全不存在瓶颈。 但还是会累的。 尤金叹口气,疲惫地靠在椅子里,左手一下下捏着不白的触手:“那这点火焰只能用来取暖,但我也不可能一直捏着火球当壁炉啊。” 他继续翻阅着魔法卷轴,忽略暂时学不会用不上的部分,把目光停留在最后的几行介绍上:“魔法符文……任何载体都可以使用……” 简单来讲,施法就是用语言、手势、精神力和身体储存的魔力去引导魔法元素,全程都需要魔法师,至少是个拥有施法天赋的人参与。而基本的魔法符文类似于编程,有没有天赋都可以写出程序,只要有元素被推动着输入程序,就会输出目标结果。 不过卷轴里没有给出符文模板,只是介绍了魔法符文的来历:“圣纹里蕴含着偷窃神明的权柄的方法……” 白嫖,啊不,学习他最擅长了! 尤金猛地抬头,看向加热圣纹的目光前所未有的火热。 他直接用笔在纸上将圣纹抄写一边下来,琢磨着以后得多和骑士们打打教导,见识一下他们伟大的神明的赐福。 圣纹到底和魔法符文有所区别,被直接注入魔力后毫无反应。 尤金只能放缓引导火元素进入纹路的速度,细细感受魔力流动的路线,那里有些滞涩就疏通哪里。 中间尤金还下楼匆匆吃了午饭,没和亚伯聊两句就坐下来继续研究。 夕阳落进城堡的时候,火元素终于在魔法符文中完成循环,符文亮起,整张纸顿时带上烫手的温度。 尤金舒口气,两手夹住纸,恍惚间像是回到原本的世界在冬天捧着暖宝宝。 但是,暖宝宝可以脱离人而继续发热,这张纸一旦失去他的魔力供应,就会变成只有花纹的废纸。 尤金松开手,这才发现太阳穴疼得突突直跳。 使用魔法需要消耗魔力和精神力,纵使尤金天赋异禀,在一天的高强度使用下也几乎被耗干。 “喵喵喵。”陪了他一下午的不白扒住他的手臂,关心地叫着。 “别闹。”尤金漫不经心捏捏触手。 下一秒,他就眼睁睁看着三根触手从不白的背上骤然弹出,毫无征兆地脱落在床上。 尤金:! 他被吓一跳,而不白像是献宝似的把三根触手推到他面前。 尤金疑惑地捡起来,很快便感觉到一股澎湃的能量从触手中涌出,迅速地充盈他的身体。 在高浓度魔力环境下,魔法师的精神力回复也随之加快。 尤金舒服地喟叹一声。 片刻之后,他猛地坐起来,把触手须须摆在魔法符文输入能量的节点。 符文亮起,纸张开始散发温度。 尤金转过头,脸上已经挂上慈爱的笑容:“不白啊……” 不白浑身的触手都炸开了,无助又混乱地挥舞着,几乎不成猫形。 它后退一步,难得用行动拒绝主人的靠近。 第 7 章 神明保佑,前一段时间连绵的大雪已经停止,这两天阳光极好,温度稳步回升,让做工都变成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地精哥哥一起床,想到这两天的日子,脸上浮现出微笑。 “一定是领主大人终止了风雪,带来晴天。” 地精哥哥一回头,看见的是那个总是喜欢跟着亚伯学习的人类女孩:“可是,风雪是神明的领域。” “对啊,”女孩眨眨眼睛,看向那群威严的骑士居住的地方,“领主大人一定是被神明庇佑的圣子,教廷都专门派骑士来守护他。他是那么美丽,那么仁慈,一定是被神明派来拯救我们的。” 陆陆续续起身准备做工的奴隶们都听到这真挚的言论,都忍不住点头: 虽然领主大人是黑发黑眼,但是他让他们住进城堡躲避风雪,让他们吃饱,还给他们喝热汤,绝对是神明宠爱的圣子! 只有地精哥哥不喜欢的那个老地精满脸不耐烦的样子,嘴里似乎在嘟囔着什么。 他带着弟弟好奇地过去,就听见:“都是骗人的。领主老爷不会停下来的。等着吧,他第一天就让我们修建厕所,以后就会让我们修建城堡,修建围墙,雕刻他的雕像……” 地精弟弟年纪小,沉不住气,尖声尖气地反驳:“不许你这样说领主大人!” 老地精恶狠狠看过来,吐口口水,走了。 “她怎么能这样!”地精兄弟还是愤愤不平,和收拾好准备去上工的人类女孩抱怨。 人类女孩没有和他们同仇敌忾,而是思考着说:“亚伯管家说老地精是从南边被卖过来的,之前的领主老爷喜欢大城堡,她的三个养大的孩子都被买了换钱修城堡,没长大的五个孩子都死在修城堡的过程中,有的是被石头砸死的,有的是被鞭子抽死的,有的是被选中钉死在城堡上。” 地精兄弟都哽住说不出话来。 一个奴隶的死亡实在是太常见了,常见到每时每刻都发生在他们身边。 他们的妈妈在病死被赶出去前说过,这就是命不好,他们被神明放弃了。 “哥哥,我害怕。”地精弟弟轻声说,细弱的手指抓住哥哥同样干枯的手掌。 人类女孩也在沉默,但很快,她就打起精神:“不会的,我们的领主大人是最仁慈的!” 午饭结束后,尤金被告知厕所已经建完了。 他当即兴冲冲起身走向马厩。 通向马厩的道路已经被仆人们清扫出来,只是残留的薄雪被阳光一照,很快融化,只留下混着泥水的路。 尤金走上几步就发现皮革靴子脏了一大片。 于是,不白绕着他的腿走了几步,就发现主人坚定地阻止他的靠近。 不白做猫已经熟练了,立刻勾着细细长长的尾巴去缠尤金的脚踝,无辜地抬头:“喵?” 尤金十动然拒:“太脏了。” 不白如遭雷击地低头,见到脚上的泥水,尖爪子炸开,看起来很想消灭一切。 尤金想法也差不多。 他有点想用个火球术把泥地烤干,可惜亚伯还跟着,这么早暴露魔法不是件好事。他这几日苦练各种基础魔法咒语是为了将之变成一张底牌,在关键时刻起作用。 至于魔法符文,尤金是有过大规模推广的念头,但还没找到合适的能源。 不白的触手只能应急使用,总不能真天天砍不白吧? 那不就是,是兄弟就来砍我? 尤金又开始憋笑。 系统被他脑海里的笑声吵得受不了,又开始碎碎念催着尤金早点亡国。 尤金敷衍地安慰它:【放心,我已经在败家了,等会给你败个大的。】 马厩改成的厕所是石制建筑,缝隙里依稀透着冷风,但也足够御寒。 尤金推开左半边厕所的木门走进去,打量宽敞的过道和用木板隔开的一个又一个小隔间。 极其简陋,但终于有点现代公厕的感觉了。 他安安心心上完厕所,用过道架子上准备好的水盆洗完手,神清气爽。 虽然这种厕所有坠落深坑的风险,但至少比随地解决卫生和体面多了。 天知道他被管家告知城堡里连夜壶都没有的时候有多崩溃。 不过,万能管家相当体贴,听他提完,当晚就安排上了。 只是尤金依旧心有惴惴,中世纪确实有夜壶,问题是别人习惯直接从楼上倒啊! 他要是哪天直接看见某物从天而降一定会崩溃的。 亚伯已经被告知厕所的使用方法,便和不白一起等候在外面,见他出来,殷勤地询问:“您觉得怎么样?” “很不错。”尤金点点头,“等会儿还得把标志贴上。” “那您还需要其他装饰吗?”亚伯像每一位管家一样体贴地为领主大人思考,“放一些干花和香料,您喜欢的画像也可以挂在走廊上。以后您使用完毕后希望哪一位仆人进去清理?” 尤金还在想男女厕所标志怎么画,没反应过来:“一天一次清理就够了。” “好,”亚伯点点头,考虑到领主大人对隐私的注重,提议,“那每天安排一名男仆守在这里为您清理和守卫厕所。” 厕所要什么守卫? 尤金眨眨眼睛,就听见管家表忠心:“不会让那些奴隶进入您专用的房间的。” “不。” 这是管家意料不到的回答,他抬眼,见到小领主坚定地说:“这本来就是为他们修建的。” 这下亚伯真的吃惊了:他一直以为修建厕所是因为小领主出生高贵性格娇气,不愿被人看见排泄,也或许是小领主心机深沉,担心排泄时被人刺杀,所以专门准备两间厕所轮流使用。 尤金不知道他的想法,掏出炭笔,简单地在门上画下大陆上通用的男女性别标志,刚刚用过的厕所是男性标志,另一边是女性标志。 “以后他们有需要就让他们在这里解决,男性去这边,女性去另外一边。”他指点着,“每天安排一名奴隶进行清理打扫。嗯,得告诉他们怎么上厕所,以及饭前便后必须洗手。” “管家?”尤金提醒有些失神的亚伯。 亚伯脸上立刻浮现出得体的笑容:“您真是太高尚,太仁慈了!您一定是被奸诈贪婪的奴隶们骗了!那些奴隶根本不值得您对他们那么好,他们根本不配!” 尤金无语地戳系统:【不是,我搁这儿撒钱养大对手,他怎么还推辞呢?系统,你这攻略对不对啊,亚伯看起来就是个奴隶制社会思想腌入味的家伙啊。】 系统再次检查,肯定地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亚伯肯定是会带奴隶叛乱的。现在他都是演的!】 原来也是个影帝。 尤金眨眨眼睛,豪爽地一挥手:“我说可以就可以,还有……” 城堡。 奴隶们知道今天是领主大人验收成果的日子,战战兢兢地等候着。 老地精格外地不安:她的上一任主人在大城堡完工之后并不满意,所以有十个奴隶被挑出来,挂在城堡尖顶上流干了血。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亚伯的长长的影子投在墙上,接着,他无表情的脸出现在烛火下:“厕所已经修建完毕,你们跟我来。” 奴隶群有些骚动,但很快,这些骚动就像水面荡起的波纹一样消散了。 在饥饿和鞭子的训练下,他们总是温顺的。 他们很熟悉去往厕所的路,直走,转弯,便见到那栋灰色的石头小屋挺立在阳光下。 干干净净,清清爽爽,门口的干花带着芬芳的味道,是他们一辈子都不会被允许踏进去的地方。 “这么好的房子,领主老爷也不满意吗?”老地精终于忍不住,抓住亚伯的衣角询问。 亚伯的心神都放在小领主的种种异常行为上,因而面色凝重,这会儿才发现误会的产生。 “不,”他露出真切的温和笑容,“领主对你们的成果很满意。” 老地精这才发现领主老爷并没有等在厕所门口,更没有拿着鞭子,气的满脸通红,下一秒就会从奴隶里拖出来几个人挂到厕所上面去放血。 “那要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呢?”老地精颤巍巍地问。 未知让她的心越发不安:那么大那么深的坑,是用来关奴隶的吗? 这时,地精仆人从厕所里走出来,赶紧和同胞们打招呼,听到老地精的问题,笑起来:“这可是个好东西。” 他眉飞色舞地把厕所的用途解说了一遍。 老地精瞪大眼睛:“什么!这么好的房子居然是用来让我们……” 不只是她,其他人也都是不可思议的样子:“每个人都可以去上厕所?!” 地精哥哥看着水盆的水:“这些水都可以随便用?” 大胡子也很震撼,摸着粗糙的石头墙壁,眼睛发光:“这里随便我们出入的话,以后天气热起来,不让我们住城堡了,我们能不能到厕所来住啊。” 一群奴隶立刻赞同起他的观点:“是啊,这可比睡田里强。” “地方不太大,挤一挤也可以住下来。” “下雨也可以到这里避雨哩。” 没等亚伯说话,今天负责清理和监督奴隶上厕所的地精仆人赶紧摇头阻止:“不行。” 奴隶们倒也不失望:“我们住这么好的房子会被神明惩罚的。” “领主大人怜悯我们,让我们进这么好的房子。” “领主大人一定是神明宠爱的圣子。” “感谢领主大人!” 亚伯正要解释,刚好老地精缓过来,还是有些担忧地询问:“那领主老爷接下来要我们干什么呢?还要修房子吗?” 地精仆人嘴快:“是啊,还得修房子。” 老地精恐惧地颤抖起来。 还是亚伯及时补充:“领主大人打算修建你们以后住的房子。” 他又大着声音喊了一句:“以后你们还能住这样的房子,你们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房子!” 一句话说出去,奴隶们简直要疯了。 怎么会有这种好事落到它们的头上! 人类女孩率先向着城堡的方向跪下来祈祷:“感谢我们伟大的领主大人!” 不少奴隶立刻跟着他跪下来,甚至整个人趴在地上,带着哭腔喊一些听不清的话。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老地精浑浊的眼睛里滴落,它举起颤抖地手,发自内心地祈祷:愿他们高贵仁慈美丽的领主老爷永远被神明宠爱。 “这些奴隶又在吵什么。”骑士长从窗户里看到外面的混乱,厌烦地问道。 骑士告诉了他事情的经过。 骑士长冷哼一声,嫌弃地移开目光。 他越来越确定小领主是个过分善良到愚蠢的家伙了。 这样的小东西居然可以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第 8 章 这段时间,奴隶们按照要求继续推广城堡内外基础卫生设施——厕所和洗手池的建设。 而尤金在确认进展顺利后,整日整日地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研究魔法卷轴,在精神力和魔力一日千里的同时,也梳理清楚这份魔法卷轴介绍的魔法咒语、魔法药剂和魔法符文知识,以及重点教学的四大元素的基本攻击咒语和一些实用的小咒语,比如清洁、移动物品、隐藏气息,以及,天气咒语。 在尤金学习完基本攻击咒语后,他立刻把天气咒语的学习提上日程。 天气咒语,学到极致可以改变一个地方的气候,对于改变北域环境至关重要。 水平稍差一点,也可以改变一段时间的天气,利于农业发展。 再弱一点,便是短时间呼风唤雨,也可以在一场战争中起到决定性作用。 这种群体辅助buff性质的咒语简直是个万金油。 可惜,尤金只是个刚刚自学入门的小魔法师,认认真真学习一天,咒语念出,魔力消耗大半,天空毫无动静。 他眯着眼睛,盯着天边浅浅的阳光瞅半天,一点阴云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终于,某种奇妙的预感在他心里升起:十天后会有连续一个月的特大风雪。 尤金:! 原来天气咒最基础的作用是预测天气。 尤金也没有太遗憾,提前预测天气已经可以在农业生产、建筑建设、商业交易和战争行军等多个方面起到作用。 比如,去北河冰捕的事情必须提前开始。 现在,北域整整五个月的冬天也只是开了头,后面风雪天数更多,温度更低,还是得多屯粮才能安心。 想到这里,尤金急匆匆叫来管家:“让你们编的网怎么样?” “已经完成了。”亚伯矜持地微笑,取出十几个脸盆大的抄网交给尤金检查。 在确定北河冬天有鱼后,尤金就开始计划捕鱼作为优质蛋白质来源。 城堡里那两根钓竿肯定不够用,必须得准备渔网,他便开放城堡仓库里木头、麻绳,布料和一些藤蔓干草等材料的使用权,让亚伯想想办法。 果然,这位一心为奴隶的影帝效率很高,没两天就把成果带来了。 尤金简单试了试。 这抄网主体框架是个脸盆大小的木质的圆圈,围绕圆圈用麻绳和粗布编制成细密的渔网,网口大而深。 尤金用力拉扯几下,确定其编织得相当结实柔韧,不会出现大鱼挣破渔网的窘境。 他一一看过每一张网,越看越满意:“可以,做的好。” “不是我做的。”亚伯忖度着他的神色,小心地介绍,“有一位奴隶之前学习过编织渔网,是她主动找到我完成的工作。” 技术人才啊! 尤金眼前一亮:“好,让我见见她。” 他转头先和系统解释:【统,我有个事关亡国的想法。】 系统:【?】 尤金循循善诱:【你看,为什么奴隶人这么多不反抗呢?】 系统:【奴隶都是很蠢的。】 尤金扶额:【是因为从小洗脑他们的尊卑思想啊!他们觉得自己下等卑劣,所以活该被奴役,这样等冬天到食物不够的时候,他们也觉得饿死是自己活该,然后不反抗怎么办!】 系统:【所以?】 【所以我们要让奴隶觉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尤金一抬下巴,看着小心翼翼地靠近门口的人类女孩,【看,她会是第一个突破阶级的代表。】 “领主大人。”人类奴隶恭敬紧张地行礼。她手死死抠着衣摆,细柴火似的小腿肉眼可见地颤抖。 “抬起头来,”领主的声音比传说中的人鱼歌声更像是天籁之音,温柔得让人落泪,“你做的很好。” 人类奴隶听话地抬头,领主大人那白雪一样晶莹剔透的皮肤,那完美无瑕的五官,还有被黑夜女神亲吻过的瞳孔都映入眼帘。 这样美丽到惊心动魄领主大人居然在对着她微笑! 神明啊!她何德何能! 她在心里尖叫着,激动到几乎无法呼吸,只能跪下去,热切地表达衷心:“谢谢领主大人,我一定会做的更好的!” “起来吧。”尤金不习惯动不动被人跪拜,赶紧让亚伯把人拉起来。 太瘦太矮了,明明已经十一岁,看起来还是个不到九岁的孩子呢。 “你叫什么名字?” 人类女孩抿住嘴唇:她生下来就没有父母,别人都是那个来那个去的叫她。早知道就拜托亚伯叔叔给她取个名字了。 亚伯正打算解释,尤金已经意识到什么,笑容依旧温柔:“那刚好给你取个名字。” 他看着编织整齐结实的抄网,仿佛已经看到满载而归的场景:“泰丝。就叫这个名字吧。” 在大陆通用语里,泰丝代表的意思是丰收。 惊喜来的如此突然,泰丝整个人都愣住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是亚伯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推,让她跪下来,痛哭流涕地感谢和赞美领主大人。 尤金:“泰丝,你还有一个任务要完成。” 领主的脸色严肃起来,陡然认真的气氛让泰丝混乱的大脑骤然冷静下来:“您有什么吩咐。” “你很擅长编织渔网,我想,帮助我教导其他奴隶冰捕的事情也可以交给你完成。” 尤金一本正经地说。 于是,泰丝战战兢兢跟着领主大人来到了北河。 同样过来的还有一大群奴隶们。 至于骑士团,尤金巴不得他们嫌弃地蜗居在自己的房间。 他假惺惺邀请他们去北河游玩一遍,遭到拒绝后麻溜披上斗篷就跑了。 曾经宽广汹涌的北河已经完全被冰封住,极目望去,一片灰蓝白色的冰面。 尤金试着凿了洞,发现冰层有接近半米,足以让车开过去,顿感安心,带着浩浩荡荡的一众人踏上去。 他之前去过北边冰钓,还算记得一些诀窍,此刻一边寻找凿冰的点一边顺口解释:“这几天天气暖和,可以选择水浅的地方,否则就要去比较深的地方。那边是山脚入水的窝沟,应该会有鱼。” 见到尤金加快脚步走过去,其他人不敢多说,急忙跟上。 到地方后,尤金抬头看了眼太阳:“阳光好的时候捕鱼更好,可以选择向阳的方向。” 泰丝赶紧点头记在脑海里,领主可是说了以后她要把记住的知识交给其他人的! 向阳处,尤金细细检查,游戏自带的身体视力顶尖,一眼就看见冰面下一簇簇大小不一的气泡:“运气不错,这里有鱼。” “你来,”他目光在仆人中一扫,看见最近吃的好肌肉逐渐长出来的矮人大胡子,“把这里冰凿开,大小比脸盆大一点。” 大胡子粗声粗气地回答:“好。” 他不知道领主大人要做什么,但是领主大人让他们住城堡,让他们吃饱,还建厕所给他们用,所以,领主大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砰砰砰,冰面开裂。 大胡子还乖觉地把碎冰都捞干净,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领主,等着下一步指示。 “等一会。”看到他的眼神,尤金觉得颇为眼熟,忍不住低头看怀里被他抱着的不白。 果然,这只假猫正惬意地甩着尾巴,眨巴着暗色的眼睛冲着他喵喵叫,也是同样好奇的样子。 “啊!” “是鱼!” “好多鱼啊!” 接二连三的惊呼声响起,打破主宠二人深情对视。 尤金看清冰洞的场景,也笑了。 冰洞口的水花四溅,翻涌的浪花间时不时可以看见闪烁着银光的鳞片! 那都是冬季潜藏在河流之中的鱼! 还有一条花鲢鱼弹起的太高太猛,一下子跃动到冰面上,又是引起一轮又一轮的惊呼。 甚至有奴隶啪的一下跪倒在地:“神迹!都是神迹!” 泰丝更是上前一步,高呼:“这一定是领主大人赐下的神迹!” 尤金:…… 唉,迟早有一天他得在这里展开破除迷信运动。 他赶紧催促奴隶:“都准备好抄网,把涌出来的鱼捞起来,放到盆里带回去。” 这一捞更是让人惊喜。 捞网在水里随便搅动几圈,就可以捞上来三四条小鱼儿,有时还会有四斤以上的大鱼! 亚伯马上指挥起奴隶抓紧时间劳作起来。 而尤金则把带头宣传封建迷信的小朋友揪出来,苦口婆心解释:“这不是神迹,冬季水里含氧量低,所以开个洞,鱼就会游过来吸氧气。氧气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我们人类、鱼还有其他动物生存必须的东西。” 泰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懂了。这不是神明赐下的神迹,这是您的伟大!” 尤金:“哈?” 泰丝振振有词:“是您的光辉,也就是氧气,让鱼儿们主动为您而来!没有您的光辉,我们都无法生存下去!” 尤金尴尬到脚趾疯狂抠地,一手捂住脸:“算了,以后再给你解释。” 他必须得推广义务教育,不然自己手底下要出个神婆了! 至少现在是没有办法纠正小朋友的观念了。 特别是在尤金四处找了十来个洞口,几乎每一个洞口都立刻涌出大量鱼类之后,奴隶们看他的目光越来越激动,越来越崇拜,越来越恭敬,时不时就有奴隶深深的跪下来,涕泪横流地祈祷。 相比之下,只是在大声赞美他的泰丝都显得平平无奇……平平无奇个屁啊! 尤金都要用脚趾头给自己抠出一座冰雪宫殿了! 于是,他交代完奴隶要做的事情便抱着小白落荒而逃,独自到山坡上看着奴隶们勤勤恳恳劳作的身影。 “都怪这里人都不会冰捕,让北河的鱼又肥美又天真,随便挖个洞就上钩。”尤金碎碎念几句,把注意力放到收获上,“这么多鱼,回去可以炖个鱼汤,可惜没有豆腐,还可以烤鱼,煎鱼,炸鱼,做鱼丸子……可惜天天吃鱼会腻……” 不白突然从他手中蹿了出去,弓起背,炸开无数触手! 尤金警惕地一抬头,心里念起火球术的咒语—— 前面掩藏在树下的洞穴里赫然探出一只野猪的脑袋! 第 9 章 冬季恰好是野猪最为惬意的季节。 寒冷减少了它们的天敌的活动,而积雪掩盖住它们的气味和痕迹,从而降低了生存压力。 至于它们本身,则依靠厚实的皮毛、秋季积累脂肪和穴居的习惯适应寒冷,无需冬眠,还能依靠鼻子和獠牙拱开积雪,获得根茎、坚果和树皮等等。 尤金见到野猪也不吃惊,这块山坡向阳温度较高,植被丰富,绝对是野猪群的首选居住区。 但他的心也提了起来:所谓一猪二熊三老虎,野猪可不是饲养的粉粉胖胖的家猪。它们有着近两米高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厚实坚硬的皮毛和锋利的獠牙,同时还是群居生物,惹一只就有一群冲过来群殴。 果然,一只野猪探头之后,陆陆续续有好几只野猪从积雪和灌木丛中出现,视力不佳的小眼睛逐渐聚焦,鼻子耸动着,显然已经发现了入侵者。 尤金面对着它们小步后退,分析局势:亚伯和奴隶们还在热火朝天地捕鱼,他走的又远,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发现这里的险情。 【系统。】 没有回应,视野里的小红点消失了。 尤金心念一动,看向不白。 他跟着本能催动不白的触手。那些细细长长的触手迅速不白的身下蔓开,像是蜿蜒前行的蛇群。 下一秒,为首的公野猪终于无法忍受危险的入侵者,一甩头,挥舞着寒光烁烁的獠牙冲上前! 然而,潜伏在影子里的触手已经做好准备,在它冲刺的路线上骤然出现,如同长矛一般瞬间将之捅了个对穿! 野猪这种生物向来生死看淡不服就干,所以公猪后面还有几只野猪紧跟着冲锋而来。 尤金却压住蠢蠢欲动的触手,快速默念咒语。 狂风四起,地上的积雪都被卷起,在空中飞舞,裹挟着冰雪的风限制住野猪群冲刺的脚步,逐渐形成锋利的刀刃—— 鲜血四溅! 野猪巨大的身体一僵,头向前栽倒在地。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前锋的死亡终于让红了眼的野猪群迟疑,它们调转方向,四散而逃,更有几只力图躲回洞穴之中。 “吼!” 不白怒吼一声,无数触手陡然膨胀,闪电般击中逃走的野猪,一击必杀! “喵~”开完杀戒后,不白又恢复原状,献宝似的在尤金面前把野猪们堆成小山,一爪子按在上面,喵嗷喵嗷地撒娇。 透过割开的皮肉,尤金注意到这些野猪皮下都有着厚厚的脂肪。 为了过冬,野猪们都在秋季疯狂贴秋膘,这会儿冬季刚刚开始,脂肪消耗不多,正是野猪肥美到堪比家猪的时候。 尤金不禁咽口口水,脑海里浮现出野猪的一百种做法:瘦肉拿来做肉丸,肥肉拿来熬猪油,五花肉适合红烧烧烤,猪后腿可以腌个腊肉,猪皮做个猪皮冻,梅花肉用来做猪排,排骨可以炖汤,那只小猪猪可以烤乳猪…… 思及此,尤金对不白也不吝啬微笑,撸一把猫头,勾着凸出来的触手捏捏:“好猫猫,做的好。” 不白马上抬头挺胸,尾巴摇出花来了。 “那还得好猫猫帮个忙,”尤金笑容可鞠,“除了这一只,其他野猪都埋在雪底下,越深越好。” 不白瞬间石化,还是任劳任怨把打来的野猪都存在雪里,又清理掉一部分血迹和战斗痕迹。 技艺娴熟得让人惊叹。 “果然是杀人放火必备道具。”尤金由衷赞叹两句,又翻开卷轴,把隐匿咒找出来,尝试几遍施法成功。 北域冬季苦寒,食物埋藏在这里不易变质,又有隐匿咒避免被饥肠辘辘的捕食者捡便宜,总算是准备好一批储备粮食。 剩下这头只在脖子上有伤口的小野猪则被留下,尤金取出防身的匕首,找好角度切了好几下。 好在皇家出品的匕首极为锋利,还镌刻着昂贵的圣纹,解释他用匕首杀死一只半成年的小野猪也说的过去,还能浅浅表现一下武力值—— 他可不是个柔弱胆怯的小领主,想要对他动手,得先掂量下自己。 当尤金把亚伯和其他人叫过来的时候,见到地上凌乱的搏斗痕迹和血迹,不少人都发出惊呼。 亚伯更是直接跪下:“都是我保护不周,居然让您遇到了野猪。” “无事,这么只离群的小野猪还能让我加个餐。”年轻的领主衣角带着鲜血,慢条斯理擦拭着手中匕首,明明笑容温柔,但身上还未完全散去的杀意压迫感十足。 仆人和奴隶们都不由自主地跪下,泰丝一向最会说话:“领主大人勇猛!” 亚伯深吸一口气,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复杂:“领主大人勇敢无畏,实力强大,是我小看您了。” “这算什么。”尤金挥挥手让他们起身,“鱼也捞的差不多了,找几个人把野猪抬上,今晚开宴会庆祝一下。” 他和每一个人一一对上目光,似乎在评估着什么,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移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仆人们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块肉,而奴隶们每个人都有一碗肉汤。” 话一出口,今天已经无数次被领主的恩德震撼的奴隶们又跪下来哭着道谢。 那可是肉汤! 他们这辈子都不敢想的东西居然能喝到了! 泰丝心里震动不已:领主大人的仁慈和恩惠像神明光辉一样,愿神明保佑他! 今晚的丰收盛宴是尤金穿过来以后吃的最高兴的一次。 捞上来的大鱼鱼肉被剔下来,细细剁成泥,加入一点生姜和盐,不需要多少调料,就能挤成Q弹细腻,鲜美至极的鱼丸。 而小野猪也被精细分开,猪皮留下来等着鞣制成皮革制品,肥肉被下锅熬成猪油,蹄髈加上大把香料炖煮卤好,排骨加上蜂蜜和醋做成糖醋口,五花肉片成几乎透明的薄片,可以烧烤,也可以加进锅里当火锅吃。 至于边角料的肉、大的猪骨就和鱼骨就被一起炖成一锅奶白醇香的肉汤发给奴隶们。 “你的。”厨娘斜着眼睛打量这瘦小的奴隶,有点舍不得。 这可是在领主指导下用肉和骨肉熬的汤!里面还放了盐的! 这些奴隶这么配吃这种东西! 唉,领主大人虽然美丽高贵强大,但还是太善良了,可不要被这些狡猾懒惰卑鄙的奴隶骗了。 所以,她没立刻把肉汤给奴隶,而是敲着锅强调:“这是领主大人的恩赐,你喝了要记住感恩领主大人,要在神明面前为领主大人祈祷!” “我会的,领主大人值得神明最大的宠爱。”地精哥哥大声保证,珍惜地从厨娘手里接过木头碗装着的汤,小心翼翼贴着碗边喝上一口。 这一碗汤融合了山珍与水味,鲜美至极,在冬季里一口下去,从肚子里暖到全身。 啪嗒。 一滴眼泪落下。 地精哥哥哽咽着含着这口汤,半天舍不得吞下去。 “肉原来是这么好吃的东西吗?”地精弟弟更直接,几口下去把汤喝完,接着又用舌头把碗舔得干干净净。 后面领到肉汤的人又是一阵喧哗:“有肉!这碗汤里还有一点点肉!” 不少人都把目光投向这位幸运儿。 好运的矮人细细嚼着嘴里的一点肉末,越嚼脸上越是惊喜:“是肉啊!” 身材粗壮的他吃着吃着落下泪来,捶打着胸膛:“领主大人要是早点到这里就好了!我弟弟就是因为偷吃领主吐掉的骨头上的一点点肉被活埋在树下的!” 一句话说出口,不少奴隶都感同身受。 他们和亲人好友分享着宝贵的一碗热汤,低声赞美着领主大人的到来。 都是他的到来才有了今天这样的好日子! 没有领主就没有光明! 领主一定是神明最宠爱的圣子! 突然有个细细的女声反驳:“领主大人才不是什么被神明宠爱的圣子,他就是神明本身!他一定是神明行走在人间的化身!” 什么? 这句话太有冲击性,但很快,就有奴隶附和。 “领主大人可以让鱼从冰下面主动跳出来,这是神迹啊!” “领主大人勇猛无畏,可以独自杀死野猪,这是神明的力量啊!” “领主大人看起来让人想要跪在他面前,这是神明才有高贵气质!” “对对对,所以教廷都要专门派出一队骑士来追随他。” “所以他可以带我们去被魔法师这群魔鬼盯上的北河,毫无畏惧!” 奴隶们自发地补全着猜测,心里对领主大人的崇拜攀升到最高。 在几个年轻奴隶的带动下,他们开始大声唱着赞美诗,围着炖着肉汤的大锅载歌载舞。 大胡子和着歌,高高兴兴喝完最后一口热汤,意犹未尽,不由得想到亚伯。 他得和亚伯谈谈,领主大人是神明行走在大陆的化身,不是之前那群狗仗人势的仆人们,我们怎么能和领主作对呢! 要是亚伯还有这种想法,他肯定要告诉领主,领主大人这么仁慈,没准还能保住亚伯的命。 尤金正站在楼梯上。 狩猎野猪后,他发现了不白触手的新用法,可以将它们隐匿在阴影中,成为他的眼睛。 此时,触手藏在到奴隶们的宴会里,让他也听见了歌舞声。 歌词含含糊糊,曲也不成调子,但那种发自内心的诚挚和欢悦极有感染力,让人不自觉打着节拍,跟着微笑起来。 真好。他想,果然基建做的好很有成就感。 亚伯刚好从一楼骑士的房间里出来,见他靠着楼梯,也过去伺候。 “吃了?”尤金知道亚伯是去给那几个眼高于顶目下无尘的骑士们送饭的。 亚伯点头:“开始骑士长阁下不太乐意,但有个骑士没忍住,就都去吃了。蜂蜜梅花肉、黄金炸猪排和鱼丸汤都被吃完,骑士长还专门加了一盘炸鱼。” 尤金哼笑一声:果然,烹饪技法极为高级,味道丰富多样的中餐在欧洲中世纪背景下就是降维打击。他就不信这群天天在教廷苦修常吃的都是没发酵面包和不去腥的带血肉排的骑士们能忍得住! 他食指一下下点着栏杆:“还说什么了吗?” 按照系统攻略,游戏的关键剧情要开始了,他得做好布局。 果然,亚伯犹豫片刻,试探着说:“骑士长阁下希望您管好吵吵囔囔的奴隶。他还询问了猪肉是怎么来的。” 他试图从领主万年不变的浅笑中读出信息:“我告诉他您独自杀死了一头野猪。” 北域外。 追捕猎物的头狼谨慎地辨别着空气中的气息,后退一步,极轻地嗷呜两声,示意狼群放弃猎物,马上后退。 它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懵懂无知的鹿自以为逃过一劫,快速跳过地上的岩石,试图找到和族群汇合的道路。 下一秒,它的动作僵硬住,鲜活的颜色像是被抽取了一样快速从它身上褪去。 砰。 鹿僵硬的尸体坠落在地。 穿着黑袍的身影从尸体上迈过去,一路向着北域领主的城堡前进。 第 10 章 骑士们也对今天的盛宴极为满意。 厚度有两指宽的黄金炸猪排刚刚出锅,色泽金黄,厚实饱满,香气极为霸道,用餐刀切开,丰沛的汁水立刻涌出,入口外酥里嫩,丝毫不柴。 蜂蜜五花肉精心选用五花三层,经过腌制,刷上一层蜂蜜后烤至两面金黄焦脆,在口腔中被牙齿咬碎,独属于脂肪的香气轻而易举便掌控人的味蕾,之后便是蜂蜜的甜美滋味,丝毫不腻,反而让人食指大动,一串串吃的停不下来。 等到肚子被两道大餐填的七八分饱,便可以慢悠悠饮一碗鱼丸汤。鱼丸q弹爽滑,鱼汤极尽鲜美,美美地为这一顿饭划上句号。 在这冰天雪地中,没有人能够拒绝这种高热量的食物带来的诱惑:“真好吃,没想到这小领主还碰上这么好一个厨娘。” 他身边坐姿端正的同僚点头:“以后可以把厨娘带回教廷,这种美味的食物应该成为神明的祭品。” 骑士长冷眼看他们讨论的热火朝天,慢条斯理吃完最后一块炸鱼,用手帕擦干净手掌:“你们就只记得吃?” 五大三粗懒得用脑的骑士们都急忙闭嘴,等待骑士长的训话。 “据说是小领主独自杀死的这头野猪,同时那些奴隶们还在说,小领主施展神迹,让冰层下的鱼主动蹦到奴隶的怀里,源源不断,这意味着他们的食物也不会在冬天被斩断。”他脸色冷肃,其他人也都正了神色。 对于一名忠诚的骑士来讲,一个黑发黑眼的不祥之子居然被其他人视作神明,这就是赤裸裸的亵渎! “这真的假的?”有骑士犹豫着问,“应该是奴隶们猎到了这些猎物,之后被小领主拿来吹捧自己。” 一位骑士推门而入。 他草草吃完晚餐后便悄无声息的离开,此刻才回来:“我去查清楚了。” “奴隶们没有撒谎,”他打量着周围人的神色,“从死去的野猪身上剥下来的猪皮我也检查过,喉咙处的伤口已经无法分辨,但猪皮其他位置还有一些细碎伤口,非常像是……风系魔法。” 最后四个字一出,在场骑士都下意识按住剑,骑士长:“真的?” “这只是猜测。”骑士回答,“毕竟魔力波动肉眼不可见,我们需要使用检测圣纹了。” 骑士长摩挲着剑柄,沉思道:“你们也见过小领主在皇宫里的样子。” 他们作为教廷的人员,不止一次地见过这位有个好父亲愿意为他出钱赎罪的小王子,对他的印象就是天真愚蠢,好逸恶劳和身娇肉贵。 总之,绝对不是一个可以单独杀死野猪的勇士。 但如果他在领地上学习了魔法,或者有国王留下来的魔法师保护他辅助他,就极有可能可以杀死野猪,还能瞒过奴隶。 思及此,骑士长下定决心,握住手中的徽章,虔诚地念诵神明的名号。 神明一如既往地给予他回应。 金色的光泽从他合拢的手掌中绽放开来,逐一点亮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圣纹,接着,徽章发出哒的一声,系着布满圣纹的蓝色宝石的小小吊坠出现在他掌心。 这是每一个骑士小队骑士长都会配备的仪器——一次性魔法检测仪。 这样的小型检测仪只装载着最低级的检测圣纹,不能直接找到魔法师,但在附近有人使用魔法时会立刻自焚提醒使用者有魔法师藏在人群中。 “接下来我们要去监视不祥之子,一旦发现他和魔法有所关联……”骑士长冷酷地做出一个斩首的手势。 他的四名下属都已经站起来,庄严应是。 直到这一刻,他们对于领主的戒备心才提到最高。 虽然不祥之子历来受到歧视,但教廷每年都能够在大陆上发现几千名黑发黑眼的不祥之子,如果是奴隶和自由民当然可以就地烧死,如果是贵族,尤其是大贵族,那就会成为教廷统一思想、掠夺财富、政治斗争的武器。 这也是尤金可以被他国王爹花大价钱保下来和骑士们态度散漫轻视小领主的原因。之前教廷对这位不祥之子的态度很明确:国王势必会杀死这位曾经极为受宠的弟弟,而教廷不想做被人利用的那把刀,所以只派出几名骑士来确定不祥之子的死亡,顺便以防万一。 现在,就是他们必须要防备的万一的情况出现了—— 不祥之子居然和魔法师勾结,甚至可能已经学习了魔法! 事态升级,骑士们稳不住了:他们必须要尽快杀死不祥之子,找到他的帮凶并处理干净。 书房。 城堡的书房不大,嵌在二楼的角落里,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一套桌椅,一个只摆着七八本书的书架罢了。 此时百叶窗关着,唯一的光源是室内跳动着的烛火,在墙上投下管家长长的身影。 他站在桌前,恭谨地深深弯下腰,简直让人疑心他那身骨头架子会不会一不小心崩散:“今天奴隶们捕鱼的收获为186斤鱼,但是没有看到野猪。您今晚想要吃些什么?” “随便炖点鱼吧,或者让厨娘做个清蒸的菜,上次给她留过菜谱。”尤金翻看着城堡里留下来的书,随意地回答。 “好。”亚伯询问完,准备退下,不再打扰领主的时光。 尤金却突然叫住他,转过手中的书,将上面的一行记载指给他看:“这里还有冬季集市?” 亚伯:“最近的大教会会举行集市,一年两次分别为冬季集市和夏季集市,冬季集市正在进行,您是打算去冬季集市逛一逛吗?” 尤金唔了一声:“可以,我再想想要买什么。” 亚伯见他又陷入思考中,便面对着他缓缓退到门边,关门出去。 “冬季集市倒是可以买点东西,城堡里面蜂蜜都快要吃完了,最好可以换一点。”尤金一手拿着冬季集市的记载,一手拿着管家交给他的城堡物资的统计名单,仔细比对着,“要不再买点面粉?” 他嘟囔着下意识站起来,在室内随意地走来走去:“换一点香料,换一点丝绸……” 系统:【宿主,你现在认真得我都要不认识你了。】 尤金哼一声:【你懂什么,我只是认真在花钱,该花就花,早花早回家,等会再把城堡里的家具和仓库里的东西给变卖成钱,再去集市上多买点东西!】 系统默默用代码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对,就是要这种时刻准备亡国的精神,宿主务必要保持下去! 它心满意足地给宿主透露一个大好消息:【宿主您放心,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马上您的好国王哥会给您送帮手!】 尤金也很开心:【那感情好,我那便宜哥哥还算有点用。】 随着他的走动,墙上的影子不断变化着,时而拉长,时而缩小。 不知不觉间,整间书房都变得极为安静,温度也随之缓慢下降,透骨的寒意从脚踝开始爬上人的脊背。 一墙之隔,骑士长握住了剑。 他正待在书房旁边的小更衣室里,贴着与书房共用的墙等候着。在大剑上的力量圣纹加持之下,眨眼间他便可以击碎这堵极其薄的墙,扑向极有可能与魔法事务关联的小领主。 决定领主生死的吊坠正被他握在手心,暂时没什么变化。 等待,只需要耐心的等待。这位小领主沉不住气,总会露出马脚的。 他没有看见的是,在他的身后有一双融入黑夜的眼睛已经静静凝视了他许久。 在书房里踱步的小领主的脚步声渐渐大起来,显然他正在一点点靠近这栋墙,规划着集市购物名单的少年音也越发清晰:“得看看能不能买几只羊,想吃羊肉火锅……” 骑士长注视着手中的吊坠,调整着呼吸,以免被人发现。 下一秒,他的瞳孔突然紧缩成一个点,手中的大剑毫不犹豫地向前挥出! 就在小领主接近这面墙的一瞬间,他手中吊坠的温度急剧升高,下一秒钟便变成一团暗紫色的火焰! 这是魔力波动的痕迹! 甚至暗紫色的火焰代表的是其中最为邪恶的黑魔法师! 不等手中的火焰熄灭,训练有素的骑士长已经用大剑抡开墙壁,顶着簌簌而落的碎石和灰尘冲出去。 一秒前。 尤金也已经等候已久。 不白的触手已经悄无声息地遍布整个城堡,而触手所及之处,都可以作为他的眼睛。 于是,他看见风雪中,黑袍法师不紧不慢地走来,所过之处,连积雪下的草叶都接连枯萎。 好在不白的触手依旧隐匿在阴影中,丝毫不受影响。 终于,那道肃杀的犹如死神般的影子来到了窗边,裹挟着黑雾的手缓缓抬起—— 尤金心跳如擂鼓,早就开始读条的疾风咒瞬间发出,帮助他险而又险地擦着黑雾漂移出去,如同和死神来了个贴面吻! 轰! 骑士长闪烁着金光的大剑与黑魔法师轰出的黑色雾气团在半空中对撞,溅起无数飞沙! 尤金也在一瞬间调整好表情,面色惨白,惊慌失措地站在窗边,大喊的声音甚至在打着颤:“快!快快!赶紧帮我杀了他!” 骑士长与黑魔法师对上视线。 黑魔法师沙哑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怨恨:“教廷的疯狗。” 果真像国王说的那样,要小心小领主身边冒出来的教廷的骑士! 骑士长双手执大剑,这把饮过无数魔法师鲜血的剑已经开始震颤不已:“教廷不会让黑魔法师踏上大陆一步!” 果然,不祥之子早就自甘堕落,居然已经和黑魔法师勾结上! 第 11 章 尤金在购买这款三百多元的西幻基建游戏前还是做过功课的。 除了观看完官方的所有宣传片和各种游戏测评,他还去游戏论坛上逛了一圈,恰好就被当时热度最高的帖子吸引了注意力—— 《地狱开局,结局地狱》 地狱开局,自然指的是他这个不祥之子的开局。 这个开局被称为地狱是因为玩家们都栽过。到领地一周后,玩家们总算让基建走上正轨,而不怀好意的骑士们也安安分分。这个时候,不等玩家松口气,国王哥的杀手就到了,还是个黑魔法师,基本就是毫无抵抗之力的剧情杀,直接进入身死结局。毕竟你不能指望一周前连饭都吃不饱的奴隶打得过专职杀戮的黑魔法师吧? 如果已经开魔法支线,还有一线生机——抓紧时间刷魔法熟练度加上玩家本人操作好那就可以反杀黑魔法师,但是,紧接着赶来的骑士小队就会发现玩家会魔法,当场变成红名,把玩家就地诛杀。 发这个帖子的玩家则用玩魂系游戏的思路试着打了一局地狱开局。在靠手速反杀黑魔法师后,血量几乎清零,必须先用黑魔法师杀手身上带的药回血,加上药还自带暴种效果,这时候技术过关,多死几次,可以侥幸残血杀死骑士小队。 然而,玩家要付出的代价是喝了黑魔法师药后被污染,以后只能走黑魔法路线。以后,全大陆种族都站在对立面,手底下奴隶很容易跑路和反叛,于是只能继续打怪升级黑魔法技能,把基建游戏当成动作游戏打,打败别人后把他们全变成傀儡和仆役,后期点亮传染技能,可以把全大陆都变成傀儡,达成黑暗笼罩大陆的反面胜利成就。 从结局的游戏截图上看,确实很地狱。 尤金考虑过要不要按攻略走,但反面胜利结局有点突破他的道德底线,而他自己也是个基本不玩动作游戏的战斗菜鸡。 所以,他还是参考了帖子里另外一位大神提出的思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借用不白触手的侦查能力监控黑魔法师和骑士小队,掐好时间让双方都以为对方要保他,造就狗咬狗的局面! 实在不行,他也只能借用不白的触手提升战斗能力,试着正面对决一场。 好在一切顺利,黑魔法师和教廷骑士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立刻向对方发动袭击! 两股力量喷薄而出,在屋子中心冲撞,使得金黑两色的光芒布满整个书房! 尤金目前的魔法技能等级还很低,不由得眯紧双眼,清晰地感受到双方战斗的余波不时扫过他这片小小的角落。 每一寸战斗的余波都被不白的触手精准迅捷地挡下,配合上尤金不断大喊大叫说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双方越发认定对方就是尤金的保护者,越打就越是红了眼! 咚—— 又是一道金光冲入房间,四名穿着铁甲的骑士也加入战局。 他们听见楼上的爆炸声就知道骑士长一定发现了魔法痕迹,立刻前来支援! 五名骑士果然和攻略里说的一样迅速结阵,齐刷刷掏出大盾! 砰! 大盾上瞬间崩开无数裂痕,但终究是接住了这一击! 黑魔法师夺命一击瞬间被挡下,原本一打一中落入下风步步后退的骑士站住脚步,向前一步,局势再度逆转。 “铁皮罐子。”黑魔法师牙酸的很,阴惨惨的目光转向一边的任务目标,“就是不知道……” 原本还在窗边瑟瑟发抖的小领主却在此时不见了踪影! 尤金美美吃瓜看戏的时候并没有闲着,而是用精神力尽可能地勾连不白的触手开始慢慢读条。 这两天在魔法之外,尤金也把不白翻来覆去研究许久,惊讶地发现触手不仅本身可以藏进阴影,还可以带着他隐匿,且隐匿效果远胜过隐匿咒。 尤金这才有了挑动双方战斗他好渔翁得利的底气。 随着触手一点点覆盖他的全身,尤金恰好在黑魔法师攻击前完成隐匿! “他在哪!” 黑魔法师第一反应就是教廷又用了花里胡哨的保护人质的办法,身影一闪,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为首的骑士长。 眨眼间,黑色的纹路爬上骑士长的脖子。 他张大嘴,嗬嗬两声,说不出话来。 “骑士长!”其他骑士顿时面露怒容,瞪视着黑魔法师。 更加耀眼的金光从他们身上升起,如同太阳降临! 尤金只感觉眼睛一痛,幸好不白的触手及时遮住他的眼睛,为他挡住远超当前实力对战带来的冲击。 不知是过了几分钟,还是几秒钟。 触手从他眼前移开,暴露在面前的是一片狼藉的书房,和对峙着的双方。 黑魔法师的黑袍下不断有鲜血流出,而骑士小队盔甲尽碎,最中心的那位已经杵着剑半跪在地。 “一群愚蠢的东西,”黑魔法师依旧高傲,“你们已经被诅咒缠上,还是不肯说出他的位置吗?” “他?”骑士长骤然抬头,诅咒正在他的身上蔓延,象征着死亡的黑色花纹已经爬上脖颈,但都比不上这一刻他黑沉沉的脸色,“你不是领主的人!” 话一说出口,双方都意识到不对劲,接着便是背后急速攀升的危机感。 墙壁上的阴影越来越高,不知不觉已经拉长到天花板,现在,那无形的阴影正在从墙壁中浮出,眨眼之间化作长矛,精准地刺穿他们身体! 经验丰富的黑魔法师反应比强弩之末的骑士们更快:他没有抵抗长矛的穿刺,而是挥手,强行加速骑士团的死亡! 骑士们美味的灵魂被他无声无息地抽取干净,而剩下的尸体顷刻间变得僵硬而冰冷,像是无机质的石像。 那位表面天真软弱的小领主也终于从阴影中走出来,使手中转动着锋利的匕首,随意地看一眼尸体:“真可惜,我还想让他们教我圣纹的。” 他抬头,笑眯眯询问黑魔法师:“你是我那位国王哥雇来的杀手?” 黑魔法师发出沙哑的笑声:“您的国王哥哥确实不如您。” 表面上,他还在被不白的触手束缚,但新鲜的灵魂正被他快速吸收,为他修复着身体。 尤金似乎毫无所觉,一步步向他靠近:“对于黑魔法师来说,只要利益足够,什么都可以出卖吧?” “看来小领主是想招揽我?”黑魔法师坦然,看着地上缓缓蠕动的触手,诱惑道,“这一点上魔法师们都是一样的,毕竟我们都是不容于世的旅人,尤其像您这样早早契约了个大家伙的……” 他的话死死卡在一半,目光下移,盯住散发着淡金色光芒,插进他胸口的匕首。 国王爹留给领主的最重要的遗物是一把教廷出品,镌刻着克制一切邪恶的光明圣纹的匕首。上面的光明圣纹是神明亲自赐福过的,所以匕首拥有毁灭一切黑暗非人类物种和黑魔法师的力量。 这是论坛攻略中重点标出的对黑魔法师特攻神器,游戏官方给地狱开局留出的一线生机。 刚刚黑魔法师利用说话的时间快速修复自身,尤金又何尝不是在默念颂歌启动匕首呢? 他注视着黑魔法师在他面前逐渐化为飞灰。 黑魔法师的背后,不白高高举起蓄势待发的触手,这才缓缓落下。 刚刚还一切尽在掌握的小领主踉跄一下,虚弱地依靠着桌子站住,大笑起来—— 他赌对了。 刚刚这一波是险中求胜,尤金看似智珠在握,实际上心里也没有底。 黑魔法师和骑士小队是否会被蒙骗?不白的触手能否在混战中保护他,又能否杀死重伤的双方?国王爹留下的遗物能否真的能一击杀死黑魔法师? 一切都只不过是钢丝上跳舞,拼着血性赌一把罢了。 伴随着精神力和体力的双重抽空,尤金干脆虚弱地坐在地上,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冷汗已经湿透他的衬衫。 不白也喵呜着恢复猫型,担忧地绕着他的腿走来走去。 经过刚刚的混战,尤金的体力和精神力都被抽空,此刻只能勉强抬起一只手,敷衍地摸摸不白柔软的皮毛。 被屏蔽了许久的系统终于姗姗来迟上线,一抬眼看见室内血腥的场景,顿时发出尖锐爆鸣声—— 【发生什么事了!!!!】 尤金同样激动:【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统子你看,他们突然就打起来了!好家伙,黑魔法和教廷真是死敌,打起来完全不看我这个小喽啰一眼!】 【统子!你说的能帮我亡国的好帮手就这个水平?】年轻的领主痛心疾首,捶胸顿足,【我本来看到黑魔法师刺杀很高兴的,都准备回家了,结果那个圣骑士突然就出来了,一下就打起来了,根本不带看我一眼的。】 尤金反复强调:【要我说他们好歹尊重一下我这个被刺杀人,是吧!】 系统一翻记录,果然是这两方二话不说打起来了,骑士小队的死因是黑魔法诅咒,而黑魔法师也死于光明圣纹,好一个同归于尽! 它立刻就和尤金共情了,恨铁不成钢地控诉:【对,自顾自打的这么热烈,怎么就没有人想起来腾出手给你一下子!】 两人达成共识:【果然国王哥派来的刺客都是没用的废物!亡国还得靠自己!】 第 12 章 还是尤金先停止抱怨:【唉,人死了就死了,日子总要过下去的,先吃饭吧。】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习惯性呼唤管家:“亚伯?” 下一秒,一道人影从蠕动的阴影里走出来。 尤金:【鬼!!!】 亚伯:“果然被您发现了。” 尤金表情麻木:【哈?我发现什么了?】 系统沉默,艰难开口:【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两只恶犬盯着同一块骨头所以殊死搏斗,却不知道这骨头是别人抛下来的诱饵。”亚伯冷漠地看着房间里的尸体,“不愧是前国王最宠爱的王子,您的手腕真是高超。” 即使被他点破一切,这位年轻的领主神色依旧没有改变,随意地靠着桌子,自有一派行走于神殿盛宴的优雅气度。 在他的足下,来自深渊的怪物磨着闪烁着寒光的爪子,蓄势待发。 领主居高临下地询问亚伯:“所以呢?” 这是一个机会。 亚伯笃定,深吸一口气,决定将主动公开双方已经心知肚明的秘密。 然而,从他说第一句话开始,表面冷静高傲的领主脑海就热闹得和菜市场一样—— 【惊天冤案!我冤啊!】 【我单知道骑士和黑魔法师会脑补,怎么亚伯也是这样啊!】 【黑锅,又是一口黑锅,我成黑锅侠了!】 系统被尤金吵得脑子嗡嗡的,接着就听见亚伯开口:“原来您也踏入了魔法的道路,其实我也……” 瞬间,核心发出十级警报,它失态地发出尖锐爆鸣声:【别让他说!!!】 来不及了。 亚伯抬起手,淡淡亮光从他的指尖亮起。 这是最基础的魔法——闪光术。 尤金摇头:【很好,他没说,他做了。】 他突然注意到:【不对,他怎么是魔法师!!】 系统:【……】 它特意留个心眼没告诉宿主亚伯的底细,专门为这位反叛领袖放了水,但万万没想到防得住傻瓜宿主,防不住人家自爆啊! 不等尤金和系统扯掰攻略的漏洞,亚伯已经干脆地抖搂完自己的身份。 他是一名魔法师,当然魔法师内部一般自称自己为法师。 魔法师是来自教廷的蔑称,暗示他们通过向深渊的魔鬼献祭而获得了力量。 “实际上,就像您契约不白一样,我们会使用深渊造物的力量,但我们的力量不来自于深渊,而来自于知识。”亚伯盯着气定神闲的领主,说出远超于这个时代的石破天惊的认知,“人不通过神明也可以获得超凡的力量。至于神明,它们只是一群趴在人类身上的吸血鬼!” 果然,早已踏上这条道路的领主并没有对此表示惊异,甚至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尤金:吃瓜.jpg 他戳戳系统:【尊嘟假嘟?这游戏还有这种背景啊?】 系统小声嘟囔:【污蔑!这都是对神的污蔑!】 尤金竖起耳朵听八卦:【有瓜?】 系统又一般正经起来:【请宿主自行探索游戏世界观。】 尤金耸耸肩,当真主动探索起世界观来:“不止一人如你这般设想。” 亚伯对上他如星空般深邃的深黑眼睛,知道一切早已被看透:“我们,我和同道人们都在追求真理,我们在不断追求魔法的边界,但是……” 领主轻描淡写地点出他们的大敌:“教廷。” “是的,教廷不会允许一个不需要神就可以生活的很好的世界存在。”他注意到领主的目光飘向一边死去的黑魔法师的尸体,解释,“如您所见,我们寻求过许多大贵族的支持,但是就像您当上国王的哥哥,他们只会利用我们。” 他抬起头,眼睛像是一团燃烧到最高温度的蓝色火焰:“魔法,应该用来改变世界,而不是成为上位者手中的尖刀。” 尤金终于正色。 不白的触手随着他的心意蔓延开来,在他的脚下形成大片大片的阴影。 那阴影,赫然是这片大陆的地图! “我有一个梦想。”领主开口,声音轻柔而坚定,“从我因为黑发黑眼差点被绑上火刑架的那一天起,我就渴望着,把神明从这片大陆上赶出去。” 触手交织成的阴影开始泛起点点红色,像是各处燃起的星火。 “人类的命运,大陆上各个种族的命运都将归于自己的掌心。” 他收拢手指,做出一个抓握住命运的手势,阴影里燃烧的火种骤然明亮! ““我讨厌受人摆布,无论是国王,无论是神明,还是别的什么。” 在燃烧的地图上,一手缔造诸神黄昏的少年半边脸颊都染上血红。 熊熊燃烧的野心美得令人目眩神迷。 “亚伯,有一个选择的机会已经摆在你和你的朋友面前:或是碌碌无为地阴影里苟且偷生,或是在举世皆敌里斩断神明居住的圣山。” 他像是蛊惑人类的毒蛇,抛出罪恶的苹果:“看看这里,这是首个被法师拥有的领土,我还有整个国家的继承权。我们天然是盟友,不是吗?” “我其实只有一个选择。” 亚伯很清楚局势:尤金固然受到皇宫和教廷两方面的压力,但贵族阶级依旧认可尤金为自己人,将此时发生的斗争视作内斗。如果是他们法师组织上位,贵族和教廷都将联合起来不惜一切代价剿灭他们。 而且,他也想起昨晚奴隶们彻夜不休的欢歌:“您是个很好的领主。” 他单膝跪下,一手放置在胸前:“我不能代表‘极光’,但我个人愿意向您效忠。” 看来,“极光”就是之前盘亘在北河,之后被教廷清理的组织。 自己能学习魔法也是托这个组织的福,现在弄不到手也无非就是再等些时日。 尤金对自己能开出的筹码信心十足,还有闲心开玩笑:“管家先生的谋划总是无可挑剔,所以,接受您的忠诚后,我应该不会被突然起义的奴隶吊死在楼顶吧?” 亚伯:…… 突如其来的地狱笑话成功创飞刚刚入伙的法师。 但他很快就整理好情绪:“人渣当然适合作为城堡的装饰,而您并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两人相视一笑。 接下来尤金也了解了更多细节。 当年“极光”被发现后,大部分成员都死于教廷之手,剩下的都流落到大陆各地潜伏起来。 而亚伯自我禁锢了魔法,甚至杜绝了法师自带的魔力回路流动。 解除禁锢前,他完完全全是个普通人,这才成功混入奴隶以等候拿到北域控制权的机会。 经过几年的谋划,他成功杀死城堡的前任管家。可惜,胜利果实还没有焐热,他就从管家来玩信件得知,一位王子即将名正言顺地接受领地,逼得他不得不用魔法紧急清理城堡,掩埋尸体,带着奴隶伪装成仆人,再度禁锢魔法迎接新领主,也因为魔法被禁锢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尤金的底细。 直到刚刚书房传来巨大波动,他才解除禁锢,前来打探消息。 “然后就被您发现了。”亚伯真心叹服,看向不白。 深渊的怪物都强大而桀骜不驯,尤金却能把它收拾的服服帖帖,可见实力远在元气大伤的“极光”组织之上。 这也是他主动投诚的原因。 尤金把玩着胸针,自若地规划起来:“你应该熟悉骑士和教廷联系的方式?我们需要掩饰他们死亡。” 亚伯优雅躬身:“听凭您的吩咐。” 领主满意:“很好,为了我们的大业,我们还需要处理好黑法师的尸体,保证我亲爱的皇兄不会太早发现我们的小秘密。” 亚伯:“理所当然。” “我们还需要加快领地冬季建设,经营好领地,从食物来看,最好可以通过魔法狩猎……”领主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从衣物保暖上看,我们需要更多的柴火,从居住环境来讲,我们需要让奴隶分开居住,需要至少两间大屋子,最好可以一家一间……” 亚伯开始还在点头,后面动作逐渐迟疑,眼睁睁看着领主从书桌底下掏出一卷又一卷写着领地建设计划的羊皮纸—— 他在战斗的时候居然还不忘保护公文!他真的,我哭死! 领主形状优美的嘴唇还在吐出可怕的句子:“保暖也可以考虑使用加热符文,建造的话,法师调动土元素可以加快进度,所以……” 他笑盈盈着图穷匕见:“不知道亚伯你一天可以画几个符文,能连续魔力输出多久?一天要休息多久才可以恢复魔力?六个小时够吗?” 亚伯面露难色:“我……” 领主叹着气打断他,目光悲悯,近乎自带圣光:“教廷邪恶的阴影还盘亘在大陆上,帝国的暴君正望着北域磨着利爪,可怜的奴隶们还在忍受饥饿和严寒。若是我能多一分力量,就不会忍心让他们多煎熬一会……” 亚伯一咬牙:“都可以,我睡六个小时够了。” 领主拍拍他的肩膀:“不要勉强,你的健康是我们北域的无价财富。” 亚伯难免生出几分感动:“领主……” “所以,我们要寻找更多的同伴,一起踏上这条艰苦的道路。”尤金微笑。 亚伯顿悟—— 一个人的加班是酷刑,但是拉其他人下水就是乐子了! 他露出被染黑的笑容:“当然,有很多同伴都迫不及待地想为您服务了!” 尤金不由露出资本家的罪恶微笑:对,就是这样,多找几个人,卷起来! “或许,我们需要代替骑士小队的教廷使者。”尤金不紧不慢地暗示,“除了你,其他人也发现这里的动静,该下去给他们一个解释了。” 亚伯心领神会:“您是如此的受到神明宠爱,在骑士们为守护您被黑魔法师偷袭死亡后,教廷立刻派来高贵的神官们辅佐您。” 尤金点头认可他的计划,抱起不白,随意将它揉成猫形,走出书房。 固然收尾有些麻烦,尤金的心情还是雀跃起来。 目前,国王哥死了一个杀手,短时间不会派出第二个。 教廷以为骑士小队还盯着自己,不会急着出手。 而虎视眈眈的亚伯也已经投诚。 现在,唯一的麻烦就只有—— 系统的小红点果然突兀出现:【不可能!】 它好像没意识到掉线了一会儿,再次无视尤金做过的事,只知道亚伯的行动:【亚伯怎么主动要帮你?】 尤金茫然:【我也想问你啊!】 系统很快说服自己:【有没有可能,亚伯是看出了你花瓶炮灰亡国之君的本质?】 它越说越兴奋:【他打算拉拢你,捧着你,架空你,偷你领地的钱养他们魔法师,找个机会背刺你,把你刀了?】 尤金发自内心地鼓掌:【统子,你果然是个天才!】 系统嘚瑟着用代码放起烟花:【那当然。】 最后一个麻烦也暂时解决 第 13 章 最近奴隶们的日子好起来了。 地精哥哥美滋滋地吃饱了肚子入睡,梦里都是冰层上不断蹦出洞口的大鱼。 一条鱼,两条鱼,三条鱼,四条鱼…… 砰—— 不行,这条鱼好大! 地精哥哥被巨鱼坠地的动静吓醒,一身冷汗地坐起来。 他很快发现,恐怖的动静就在头顶上方不断响起! “怎么了!” “打雷了?” “楼上发生什么事?” 奴隶们都陆陆续续被惊醒,茫然失措地找到亲友,聚集在一起,像是缩在一起抱团等候天敌猎食的羔羊。 “哥哥。”地精弟弟被哥哥抱在怀里,瘦小的声音还在不断颤抖,“我怕。” “没事的,没事的。”地精哥哥捂着他的耳朵安慰他,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焦躁又恐惧地看着楼上——那里可是领主大人在的地方啊。 万一要是领主大人出点什么事…… “领主大人不可能出事!”泰丝坚定地声音打断了他。 地精哥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把心里的担忧说出口了:“我……可是……” 缩在角落里的奴隶有人发声: “万一领主大人被杀了呢?就像之前的管家那样。” “我们打不过他们的。” “别去送死,谁来做我们领主都一样啊。” 下一秒,一个矮小壮实的身影冲了上去,一把抓出个贼眉鼠眼的奴隶,狠狠掼到地上:“你再说一遍!” 大胡子怒气冲冲:“我们都很尊敬领主大人!” 泰丝也愤怒地呸一声:“谁来做领主都一样?难道每一个领主都会给你发肉汤?” 有人开头,剩下的奴隶也都义愤填膺起来:“我知道那家伙,捕鱼的时候总在偷懒,要不是领主仁慈,早就挨鞭子了!” “是啊,每次喝汤就他冲的最快,沐浴了那么多领主的荣光怎么刚诋毁领主的!” “要不是领主仁慈宽容,让我们进入城堡,他肯定第一个被神明冻死!” 说着说着,有暴脾气的直接动起手来。 只敢在人群里挑动情绪的小人最是见不得光,面对众怒,只能被打的抱头鼠窜。 大胡子这才说出亚伯匆匆上楼前告知的消息:“领主大人是被人刺杀了!” 一句话说出,全场哗然。 “该死的!”最强壮的奴隶不由挥舞起拳头,“居然有人敢刺杀领主大人。” 矮人们异口同声:“领主大人被神明宠爱,那人一定是嫉妒他!” “我们不能没有领主大人!”泰丝一把爬上桌子,矢车菊蓝色的眼睛里有银色的光芒闪烁。 她还很稚嫩的嗓音有着撼动人心的力量:“同胞们,看看我们脚下的地面,是领主赐给我们在城堡里过冬的权利。” “看看我们被填饱的肚子,看看我们身上可以保暖的衣物,看看我们逐渐健康的身体,告诉我,它们都来源于谁?” 大胡子大喊:“领主大人!” “领主大人!”“领主大人!” 奴隶们一叠声的叫着,自发地抄起身边的石头作为武器,聚集在一起走向楼梯去二楼。 或许见到臭名昭著的黑魔法师后他们会犹豫后退,但这一刻,他们都在泰丝的煽动下坚定决心—— 保护领主大人!他们不能没有领主大人! 然后,他们高贵美丽勇武的领主大人从书房里缓缓走出来。 绣着金线的白色长袍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摇曳,没有沾上半点血迹。 “你们是来保护我的吗?”领主大人温声说,微微一笑,“很好,我赞赏你们的勇敢与忠诚。” 他低头看过来,明明站在高处,却并不高傲。 每一个奴隶都下意识挺起胸膛:领主大人正看着他们呢。 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这是真正看一个人的眼神,但心脏已经为此兴奋地跳动起来。 “为了褒奖你们,”也是因为成功摆脱两位大敌的监视,尤金做出决定,“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奴隶以后一天可以吃三顿,每顿饭都要有一块肉!” 一天三顿!有肉吃! 奴隶们几乎要被这样的喜讯冲昏头脑,纷纷跪倒在地,喜不自胜地大声赞美领主。 尤金还是不太习惯别人齐刷刷跪倒在面前的场景,挥挥手:“都起来吧,我再定一条规矩,以后不必下跪。” 奴隶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不敢动。 他们的领主大人可是仁慈的神明行走在人间的化身,怎么可以不跪呢? 还是亚伯又强调了一遍,奴隶们才小心翼翼站起来,佝偻着身体望着尤金。 泰丝压不住心里的担忧,询问:“领主大人,刚刚发生什么事,您受伤了吗?” “我不会有事,”尤金知道他必须安抚住奴隶,“只是有黑魔法师袭击。” 众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黑魔法师!那可是和魔鬼交易的魔法师中最丑恶最恐怖的一类! “但是,勇敢的教廷骑士们以生命为代价保护了我,保护了北域!”尤金抬高声音,侧开一步,露出背后骑士长的尸体。 他已经被摆成持剑半跪的姿势,庄严肃穆,如同永不被攻破的盾牌。 奴隶们立刻从惊恐中回神,张大嘴巴望着面前的一切。 领主饱含悲悯的声音落下:“我已经将一切告知教廷,教廷的神父们很快会来到这里,守卫我们的领地。” 他上前一步,浑身上下仿佛沐浴着圣光:“神明万岁!” “神明万岁!” 奴隶们欢呼着,恐惧的神色终于从他们脸上褪去。 尤金松口气,又吩咐几句,总算把他们都打发去好好睡觉。 明天还要去捕鱼和把冷冻猪肉运回来呢,一定得保证好睡眠,保护好他宝贵的劳动力们。 唯一在这通演讲里受到伤害的只有—— 神明万岁,哈。 亚伯刚刚差一点就被恶心吐了。 只能说他们领主大人厉害,能屈能伸。 系统倒是很欣赏尤金一通操作:【宿主,干得漂亮!你看看亚伯的脸色,我看他马上就要绷不住杀你了!以后可以多夸夸教廷,刺激他,让他早点动手!】 【有眼光。】尤金自吹自擂,【不仅如此,我还顺利给奴隶加了餐,粮食损耗速度+1】 系统:【好!】 尤金兴致勃勃打开奢侈品仓库的大门:【统子觉得好我就放心了。我还有更骄奢淫逸的操作,保证领地很快就破产了!】 他扭头告诉亚伯:“把仓库里的东西都打包好,明天我们出发去冬日集市,把它们都卖了。” 亚伯震惊:“全部?” 尤金点头:“除了那副画,其他都卖掉。你再在城堡里四处搜罗一下,只能装饰的东西都卖掉,尤其查一查骑士那里。” “好。”亚伯还有疑问,“明天就出发是不是太急了?” 尤金摇头,伸手让不白爬进自己的怀里,随手抓出一条触手缠绕在指尖。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茫茫夜色:“时间紧迫,特大暴风雪就要来了。” 这是深冬前最后一波集市,之后北域的风雪会持续近三个月,根本无法出行,尤金必须尽可能补充物资,才有把握带着这些人顺利过冬。 亚伯反而松口气:“暴风雪是件好事。” 他将原因娓娓道来。 极光这样的魔法组织选择盘踞在北域是有原因的:北域的深冬除了特大风雪外,还会掀起魔力风暴,就算是教廷也难以在这里使用神明的力量,更别说和外界联系,所以,接下来三个月,北域会成为一片天然禁神区。这就是神弃之地名称的由来。 尤金眼前一亮:“那么,你只需要假装骑士和教廷沟通一次就可以保证他们三个月不来找我麻烦。这是绝佳的发展机会。” 亚伯微笑:“正是,您要做好准备。” 尤金若有所思:“那么,为什么北域会有独特的禁神效果?” 追求知识永远充满好奇心和探究欲的法师不可能没有研究过这个课题吧? 亚伯知道没有什么能瞒住这位领主的。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样。 “因为魔晶矿石。”亚伯缓缓开口,手指指向地面,“北域的冰雪地下有大量的魔晶矿石,这些储存着魔力的矿产影响了北域的魔力环境,在恶劣的风雪天气扰动下,魔力也随之狂暴,甚至可以切断神明的感知。” 魔晶矿? 尤金想起一些介绍:“魔晶矿磨成粉绘制的魔力符文可以直接起作用,也可以将单个魔晶作为大型复合魔力符文的动力源。” 亚伯:“正是如此。” 这就相当于在他的世界里,自己领地里面有煤石油天然气啊! 何况,亚伯相当上道地拿出一张地图,上面赫然标注了两座矿山! 尤金欣慰至极,这下过冬保暖不是问题,甚至可以用魔力符文武装出一支护卫队! 只不过—— 领主毫不动容:“你们没能开采成功吗?” “一方面,极光主体是个法师研究协会,人数不多,对魔晶矿的需求基本是实验用途,需求量不高,”亚伯苦笑,“另一方面,矿洞里火元素活跃,极其容易发生爆炸,除非是天生火元素亲和度极高,否则需要有火系魔法师全程守护,所以我们能用于采矿的人数稀少。” 这确实是个麻烦。 尤金冷静下来,以他的顶级魔法亲和度确实可以独自探一探矿山,但想要大规模开矿还得等亚伯把火系魔法师弄过来。 亚伯还给了他一个惊喜帮助他度过大规模开放前的过渡时期:“我的同伴们会带来一批魔晶作为礼物送给您。” 等系统迷迷糊糊上线,率先听见的就是宿主爽朗的笑声。 系统:【?】 尤金一本正经地数着金币:【你不懂,这就是家里有矿的感觉。】 系统看着他倒腾一小盒金币,每一个代码都写上茫然—— 不是吧,你们人类对有矿的定义这么肤浅的? 第 14 章 科林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被神明放弃了。 从半路遇到风雪开始,他就被噩运缠上了。 先是在风雪中失去方向,然后是粮食被野狼叼走,准备售卖的奴隶大量饿死。 他好不容易找到去斯廷徳中北领地的道路,却发现雇佣的向导早就和路上的强盗勾结! 对面的强盗不算人多势众,五个人而已,但各个人高马大,披着盔甲,提着斧头,一出场就吓得他手下的奴隶瑟瑟发抖。 至于他带的三个侍从,早就被里应外合的向导下药放倒了! “你们要多少钱?”科林见势不妙,主动低头,“我手下的十几个奴隶、三车粮食、还有那一箱海货和香料都随便你们拿!” 他又翻出自己的口袋,抖落出十二枚金币,六十枚银币,一百多个铜子:“我身上全部的钱就在这里了!剩下值钱的东西就只有两个三铜子的白面包!” “就这些?”为首的强盗皱眉,抓起一边的向导质问。 向导赶紧强调:“不止这些,他肯定从海盗手上拿到了中央教廷出来的好东西!” “没有,真没有!”科林尖叫着否认。 然而,强盗们可没有多少耐心:“自己找死!” 他怒吼一声,抬起手中的斧头砍过来—— 科林几乎都可以听见斧头破开空气的呼呼风声! 所以,这一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在那支箭洞穿强盗的胸口的时候,他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得救了。 直到强盗头子一头栽倒在地,喷涌的鲜血没过他的鞋子,科林才后知后觉地一腿软,跪倒在地。 神明啊!他每年给教廷捐的钱没有白费!有人来救他了! 是的,在一支箭精准收下强盗头子性命后,又有一批矮小而强壮的战士冲过来,配合着弓箭手,三两下就把剩下的强盗处理干净。 科林顺着箭射出的方向看去,赫然看见整整五匹马的车队,中间的马车上面绘制着雪花与玫瑰的图案——这可是贵族才有的家徽! 雪花代表这位贵族的领地在斯廷徳的北域及中北区域,而玫瑰,则代表这位贵族有皇室血统! 天啊,莫非之前的磨难是神明给他的考验,这一次居然是个如此高贵的贵族顺手救了他! 科林带上大贵族滤镜一看,之前矮人战士身上略显陈旧的铠甲就变成久经战斗的证明,马车的简陋和出行人数的稀少则体现了大贵族简朴低调的高贵品德,至于那个有些过分枯瘦的弓箭手——有才华的人有点怪癖很正常嘛。 他立刻慌里慌张上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在马车前面:“尊贵的领主大人,感谢您拯救我的性命,我愿意把这次的货物拱手献上。” 领主声音柔和:“不必,你也起来吧。” 那位干瘦的弓箭手也放下弓,伸手要扶他。 科林哪里敢接受,赶紧站起来,见到领主掀开车帘,赶紧低头。 但就那么一瞬间,科林看清了这位大贵族无可指摘的仪表气质。 他只穿着一身朴素的金边白袍,容颜完美如同教廷圣子,肤色如雪,更衬得黑发黑眼浓墨重彩。 这位过分年轻的领主就这么斜靠着马车,随手抚摸着怀里油光水滑的黑猫,神色倦怠,仿佛前面的血腥冲突都入不了他的眼。 科林心惊不已:他今年有幸去过都城一次,当然知道黑发黑眼的斯廷徳皇室,就只有那位备受前国王宠爱的小王子了! 据说这位小王子被新国王放逐,但看他神色气度全然不像传闻那样天真软弱,恐怕是正在筹谋机会返回皇宫。 他再次弯腰行礼:“尊敬的王子殿下。” “现在叫我领主就可以了。”表面神秘莫测其实是还在晕车的尤金摆摆手,目光看向科林货物上的商会标志,“你是去冬季集市的?” “是的。”科林恭恭敬敬地回答,揣测着他的意思,“您是否起了兴致去看看?” 领主姿态优雅地点头:“刚好顺路,你可以与我们一起去。” 能蹭个护卫当然最好,科林连连点头,把手头大半的钱都塞给弓箭手当做同路费用。 这次尤金留下了一枚金币:他正是缺钱的时候,当个保镖收点辛苦费,不寒碜。 在路上停留这片刻,尤金也从晕车里缓解一些,隔着车窗看手下人收拾现场。 经过刚刚的风波,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前管家会栽在亚伯手里。 别看人家瘦瘦弱弱,魔法水平也一般,但人家是战斗法师,物法双修啊! 法术发完之后拿起弓箭就是百发百中,比精灵都不差多少! 尤金看的眼睛发亮,已经在脑海里畅想以后打仗派亚伯作为狙击手进行斩首行动。 不仅如此,手下这些矮人也给了他惊喜。 矮人这个种族都是天生的战士,经过几天吃好喝好后,肌肉飞速增长,战斗力也随之提高。 同时,亚伯在之前反叛管家的时候,也对这八位矮人进行过基础的军事训练,并偷偷拼凑出一些盔甲,结果让尤金摘了桃子,获得一队基础的非人类战士护卫。 真打仗不够用,但在小贵族面前撑撑场子还是可以的。 至于拉车的五匹马,当然都得感谢骑士小队的赞助。 这样一来,尤金成功在决定前往冬季集市后迅速拼凑出一支队伍。 要是时间再宽裕些,尤金还可以和亚伯一起研究拆解骑士们的其他馈赠,战斗力还能更上一层楼。 可惜暴风雪不等人,他也只能把一部分领地任务交给忠诚于他的厨娘和昨晚展露出领导天赋的泰丝以及大胡子,自己和亚伯出来采购。 思考间,尤金也不再勾着不白的触手把玩。 不白不满他的冷落,轻盈地跳到窗边,呜呜喵喵地拉长身子抢夺尤金的注意力。 尾巴更是灵活地勾住他的手腕不放。 尤金淡定地推开挡视线的假猫猫头,心如铁石。 不白:嘤。 尤金确实是故意的。 事情不在掌控中的感觉让他有一点点烦躁。 他本以为亚伯这位土著法师会了解不白的来历,可是他旁敲侧击后发现亚伯也不清楚不白的底细,只知道不白应该是来自于深渊的怪物,现在还在虚弱期。 虚弱期已经如此,那么完全体又会是什么样呢? 嗯? 尤金注意到科林检查完强盗尸体后表情微变,接着脚步匆匆地走过来。 “领主大人。”他行礼,“这些不是普通的强盗。” 尤金食指敲着车壁,领悟了他的意思。 强盗也有许多种,一些是无处可去只能劫掠为生的自由民和逃跑的奴隶,另外一些则和贵族息息相关。 贵族生活奢侈,花销巨大,有时甚至连极尽盘剥领地居民都满足不了他们的欲望,这个时候他们就会派自己的护卫去劫掠商队。 个别倒霉的商人可能前脚在贵族身上大赚一笔,后脚出城堡就被强盗杀人夺财。 现在的领地不足以和别人硬碰硬,但尤金面上不显:“怕什么?” 他的淡定给科林吃了颗定心丸:“您当然无需惧怕,对方不过是个去年才上任的执政官罢了。” “只不过他和教廷有些联系,又管理着这次冬季集市,还请您务必小心。”科林恭敬地提醒。 冬季集市,又名丰收集市,是由中北的大教会负责举办,当地领主提供支持的顶级商业会展,从秋天丰收季结束到冬天暴风雪季开始这段时间举办,中北和北域的所有商人和一部分中小贵族都会聚集在这里进行交易。 至于执政官,这是负责管理一整片区域的官员,通常由教廷和国王联合任命,服务于领主们,负责本区域所有领地的公务和教廷税收。 北域面积小又贫瘠,最近才有一位领主上任,所以没有执政官,但中北地区较为繁华,拥有两个伯爵领地,自然早就委派了一位执政官。 科林作为商人,各种消息灵通,便在路上积极地谈起中北的八卦。 从两位伯爵的炫富斗争谈到大小贵族的婚姻关系,最后也小心翼翼提起这位执政官原本只是个小贵族,但是受过中央教廷直属的神学院的教导。 “就是平民去神学院,也能当个神父啊。”他眼中不乏艳羡。 在这个等级森严,阶级固化的大陆,成为背靠教廷的神父绝对是平民最好的翻身机会。 尤金不擅长政治斗争,但以小见大推测局势还是做得到的。 代表教廷的执政官和老派贵族伯爵天然立场相悖,而从几件八卦也能看出,这位执政官新官上任三把火,作风强硬,惹得两位伯爵都很不愉快。 他还沉浸在思考里,马车却停下了。 “你们是什么人?哪里来的?”入境关卡的守卫粗声粗气地问。 科林立刻就挂上谄媚的笑容:“我的主人要去冬季集市经商。” 路上,尤金特意借他的商会标志遮住马车上的家徽,显然是不想暴露身份,科林自然识趣地为他遮掩。 守卫没有立刻放行,板着脸堵在马车前,像一堵墙一样,身上的教廷标记闪闪发亮:“里面有没有魔法师?” 驾驶马车的亚伯身体绷紧,一只手无声地摸上弓箭。 马车里,尤金霍然抬头,无数张牙舞爪的触手在他脚下的影子里蠕动。 高度紧张间,他黑色双眸被法师专注状态的标志性银光所覆盖。 科林浑然不知背后就有两个魔法师,老练地掏出包裹塞进守卫兜里:“我们哪里敢带魔法师哦。” 守卫一摸,果然是沉甸甸的两枚金币,点点头,让出一条路来。 去冬季集市的一路上,又遇上两次检查魔法师的,都是带着教廷标志的守卫。 等到冬季集市入口,科林更是给出五枚金币的高价才换得进入的机会。 他把冬季集市的入场券交给尤金的时候还心疼的滴血:“居然又涨价了!什么查魔法师,就是要钱!” “喏,进个集市还要买赎罪券,赎的是我们贪婪之罪,多好笑。”科林挥舞着赎罪劵,把剩下的铜子塞进兜里,嘲讽地笑着,眼泪都落了下来。 第 15 章 尤金的车队是从上午出发的,到达冬季集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夜色已深,但集市上临时搭建的帐篷都还点着火把和油灯,街上空空荡荡,偶尔才有商人打扮的人进进出出。 亚伯指挥着矮人们开始生火做饭。 他们急着赶路,路上都是拿面包对付。领主似乎有点受不了,要求做个夜宵。 两堆篝火生了起来,用木头摆了个架子。 科林啃着白面包,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这位大人物有一支勇敢强力的护卫,想必带来的厨娘也是顶尖的吧。 随即,他瞪大了眼睛:那位高贵至极的领主大人居然亲自来到篝火前,串起肉串! “就这样,二红二白,肥瘦相间才好吃。”尤金示范完毕,把签子交给仆人,从亚伯手里接过手帕擦手。 他注意到震惊的科林,招呼他过来,交给他一个钱袋:“给,我们一起通关,过路费我也应该分担一部分。” 老天啊,这是整整十五块金币!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仁慈的贵族! 科林瞠目结舌,连连推辞:“为您奉献是我的荣幸,怎么能要您出钱呢。” 尤金摆摆手,点点他身后的货物:“就当我跟你买了这一车海鲜和香料,顺便,那些奴隶能不能交给我?” 奴隶才值几个钱!科林还想劝说,但领主已经不理他,点几个矮人带走奴隶去清洗,注意力完全转移到正在烤制的肉串上。 “对,烤到变色就翻面。”尤金满意地点点头,见火候正好,上前一步,抓起一把调料,动作行云流水般撒下。 这一步简直是画龙点睛之笔—— 篝火随着滴落的金色油脂猛地窜起火舌,调料的香气被热度激发开来,和原本的肉香交会成侵略性十足的香气。 咕咚。 这是科林控制不住吞咽口水的声音,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色泽焦黄的肉串上:“好香啊。” 咕噜。 科林慌张地看向自己没出息的肚子,很快就发现声音来自于旁边凑过来的商人:“你们在做什么,好香啊。” 他口水都要憋不住了,眼睛更是直勾勾地锁住架子上的一排肉串。 “差不多了。”尤金终于满意的点头,抓起几串肉串,自己留一串,其余分给身边人。 就连科林都有幸得到一串。 他珍惜地咬上一口:“啊~” 肥肉的油脂一口喷溅,裹挟着调料的浓郁香气冲击口腔,而瘦肉鲜嫩多汁,留下让人恋恋不舍的香醇,回味无穷。 更重要的是,串起猪肉的木头特有的清香也被逼进肉中,像一股清新的风卷过唇齿间,消去油腻和膻腥。 惊艳! 他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绝伦的食物,神明啊,他真的不是已经升入天堂了吗! 一串吃完,科林还有点意犹未尽,刚刚已经填饱的肚子现在又饥肠辘辘起来。 很快,他就发现有人比他还没出息。 刚刚凑过来的商人这会儿已经是腹如擂鼓,看着大快朵颐的护卫们吞口水,恨不得现在吃肉的是自己! 像这样的人还不少,陆陆续续有不少没睡的或是刚刚醒来的商人聚集过来,完完全全被这霸道的香气俘获。 这还不够,领主大人显然很享受万众瞩目的场景,又指挥仆人从科林带来的海货中拿出下一食材。 不少人都叹息起来。 因为那是一只大鱿鱼。 鱿鱼嘛,看起来吓人,吃起来又难嚼得很,臭抹布一样。 “不馋哈,鱿鱼不好吃的。” 科林听见后面有人这样安慰哭着要吃的孩子,忍不住在心里反驳:领主大人肯定有办法! 但是他心里也没底。一个没有大靠山的小商人,能够抢到的海货自然是最廉价的一批,里面最多的就是这种丑陋的大鱿鱼。 这种东西狰狞可怖,通常认为能让动物更有血性,所以会被饲养贵族宠物的那些商人用来饲养豹子毒蛇狮子之类的猛兽。至于贵族,他们当然会有更新鲜的奴隶血肉来饲养猛兽。 这种东西,人真的能吃吗? 领主手起刀落,动作流畅地解剖完一只鱿鱼,施施然坐回椅子上,剩下的工作自然交给仆人。 他还留了一小段触须,玩笑似地摆在脚边的黑猫面前:“吃吗?” 不白:…… 它局促地后退两步。 尤金还是对它迷雾笼罩的来历耿耿于怀:“我觉得触手还是挺好吃,铁板,烧烤,油炸,小丸子……” 很快,他就感受到微凉的触感缠绕到脚上,不白讨好地对着他一通狂蹭。 尤金面色稍缓,直起身,靠回椅子上。 鱿鱼须已经被烤的蜷曲起来,汁水顺着尖尖滴落,瞬间窜起的不仅是篝火,还有饥饿的观众们的胃火。 终于,有人忍不住,大声询问:“老板,你这个烤肉烤鱿鱼卖吗?” 说话的人手上带着宝石戒指,是个有钱肥羊。 尤金笑容里也多几分真心,招亚伯过来耳语几句。 亚伯点头,站出来宣布:“烤肉一银币一串,鱿鱼五十铜子一串。” 一银币就是一百铜子,相当于三十多个白面包! 但是,他们也都看见了烤肉上面的香料,那可是价比黄金的香料啊! 商人一咬牙,从兜里掏出一个银币来:“两串鱿鱼。” 食物一到手,他赶紧一口咬下去。 “嘶——哈,好吃!” 第一口,他还因为急迫被烫到,但很快,那点烫舌头的疼痛已经无关紧要。 香料的浓郁味道冲鼻而来,霸道地席卷味蕾。 他曾吃过用一百种香料炖的肉,奢侈至极,但也不觉得味道如何好。 反而这一串肉用的香料量并不多,种类也不丰富,却可以用区区几种香料复合成占据大脑的恐怖香气! 接着,就是食材本身的优势。 咬下去一口,汁水丰沛鲜美。 之前鱿鱼备受诟病的口感都变成紧致弹牙的享受,简直像是食材正披着香料纱衣在唇齿间翩翩起舞。 不知不觉,两串鱿鱼囫囵下肚。 商人舔舔嘴唇,还是艰难地又拿出一枚银币:“再来两串!” 他得带点好吃的回去给孩子。 有人带头之后,群众的消费热情瞬间被激发出来: “给我来一串肉串!” “两种各自来三串!” “爸——我要吃鱿鱼!” 能交得起五枚金币入场券的商人多少有点家底,也乐意享受生活,这就让金钱如流水一样涌入尤金口袋里。 亚伯心理算了一下:他们带出来三百斤猪肉,一斤猪肉卖一金币,最多赚三百金币,但是如果做成串串,就是一万串,就是一千金币! 暴利!什么叫暴利啊! 当然,科林带来的香料不够,还得额外采购。 可是,减去最贵的香料价格后他们的收益也有七百金币啊! 贫穷的法师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看向尤金的目光都变了: 他们领主一定是金钱之神在人间的化身吧? 尤金要能听见他的心声,肯定会付之一笑。 当然,你以为烧烤夜宵之□□号是白叫的?他还没掏出真低成本高售价的大杀器奶茶呢。 他盯着排队的商人们打量一会儿,又让亚伯去请几位商人进帐篷谈谈。 商人们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脸上都是喜色。 亚伯实在绷不住好奇,过去询问。 “你观察过他们没有?”尤金没骨头似的靠在椅子里,短暂失宠一天的黑猫已经挽回主人心,成功在他肩膀上占据一个位子,像一条毛绒绒的围巾圈住露出的锁骨。 亚伯稍一回忆:“身上还有面粉痕迹的是粮商,皮肤黝黑的那位像是盐商,衣服精美的那个是布商,身上有药味的应该卖的草药,最后一个身上臭烘烘的不知道是卖牲畜还是奴隶,啊,好像也没区别。” 尤金无奈一笑:“别这样,他是牛羊贩子,我们领地也该养点牛羊,种点牧草。” 冬天养牛羊?牧草也能种? 劝阻的话在亚伯嘴里转了一圈,然后又咽回去。 经过今晚这一幕,他心里隐约有了个信念:领主总有他的办法。 “您和他们交易来了粮食,布料,草药和牲畜。”亚伯发自内心的笑起来,“我们这个冬天好过了。” 尤金还是不急不缓:“这些东西会被分批送到北境,代价是今晚的烤肉方子。” 亚伯难得变色,紧张地上前一步:“那可是您的菜谱!” 那可是能产生金币的喷泉啊! 尤金抬起一只手,阻止他的激动:“我这里的菜谱多的是。时间紧急,没必要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今晚的盛况不知道会吸引多少豺狼虎豹,到明天还有贪婪难缠的贵族加入进来,他固然可以公开身份吓退一些人,但也会引起国王哥和教廷的注意。 倒不如赚一波快钱后用方子换取更大的利益,而这些商人知道送货的地点是在北域,对他身份有所猜想,自然不敢动手脚。 何况—— “我还和布商谈了另外一笔买卖,用烤鱿鱼的方子换一样东西。”尤金双腿交叠,从怀里抽出一份图纸,交给亚伯。 “这是……”亚伯眼前一亮,“织布机的图纸!” 像这种重要的生产工具图纸都掌握在教廷、大贵族和世代传承的工匠手里,寻常人难得一见,却又必不可少。 上面还有领主对于一些细节的修改,提出几处地方融入魔法符文的可能,如果都能够实现,织布效率将大幅提升。 到那时候,他们领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够有衣服穿,有被子盖! 尤金满意地看到他激动的神色:“亚伯,我相信你在魔法符文上的造诣。这两天你看看,我提出的这些想法有没有可能实现?” 亚伯还沉浸在激动的心情中,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工作量有多艰巨:“好,我一定完成。” 他离开帐篷被冷风一吹,才隐约觉出几分不妙,连连打几个喷嚏。 “感觉有谁在背后念叨我……”亚伯嘟囔着,注意力又放到这份小小的图纸上。 背后的帐篷里。 尤金怕屏蔽系统太久会发生意外,终于把系统放出来。 趁着系统读取今日数据的时候,他信口胡说颠倒黑白:【你强推的亡国想小助手亚伯又坏我好事,喏,一来就大赚特赚!】 系统晕晕乎乎回忆,好像全程都是亚伯在招呼人买烧烤,顿时恨铁不成钢:【他是不是不行啊!】 尤金连连赞同:【是啊,还不把钱分给我,偷偷买粮食去。】 系统小脑瓜一转,乐了,安慰宿主:【亚伯不愧是我看好的人,这是花领主钱养自己的兵啊,牛逼!】 尤金也乐了:【太有道理了,没有你我要怎么亡国才好啊!你一定是个天才!】 第 16 章 “你们都给我出来。”科林挥舞着手把奴隶们赶出来,推到亚伯面前,点头哈腰,“一共十二个奴隶都在这里了。” 亚伯看着浑身脏兮兮散发着恶臭的奴隶,克制住自己皱眉的欲望。 其实科林对待奴隶算是有良心的了,只是吃不饱穿不暖不洗澡而已,手脚俱全,身上也没什么伤口,其他把奴隶当耗材的家伙可是会鞭打奴隶为乐,甚至砍断奴隶手脚的。 只是他跟着领主大人呆上几天,已经不习惯这个世界的常态了。 艾文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战战兢兢看着这位体面的管家,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蜷缩在奴隶中。 天啊,他是觉得我们这些奴隶没有用吗。 科林大人已经决定把他们卖出去,而白天一路上跟着的大人物看起来很和善,要是没被他带走,后面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恐怖的主人。 想到碰到暴虐主人的悲惨下场,艾文更加害怕,还是忍耐着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管家。 “跟我走吧。”亚伯回过神,让矮人护卫带着他们进入新搭起来的帐篷。 帐篷中间赫然是几个浴桶,几根木筒拼接成管道,将水引入其中,蒸汽随之升腾。 亚伯:“你们先轮流洗澡。” 热水? 艾文人小个子矮,排在第一个,看到蒸汽心理就有猜测,手小心翼翼在浴桶上一摸—— 真的是热的! 神明啊,她在心里震惊着,目光沿着管道看向末端。那里只是一个大箱子,看不出热水怎么来的。 肯定是教廷的神术,那位大人一看就是被神明宠爱的大贵族! 其实,这是尤金最近研究加热符文的成果。 冬季洗澡是个大问题,取水可以直接用雪,但加热需要大量木柴,而且耗时长。尤金便参考热水器,直接在管道内壁刻上魔法符文,暂时用不白的触手作为能源核心,调整好流速和魔力输出功率就可以保证流出温度刚好可以洗澡的热水。 这次去集市他也把魔法热水器带上,为的就是购买奴隶补充人口后保持卫生,减少疾病传播。 艾文现在还不了解这些,只是乖乖听着亚伯要求,把头发剃光清理掉虱子,拿上一小块野猪猪油制作的肥皂和猪毛做的刷子,拉上帘子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 作为奴隶,一年都没有一次洗澡的机会,加上这段时间跟着科林迷路和被袭击,污垢已经在她身上结成厚厚的一层壳,非得用力刷洗才能刮下来。 浴桶里的热水被换了一道又一道,半个小时后,她终于穿着新衣服走出来。 认识她的奴隶忍不住惊叹起来: “天啊,这还是艾文吗?” “好香啊。” “原来艾文这么白的吗。” 艾文抬起手,看着自己光滑洁白的手,摸着自己同样滑溜溜的脸,还有肥皂淡淡香气扑到鼻子里。 太舒服了,原来洗干净是这种感觉。 更棒的是这件衣服。这可是厚实的布料做的衣服,摸上去舒舒服服,一点都不扎手。 要知道有的平民一家可能就只有一套衣服呢! 至于衣服松松夸夸不太合身根本就不是问题,她一个奴隶居然也有一天能穿上这么好的衣服,都得感谢新主人! 那位主人一定是个超级超级仁慈又厉害的贵族,才会给奴隶们衣服。 其他奴隶也都被洗刷干净,换上一模一样的白色衣服。 这些衣服都是万能的管家亚伯临时赶工出来的,自然毫无版型可言,能穿而已,至于用的布料,就是布商谈生意带来的样品。 为了省钱,尤金选的颜色是没染过的白色,但够厚够挡风,能在冬天为奴隶多保存一点体温。 亚伯等他们彼此惊奇完洗干净的样子后拍拍手:“大个子。” 几个奴隶好奇地看过去。 一个比他的同类都要高大些的矮人护卫抱着个比他身体还大的桶摇摇晃晃地走进来:“来了,来了,不用催。” 他放下桶,笑眯眯看一眼洗白白的奴隶,打开木桶的盖子,极致的香顿时充盈了整个帐篷。 香!!! 每个人脑海里都充斥着这一个字,口水疯狂分泌,耸动着鼻子探着头,恨不得直接扑过去! 太香了! 那是他们渴求依旧的食物的味道! 艾文的脑海都充斥着渴望,但她的脚死死扎根在地上,不敢挪动半步。 就算大人再仁慈,这种好东西也不是奴隶可以吃的,她可不能招人讨厌。 于是,她咬着自己的手腕,试图用疼痛控制住自己扑上去的冲动。 “来排队,一人一勺。”大个子拖过旁边的板凳站上去,一手搅动着木桶里的粥,“给你们炖了海鲜粥,吃吃看。” 什么?艾文呆立在那里,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居然是给他们吃的! 神明啊,她大脑空空,身体却本能地冲上去,举起手试图接住这滚烫的一勺粥。 烫也没关系,这可是食物啊,哪怕烫死她也要赶紧吞下去! 还是大个子一拍脑袋:“忘记了,你们没有碗。” 他赶紧从亚伯手里接过之前匆匆赶制的木头碗:“每个人拿碗装,吃完自己洗好碗。以后这个碗就是你们的用餐餐具了,不要弄丢。” 一个粗糙的,边缘都没有被打磨光滑的小碗落到艾文手里,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棕色的眼睛瞪大,隐约有水光闪烁。 奴隶本身就是财产,所以不配拥有财产。 这是她第一次得到一个属于她的东西。 这份感动很快就被落入碗里的粥冲淡。 这可比豆子糊糊粘稠的多得多,也好吃得多的多。 制作鱿鱼烧烤时剩下的边角料用热水焯后加入姜丝蒜末炒制过,没有腥味,只有被充分激发的香气,之后和大米熬煮到开出米花,入口即化,留在口腔里的是他们从未体会过的鲜美。 更重要的是,鱿鱼肉也是肉啊! 艾文头也不抬,不顾粥还有点烫,呼噜呼噜一顿狂喝。 好吃,这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她恋恋不舍地把碗底舔得光亮,心想:能吃上这么好的东西,就是明天被大人杀死也值得了! “还有加餐。”亚伯从外面回来,带来烧烤侵略性极强的香味。 是五十铜币的鱿鱼串! 奴隶们都猛地抬头,渴望的目光几乎形成实质。 “你们饿的太久,不能吃刺激的,所以鱿鱼串少放很多香料。”亚伯解释,把这一打特制的只有外面烧烤四分之一大的鱿鱼小串分给他们。 这些人已经成为了领主大人的奴隶。在其他人都用烤串作为晚餐的情况下,领主不打算厚此薄彼。 但即使是这样,鱿鱼小串也迅速征服了他们。 鱿鱼小串用的是鱿鱼鳍部位的肉,不同于触须弹牙劲道,软硬适中有嚼劲,鲜美中带着淡淡清甜,裹上特制调料,越嚼越上瘾,别有一番风味。 就是量实在太少。 艾文都舍不得把这扎扎实实的一口肉咽下肚—— 她错了,鱿鱼粥还不是最好吃的东西,鱿鱼串才是最棒的! 吃饱喝足后,他们还获得了在帐篷里睡觉的权利,以至于第二天早晨,艾文醒过来的时候还有点恍惚。 她又活过一天了,还是睡在这么柔软的地毯上。 昨天的一切居然不是个梦! “艾文,赶紧起来,”朋友招呼她,“我们今天一早就要出发呢!” 是了,艾文立刻从地板上弹起来,管家说她的第一份工作是运送粮食回领地。 到那里之后,他们就正式成为领主大人的奴隶了! 她跟着其他人一窝蜂的涌到帐篷门口,昨天负责发食物的大个子已经带着两个矮人护卫把粮食送到车上。 “我们要先送第一批买的粮食回去,今晚就能到领地。”大个子友善地对他们解释,“还有一部分要你们背回去。” 艾文兴奋地点点头:她可能干了!为了永远留在领主的领地上,她一定要努力! 在尤金的要求下,粮商动作很快,第一批粮食今早就被调过来,出发运往北域。一些护卫和奴隶被尤金派去一同押送粮食。 科林也在早上告辞去摆摊售卖剩下来的货物,不过据他所说,以后还会去北域拜访领主大人。 昨晚尤金已经把带来的货物出手,今日倒是可以好好逛逛中世纪的集市,再补充一些过冬物资。 集市被开在大教堂西侧的大片空地上,外围是一圈商人居住的帐篷,中间是三条长长的过道,两边都是摆出来的小摊,琳琅满目的商品摆放在上面,不时有穿着教廷服饰的集市官走过,所过之处都是陡然安静的空气和无处不在的恭敬的行礼。 亚伯注意到尤金的视线:“一般这些人都不会带着检测仪器。” “噢。”尤金收回目光,注意力被那边排成长队的人群吸引,“那是什么?” 没得他们走过去,熟悉的扑鼻香味已经宣告答案。 那几位商人动作很快,抓住商机,一早就推出新产品:烧烤。 昨晚尤金卖烧烤的奇香已经引起不少人注意,而吃到烧烤的人不仅念念不忘,还会到处安利。 一传十十传百,肉串鱿鱼串的名称已经彻底打出来。今天早上来吃烧烤的人只多不少。 “好吃,这东西太棒了!” “不愧是老詹姆家,比另外四家还多了好吃又便宜的鱿鱼串!” “昨晚我做梦梦到过这股香气,没想到今天真能吃到!” 在兴高采烈享受美味的平民外,也有一些穿着铠甲的侍从大摇大摆地来到店铺前,甩下一袋金币,直接包走烤好的所有烤串。 被插队的人早就习惯,甚至讨好地点头哈腰让路,用敬畏的目光目送着他走向街道末尾的马车,将美食献给贵族。 老詹姆开怀地笑着,数金币数到手抽筋,看到尤金站在路边,赶紧过去:“真是谢谢阁下的菜谱了。” 能在教廷附近空地上开店铺的当然不是普通商人,老詹姆的几个女儿嫁的是教廷神父和几个中小贵族,这次靠着惊艳的菜谱又取悦了一位伯爵,心情极好,对这位来自北域的贵人也相当殷勤。 “我们店里还有几款来自新布料,您要不要看看?” 尤金自无不可,见到所谓布料后,终于露出点满意之色。 新的布料赫然是棉布! 这款游戏以中世纪欧洲为背景,糅杂西幻元素,很多背景都和历史一致。 比如棉花。 对于欧洲来讲,棉花也是中世纪末才传入的异域商品,在不了解棉花的时候,他们甚至将棉花想象成一种长在植物上的羊。 “这种布料来自一种神奇的不用放牧的羊……”老詹姆滔滔不绝谈论着这种布料的新奇,想起昨天尤金要的织布机,眼珠子一转,“如果您那里有新的菜谱,或许我可以为您……” 可惜棉花并不耐寒,又极其消耗地力,目前可不好种植。 尤金冷静下来,艰难地把目光从棉布上拔出来。 下一秒,他越过老詹姆的肩膀,看见一团东西从街道末尾的华丽的马车里飞出去—— 那赫然是个瘦弱的兽人奴隶! 第 17 章 尤金本能地抬起手指,想要救下被丢出马车的奴隶。 就在这时,亚伯压抑着焦急的声音响起:“大人!” 尤金打散在即将指尖成形的清风咒,缓慢深呼吸一口气。他知道亚伯的意思: 这里就在教廷边上,使用魔法极有可能被检测到,那时候别说救人,他们都很难脱身。 只是,到底不甘心。 瘦弱的奴隶狼狈地摔在马车旁,长长的白色耳朵可怜巴巴地耷拉着,被尘土和鲜血污染。 那是一名兽人奴隶,种族应该是最软弱无害的兔子。 “啊,那是格雷戈男爵的马车,”老詹姆介绍,“他最喜欢兽人奴隶了。” 说到这里,他朝着尤金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 带有兽耳兽尾特征的漂亮奴隶在某些用途上从来都是抢手货。 尤金没接话,盯着远处的后续。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披着红色披风的男爵握着手杖下来,尖尖的手杖精准地扎进奴隶的手掌。 鲜血涌出来,和泥泞的地面混在在一起。 兽人奴隶的脸一下子就扭曲了,但是他只是张大嘴巴,没能从喉咙里挤出半点声音。 显然,这位男爵并不喜欢奴隶发出太大的声音惹他烦躁。 尤金没有移开目光,但魔力在他周身激荡不休,似乎下一秒就会掀起风暴。 这场公然的凌虐没有继续下去。 男爵傲慢地移开脚,没让半点脏污沾上鞋子,轻轻拍手。身边的侍从知道他的意思,立刻弯下腰,抓住兽人奴隶长长脆弱的耳朵根部,一把把它薅起来! 无声的尖叫再次响起。 尤金看着兽人被绳子缠住耳朵,然后高高地挂在墙上,在剧烈的疼痛下弹动身体,像是正在被活吃的猎物。 很快,那点弹动也没有了——侍从用重剑打晕了兽人奴隶。 在充满畏惧的沉默中,男爵的马车渐渐远去。 不等尤金匆匆上前,看出点苗头的老詹姆拦住他:“这种事情几天就来一次,男爵就是惩罚惩罚不听话的奴隶,死不了的,等到下午就把它放下来了。” “您不会是想和男爵抢人吧?”老詹姆好声好气,“男爵可是执政官的外甥。” 那个背后是教廷的,一上任就压住本地两位伯爵的执政官。 亚伯露出不赞同的眼神:他们领地刚刚起步,最好可以和附近领地保持和平,更不能被教廷围剿。 “唉呀呀,”老詹姆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向后引,“您要是真喜欢那个兽人奴隶,我这里也有点门路,白兔子黑兔子花兔子,猫猫狗狗小白羊,每一种都有。” 他猥琐地笑着,打量着这位合作伙伴漂亮至极的脸:碰到这样的主人,这些奴隶真是占了大便宜。 尤金:“和子爵一个路子的?” 老詹姆拍胸脯保证:“您也知道的,没有教廷的允许,这种品相的兽人奴隶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整个中北就一条路子。” 尤金恍然大悟,低声:“执政官?” 老詹姆笑而不语。 这下,尤金才答应去看看。 老詹姆把店交给店员,带着他七拐八拐,来到一座外观简洁而不失雅致的建筑物前。 不过尤金没有出示贵族身份,也只靠着老詹姆的关系从后门进去。 一进门,富贵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大量的纯金被捏成盛开的花朵、盘旋的枝蔓和旋转的水涡,只为了当做墙上的装饰。 更多金子做的繁复华美的装饰和昂贵的家具都被精心安置在布满淡淡熏香的房间里。 稍一抬头,还能看见天使的金色雕像高高悬挂在头顶,垂下慈悲的一瞥。 当然,也只是一瞥。 因为尖叫、哭泣和绝望的嘶吼声正源源不断地从地下的房间里涌上来,却不能让天使们举起审判之矛。 尤金感谢进入法师后被加强的五感,让他再次清晰地认识这个世界。 他问:“奴隶呢?” 仆人知道他身份不俗,也没有摆出傲慢的架势,姿态恭敬但绝不卑微:“请随我上楼。” 尤金的脚没有动:“有哪几种奴隶,都在哪里?” 仆人有些惊讶地和老詹姆交换一个眼神,还是回答:“最低贱的奴隶都在地下……” “带我去看看。”尤金打断他的话。 地下一层的入口一打开,迎面而来的就是剧烈的恶臭。 尤金冷静地跟着走下去。 一道道栏杆后面是被赛成沙丁鱼罐头的,拥挤到几乎没有落脚点的兽人奴隶们。 这里只是个中转点,他们很快会被送走,而不是在这里劳动来贡献价值,所以,仓库嘛,能赛多点是一点。 反正都是些容貌平平,兽耳兽尾都不全的混血兽人。 尤金走到末端,目光和这些麻木的死气沉沉眼睛对上,又很快移开。 那是一种被烈火烫到一样的感觉。 “要多少钱?”尤金提问,“这里所有的奴隶,无论是人类还是兽人。” 仆人被他的好胃口吓到,嘴巴长大成O型,很快又闭上:“这里是一百多个奴隶。” 奴隶们每天都在死,具体的他也不是很清楚。 仆人微微欠身:“价格的话我还要请示主人。” “可以。”尤金点头。 这不算是冲动消费,他本来就有增加领地人口,在冬天大搞矿业的想法。 就算是粮食也可以通过建设魔法温室,甚至学习植物魔法来解决。 只是,人不应该是被明码标价的货物。 后面的交易过程很顺利,奴隶商人很乐意接到这么一笔大单子。 冬天是奴隶最不好卖的时候。 毕竟这些奴隶要粮食养着,但是冬天做活少,容易死,贵族们都宁愿在春天再入手。 楼上那些贵重商品还好,地下这些是真的容易滞销。 所以,他乐呵呵给了这位冤大头一奴隶十个银币的价格:“二百金币,我们做个朋友。” 默默围观许久的系统都忍不了了:【我们好像亏了。】 尤金似乎很冷静:【这不是很好吗?看到别人看傻子的目光了吗,这说明我们做的对!】 系统大为震撼,系统小海豹鼓掌。 领主没反对:“还有吗?再要一百个。” 奴隶商人笑开了花:“当然还有,就是还要调动一会儿,您什么时候要?” “今晚六点前。”尤金淡淡道,“价格可以高一点,但我要的急。” 奴隶商人很少听说这种要求,但有的贵族等着发泄,要奴隶急的也不是没有。 难怪大冬天买奴隶。 他自然不会反对,琢磨着赶紧把残次品们都处理了。 交易完成,一行人正要出门。 尤金突然又回头看一眼:“这房子翻新过?” 仆人满脸谄媚地回答贵客:“去年修的。” 他没有注意到,阳光下,这位贵客的影子一点点拉长,随即没入建筑物的阴影里。 和老詹姆告别后,尤金又逛了几个摊子,又被嘎嘎大叫的鹅吸引注意力。 “这鹅怎么卖?”他询问。 大鹅可不仅仅是牙尖嘴利看家护院的战神,它还是一种耐寒家禽,皮肤表面的细小绒毛保温作用极佳,大片的羽毛又能防水防风,最低耐寒温度可达零下20度。同时,鹅可以以牧草和虫子为食物,没有池塘也可以饲养。 而且,鹅和鸡一样可以下蛋成为优质蛋白质的来源,本身是优良的肉类来源,羽毛还可以用来做羽绒服,再适合北域不过了! 一金币可以换大鹅两只,小鹅四只,鹅苗三十只。 尤金不差这点钱,大手一挥,直接把摊子上的鹅全部包圆,让商人下午送到他们帐篷那里。 旁边的摊位看他出手爽快,吆喝得越发卖力。 尤金也挑剔,丝绸珠宝这种奢侈品不看,但各种粮食种子药草粗布甚至喂牛羊的干草都来者不拒。 昨晚赚的钱哗啦啦流水一样失去,换来大把大把渡过冬日的物资。 直到夕阳西下,尤金才停下快乐购物,把目光投向那堵墙。 兽人奴隶似乎是醒了,红色的眼睛麻木地看着前方,犹如一具风干的尸体。 子爵的马车还是没有出现。 他会被挂多久?一个晚上?还是直到成为尸体? 【统,】尤金骚扰系统,【攻略里是怎么形容兽人来着?】 系统超大声:【兽人永不为奴!】 它的小脑袋瓜在亡国这件大事上一向转个飞快:【宿主你是想?】 尤金:【把他救下来后隔壁邻居会发火找我们麻烦,而且兽人肯定不会轻易屈服,等于在身边埋个炸弹。】 【好一个一石二鸟,】系统高高兴兴,【宿主,你出息了!】 尤金轻声附和:“是啊,我出息了。” 第 18 章 系统的功能就像大豆里的油,榨一榨,总会有的。 在尤金死皮赖脸地劝说下,系统终于同意透支能量,帮他打开了附近的实时地图。 除了集市的路线外,还有一些小点,绿点是友方,黄点是中立,红点是集市上巡逻的守卫和集市官。 系统能看到的东西比展示出来的更多,突然催促尤金:【就是现在出发,那群守卫现在在喝酒,喝完至少是一个小时以后!】 尤金立刻披上斗篷,指尖微动,几个清风咒上身,接着夜色遮掩,快速冲向街尾的那堵墙。 夜色以深,路人最多只感觉一阵风拂过,完全没放在心上。 尤金来到那堵墙面前。 他穿着黑色斗篷,几乎与墙角的阴影融为一体,扬起头看着冻得浑身僵硬的兽人奴隶。 奴隶终于察觉到什么,眨了眨红色的眼睛,垂眸看下来。 疼痛到极点的耳朵已经变得麻木,但流下的鲜血依旧模糊了他的视野。 他只能模模糊糊对上一双泛着银色光芒的眼睛。 好像是幻觉。 好痛,好冷,他终于要被死神带走了吗? 下一秒,他便感觉疼痛的耳朵骤然被解放出来,浑身一轻,像是一朵离开枝干地树叶一样轻飘飘的落下,落进一双并不厚实但足够温暖的怀里。 在象征死亡的困意来临的时候,他幸福地想着—— 死亡并不可怕,来得如此温柔。 尤金赶紧把准备好的催眠术拍到奴隶身上,省得他应激发出声音,接着抓紧时间冲回帐篷。 亚伯就已经带着其他人等候在那里,白日里购买的货物已经被打包完毕,放在带来的马车和新买的推车上。 整整二十车的物资点着火把,排列成长长的队列。 奴隶商人也动作够快,合起来总共248个奴隶都已经被送来,不过时间仓促,来不及像昨天那样做好卫生工作,给他们喂上一顿提前做好的饭之后便催促着他们加入推车的队伍,至于其中重病的虚弱的,则专门空出一辆车来让他们代步。 尤金扫视一眼,确认无误,便带着救下的兽人奴隶上了马车。 “问题不大,不能说话是因为他被切掉了舌头。”亚伯简单检查了奴隶的耳朵,处理好伤口,捏住他的下巴,掰开嘴检查一遍,“不会死,兽人的生命力比人类可顽强多了。” 尤金:“你会断肢重生的魔法吗?” 亚伯无奈:领主什么都好,但有的时候太过善良软弱,缺少决断和狠心。 但,如果不是这一点,他也不会心甘情愿站在这了。 他只是摇头:“涉及到治愈的都是很高深的魔法,教廷更擅长这些。” 尤金暂时放下这个念头,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羊皮纸上。 行驶中的马车并不平稳,但法师的手稳如磐石,用羽毛笔流畅的在纸上写下一系列文字:“日安,莱昂伯爵阁下……” 在刷刷刷的书写声中,兽人奴隶悠悠醒转。 不痛了? 他下意识动动耳朵,动动手指,原本撕裂般的疼痛像是隔着模模糊糊的一层,带给他前所未有的舒适。 于是,他一点点睁开眼,率先见到的是马车黑漆漆的天花板,紧接着,难以形容的猛烈香气钻进了鼻子。 肚子立刻雷鸣般咕噜咕噜叫起来,口水随时疯狂分泌,求生的本能压过一切思考,让他猛地坐起来,耸动着鼻子看向中间。 在马车的中间,有一张小桌子,明明下面没有燃着火,摆着的小锅却不断咕噜咕噜冒着泡,里面泛着红色的奶白浓汤不断散发出勾人魂魄的香气。 神明啊,这一定是好人才能去的神国。 能自己熬煮食物的锅,这是多么温暖,多么美味。 他逐渐看直了眼。 尤金停下书写的动作,一眼就看见刚醒来还满脸茫然的小兔子:“我记得兽人都可以吃肉,你想尝尝这锅海鲜汤吗?” 那张非凡人能有的脸庞在灯光下美到咄咄逼人,兽人几乎要以为自己是死后进入神国,正在被天使询问,只会愣愣地点点头。 他被人挂在城墙上一整天,滴水未进,大脑完全被进食的本能所占据。 亚伯见怪不怪地给他一个木碗,装了一碗汤。 这碗海鲜汤本来是给领主准备的,用最好的海货。大虾的头被剪下,和葱姜蒜一起炒出虾油,之后加水熬成汤,再加入去壳虾肉、鱿鱼块以及文蛤,甚至亚伯还特意加了个新买的鹅下的蛋,一起慢慢炖煮成现在这锅丰盛鲜美的海鲜汤。 兽人一口下去,海鲜汤落入胃袋里,暖洋洋的感觉一下充盈全身,而从未接触过的鲜味则是在口腔里骤然爆炸,飘飘欲仙到几乎冲毁他的神智。 他毫无形象地把脸埋在碗里,喝得呼噜呼噜作响,眨眼就将一整碗汤吸到肚子里,然后依依不舍地伸出舌头,将最后一点料汁卷到嘴里。 肚子饱足后,神智才上线。 兽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居然在神国做出这么丑陋的举动,耳朵紧张地向后收拢,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天使—— 这位漂亮的天使分明和带走他生命的死神长得一模一样! 不对,这里还不是神国! 他被贵族豢养,眼界开阔的多,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正在一架前行的马车上。 至于那张桌子,上面还有金色的纹路忽闪忽闪,应该是教廷无所不能的圣纹。 拯救他的究竟是怎样一位大人物啊! “是领主救了你。”亚伯见他回过神,敲一敲桌子,提醒他,“现在你是我们领主的奴隶了。” 兽人奴隶慌忙一头拜倒在地上,连续磕上好几个头: 神明保佑!他原来是被这样一位尊贵又仁慈的领主救了! 尤金停下写信的笔,无奈地叹口气:“不用跪了,你叫什么名字?” 他习惯性询问后才想起来兽人不会说话,正要找补,却见艰难比划着的兽人盯着他手中的羽毛笔。 “你认字?”尤金来了兴趣,给他纸笔。 兽人奴隶低头在纸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字迹——班尼。 看起来他没有经过严格训练,或许有过简单的培训,也或许是偷偷学来的。 但也让他的领地里少了一位文盲。 尤金思考着:“班尼,是个好名字。” 他温柔地说:“要是没事的话,马车停下后你下去和其他奴隶一起推货物。” 班尼却踌躇着没有动。 尤金耐心地追问:“还有什么问题要问的?” 班尼抿住嘴唇,低头在纸上写下一个词。 他拼写有些问题,涂涂改改了两次,尤金才看懂:金矿。 亚伯清晰地倒抽一口冷气,目光灼灼地看向尤金。 尤金面色不改:“不白。” 他投影在马车壁上的影子骤然加深,紧接着向外膨胀,变大,然后骤然挣脱影子的领域,跃至半空中,收缩合拢成一团,轻盈落地的时候又是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黑猫。 尤金伸手示意不白过来。 白日里见到的奴隶商人背后的靠山是执政官,尤金在采购奴隶的时候顺手放出了不白,让它潜伏进商人的影子里,打入执政官的势力内部,寻找可以用来辖制执政官的信息。 其中最关键的一条信息就是执政官去年偷偷给教廷输送了五千万金币。 他本以为这些全是从中北的领地上刮下来的,想以此挑动本地贵族和执政官的斗争,给执政官找点麻烦,却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难怪奴隶商店都用金子装饰。 随着他的意念,不白再次摊开成阴影,很快,阴影蠕动着,变形成中北地区的地图。 尤金没有中北的地图,只能凭借对游戏的记忆复现。 而班尼在不白出现的时候就吓得后退一步,但很快就惨白着一张脸停在原地。 班尼意识到这不是魔鬼,它是领主豢养的宠物! 这具通常被认为胆小又懦弱的兔人出乎意料地很快冷静下来,手在靠近北域的边界位置一指。 尤金眨眨眼睛,他们的马车还没有驶出中北区域,刚好那金矿就在附近,如果…… 随后,他就看见班尼拿着笔趴在地上,快速在纸上画图。 五分钟后,一张局部三维地图出现在班尼的手下:他所知道的所有金矿的矿洞和地道都清晰可见,其中有一条隐蔽的地道被重点加粗标出,地道口刚好就在路边! 他用磕磕绊绊的文字告诉领主,之前他和兽人们都是在那里挖矿,偷偷为逃跑留了一条暗道。 这样应该能取悦领主大人吧,班尼担心地想,他能把子爵所有的金矿都送给领主,这样,高贵的领主大人就不会抛起他这样不漂亮又弱小无用的兽人了吧? 然而,等他抬起眼,看到的就是一双比星星还亮的眼睛。 高贵仁慈的领主大人比精灵的歌声还动听的声音说:“班尼,你是个天才。” 第 19 章 直到抱着一锅海鲜汤下车的时候,班尼还有点恍惚—— 伟大的仁慈的尊贵的领主大人居然夸奖了他!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真的是在说他吗?但是领主大人的语气是那么笃定,眼神是那么的真挚! 天啊,他一定是听错了。 领主只是为金币而高兴吧,像他这样弱小无能的东西怎么可能是个天才呢? 可是,可是,领主大人以后让自己跟在他身边学习啊。 班尼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不再是贵族的性、奴而是能成为贴身男仆,甚至是未来的管家。 虽然部分贴身男仆的工作也和性、奴有所重合,但是地位要高得多的多! 何况他要伺候的还是这么这么好的领主大人! “班尼。”走在前面的管家大人回头,催促不知不觉开始傻笑的兔子兽人。 班尼赶紧回神,羞愧得白色的耳朵都烧成了红色,赶紧抱着海鲜汤过来。 领主大人认为今晚天气寒冷,下面推车的奴隶也应该多喝点肉汤驱寒。 于是,管家大人便带着他下来分发肉汤。 这一锅不多,每个人只能喝到一小口,在中途修整的时间,还会有更多的热汤被准备好。 但在这样寒冷的冬夜,哪怕只是一口热汤都能让人活过来。 只是,班尼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个贵族会这样想,会这样做。 领主大人就是最好的大人!他这样坚信。 就算是神明……也只能做到这样吧。 班尼耳朵又红了起来,为自己违背教会神明至高无上的教诲感到一点羞愧。 车队停下修整,本该在马车里高枕无忧的尤金却再次披上斗篷出现在树林里。 不白蹲在他的肩头,尾巴自然的垂落,然后扩散成隐匿于阴影里的触手。 班尼确实是个天才。他对金矿附近的地形记忆得清清楚楚,画出来的地图也简单明了。尤金很快就定位到那条隐蔽的地道。 这条地道是挖矿奴隶们偷偷建造的,可惜在用它逃出去前就被奴隶主卖了出去。 不知道现在新的一批奴隶能否发现这条生路。 尤金停下脚步,四种元素被他汇聚在身周,重重叠叠成坚固的透明护盾。 之后,他抬起手,瞬发发光咒,一团光出现在他身边,为他照亮前路。 准备完毕,尤金用风移开堵住地道的岩石,走进金矿。 子爵领地。 奢侈的宴会正在举行。 这个点奴隶们已经陷入沉睡,但子爵城堡的灯火永不熄灭。 漂亮的裙摆在舞池里旋转成盛放的花朵,从一个男人手中流向下一个男人。 足以供给奴隶们一年的食物被随意摆放在桌上,血红的葡萄酒被人翻倒,滴滴答答流了一地,满室都是香气。 子爵依靠在天鹅绒的椅子上,随手抓起一把金币,向前一抛。 叮咚、叮咚、叮咚 清脆的声音响起,几只兽人奴隶立刻摇晃着尾巴冲上去追逐。 “赢了。”子爵笑着从奴隶嘴里接过三枚金币。 兽人蓬松柔软的狐狸尾巴得意地高高扬起,被他一把攥住,用力揉捏着。 奴隶不敢挣扎,只能发出柔媚的叫声。 “子爵大人有这样的新宠真是让人羡慕。”旁边的小贵族们立刻恭维起来,从您的奴隶训练有素谈到您的品味高雅无比。 毫无疑问,身为执政官侄子的他在这个社交圈里是当之无愧的核心。 他也只是眯着眼睛享受,直到有人随意提起那只死兔子:“之前那只小兔子呢?以子爵大人的手段……” 贵族们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笑声。 问话的人又想起那雪团一样的尾巴,纤细的腰身和暗藏着倔强的眼神,一股邪火直冲下面,不由得继续撺掇:“子爵大人,让我们见识见识呗?” 子爵勉为其难满足了他的愿望,招招手,让男仆去办。 算算时间,那小东西也被吊了一天,再硬的身段也该服软。 然而,等他们又喝完一桶酒,都把那骚狐狸的尾巴剥下来了,男仆还没回来。 子爵一脚踹开奄奄一息的狐狸奴隶,急着找下一个发泄对象:“小兔子呢?” 管家擦着汗过来,身体颤颤巍巍,一把跪下:“那只死兔子被人救走了!” “什么?”子爵的醉意被怒火冲掉一半,谁敢救他的人?! 管家露出视死如归的神情:“它被人带走了,巡逻的护卫没看见那个罪犯。”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子爵绝不能接受自己的尊严被这样冒犯! 他一把掀翻面前的桌子,上面的东西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仆人们立刻跪了一地,哆嗦着等待审判。 他们死死地捂住嘴把声音堵在喉咙里——现在发出声音一定会死的! 当天夜里,集市被火把包围。 执政官手底下的部分护卫军被子爵调动,穿着冷冰冰的铠甲,一家接着一家敲开店铺的大门。 老詹姆被迫从睡梦中醒来,半点脾气也不敢发,谦卑地跪在地上:“大人们是来查什么的?” 他用余光看着这群鬣狗在店铺里横冲直撞,珍贵的丝绸被他们随意撕扯破布,塞到怀里。 神明啊,老詹姆只能在心里祈祷,然后膝行上前,把刚赚的一百金币塞到骑士的手里:“您也辛苦了。” 骑士收到贿赂,表情终于舒缓一点:“子爵的小东西被个不长眼的东西救走了。” 他还在数钱,便恰好错过老詹姆陡然惨白的脸。 “没问题,走吧。”骑士清点完金币,心满意足地一挥手,招呼士兵离开。 老詹姆见他们离开,才爬过去关上门。 下一秒,他从地上一跃而起,不顾仆人震惊的神色疯狂地把最值钱的东西用布包起来。 仆人惊恐:“老爷?” “跑,我们赶紧跑!”老詹姆丧偶多年,没有儿子,女儿们已经出嫁,孑然一身,也不必通知谁,带上老仆人就冲进地下通道。 他们这种小商人有再多的钱也不过是贵族的肥羊,所以老詹姆早就有过紧急逃生的计划。 只是他没想到这次带来灾难的居然是一笔大买卖! 该死的,他在心里咒骂着冲出地道,坐上马车。 “去北域!”老詹姆告诉仆人。 他在这里的人脉全部是执政官一系,想要活下去,只能求救于刚攀上的贵族! 两个小时后。 在冷冰冰的城堡里,子爵终于知道了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是谁。 “区区一个男爵!”他咬牙切齿,太阳穴青筋直跳,“你们居然要这么久才能发现!” 护卫军跪上一地,骑士也是满身冷汗:该死的老詹姆,要不是被他欺骗,他多逼问几句,肯定早就挖出线索! 绝不至于要等那个粮商检举有人突然晚上出发! 气归气,在那个男爵已经回到自己领地的情况下,子爵也没办法直接把人抓来。 他压抑着怒火等到早上,整理好衣服,坐上马车。 想要跨领地找麻烦,他得求助自家叔叔。 不巧,执政官这会儿也是焦头烂额。 子爵远远看到执政厅前停着两辆马车就觉得不妙,走进一看,果然,上面是伯爵的家徽。 又是那该死的傲慢的两个家伙! 叔叔来之前,这两人还恨不得对方去死,现在倒是捏着鼻子合作了,虚伪! 他不无恶意地想着:这种人背弃了神明的美德,就应该被教廷审判,上火刑架! 无论心里怎么臆想,子爵依旧只能等候在候客厅,等到中午饥肠辘辘的时候,才看见两位伯爵神清气爽地走出来,身后跟着一排抱着文件的仆从。 他们趾高气扬得从他身侧走过,没有施舍给他半点眼神。 这比一两句侮辱都要来的难受! 子爵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僵硬地行礼完毕,终于见到他的叔叔。 短短几分钟,执政厅里已经是如同暴风卷过的狼藉。 执政官站在窗前,神色阴晴不定。 Fu*k! 子爵心里暗骂,就知道那两伯爵一开心就没有好事! 他还是只能恭恭敬敬问好,变着花样讨好许久,总算见到叔叔的表情舒缓下来。 “呵,是谁给那两个蠢货出的主意。”执政官嘴唇的肌肉震颤着,仿佛在想象中咀嚼着仇敌的血肉,“居然让他们去查税收官!” 子爵是知道叔叔拉拢税收官从伯爵手里抠钱的。 反正大贵族蠢的很,只要有的花,根本不清楚领地一年能收多少钱。 就是没钱,也可以找个理由加税嘛! 但如果有人从他们这里骗钱,这就是在挑衅他们,甚至整个贵族的权威了! 两位伯爵自然暴怒,连教廷的震慑都不怕了,亲自来执政厅拍桌子,不仅从执政官手里抠回双倍的钱,还狮子大开口,试图揽回一部分权力。 难怪叔叔如此生气。 但子爵还是把他遇到的问题摆了出来。 执政官不太在意:“男爵而已,虽然是个王子……” 从来不关注时政的子爵:“王子?” “现在我们伟大的国王最讨厌的弟弟,教廷不喜欢的不祥之子,卑微的可笑的男爵,领地只有巴掌大小。”执政官食指拇指一捏,哼笑一声。 他的态度也代表大多数贵族的看法:有权利的王子才配叫皇室,被所有大势力厌弃的王子也就比平民好一点点。 子爵兴奋起来:“那我们能不能让教廷出手?” 执政官也需要出点火气:“可以,再送点金币的事。” 他优雅地一摇铃,金矿的管事战战兢兢地进来。 执政官完全没发现他的管事正在流冷汗:“金矿怎么样了?” 管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大大大人!金矿炸了!” 第 20 章 这是红皮肤第一次独自进入狗洞。 狗洞是对矿洞里特别狭小的矿道的称呼,就连比人类矮小许多的成年矮人和地精都无法进入,只有矮人地精的幼崽可以自如通过。 红皮肤大概六岁,下巴上开始长出矮人标志性的胡须。 “到可以独自采矿的年纪了。”管事这样说,“明天让她去新开的狗洞。” 红皮肤很高兴:妈妈咳的血越来越多,而爸爸每天工作拿到的食物根本不够吃。如果她也能带回来很多金矿石,就能多领一份食物。只要妈妈能吃饱,一定可以好起来的! 就像是她的地精姐姐,自从可以洗矿石淘金子后,每天都能吃个半饱了! 辛苦肯定是很辛苦,地精姐姐只能睡四个小时,其余时间都泡在水里。 她把那双夹杂着红色的肿胀绿手从脑海里划掉,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钻进狗洞里。 红皮肤赤身裸体,四肢着地,拖着小矿车的车子绑在她的腰间,像一只驮着重物的马,不,钻狗洞的应该是拉车的狗才对。 她被自己联想逗笑了,赶紧提醒自己不能再走神了。 “采矿的时候,要专心,如果不能注意你的身体、四肢和敲打岩石的声音,随时都会有跌落和碰撞受伤的风险。”爸爸这样教导她。 昨晚,爸爸很生气,但他不能拒绝管事,只能轻轻在她头发上一压,告诉她这些话。 红皮肤很相信爸爸,因为爸爸曾经是个自由的矮人。 自由!一个不可思议的词语! 地精姐姐说自由是和糖一样珍贵的东西。 红皮肤没吃过糖,也不知道自由好不好吃。 专心,专心,她回神,努力在黑暗里睁大眼睛,让矮人的天赋引导她开采矿石。 前面不太对劲,红皮肤心想,每爬一步,松软的土地都渗出水,裹着泥湿漉漉地挂在她身上。 但是敏锐的感知让她直起身,小心翼翼擦亮火把—— 金子! 闪亮的金色让她兴奋地低喊一声,从腰上取下镐子。 砰!巨大的像是雷电落在矿洞里的声音响起! 矿塌了! 红皮肤被震得脑袋嗡嗡的,但是她还是努力张开手,向前抱住了一块泛着金光的石头——这是她今天完成的工作! 工作一点都没有完成会被活活打死的! 所以,在崩塌的矿洞里,她瘦瘦小小的身体张到最大,贪婪地,就像一条不自量力吞掉大象的蛇一样,抱住掉落的金矿石。 石头不断地砸下来,疼的她不断发出细弱的尖叫,但很快,连细弱的尖叫声也没有了,只有从石头缝里流出来的温热的红色液体。 矿洞的崩塌不是什么大事,尤其像这次,管事们都好好的,连教廷的守护圣纹都没启动。 管事确认完毕,走路带风地回去监工。 “看什么看!”他挥舞着鞭子抽过去。 堵在他面前的是个男矮人,衣服破破烂烂的,黝黑的皮肤上尽是细碎的伤口。 他沉默地站着,像一块顽石:“管事大人,是东边矿洞塌了吗?” 管事不耐烦又抽他一鞭子,鲜血和疼痛没能让这个矮人后退:“我女儿……” “死了。”管事总算想起来那个小奴隶,“晦气的东西,第一次挖矿就出事,肯定是被神明厌弃,哎,你干什么!” 那个卑贱的无耻的奴隶居然敢推开他跑出去了! 管事被这胆大包天的顶撞惊呆,接着,那群挖矿的奴隶们居然都停下来,握着镐子沉默地看着他。 无形的压力在这片空间里涌动,管事脸色发白地后退一步,但恼怒却翻倍地涌上来—— “你们这群该死的奴隶看什么看!”他大喊着,拿出哨子猛地吹响,呼唤矿洞里的守卫,“要偷懒吗我要把你们都填到废弃矿洞里!” 守卫来了! 矮人爸爸听见了尖利的哨声、铠甲撞击的声音和同族受伤的呼叫,却不敢停下脚步,蒙头向前狂奔。 他在黑暗里摸索,地下的矿洞如同巨大的迷宫,到处都是拐角,某个拐角处突然爆发出一阵亮光! 是巡逻的守卫! “叔叔!”地精的声音响起,“走这里。” 他被拉向另外一条小路,远离致命的光亮,在黑暗里跌跌撞撞地狂奔,直到猛地摔上一跤。 鲜血流下的时候,他听见了那轻微的,一短一长的敲击声。 “红皮肤!”矮人猛地一震,那是他早就和女儿约定好的暗号! 地精立刻亮出爪子疯狂地挖掘起来,肿胀的手很快被石头划破,留下斑斑血迹。 “爸爸很快救你出来,你再坚持一下。”矮人爸爸安慰着,咬着牙用力扒拉石头。 敲击的声音还是无法控制地微弱下来,越来越轻…… “再坚持一下!”这次的呼唤声已经带上哭腔。 终于,在一块石头被移开的时候,一双暗淡的绿色眼睛出现在缝隙里。 “别怕,我……” 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洞穴! “他们在这里!”守卫们兴奋地大声呼喊。 管事趾高气扬地下令:“抓住他们!” 矮人霍然站起来,不要命地冲上去,试图挡住冲过来的守卫:“再给我们一会儿!” 砰——咚—— 守卫轻轻一挥,矮人的身体就飞了出去。 而地精也被涌上来的守卫一把按在地上。 他们只能哽咽着求管事: “大人,求求您,您行行好,救救我女儿!” “她还那么小,以后能挖那么多金矿!” “救救她吧……” 管事只觉得吵闹:这群狡猾的奴隶总在找理由逃跑! 他也看见了废墟里那双暗淡的眼睛:“晦气的东西。” 管事踢了块石头过去,牢牢堵住缝隙,随即高高抬起脚,就要踩下去! 矮人的哀求声陡然停住,化作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嘶吼声! 他是如此的怨恨,以至于背弃了对大地之神的信仰: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魔鬼的话,他宁愿用出卖灵魂换取复仇的机会! 于是,魔鬼真的来了。 黑暗像是一块布一样笼罩了整个洞穴。 在蠕动的粘稠的黑色里,一个纤细高挑的人形缓缓浮现。 沉闷的洞穴不知从何处开始刮起了风。 风从轻柔逐渐变得急促,像是逐渐加快的鼓点,像是肆意旋转的舞步,以至于每一缕风都带上刀割一般的锋利。 管事和护卫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叫,就被卷入了风的舞步之中,随之急切地旋转起来,像是七重纱之舞般一层层褪去——莎乐美褪去的是纱衣,他们褪去的是皮肤血肉甚至骨骼。 风止息的时候,黑袍死神踏着一地的残肢走来,黑暗在他的袍角涌动,像是死亡长河的浪花。 矮人率先反应过来,哆嗦着跪倒在地,砰砰砰磕头:“求求您,救救她!我可以把灵魂献给你!” “我想,灵魂对我没什么用。” 并不沙哑低沉,反而出乎意料动听的声音响起,黑袍人轻轻摘下帽子,露出那张璀璨夺目到仿佛在发光的脸。 “您……”地精刚刚从管事的惨死中回过神,又被容貌震撼,大脑一片空白。 尤金已经从不白的反馈中发现了受困的孩子,抬抬手,指挥触手搬运:“如你们所见,我是个人,只是是个魔法师。” 他们反而抖得更加厉害:魔法师真的会把人献给深渊啊! “我愿意成为您的祭品!”矮人视死如归,闭眼大喊。 尤金:“……不用。” 他无奈扶额,很想问问亚伯他们法师怎么对外宣传的。好家伙,他就救个人,哪里像大魔王找猎物了! 不管内心多么震惊,尤金还是在冷静地指挥不白进行救援。 触手翻卷,一部分渗入缝隙中提供支撑,剩下的接连移开上面的石头,很快清理出一个大洞,卷着矮人女孩的腰把昏迷的她带了出来。 她运气不错:在毁灭性的坍塌中,一块石板撑在她上半身,成功护住重要器官,留下了一条命。 但是—— “腿保不住了。”触手轻柔地把人放进被压扁的矿车里,小小一只,刚好可以蜷缩进去。 矮人眼里顿时蓄满泪水,又要磕头:“求求您……” 触手扶住他,尤金平静地说:“这在我的能力之外。” 矮人不说话,看着浑身是血的矮人女孩,他痛苦地抓起地上的尖锐的石头,摇摇晃晃地走过去。 地精意识到他想干什么,嘴唇蠕动一下,闭上眼,让开。 妹妹,下辈子一定要快快乐乐的。 啪—— 不白及时发现不对,一把拍开石头,顺便把人压在地上。 尤金刚把注意力转移到不白正在探测的其他区域,听到声音才回神。 很快,他就理解了矮人的想法。 他叹口气,走过去,轻柔地抱起比一根羽毛重不了多少的小姑娘:“走吧。” 领主向他们发出邀请:“你们想不想毁了这里,然后去一个所有人都有吃有喝能好好活下去的地方?” 第 21 章 世界上真的会有那样的地方吗?矮人根本不敢相信。 他只知道,教廷的神父们一遍又一遍地宣称:所有种族生来不平等。人类所具有的形体最接近神明,是大陆上第一等高贵的种族。至于他们这些神明造物时的失败品,丑陋卑劣,只配在无尽的苦役中消磨自身,直到偿还完毕所有的罪孽后,才有可能窥见神国的圣光。 相比之下,地精更年轻也更敢于期待,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尤金:“真的吗?” 尤金轻轻颔首:只要他还在一天,就不会让自己领土的居民死于寒冷和饥饿。 最后,矮人爸爸也不再犹豫。 哪怕可能被邪恶的魔法师当做祭品,他也不可能放弃带着孩子活下去的机会。 尤金也很满意。 班尼留下的暗道是上一代奴隶偷偷挖掘出来的,所以他一路走来并没有遇上多少守卫,碰上巡逻小队藏匿在阴影中避开。唯一的问题是,班尼离开后,地下又多出许多矿道,宛如一个大型迷宫。就算尤金可以让不白探路,也好几次迷失方向,现在有人理应外合自然是最好的。 金矿中心。 不同于其他地方的灰暗狭小,金矿中心有一大片专门清理出来的平台,用岩石砌成一排仓库。透过门缝,可以看见仓库里闪烁着的金光。 再向外面一圈,则是管事们的居所,有明亮的油灯和舒适的床,还有专门为他们服务的厨房。 奴隶们是绝不允许来到这里的。他们吃喝睡觉都在矿洞里——这样就可以省下去上工的时间。 也有例外——当奴隶们犯下大错时会被带到这里。 矮人爸爸的同伴们手上脚上都缠着镣铐被押送到这里。一路上,守卫们冷冰冰的剑时不时狠狠敲击着他们的腰背大腿,催促着他们快点前进,保证来到这里的每一个犯错的奴隶都浑身青紫,甚至血肉模糊。 “下流!卑鄙!狡诈!”总管事已经听说这群奴隶不服管的事,气得火冒三丈,一把摔了自己极为宝贵的瓷花瓶。 紧接着,他难得叫停今天的工作,让奴隶们都过来好好看一看背叛主人的奴隶都是什么下场! 死气沉沉的奴隶们被拉到这里,看到被绑着的矮人,很快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年长的奴隶眼神麻木,而年轻点的奴隶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人敢哭出声,只有年幼的孩子还不理解将会发生什么,转动着大眼睛看着,然后被父亲或母亲遮住眼睛,带到一边。 伴随着恶魔低语般的咕噜声,巨大的如同竖立着的棺材一般的盒子被推过来。棺材打开,露出里面闪烁着寒光的锋利细长的钉子,上面还有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终于有奴隶开始颤抖。 总管事满意极了,扫视一圈,枯瘦的爪子一把从奴隶中抓出个纤细矮小的身影——那是一个不到十岁的矮人小孩。 当他被拉出来的时候,他的母亲死死抱着他的腰,凄厉的哀嚎像是皮肤被人活活地剥下。 即使她被拖得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也阻止不了幼嫩的孩子被塞进那个棺材里。 所有奴隶都是这样想的,他们绝望地闭上眼睛,直到雷鸣般的声音陡然响起! 闪电从天空中落下,极为精准地击中总管事,一下将他击倒在地! 这个挺着大肚腩的中年男人在抽搐半响后彻底没了声息! “神啊!” “是神罚!” “神明降临了!” 在教廷的经文中,神明常常用雷电用火焰来惩处渎神者,所以刚刚发生的奇异一幕只有一种可能性—— 神明厌弃总管事!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奴隶瞬间骚动起来,兴奋地叫喊着,有人冲上去试图解救他们被捆在中间的同胞。 而剩下的管事和守卫们则无比茫然:神明为什么会惩罚他们?难道他们真的犯下了渎神的大罪? 更有一些胆小的放下武器,虔诚地跪倒在地,口中念诵着祈祷词,不断向着想象中的神明磕头请求得到饶恕。 尤金收回举起的手,眼中炽烈的银色光芒渐渐消散。 刚才他发出的雷电咒是他所学的最强单体攻击技能,代价是几乎抽干了所有的魔力,好在成功达成他的目的。 他轻轻一推矮人爸爸的肩膀:“去告诉他们反抗。” 出乎尤金预料,之前还有些怯懦瑟缩的矮人爸爸这一次却像打了鸡血一样立刻就冲了上去。 “他们都被神明惩罚了!我的兄弟姐妹们,让我们拿起武器,秉持神明的旨意,去惩罚这些亵渎神明的家伙!”他前所未有的狂热姿态冲到广场中间,直接踩上桌子,手臂举过头顶,疯狂地挥舞着,“神明就在我的身后!” 他想明白了! 领主根本不是他所说的魔法师,而是神明行走于人间的化身,之所以宣称自己是和恶魔契约的魔法师,一定是因为他想以此来考验世人!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所有人都能吃饱穿暖好好能活下去的地方——除非是神国! 刚刚领主已经把神国的入场券交给他,哪怕像他这样卑劣的种族,只要保持虔诚和善意,也可以被神明救赎!而他的同胞也将迎来自由! 是了!现在就是他们改变命运的时候! “为了神明!让我们杀死这群渎神者!”矮人率先朝起斧头冲向一边正在跪着磕头的守卫,“用渎神者的血祭奠神明!我们每个人都将升入神国!” 守卫惊恐地瞪大眼睛,却没能做出任何有效手段。 他的头颅高高飞起,在依旧恐惧不安的奴隶们面前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坠落在地,裹着尘土一路滚到角落里。 曾经高高在上、不可抵挡的守卫居然也能够被杀死!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困住奴隶们的牢笼! 奴隶们纷纷嘶吼着,拿起他们最熟悉的镐子、锤子和斧头,不要命地冲上去。 他们身体孱弱,而管事和守卫身上都有教廷出品的守护圣纹,但那又怎样? 一个杀不死,就有两个,三个,四个,数不清的稿子和斧头朝着他们的身体砍去,数量多到任何人都会心惊胆裂! “你们疯了吗!” “疯了!都疯了!” 短暂的挣扎后,挥着鞭子的他们彻底淹没在愤怒的人群中。 阴影中,尤金脸色苍白,脸颊却泛起病态的红晕,眼底有无形的火焰在燃烧:“他们认为最卑贱的,恰恰能颠覆他们。” 无数触手沿着他的小腿一路向上,缓缓圈住腰腹之后,拉长勾住他的手臂,帮他承担怀里矮人孩子的重量,又透过紧贴的皮肤,将魔力缓缓送入他体内。 充足的魔力滋养着身体,尤金终于从刚刚的高强度施法中缓过来,激荡的情绪也随之冷静。 他鼓励地揉一揉触手:“好狗狗乖狗狗。” 再一抬头,他就看见地精小妹妹闪闪发亮的眼睛。 尤金:? 地精虔诚地低头:“您的神谕,我一定会牢牢记住,日后必定让整个大陆都听见您的声音。 尤金摇头:“不,我不是神。” 地精的小脑袋开始激烈思考,最终得出结论:神明大人自有道理,她只要听从就好。 “我明白您说的了。” 不,你不明白。 尤金看她暗藏着狂热的表情,深觉这位一定会和泰丝很有共同语言。 但凡事只能慢慢来。 如果信仰可以短时间内激发他们反抗的欲望的话,也不是不能用一用。 奴隶们的反抗结束的时候,曾经挥舞着皮鞭的牧羊者们只剩下鲜血和肉块还遗留在地上,而乖顺的羊羔们已经开始大快朵颐,从管事的屋子里翻出他们渴求已久的食物、衣物和金钱。 还是矮人爸爸率先看到已经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尤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敲打着翻出来的铁锅:“大家听我说!我们刚刚杀了管事和守卫,执政官一定会找我们的麻烦!” 这两句话如同冰水一样瞬间扑灭大家激动的情绪。 不少人刚刚升起的勇气消失殆尽,胆怯地丢下抢劫掠夺来的东西。迟来的恐惧和莫测的前路让他们惶恐地瑟缩在一起。 甚至有人开始暗自埋怨起来:早知道就不应该听矮人的。 矮人爸爸扫视一周,把那些面露怨恨的人记在心里,停顿片刻后才大声宣布:“所以,我要带大家去神明为我们准备的新的领地!” 狂喜的情绪瞬间在奴隶群中炸开。 矮人爸爸还想让大人出来说两句,可惜,大人只是站在阴影里静静看着,把一切选择命运的权利都交给他们。 看来,这也是考验的一部分。 矮人在心中下定决心,然后热切地回答起想要和他一起离开的奴隶们的问题。 经过一番努力,整个矿上八百名奴隶中,只有大概三分之二的人愿意和他一起去神明的领地,剩下的要么对此所谓的神明领地抱怀疑态度,或者听说领地有领主后拒绝再次成为奴隶,抱团出去追寻自由。 矮人带人来见尤金的时候还有一点沮丧,但在得到认可后又变得高兴起来。 选择去领地的奴隶们也见到了被矮人大力吹捧的隐藏在大陆的神明化身,同步陷入震撼中。 这就是矮人说的神明行走在人间的化身吗!天哪,他明明有着邪恶的黑发黑眼,却遮不住光辉夺目的容颜。除了神明,还有谁能拥有这样的风姿? 奴隶们一颗忐忑的心都安定下来:幸好他们来了,以后一定要努力劳作,将来才能升上神国! 尤金不知道自己靠脸又刷了一波信任值,注意力完全在矮人告诉他的矿井核心上。 这里向教廷输送不少金币,教廷也格外重视,曾经派遣十二名神父在这里绘制大型保护圣纹,位置就在矿井核心。 尤金正愁领地没有好的保护,没想到刚好捡漏碰上一个可以学习的案例。 他安排新的领民们去搬运库里的粮食黄金和其他生活物资,自己则在拍好防护咒后进入核心。 经过数个小时的拆解后,尤金收获满满地从专注状态中回神。 他不能保证可以用魔力复刻一个大型保护罩,但已经学会如何用魔力摧毁这样的保护圣纹,并让狂暴的力量久久萦绕在这座金矿上,斩断向教廷输血的动脉。 一团璀璨的光在他手中无限压缩,像一片羽毛一样轻轻地落在核心边缘。 半小时后,他们离开矿井。 一小时后,保护圣纹被引爆。 过去的苦难长埋地底,全新的生活正在展开。 第 22 章 班尼一夜没睡。 他本以为喝完汤后队伍会继续前行,却没料到领主大人会不见踪影。 亚伯比他淡定多了:“领主大人自有安排,我们耐心等候就是。” 接着,他安排班尼去宣布就地休息。 班尼办事的时候依旧心事重重:他很清楚领主大人救他是冒着巨大风险的,现在失踪是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 想到这里,他坐立难安。子爵暴虐的脸不断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实在无法入睡,干脆起身和护卫们一起守夜。 直到晨光熹微,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只剩下枯枝的树林里传来一阵响动。 班尼最先抬头,警示护卫,让他们安静下来,自己找到隐蔽的位置查探。 半人高的枯草摇动,一张丑陋的属于地精的怪脸露出来——是个地精! 不少护卫都松一口气。 地精可能是出来探路的奴隶炮灰,班尼没有放松。好在后面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很快拂开树枝,露出他熟悉的完美面孔。 领主大人! 他唰的一下站起来,兴高采烈地冲上去。 尤金只注意到护卫,见他突然出现,还有些惊讶:看不出来小兔子还有当侦察兵的潜力。 “我去金矿带回来一些奴隶。”他温声解释,赞许的目光投向班尼,“多亏了你的地图。” 班尼飘飘然得好似浑身上下都浸泡在温水里,长长的耳朵都害羞地蜷起来了。 他不能说话,只能拼命用手比划,急的汗都要流出来了:“没有领主大人,我的地图也是没有用的。” 他听见领主大人愉悦地笑起来:“你也多一点自信。” 很快,亚伯也及时赶到,引导推着物资车的金矿奴隶们加入队伍。 当然,作为现场最擅长医术的人,他对红皮肤的伤势进行了检查和处理。 尤金使用魔力控制住出血,及时保住红皮肤一条命,但是要让她度过危险,还是需要截肢。 矮人,经过交流,尤金现在知道他叫做大力。他很难过,但还是接受了现实:“神明会保佑她的。” 尤金对上他饱含希望的眼睛,好像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将近中午的时候,一行人终于来到领地中心。 还没有看见城堡,他们就先见到今日出来狩猎的队伍。 一行十个奴隶正提着大桶小桶,背后拖着网兜,里面是银色黑色的大条大条的鱼,正活蹦乱跳的呢! 冬天也有这么多大鱼吗? 金矿来的奴隶们都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走过来的狩猎队,口水直流。 泰丝开心极了,没想到居然能第一个见到领主! 她也不去想领主为什么提前回来又怎么带来这么多奴隶,兴奋地迎上来:“领主大人,欢迎您回来,愿您一切顺利。我们今天为您捕了两百斤的鱼!” “这些日子你做的不错,辛苦了。”尤金看他们行动井井有条,先肯定泰丝等人最近的付出,“我为你们带了新的同伴。” 泰丝这才好奇地看向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新同伴。 好惨啊,这是她的第一想法,就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谁能想到之前她过着比这还不如的日子呢? 泰丝再次庆幸她早早遇到了领主,才有现在的好日子。 大力也在打量狩猎队,注意到他们并不枯瘦,身上干干净净,穿着厚实的衣服,和奴隶们完全不一样。 他们肯定是领地的自由民,矮人想,真好啊,有一天我们也会这样自由的。 矮人自然要和他们打好关系:“您……” “不用对我用敬称,”泰丝笑笑,“我也是领主的奴隶。” 包括大力在内听到这句话的新奴隶嘴巴都大张成O型—— 奴隶居然能过的这么好!这里一定是神界吧! 大力震撼不已,本能地做出祈祷的手势:“愿神明在大陆的化身,伟大的领主大人庇佑我们。” 泰丝认可地点头,同样祈祷一遍,随即炫耀他们受到的庇护:“领主大人肯定是神明的化身,自从他降下神迹,我们在冬季也能捕捞到大鱼,不必受饥饿之苦。” 听到这句话,大力看着鱼的目光立刻带上了虔诚。 狩猎队的其他成员也很快和新同伴打成一片,宣扬着领主大人到这里短短几日带来的巨大改变。 欢声笑语中,城堡出现在眼前。 比起尤金走的时候,城堡焕然一新。 大胡子带人挖石头和泥土修补好了城堡漏风的地方,又按照尤金留下的图纸对一楼和荒废的地下室进行了改造。 现在进入城堡,可以看到一楼不再是空荡荡的大厅,而是用木头和窗帘布简单分割成一间间紧凑的小房间,有些房间外面还挂着形状奇怪的木板。 “地下室已经打扫干净了,喜欢生活在地下的地精和矮人已经搬进去,但还没有完成扩建。”大胡子羞愧地说,他身后的人类同样面露愧色。 三天就能完成这么多工作已经很让尤金惊喜,自然不会苛责:“我相信你。” “矮人一族都擅长建筑和冶炼,你们一起努力,很快就能完成任务。”他示意大力也去看看这些临时房间,“刚好,我还需要你们开发一种造墙的办法。” 按照尤金计划,接下来他们要去开采魔晶矿,多出来的材料刚好可以制造混凝土。 “好!”大力正是急于表现自己的时候,信心十足地答应。 同时,他的脑袋也在极速运转:领主大人把城堡分割成这么多房间,还挂上木板,一定有什么深意! 矮人思考停顿在大胡子递给他一叠木板。 “你们分一分,至少十个人一间房,然后用木块在门口做个记号。” 大力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在说…… “我们可以住进城堡?!”地精妹妹惊讶不已——他们可是奴隶诶!能吃饱就很不错了,怎么,怎么还能住这么好…… “当然。”大胡子莫名感到自豪,“我们的领主是如此仁慈伟大,他是神明行走于大陆的化身!” 周围的奴隶都点头赞同,小心翼翼地接过分到的木板:这可是神明的赏赐! 幸福感极大地增强了这些人的劳动热情,完全不需要亚伯催促,奴隶们快速地完成了把物资入库的任务。 “现在我们拥有782名奴隶,”亚伯拿着统计出来的数据进行汇报,“买来的基本是兽人,您带回来的基本上是矮人和地精。” 尤金并不意外,矮人和地精都是适应地下生活擅长挖矿的种族,其中矮人还擅长建筑冶炼和铸造,而地精有超强的矿石分辨能力,当然会成为金矿首选的劳动力。 按照班尼的说法,执政官就是在弄到这样一批更合适的奴隶后,才卖掉他们这些粗笨庞大只有力气适合做挖矿的兽人奴隶的。 现在,这些天选矿工都将为他的魔晶矿开发计划提供助力了。 “食物有小麦,黑麦,燕麦,面粉,土豆,豆子,鱼,猪肉,羊肉等,按照您的标准,够喂奴隶们吃三个半月。至于布料,只够每个奴隶一身衣服,一间房一床干草填充的被子。剩下的干草只够您带回来的十头羊,两头牛吃两个月,我们需要让一些奴隶去割草。您带回来的五十只鹅倒是只需要吃点鱼肚子里的东西,但暴风雪就要来了。” “人口是领地发展的基础,至于食物问题,我们能解决的。”尤金笃定道,这种态度也感染了亚伯,让他神色放松许多。 尤金这才接过他的记录,发现每个条目都有详细记录,不得不承认有这样一位全能管家真是让人省心。 就是游戏设定里面居然还没有广泛使用阿拉伯数字吗? 他顺手拿起羽毛笔,抽出另外一张纸,画出表格,将每一个类目都填进去,其中的数字不再使用文字,而是用阿拉伯数字表示。 “仓库里的东西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样一来,管理要轻松许多,”亚伯没想到还能这样,作为法师,他察觉到这些符号能起到的巨大作用,“有些魔法需要大量运算推演,使用符号记录省时省力。” “不过使用符号记录数字也有被人篡改的风险,这些数字就在计算的时候使用吧,等晚上其他法师过来的时候再说。”尤金笑笑,“记账还是用这个。” 他将中文繁体的数字一一写下,脸上浮现出一些怀念。 也好,这样一来,在这里也能看见故乡的东西。 亚伯敏锐地注意到他身上一闪而过的悲伤,来不及追问,领主大人就把话题引到其他方面。 “现在人多了,有些事情也该立下规矩。” 送走亚伯后,尤金熟练地拉回不白,把沿着胳膊往上爬的触手塞回去,恢复成猫里猫气的样子。 系统上线,咔滋咔兹一会儿,终于接上信号:唔,宿主的领地又多出不少人啊。 等等,它为什么没有阻止来着? 系统生锈的小脑瓜正要运转,就听见宿主叹气: 【统啊,一觉醒来突然多出来这么多奴隶投奔我,我感觉我真的要破产了,新人待遇还要这么好吗?】 破产=亡国 等式在系统脑海里成立。 对哦,它一定是抱着这个打算让宿主多收人的! 于是,系统强烈谴责宿主的小气行为:【宿主,不要怂,我们继续干!怎么能玩新老歧视呢!一视同仁,待遇拉满!】 它依旧觉得亡国进度条走的太慢:【宿主,请您务必拿出败家的实力来,找出新的撒钱方法!】 尤金恍然大悟:【系统,你真是个天才!正好,我有个新法子!】 完成工作后,新来的奴隶们在浴室前排成长队。 浴室,这还是艾文第一次听说的名词,但泰丝一解释,她就知道了:原来她被卖给领主的第一天就用过浴室了! 城堡里固定的浴室要大的多的多,一口气可以让八个人一起洗澡。水也不用装在桶里,而是直接从头上淋下来。 她第一次用的时候还以为天上下热水了呢。 当然,现在要惊讶甚至害怕的不是艾文了,而是这些后来的家伙,她还要指导这些人呢! 想到这里,艾文挺起胸膛,高兴地把赶制出来的衣服递给出来的地精妹妹。 “洗的很干净,头发也剃好了,身上没有虱子。” 艾文检查好,点点头,拿出纸,准备记录——这可是一份高贵的工作,要不是她被教过一点字,管事大人们又忙,根本轮不到她来! “叫什么名字,分的哪一间房子?”她熟练地询问,打开管家大人给她的房间图。 地精妹妹犹豫了:她没见过爸爸妈妈,也没有名字。 艾文没等到回答,看她表情,猜到原因,心顿时软成一滩温水:“要不要取个名字?” 她拿出一个口袋,里面都是剪切好的纸片:“领主大人亲自取了一些名字,奴隶们可以从里面抽一个。” 听到是那位救下她、红皮肤和大力叔叔的尊贵大人亲自取的名字,地精妹妹忙不迭点头,慌慌张张伸手去抓了一张薄薄的纸片。 她的手因为激动抖得不成样子。 “呃,格莉特。”艾文努力拼出这个词,“很可爱的名字呢。” 格莉特定定地看着这片小小的纸片,努力将天书般每一个笔画记下:“格莉特,格莉特……” 渐渐的,眼泪大朵大朵地落下—— “我有名字了!呜呜呜呜!” 艾文今天不只一次见到这种场景,笑着把人拉到一边平复情绪,继续手头的工作。 等格莉特缓过来,已经害臊得满脸通红,还是艾文见她好奇地盯着写下的文字,干脆让她也来帮忙。 工作结束的时候,格莉特也压下了羞耻感。 “走,我们去食堂。”艾文高高兴兴揽过她的肩膀,听着远处的钟声,“时间也差不多了。” 一口气涌入这么多奴隶,原本小厨房改建的食堂容量不够,尤金便做了新的规划: 奴隶们分批轮流用餐,用钟声通知,工作地点比较远的由专人送饭。 现在是轮到艾文吃饭的时间了。 格莉特还是第一次听说食堂这种东西,好奇地四处打量。 看到浴室隔壁的屋子排起长队,她正要询问:“这么好的屋子……” “不,”艾文赶紧捂住她的嘴,“那是厕所,唉,现在已经不够用了,我们的领主大人说要扩建。” 短短两天,她已经自然地把自己视作领地一员,带着自豪感介绍了厕所的用途。 格莉特捂住嘴,今天多次收到冲击的观念再次变化:“这么好的屋子居然专门用来……领主大人可真好啊。” “那是,”艾文完全忘记昨天自己吃惊的表情,“领主大人可是神明啊。” 最后一句她说的很轻,无比虔诚。 “前面就是厨房,”来自食堂的香气拉回她的思绪,艾文正要介绍,“诶,门口怎么那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