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空间去逃难》 重生 “土豆、土豆没被抢光,我还有,我藏起来了……”糯哥儿看着方钰勋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颤颤巍巍的伸出一直藏在袖子里的手。 他的手心,静静的躺着一块满是泥污的土豆。 土豆面上坑坑洼洼,很明显是从某个完整的土豆上抠下来的。 方钰勋张开嘴,他似是在呐喊似是在咆哮,可他的喉咙像是被堵住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用力的抱紧糯哥儿,发出一声声犹如破拉风箱般痛苦的呼吸声。 糯哥儿红了眼,却拼命的弯起眉眼,笑得唇角都在发抖,“糯儿不疼,糯儿有土豆……吃、吃土豆,夫君就不会死了。” 他一顿,眼泪从眼睛里溢出来,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哭了,“夫君,你别死,糯儿不想你死。” 他想抱住方钰勋,抬起手却只能无力的落在方钰勋的肩头,“是糯儿不乖,糯儿要先睡觉了,夫君你要活着、活着……” 方钰勋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用力的抓住糯哥儿手中的土豆,嘴一张一合半晌才吐出一个沙哑难听的字眼,“好。” 肚子被贯穿的剧痛让方钰勋眼前发黑,他知道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但他不能死在糯哥儿面前。 糯哥儿拼命保下那块土豆,他不想让糯哥儿知道那块土豆救不了他的命。 糯哥儿放心的笑了,眼里的神采却一点点淡去。 方钰勋颤抖着将头埋进糯哥儿的脖颈,感受到糯哥儿的手从他肩上滑落,他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悲恸。 …… 秋风微凉,当方钰勋察觉到冷意时,他骤然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褐色的房梁,房梁上挂着一小块腊肉,腊肉上绑着一根红绳。 晨风从窗口呼啸而入,红绳随风摇曳。 他茫然的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脑子像是生锈的铁器一般迟钝,无法思考。 忽的,他想到什么,手往旁一伸同时扭过头看向身侧的床铺。 床铺空荡荡的,茵褥微凉,明显身边的人儿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此时天光微亮,糯哥儿向来听话乖巧,怎么可能在他还没起床前就先起了。 他跳下床,推门冲出去,“糯哥儿!” 他不管这是梦还是幻想,他想见糯哥儿,他要他的糯哥儿。 “一大早嚷嚷什么?想吓死我吗?”廉兆美打着哈欠从隔壁屋走出来。 方钰勋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廉兆美。 他记忆中的廉兆美已经瘦到形如枯槁,根本不可能如此丰腴。 廉兆美被方钰勋看的心里头发毛,“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糯哥儿在哪?”方钰勋心里涌现出一种可能,他的指尖控制不住的发颤,是激动,亦是恐惧。 廉兆美下意识应道,“他、他天还没亮就跑了,说要上山去摘野果子。” 她一顿,后知后觉的骂道:“都说让你不要娶个傻子,你非娶,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方钰勋就跑了,她怒吼道:“你死哪去啊!家里的粮还没收完!你敢偷懒我打死你!” 方钰勋跑的飞快,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他看到田里一片金黄,心跳的越来越快。 稻谷还没收,糯哥儿已经是他的夫郎,现在是…… 天灾前一个月,秋。 他跑进山里,疯了一般呼喊着糯哥儿,不知喊了多久,他听到前方传来一声熟悉的回应,“夫君!” 他脚步一顿,身体僵在原地,直直的看着林中朝他招手的人儿。 人儿面色红润,肤如凝脂,一点朱唇微微翘起,杏仁般的大眼睛望着他,眼里似是溢着璀璨星光。 他的眼眶涨热,不知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抬腿走向人儿。 他越走越快,再即将抱到人儿的时候,他的手腕一转,啪的一下落在人儿的后臀上。 “谁让你乱跑的!”他黑着脸,手心发麻,心口涩疼,“天还没亮你就敢一个人上山?你想被山里的熊瞎子叼了去吗!” 糯哥儿嘴一瘪,眼里迅速蓄起泪花。 方钰勋的心像是被糯哥儿的眼泪蛰到似的,疼的一抽。 他将糯哥儿紧紧抱进怀里,头埋在糯哥儿脖颈,嗅着糯哥儿身上的淡香味,眼泪湿了糯哥儿的衣襟。 糯哥儿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湿热感,他僵住了,连哭都忘了。 “夫君,你哭了?” 他挣扎着想看方钰勋的脸,方钰勋不让他看,只哑声道:“没哭,别动,让夫君抱一抱。” 糯哥儿不敢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方钰勋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从糯哥儿身上起来,眼睛却无法从糯哥儿身上挪开。 失而复得的喜悦未能冲散他失去挚爱的恐惧。 他依旧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半夜不睡觉,跑上山做什么?” 糯哥儿闻言,鬼鬼祟祟的从怀中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方钰勋一怔。 难怪他刚才抱着糯哥儿时觉得硌得慌。 糯哥儿将包袱往他手里塞,眼睛亮亮的,藏着喜悦,“夫君,买吃的!买水!买药!买土豆!要很多土豆。” 糯哥儿每说一个字,方钰勋的心口便冷上一分,他直直的看着糯哥儿,声音艰涩,“糯哥儿……” 上辈子,糯哥儿从来没有独自跑上山过。 可为什么这辈子,不一样了?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他却不想承认。 他不想糯哥儿真的经历过那痛苦的一切。 糯哥儿仰着下巴,邀功似的说:“打开,快打开看看,是糯哥儿找到的……” 方钰勋抬手轻抚他的额角,只颤抖着唇问了一句,“还疼吗?” 糯哥儿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明白了什么,眼睛一点点的红了。 他想说什么,张开嘴,却是哇的一声哭出来。 夫君死了,夫君还是死了。 土豆没用,他的土豆没能救回夫君,夫君跟他一起死了。 方钰勋抱着糯哥儿,轻吻着糯哥儿的眉眼,一声声的哄着糯哥儿。 糯哥儿哭的嗓子都哑了,方钰勋轻拍糯哥儿的后背,试图转移糯哥儿的注意力,“包袱里的是什么?” 糯哥儿打了个哭嗝,“是钱,坏人的钱。” 方钰勋眸色一暗,“巫狞的钱?山里找到的?” 他将糯哥儿抱到身上,席地而坐,“你怎么知道钱在山里的?跟夫君好好说说。” 糯哥儿趴在他肩上,哽咽着说:“我找吃的,找到土豆,回来听到他跟里正叔叔说他的钱是山里挖来的,是、是……” 他努力的回想,终于想起那两个字,“是脏银。” 方钰勋瞳孔骤缩,“他发现你了?” 他绷紧下颚,极力克制着自己心底汹涌的情绪,“他发现你在偷听了?” 他记得糯哥儿去找土豆的时候,巫狞已经带着人先走了。 怕是糯哥儿回来的路上,无意间和巫狞撞上。 糯哥儿讨好的抓住方钰勋的手,“夫君放心,我跑的快,他没追上我。” 方钰勋猛地一闭眼,心口的恨意几乎要将他撕裂。 上辈子他突发高热,虚弱到无法动弹。 他的家人嫌他是累赘,将他抛下,糯哥儿却执拗的不肯走。 糯哥儿一个哥儿,若没有他的保护,在这种世道下被人群抛弃,很难有活路。 他恨极了自己的无能,却连赶糯哥儿离开的力气都没有。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糯哥儿说要去找吃的。 “夫君,你只是太饿了,有吃的你就能好起来的。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他想拦住糯哥儿,手一伸,却连糯哥儿的衣角都抓不到。 他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睁开眼时,看到的是挡在自己身前,被石头砸中脑门的糯哥儿。 糯哥儿像是断线的木偶般摔落在地,刺目的红从糯哥儿额前荡开。 方钰勋脑子一空,浑身发凉。 “他娘的,真难杀!”赖狗将沾血的石头扔到一旁,狠狠擦了把汗。 方钰勋僵硬的抬头看着本该随人群一起离开的赖狗,眼神空洞。 赖狗抽出腰上的匕首,晃荡着朝方钰勋走来,“哟?醒了?醒的正好,醒了你好歹也能死个明白。” “为什么?”方钰勋喃喃问:“你跟我有仇,你杀我便可,为什么还要碰他?” “因为有人想让他死,而我想让你死。”赖狗眼神一狠,泛着寒光的刀刃直直的插进方钰勋的腹部。 方钰勋似是感觉不到疼痛,他的手一抽一送,那匕首便从他腹中送进了赖狗的胸口。 他的速度太快,赖狗根本反应不过来。 赖狗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却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出就倒下。 一颗残破的土豆从赖狗胸前滚落,赖狗的瞳孔随着那土豆滚动,当土豆停下时,他也没了生息。 方钰勋踉跄着站起来,一步步走向糯哥儿,小心翼翼的将糯哥儿拢在怀中。 糯哥儿摔时面朝外,看不见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能颤抖着声音问他有没有受伤。 他告诉糯哥儿,“没有,我没事。” 上辈子,他至死都不知是谁要杀糯哥儿,糯哥儿也只以为自己的死是因为一颗土豆。 “夫君,你别生气,糯哥儿错了。”糯哥儿不安的将脸凑到他眼前,亲昵的蹭着他的鼻尖。 他的思绪回归,心底的阴霾散去,化为酸涩难言的庆幸,“我没生气。” 巫狞是个读书人,即使天灾降临,巫狞也一直在做着当官的美梦。 也是因此,逃难时,巫狞也不忘用心经营自己的好名声。 巫家并不富裕,可巫狞却能大方的拿出不少的钱财去帮助那些落难的人。 半年时间,巫狞靠着钱成了他们那群逃难者的领头人,但若是让人知道巫狞用的钱都是脏银,巫狞就永远都别想当官了。 糯哥儿幼时高烧烧坏了脑子,自那之后就比旁人迟钝。 如今早已及笄的糯哥儿,说话做事也依旧如孩童一般。 可巫狞连这样的糯哥儿都不放过。 空间 方钰勋抱着糯哥儿的手一紧,糯哥儿亲了亲他的眼皮,有些着急的催促,“夫君,买东西,我们要买东西。” 方钰勋知道糯哥儿在急什么。 上辈子洪水来的突然,不少人来不及挣扎便直接葬身于洪水之中,他们一大家子人光是逃出来就耗尽力气,身上根本没带多少粮食。 原本他们还想着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等官府的救援,但没想到官府的救援迟迟没到,而洪灾过后竟是大旱。 所有植物在五天内枯死,大地一片荒芜,初时他们还能找到一些吃的,可到后面他们就只能啃草根树皮,再后来,他们连吃草根都是一种奢侈。 那些日子,就连他都不愿意去回想,不少人为了一点吃的卖儿卖女、草芥人命,数不清的人活生生饿死渴死。 糯哥儿曾看到即将饿死的人因为一口土豆活下来,因此糯哥儿才会天真的以为一口吃的能救他的命。 他昏迷时,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吃土,他不敢去想糯哥儿是费了多少力气才找到那一颗土豆。 至今,他都不敢问。 “乖,我们要先把钱藏起来。” 包袱里的钱都是一大锭一大锭银子,廉兆美知道他藏有私己,时不时会偷偷去他屋子里搜钱,若是把这些钱藏在家里,极有可能被廉兆美发现。 “藏哪呀?”糯哥儿歪着头,大大的眼睛满是不解。 方钰勋眸色沉沉。 上辈子巫狞便是在山里找到这笔钱,若是重新把这笔钱藏到山里,他很怕这笔钱会再次被巫狞找到。 方钰勋抓着包袱的手一紧,若是能把这笔钱藏到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就好了。 正这么想着,手心一空,包袱竟不翼而飞。 糯哥儿睁圆了眼睛,一滴泪珠从他眼角滑落。 “哇!钱!夫君!钱没了!” 他嚎啕大哭,方钰勋还来不及捋清楚情况,便着急忙慌的把糯哥儿抱起来哄,“没事没事,钱在,钱在。” 糯哥儿不信,哭吼道:“你骗我,没有钱,夫君就活不下来了。” 方钰勋一怔,心口酸胀,“不会的,我不会死的。” 糯哥儿哭闹着找钱,方钰勋陪着他找,眼见着糯哥儿嗓子都要哭哑了,他心疼又烦躁。 不藏了,藏什么藏,糯哥儿安心最重要。 思绪刚落地,包袱凭空出现,稳稳落在他手心。 糯哥儿哭声一滞,破涕为笑。 他愣怔过后却是松了口气。 “这会儿高兴了?”他刮了刮糯哥儿的鼻尖,“小财迷。” 糯哥儿紧紧抱着包袱,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夫君不乖,我来藏。” 方钰勋眸色深深,“乖,给我,夫君这次能藏好。” 糯哥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包袱交给他并严肃的说:“不藏好,糯哥儿会生气哦!” 方钰勋双眼含笑的接过包袱,“好。” 糯哥儿觉得方钰勋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气呼呼的鼓着脸,“不藏好,我要跟山里的熊瞎子一样嗷呜一口吃掉夫君哦。” 每次他不听话,夫君都是这样凶他的。 方钰勋眉梢一挑,包袱在他手心消失又出现。 糯哥儿睁圆了眼,连自己刚才的威胁都忘了。 心底的猜想被证实,方钰勋笑了,他看着糯哥儿微张着小嘴,一副惊呆了的模样,忍不住捧着糯哥儿的脸狠狠亲了几口,“糯哥儿,你真是我的福星。” 糯哥儿害羞的红着脸,却偏要故作淡定,小脸紧绷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那夫君可要好好珍惜我这个小福星哦,你待小福星不好,小福星就不理你了。” 方钰勋将包袱收好,搂着糯哥儿站起来,“那我要怎样才算是对小福星好?” 糯哥儿伸出两根白嫩嫩的手指,“小福星今天要吃两颗花生糖。” 平时夫君只允许他吃一颗,因为吃太多糖牙齿会长虫子。 方钰勋脸色一柔,“给你吃三颗。” 糯哥儿最爱吃糖,可上辈子糯哥儿用最后一颗糖换了一个馒头给他吃。 糯哥儿当时同他说;“我不爱吃糖了,夫君要吃饱饱。” 糯哥儿高兴的手舞足蹈,发现他们没有往山下走后又问,“夫君,我们去哪里呀?” 方钰勋牢牢抓住糯哥儿的手,“去囤水。” 当包袱消失的一刹那,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个黑色的空间。 他刚才尝试闭上眼想着空间时,便看到空间里悬空漂浮着一个熟悉的包袱。 上辈子他发烧烧的迷迷糊糊时总能看到一片黑,他当时以为自己要被烧瞎了,现在想来,那片黑或许就是能将包袱藏起来的空间。 既然空间能收纳包袱,那空间是不是也能收纳其它东西? 比如说:大量的水。 眼前一亮,一片湖泊映入眼帘。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倒映出方钰勋和糯哥儿两人的身影。 糯哥儿开心的将手伸进水里滑动,感受着冰凉的水从他指缝中穿过,他开心的眯起眼睛,但随即又想到什么,他嘴唇一抿。 “夫君,我们要有好多好多水。” 可这么多的水,他们要怎么带走? 方钰勋捧起一捧水递到糯哥儿面前,转瞬间,清澈的水消失在方钰勋手心,没一会,水又重新出现。 糯哥儿小心翼翼的碰了碰水,眉眼一弯,“哇!” 方钰勋温柔的注视着糯哥儿,“糯哥儿,你相信我吗?我们不会再缺水喝了。” 糯哥儿看着方钰勋的眼里满是依赖,“相信。”夫君是最厉害的。 方钰勋松开手,任由水从他指尖滑落,缓缓回头看向湖面。 他刚才试了下,水可以被收进空间,并且被收进空间的水和包袱一样漂浮在空气中,呈现出一种静止状态。 也就是说,他就算没有任何容器,也能把水收进空间里。 他将两只手都浸进湖水里,闭上眼。 他想试试他一次性能把多少水收进空间。 “呀!夫君!” 耳边响起糯哥儿的惊吼声,方钰勋睁开眼睛,看到水面下降了一大半的湖泊时一怔。 “水没了!”糯哥儿搂着方钰勋的胳膊,鬼鬼祟祟的压低声音,“是被夫君你藏起来了吗?” 方钰勋看了下空间,眼里染上笑意,“是。” 他也没想到他一次性可以收进去那么多的水。 糯哥儿赶忙说:“够了够了,被发现了不好,不好。” 方钰勋揉了揉糯哥儿柔软顺滑的头发,“再收一次。” 糯哥儿爱干净,上辈子他时常被自己脏到偷哭。 重来一次,他不想让糯哥儿受到任何委屈。 糯哥儿眨巴着眼,“那、那你快点,我帮你看着,有人来我就大声喊。” 这会儿正是农忙的时候,一般不会有人上山,方钰勋还是弯下腰凑到糯哥儿眼前,温声道:“那麻烦我的夫郎了。” 糯哥儿嘴角往上一翘,得意的小模样看的方钰勋恨不得将人揉进怀里好好欺负一番。 收完第二次水后,湖面又下降一大半,但方钰勋并不担心。 湖泊的水来自地下,只要地下有水,水面一会儿就会涨上来。 “夫君夫君,我们现在回去吗?”糯哥儿歪着头凑到方钰勋身前,方钰勋揽过他的腰往前走,“来都来了,那么快回去做什么?” 现在正是秋天,收获的季节,山里可有不少好东西。 糯哥儿有些担心,“田里的粮都没收,阿娘会凶你呀。” 方钰勋心口一沉,他抓住糯哥儿的手,沉声说:“糯哥儿,这一世,我们便不管他们了,好吗?” 上辈子,他带着他们逃生,一个人去找吃的养活一大家子人。 可他的亲娘廉兆美会把吃的留给他的妹妹方娇愿,方娇愿会把吃的献给巫狞,他的爹爹方长寿为了活下去会趁他不在的时候试图将糯哥儿卖出去换吃的,唯有糯哥儿会心疼他,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把东西留给他吃。 他的爹娘于他有生养之恩,但该还的,他上辈子已经还了,这辈子他宁愿自私一点,只全心全意护糯哥儿周全。 “可夫君你会伤心。”糯哥儿抿着唇,他在替方钰勋感到难过。 方钰勋心口一酸,却是笑了,“不会。” 他拉着糯哥儿往林子走去,直到天黑才意犹未尽的下山。 一天的时间,他和糯哥儿在山里采了不少野果子,甚至还找到一个巨大的蜂巢。 他将蜂巢收进空间里,看到蜂巢里还没能跑出来的蜜蜂一进空间就没有了动静,他心里头浮现一个猜测。 他将蜂蜜放出来,蜂蜜又活了,他把蜂蜜放进空间,蜂蜜又不动了。 他当时便忍不住笑了。 果然,任何东西放进空间就时间静止了。 也就是说,他放进去的东西是什么样,拿出来就是什么样。 糯哥儿下山时走到一半就累了,方钰勋将糯哥儿背起来,一步步往回走。 糯哥儿靠在他耳侧,突然说了句,“真好呀夫君。” 方钰勋笑得温柔,“嗯,真好。” 他和糯哥儿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真好。 刚回到家,廉兆美就从屋里头冲出来,指着方钰勋破口大骂,“你这一整天的时间都死哪里去了,这日子不过了是吗?不过了趁早带着你的傻夫郎给我滚。” “好,要分家吗?还是我净身出户?”方钰勋问的认真,廉兆美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以前没少骂方钰勋,骂的比这难听的都有,方钰勋向来是沉默的任她打骂,只要不触及到糯哥儿,方钰勋便像个软包子似的任她拿捏,今个儿她就说这么一句,方钰勋竟说要分家? 他是疯了不成? 方钰勋看廉兆美没反应,便道,“不分家就闭嘴。” 他拉着糯哥儿回屋,将糯哥儿藏进屋内后才去灶房烧水。 廉兆美走到方钰勋身后,想骂什么又生生忍住,“你爹老毛病犯了,田里的活只能你一个人去干,你别想着偷懒啊。” 方钰勋头都没回,“我打算去县里找活干,这些日子没空,田里的活若是没人干那便别干了。” 方长寿每到农忙时就一定会犯毛病,他明知这所谓的犯毛病只是方长寿不想干活的借口,但想到自己为人子孙,多干点活也是应当的,便从没说过什么,但这辈子他不愿意了。 被抛弃的滋味并不好受,上辈子他苦苦哀求他们把糯哥儿带走,可他们却嫌弃糯哥儿已经瘦脱相,卖也没人要,只会浪费粮食。 他们走时甚至还将糯哥儿藏的最后一点树皮都抢走。 他和糯哥儿自小一起长大,糯哥儿是他护了两辈子的心头肉,他不恨他们抛弃他,但他恨他们一点生路都不给糯哥儿留。 租院子 廉兆美怒了,“方钰勋,你今儿个是怎么了,反了天不成,难不成你真想分家?” “是。”方钰勋斩钉截铁道,“我就是想分家。从今天起,家里的活我一点都不会干,你若是不想分家,那便别来烦我。” 廉兆美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指着方钰勋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烧好水,方钰勋将水舀进桶里端进屋后将门关上。 “糯哥儿,洗澡了。” 糯哥儿起身走来,小心翼翼的问:“夫君,阿娘如果真把我们赶出去怎么办?” 他听到了夫君和阿娘争吵的声音。 “那更好。”方钰勋拉着糯哥儿坐回椅子上,半蹲在地单手托住糯哥儿的脚腕,脱下糯哥儿脚上的鞋。 糯哥儿想自己把衣裳脱掉,方钰勋轻拍他的手背,“老实坐着。” 糯哥儿委屈巴巴的哦了一声,仰着头任由方钰勋像摆弄娃娃似的摆弄他。 方钰勋的目光落在糯哥儿的锁骨上,喉结上下滚动一瞬,又赶忙别过眼。 他不想吓到糯哥儿,但一个月后便是天灾…… 他不可避免的动摇了。 “夫君,你的耳朵怎么红了?” 糯哥儿伸出手捏住他的耳垂,他像是被烫到似的回头,撞进糯哥儿纯粹的双眼后,他的理智崩塌了。 他抵住糯哥儿的唇,糯哥儿竟是愣怔片刻便惊喜的弯起眉眼,柔若无骨的小手攀上他的肩,“夫君,你要跟我生小孩吗?好呀好呀,快来快来。” 方钰勋头皮一麻,再也忍不下去了。 他将糯哥儿扔到床铺上时只来得及哑声警告了一句,“是你要求的,明天可不许跟我耍脾气。” 糯哥儿直点头,半夜就后悔了。 天亮后,糯哥儿缩在方钰勋怀里,他的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嘟着张小嘴仿佛受了莫大委屈。 方钰勋垂眸看着他,没忍住又亲了亲他的唇珠,他皱起眉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不要了方钰勋!” 糯哥儿只有很生气时才会对方钰勋直呼其名。 方钰勋宠溺的笑,“好。” 他满足的闭上眼睛,拥着糯哥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天光大亮,廉兆美在外头破口大骂,他仔细听了两句,约莫是骂他懒惰成性,这么晚了都还不起来,什么活都不干,等着爹娘养。 方钰勋用被褥堵住糯哥儿的耳朵,轻手轻脚的起身穿衣裳,他开门的瞬间,院子里一静。 廉兆美不自在的看着他,干巴巴的说了句,“醒了?醒了赶紧去干活。” 她真怕方钰勋什么活都不干,又说了句,“你爹一大早就去田里了,你可不能偷懒。” 方钰勋对她的话置若罔闻,洗漱完后就开始熬粥。 糯哥儿喜欢喝粥,昨晚他将人儿得罪狠了,希望糯哥儿能看在白米粥的份上消消气。 廉兆美心疼的直叫,“天呐,哪家汉子命这么好,不过年不过节的吃白米粥,夭寿啊,这是要心疼死我啊。” “大哥,谁让你用我的米!”方娇愿嚷嚷着从屋里头跑出来,伸手就要抢过方钰勋手里头的大米。 方钰勋轻而易举的避开她的手,方娇愿怒了,“大哥,你不知道家里的大米只有我能吃?你一个汉子跟我抢什么?你知不知羞?” “这些米都是我花钱买的,我为何吃不得?”方钰勋冷冷的瞥了方娇愿一眼,“想吃,让你娘你爹给你买。” 方娇愿不敢置信的尖声道,“哥,你疯了不成?我可是你妹啊!” 方钰勋素来疼她这个妹妹,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种话。 方钰勋说了句方长寿最常说的话,“女娃子早晚是要嫁人的。” 廉兆美闻言尖叫出声,抬手就要往方钰勋脸上打,“你个畜牲!你怎么能这么对你亲妹妹!” 方钰勋往后一闪,躲开廉兆美的手,“你要觉得我说的不对,你便去跟阿爹理论一二。” 廉兆美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方娇愿则一把夺过灶上的锅狠狠摔在地上,厉声道,“我不吃,谁都别想吃。” 方钰勋看着溅了一地的白米粒,眸色森冷,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回屋给糯哥儿穿好衣裳后用被子卷着抱到牛车上,驾着牛车走了。 走的时候,他还捎上来家里剩下的大米。 家里吃不成,那便去县里吃。 方娇愿气的尖叫出声,廉兆美心疼的安抚着方娇愿,方钰勋驾着牛车到了县里。 糯哥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掀开被子,他看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 他眨眨眼睛,觉得自己是还没睡醒,又将被子盖上。 耳边的嘈杂声越发清晰,他深呼吸一口气,再次掀开被子。 好的,他没在做梦。 “醒了?”方钰勋捧着一碗瘦肉粥双眼含笑的看着糯哥儿。 糯哥儿眼睛一亮,又想起昨晚上发生的事,他嘴一抿,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方钰勋将瘦肉粥捧到糯哥儿面前,温声哄道,“乖,吃点东西再生气,别把自己气坏了。” 糯哥儿肚子饿了,他瞅了方钰勋一眼,嘟着嘴说:“是你让我吃的哦,我还在生气哦。” 方钰勋忍着笑,“好,你吃完再生气。” 糯哥儿饿坏了,一口气吃完一整碗粥,没忍住打了个饱嗝,他觉得有些丢脸,气急败坏的捂住方钰勋含笑的眼,“你没看见,不许笑糯哥儿。” 方钰勋颔首道,“好,我没笑,也没看见糯哥儿打嗝。” 糯哥儿松了口气,松开方钰勋。 方钰勋将空碗还给摊主,摊主问:“客官,遇到什么好事了,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方钰勋应道,“嗯,天大的好事。” 摊主夸方钰勋运气好,方钰勋笑得越发灿烂。 回到牛车,糯哥儿绷着脸道:“生气的糯哥儿问你有没有吃饭。” “吃了。”方钰勋架着牛车,“做错事的方钰勋现在要来去买东西让糯哥儿消气。” 糯哥儿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买什么呀?” “先换身衣裳再去买。”这次来县城,方钰勋为的可不仅仅是买粥喝。 方钰勋雇了个小乞丐去布庄买了两身华丽又普遍的锦衣,他拿着锦衣,将牛车驶进小巷子里。 再出来时,他和糯哥儿身穿锦衣头戴帷帽,一眼瞧去,仿佛两个偷跑出来的公子哥。 糯哥儿觉得新奇,一路上扒拉着方钰勋的手偷笑,方钰勋等他笑得差不多才问,“现在的糯哥儿消气了吗?” 糯哥儿慌张的捂住嘴,半晌小声道,“你要喊我张公子。” 糯哥儿本名张文糯。 方钰勋忍俊不禁,“张公子还生气吗?” 糯哥儿轻轻咳了两声,“张公子大人有大量,不生气了。” 方钰勋抓着糯哥儿的手捏了捏,“那方某就多谢张公子了。” 糯哥儿没忍住,又嘿嘿笑了两声。 他们来到牙行,要求租一个偏僻占地大的院子。 牙人问方钰勋,“不知公子租这院子是为何?租多久?” 方钰勋不耐烦道,“租院子当然是要放东西啊,要不是不小心把我爹的那批东西搞丢了,我至于来这穷乡僻壤的小地方自掏腰包买那些劣质货吗?至于租多久?一个月差不多了。” 牙人闻言,心里头便有数了。 这是头能宰的肥羊。 糯哥儿问:“公子,大人真的不会发现吗?” 牙人心里头一骇。 大人?家里是当官的?那可宰不得。 方钰勋没好气道,“发现就发现,反正娘会护着我。” 他一顿,又道,“都说了不要喊大人,你还嫌我不够倒霉吗?” 糯哥儿忙低声应了句,牙人心口一紧,毕恭毕敬的带着人去看宅子。 方钰勋看中宅子后直接问,“一个月租金多少?” “一两银子。”牙人笑得献媚。 这是牙人能给出的最低价格了,牙人可不想因为一些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方钰勋大手一挥,“签契书。” 牙人忙将契书写好呈上,签好契书后,方钰勋又拿出一两银子给牙人,“你帮我散播一下消息,说这边收吃的,无论是米面还是鱼菜,只要是吃的,我都要。” 牙人欣喜若狂,连声应好。 他本以为这单捞不到什么油水了,没想到竟还能有这么大的好处。 不过……这公子要这么多吃的做什么? 他突然想到北方闹雪灾,朝廷若是要派人赈灾,必定会路过这儿。 如果这位公子弄丢的就是赈灾物资,那…… 他吓得打了一个哆嗦,这可不是小事啊, 但这公子看上去没有半点害怕的模样,怕是身份大着呢,不在乎这种于常人而言就要砍头的事。 他试探性的问:“公子,草药要吗?” 他们这边山多,可有不少采药人。 “要。”方钰勋道:“你倒是提醒我了,那些平时经常会用到的草药都要,每样不用太多但必须每样都有,还有一些治病的方子……” “公子,那个不用。”糯哥儿拉了下方钰勋的衣袖,方钰勋眸光一闪,挥手道,“反正你看着办,办的好少不了你的好处。” 牙人心情激荡,他意识到如果事情真是他想的那样,那这件事极有可能让他飞黄腾达,再不济,也能让他挣到不少钱。 “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您办好。” 方钰勋又交代说:“低调一点,别让太多人知道。” 牙人连声应是。 牙人走后,糯哥儿迫不及待的说,“我有方子,爷爷留给我的。” 糯哥儿的爷爷是村里的老郎中,前年已经病逝了。 糯哥儿失落的说:“我笨,学不会。” 爷爷曾经试图教他医术,但他不知怎么的,就算是把草药认全,却还是不知该怎么用药治病,就好像一个识路的人永远找不到路。 爷爷留给他的那本方子里把大部分常见病都写的非常详细,糯哥儿就算不知怎么治病,也可以照着那本方子依样画葫芦。 这是爷爷留给糯哥儿求生的根本,可是上辈子他们跑的太急,糯哥儿没能带走那本方子,等他们想回来找的时候,方子已经被洪水冲走,不知去了哪里。 囤物资 方钰勋撩起糯哥儿脸上的帷幕,轻轻捏了捏糯哥儿肉乎乎的脸,“糯哥儿不笨,糯哥儿很聪明,糯哥儿只是学的比较慢而已。” 糯哥儿眯起眼睛笑了,“夫君,回去后我把方子给你,你藏起来,替我保管。” 方钰勋拉着糯哥儿往外走,不待糯哥儿开口,方钰勋就主动交代说:“我们去找些人帮我们收东西。” 糯哥儿仰起脑袋看着方钰勋,“夫君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 方钰勋笑道:“我偷听到你在心里说的话了。” 糯哥儿捂住胸口,又惊又羞的说:“那夫君你不就偷听到我有多爱你了?” 方钰勋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将糯哥儿压在怀里狠狠亲了一顿。 “糯哥儿,你别招我啊。” 糯哥儿眼泪汪汪:“生气的糯哥儿说、说不理你了!” 方钰勋拉着糯哥儿走出小巷子,“好好好,现在糯哥儿是生气的张公子了。” 糯哥儿忙挣开方钰勋的手,挺直脊背,“张公子才不会被欺负。” 只有糯哥儿才会被夫君欺负。 方钰勋双眼含笑,“是,我们张公子可厉害了。” 方钰勋逛遍县城,找了一个码头扛大包的粗使工人、因得罪掌柜而被赶走的店小二、一个落魄的穷书生来收东西。 粗使工人负责将东西规整好,店小二负责收东西,穷书生负责算钱记账。 方钰勋要了穷书生的身份文书,给了穷书生三锭银子,让穷书生去买三套一摸一样的衣裳,剩下的钱用来明天收东西。 隔天一早,穷书生来到宅子里,将衣裳分给另外两人后搬了把椅子坐下,手捂了捂胸口,感受到胸口硬邦邦的触感后他才安下心。 那位贵人给的工钱不低,又拿走他的身份文书,他若是没把钱管好或者偷偷把钱昧下,贵人只要拿着文书上衙门走一趟,他这辈子就不用科举了。 第一个卖粮食的人是由牙人带来的,牙人一看书生、小二、大汉都穿着统一的衣裳,瞧着衣裳料子还不是普通的粗布麻衣,顿时更坚信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小二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活,当卖粮的人询问价钱时,他底气十足的说:“我们这儿收的粮食,无论是什么,一斤都比旁人贵半文钱。” 卖粮的人一喜,“此话当真?”一斤贵办文,那十斤可就贵五文钱,最近正是秋收,家里可有上千斤粮食等着卖呢。 “骗你们做甚?”小二一顿,又道,“不过我们东家说了,收的不多,收够他就不收了,你若是想卖的就赶紧。” “卖卖卖!”卖粮的人忙不迭点头。 …… 苹任村。 糯哥儿将方子交给方钰勋,方钰勋收好后道:“糯哥儿,这段时间我们得去县城住。” 糯哥儿眼睛一亮:“好,我们去县里!” 去县里夫君就不需要干活了。 方钰勋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这么开心?” “唔,没、没有。”糯哥儿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瞧着可一点都不傻,反而像是个试图做坏事的小孩,透着股惹人爱的机灵劲。 “哥!”方娇愿将门敲的砰砰作响,糯哥儿想到什么,抓住方钰勋的胳膊,“不给钱!” 上辈子方娇愿也是这个时候来要钱,方钰勋给了,最后却沾上一身骚还因此赔上自己的命。 方钰勋安抚的轻拍糯哥儿的手,“好,不给。” 糯哥儿这才放开方钰勋,方钰勋打开门,方娇愿站在门口,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张口就蛮横命令道:“给我十两银子!” “不给。”方钰勋神色冷漠。 方娇愿眼睛一瞪,气的冲进屋子里。 方钰勋眼疾手快的将糯哥儿护进怀里,冷眼看着方娇愿犹如强盗般在屋里头找钱。 屋里的钱全被方钰勋藏进空间里了,方娇愿找不到便开始发疯,“哥,你再不给我钱,我就去跟娘说,让娘打你!” 方钰勋侧过身,“去。” 方娇愿冲出去,没一会儿隔壁屋就传出来哭声, 方钰勋牵着糯哥儿给牛车喂草,廉兆美从屋里头冲出来,指着方钰勋破口大骂,“方钰勋!你个畜牲啊,娇愿是你亲妹妹,你连她都不管,我养你这么大是有什么用?” 方钰勋掀起眼皮,“我认不起连一口粥都不给我喝的亲妹妹,你乐意惯着你惯着。” 廉兆美一噎,方娇愿又开始闹了。 廉兆美看出方钰勋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肯出这个钱,只好心疼的问方娇愿,“女儿啊,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方娇愿声音一滞,眼底划过一抹恨意,“我要买新衣裳。” 方钰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讽意。 方娇愿拿这钱是为了教训廉曼曼。 廉曼曼近日跟巫狞走的近,村里有人在传巫家有意向廉曼曼家提亲。 方娇愿对巫狞痴心一片,怎么可能忍受巫狞跟其它女人在一起,她打算用十两银子收买村里的无赖赖狗去毁了廉曼曼的清白。 他上辈子没想过方娇愿竟会恶毒到这种程度,虽然不信方娇愿说要买衣裳的借口,但也只以为是女儿家的小心事,这钱他还是给了。 若不是后来方娇愿自食其果,哭诉到他面前,他可能这辈子都还会被蒙在鼓里。 廉兆美舍不得十两银子,想说少给一些,方娇愿竟冲进灶房拿了把刀以死威胁廉兆美。 廉兆美吓坏了,下意识的想寻求方钰勋的帮助,回头一看,方钰勋已经驾着牛车走远了。 廉兆美气的一拍大腿,直呼造孽。 方钰勋和糯哥儿来到县城,藏好牛车,乔装后直接走进县里最大的布庄。 考虑到天灾来临后天气变化无常,方钰勋不仅买了厚棉布薄丝绸,还买了不少他和糯哥儿一年四季穿的成衣。 付完钱后,他让小二直接送到租下的宅子里。 从布庄出来后,方钰勋又牵着糯哥儿去糟坊买了大量的油盐酱醋糖生姜蒜等调味品。 他依旧让人将调味品送到宅子里去。 路过包子摊时,糯哥儿咽了咽口水,他买了两个大包子投喂糯哥儿,又跟摊主商量,“包子馒头各做三百个,天黑前送过去,要热乎的,我要送去给我城外的手下吃。” 摊主接过沉甸甸的银子,欣喜若狂,连连点头。 帷帽下,糯哥儿捧着大包子,吃的眉眼弯弯。 方钰勋用相同的法子买了许多不同的点心糖果,路上看见有摊贩卖水果,也一律买下送去宅子。 天色渐沉,方钰勋牵着糯哥儿钻进小巷子里脱掉锦衣摘掉帷帽,伪装回贫民的模样。 他抱着糯哥儿坐上牛车,驾着牛车慢悠悠的来到宅子。 宅子门口,穷书生已经等急了。 “你就是贵人说的来拉货的吗?你快对一下。” 穷书生将账本往他手上塞,又拉扯着方钰勋进宅子。 宅子的门一开,方钰勋看着满屋子的米面粗粮,甚至还有水灵灵的水果蔬菜,喉结一动。 一天的时间就收这么多东西,属实出乎他的预料。 “那边那堆是草药,里头屋子里是贵人在外头买下让人送来的衣裳馒头,你看看数对不对。”穷书生催促说。 方钰勋对完后颔首,“没瞧见什么问题,你可以走了。” 他一顿,又从怀里拿出五锭银子,“这是贵人交代我交给你的,你看着收。” 书生接过银子时手都在抖。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那、那我先走了。” 书生收好钱想离开,又想到什么脚步一顿,“今日有人拿腌菜来卖,贵人收这东西吗?” 方钰勋眼睛一亮,腌菜可是好东西啊,不止盐分多,吃也方便。 “收吧,他不是说所有吃的都收吗?”他淡声道:“贵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可不会打自己的脸,你收就是了。” “言之有理。”穷书生若有所思道:“那腌肉活鸡活鸭这些也收?” 方钰勋粗声粗气道:“收收收,反正贵人说了,你要做的就是将你手里头的钱花光。” 穷书生连连点头。 穷书生走后,方钰勋将门关好,把宅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收进空间里,又驾着看似鼓鼓囊囊的牛车离开,确保附近的人家有看到他把东西载出去后就拐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他故技重施,终于在五天后收完大概的物资,他将穷书生三人的工钱结清后消失无踪,领着糯哥儿回村,丝毫不管县城里的风言风语都传到何等离谱的地步。 回家 正午时分,方钰勋推开了方家的门,正在院子里扫地的廉兆美看到他们先是一怔,随即就面容狰狞的挥舞着扫帚冲过来,死命的将往方钰勋身上砸。 “你还敢回来?你还好意思回来?你知道这几日家里发生多大的事了吗?” 方钰勋轻而易举的避开扫帚,甚至还有余力护着糯哥儿往后退出院子。 廉兆美发现自己奈何不了方钰勋后气喘吁吁的扔掉扫帚,单手叉腰落泪,仿佛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若是以前的方钰勋瞧见他这副模样早就变了脸色,但现在的方钰勋只是神色淡淡的看着她哭,那冷漠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廉兆美看到方钰勋那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想说什么,却顾忌着他们还站在大门口,只好憋屈的吼道,“进来!” 方钰勋看她冷静了,才一手牵着糯哥儿一手牵着牛车走进院子。 廉兆美看到牛车面容一扭,“你说你不干活就真的什么都不干了?连牛车你都给带走了,一走还走这么多天,你是真不管我们一大家子死活了?你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妹受了多大的委屈吗?她、她……” 廉兆美说着痛哭出声,“她让人给欺负了啊!” 方钰勋一边给牛喂草一边问:“无缘无故,她怎么会被人欺负?” 廉兆美眼神一虚,瞧见方钰勋无动于衷的模样又忍不住想上手打人,但看到方钰勋高大的身躯,她还是忍下来了。 她知道方钰勋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可以任她打骂折磨泄愤了。 她控诉道,“你不先问问是谁欺负的你妹妹反倒问这么无关紧要的问题,你怎么这么冷血啊!” “那是谁欺负的?”方钰勋神色无波无澜,冷漠的让廉兆美感觉到害怕。 廉兆美也不想绕关子了,直接将事情经过都说了出来。 如同上一世一样,赖狗收了钱没欺负廉曼曼反而将方娇愿欺负了,事后赖狗还勒索方娇愿。 若方娇愿不给他更多的钱,他就要把方娇愿买凶害人的事说出去。 “方钰勋,你不能对你妹妹见死不救啊,你得救救她啊,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你妹这辈子就毁了啊。”廉兆美一顿,又恨声要求道:“你还得给赖狗一个教训,你不能让你妹白吃这么大的亏!” “你要让我堵住赖狗的嘴,又要让我给赖狗一个教训,我没这么大的能耐。”方钰勋冷声道:“方娇愿既然敢害人,就要自己承担害人的代价。” 上辈子,廉兆美怨他没有拦着方娇愿还把钱给了方娇愿,他心里有愧,拿出自己的一大半私己去找赖狗。 他确实用钱堵住了赖狗的嘴,但同时他也狠狠收拾了赖狗一顿。 赖狗因此恨上他,时时刻刻想着报复他。 廉兆美瞳孔一缩,气急败坏的哭吼出声,“方钰勋,你个畜牲啊,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妹妹啊,你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的你!” 方钰勋似是没听到她的咒骂声,只拉着糯哥儿进屋里,将门砰的一声关上。 糯哥儿坐在床边,紧紧抓着方钰勋的手,将憋了许久的话说出来,“夫君,没有猪肉。” 这些天,方钰勋收了不少吃的,但是独独没有猪肉。 考虑到死掉牲畜放不了几天肉就会坏掉,所以穷书生收的都是活牲畜,这鸡鸭鱼等活牲畜收了不少,但是独独没有猪。 一是因为猪太臭,二是因为猪瘦的太快。 他们收猪是按斤算的,书生怕收上来的是肥猪,到方钰勋手里就成瘦猪了,账还对不上,最后愣是一头猪都没收。 这也导致空间那么多吃食,却独独没有猪肉。 “明日我们去养猪村走一趟。” 糯哥儿用力的点头,“嗯嗯。” “砰!”木门猛地一震,“方钰勋,你给老子出来!” 方钰勋眸色一沉,是方长寿。 他压住糯哥儿的肩膀,“在屋里头等我,别出来。” 方长寿性子暴躁又自私,真气起来毫无理智可言,他小时候没少被方长寿揍到奄奄一息,长大后方长寿打不过他才没敢再对他动手。 他怕方长寿暴怒之下误伤了糯哥儿。 糯哥儿瘪着嘴看他,“不许受伤。” 方钰勋揉了揉糯哥儿的脑袋,“不会,乖。” 糯哥儿眼巴巴的瞅着他,眼瞧着他走出去将门关上后又飞速趴在门上听门外的动静。 院子里,方钰勋刚走出屋,方长寿的拳头就砸了过来。 方钰勋往旁边一闪,那拳头直接砸在墙上。 方长寿这一拳用了十足的力道,拳头砸上去时,方长寿疼得脸都红了。 方钰勋只是淡淡一笑,“冷静了吗?” 方长寿捂着拳头,气的浑身都在哆嗦,但他看着方钰勋高大的身量和手臂上明显凸起的肌肉,还是没敢再对方钰勋动手。 “你这些日子去哪了?家里的活都不干了,你是想累死老子吗?” “我瞧着你还挺精神的。” 方长寿喘着粗气大吼,“方钰勋,你怎么说话的!老子是你爹,你亲爹。” 方钰勋心心念念着糯哥儿还在屋里头等他,开门见山的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什么事?现在赶紧去田里干活!你偷懒这么多天的事老子不跟你计较,但是你妹的事你得摆平,别让廉兆美那娘们整天在我耳边叽叽歪歪,老子听了都烦。” “活我不干,方娇愿的事我也无能为力,爹你要是实在看不下去就将我和糯哥儿赶出家门吧,也省的你们整天看着我们碍眼。”方钰勋神色平静。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你真当以为老子不敢打你吗!”方长寿瞪大眼睛,握紧拳头再次往方钰勋脸上砸。 方钰勋轻而易举的接下方长寿的拳头,手微微一用力。 方长寿只觉得他的拳头像是被车轱辘狠狠碾压过一般,疼得他霎时白了脸。 方钰勋微微侧头,直直盯着方长寿,眼神森冷,“爹,我不对你动手是看在你对我有生恩的份上,但我若是想,便能像小时候你对我一样对你,你想试试吗?” 方长寿不知是气的还是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爱喝酒,每次喝醉酒爱打人,方钰勋小的时候为了保护廉兆美母女俩总是第一个冲出来挨揍。 他记得有好几次方钰勋都差点被他打死,是张郎中好心将方钰勋带回去,救活才给送回来。 他从不会克制自己,因为他知道方钰勋命硬,也知道张郎中不会对方钰勋见死不救,更不会跟他要医药费。 但张郎中前年就死了,方钰勋若是打他,村里根本没有郎中能救他。 方钰勋松开方长寿的手,转身打开门,正好瞧见糯哥儿冲回去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瞧见他,糯哥儿红着脸笑得心虚又讨好。 方钰勋心底一柔,他将门关上,故意板着脸,“偷听了?” 糯哥儿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般凑上来,亲昵的抓住他的手摇晃,“就、就偷听了一点点,就一点点哦!” 见方钰勋眼里没有怒意,糯哥儿又软软的要求道:“你不能打糯哥儿哦!” 方钰勋绷不住笑了,他捏了捏糯哥儿的脸,无奈道:“我哪里舍得打你?” 糯哥儿抿唇笑得羞涩。 隔壁屋,方娇愿将东西全砸了,“我要他死!我要他们死!” 赖狗!廉曼曼!定是他们两个故意合起伙来骗她,她不会放过他们的。 “呜呜呜……我脏了,我脏了,好恶心啊,我想死,娘,我想去死。”她又崩溃的哭出声。 廉兆美惊恐的拦住她,真怕她一时想不开寻死。 “砰!”方长寿一脚踹开门,见方娇愿在寻死觅活的,他直接拿起桌上的剪刀,将剪刀尖对准方娇愿,“死,要死赶紧死,别在老子面前寻晦气。” 方娇愿脸色一白,却是不敢闹了。 方长寿将剪刀扔毁2桌面上,指使廉兆美,“去给老子拿酒来。” 廉兆美和方娇愿皆浑身一抖。 她们都知道方长寿一喝酒就打人,以前有方钰勋拦着,他们不需要挨打,可是前几天方钰勋不在,她们虽已经躲起来,却还是多多少少受了点伤。 廉兆美战战兢兢道:“没酒了,昨天你就把酒喝完了。” 方长寿将拳头往桌子上一砸,“没酒你不会去买吗?家里没钱了吗?” 廉兆美闻言忙道:“方钰勋怎么说?娇愿的事方钰勋不管,我们就得拿钱去管。” 提起方钰勋,方长寿更怒了,“滚!你这个败家娘们别想拿老子的钱去给这个赔钱货收拾烂摊子!” “你什么意思?方钰勋真不管了?”廉兆美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他怎么能真不管他妹,你去也没用吗?” 方长寿冷笑,“他不止不管你们,他现在连这个家都不要了,他就要他那个傻子夫郎。” 霎时,方娇愿脸上血色尽失。 如果方钰勋不管她,她怎么办? 巫狞那么好的人,如果让他知道她做了那么坏的事,他肯定会讨厌她、不要她的。 不!不行!方钰勋是她亲阿兄,他不能不管她,不可以。 她猛地冲到隔壁,愤怒的敲着方钰勋的屋门,“方钰勋,你开门,你给我把门打开,你不能不管我,你要是不管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她们跟赖狗说好等方钰勋回来后就拿钱给赖狗,同在一个村子,赖狗定是知道方钰勋已经回来了。 最迟今天晚上,赖狗一定会找上门来要钱的。 门开了,方钰勋扔出一把剪刀,神色冷漠的倚在门框上,“要我看着你动手吗?” 囤柴火 方娇愿看着他冰冷的眼神,浑身发凉。 她没敢去捡剪刀,只能撕心裂肺的咒骂方钰勋,“你个没心没肺的畜牲,我恨你!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我诅咒你跟张文糯死无葬身之地!” 方钰勋瞳孔一缩,一脚将方娇愿踹飞出去。 “啊!”追出来的廉兆美看到这一幕,惊叫出声,她抱住方娇愿猛地回头,似是想咒骂方钰勋,却一眼撞进方钰勋阴鸷的双眸,她心口一颤,那些恶毒的诅咒堵在喉咙里,是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方娇愿瞳孔剧颤,她没想到方钰勋真的会对她动手,方钰勋以前待她极好的。 落差感让方娇愿忍不住想哭,哭着哭着便将方钰勋彻底恨上了。 既然方钰勋不待她好,那方钰勋就不配当她的哥哥。 去死吧!全都去死吧! 方钰勋没搭理他们,而是再次关上门,思索着接下来的路。 他并不是没想过离开这里,但是上辈子洪水涉灾范围很广,几乎囊括整个勇州,他和糯哥儿就算提前一个月出发也走不出勇州。 并且上辈子他听说同一时间几乎全国各地都遭难了,有的是雪灾有的是地动,留在苹仁村他好歹能知道接下来半年里他们会遭遇什么灾难,不至于被灾难打的手足无措。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没办法避开人群逃难。 逃难路上,他们不仅要找食物,还要避免被抢。 若是他们人多,旁人便不敢轻易动他们。 正想着,身上一重,糯哥儿扑上来紧紧抱住了他。 他感受到糯哥儿的手在他背上轻拍,“乖,乖,糯哥儿在,不疼哦。不伤心。” 方钰勋心口几乎要柔成一滩水。 以前他被方长寿打伤时,糯哥儿怕他疼,就学着大人模样安慰他。 他以前也很坏,骗糯哥儿说要抱着安慰才管用,糯哥儿就记到了现在。 当天晚上,方钰勋隐隐约约听到院子里传来说话的声音,他知道是赖狗上门讨钱来了。 也不知方娇愿母女俩说了什么、有没有给钱,外头没一会就没了动静。 糯哥儿迷迷糊糊的起身,要从他身上翻过去。 他揽住糯哥儿的腰,将糯哥儿整个人往怀里带,“想去茅房?” 糯哥儿将脸埋在他身前,含糊的应着。 方钰勋抱着糯哥儿从床上起来,随手拿起他的外裳将糯哥儿整个人都包住才打开门走出去。 风很冷,糯哥儿下意识的往他怀里缩,方钰勋稳稳抱着他往茅房里走,抽空扫了眼空荡荡的院子。 赖狗走了。 到了茅房门口,糯哥儿挣扎着想从方钰勋身上下来,“我自己进去。” 方钰勋放下糯哥儿,温声哄道:“我在外头,有事喊我。” 糯哥儿有些清醒了,他微红着脸瞅了方钰勋一眼,转身走进茅房时小声嘟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可以自己起夜的。” 他都这么大了,每次起夜夫君都还要跟着。 他以前睡迷糊了,夫君还能像照顾小孩似的手把手帮他。 想到这,糯哥儿又没忍住叹了口气,“夫君真不知羞。” 方钰勋听着从茅房里传出来的叹息声,没忍住笑了。 没一会,糯哥儿从茅房小跑出来,扑进方钰勋怀里,“好冷好冷,夫君咱……” 他话语一滞,呆呆看着院门,“那是阿娘吗?她大半夜出去干啥?” 茅房在院子最偏僻的角落,廉兆美脚步匆匆,并没有注意到站在暗处的糯哥儿和方钰勋。 方钰勋眸色一深,低声哄道:“糯哥儿,你先进屋里睡,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糯哥儿眼泪汪汪的看着他,他叹了口气,妥协了,“别出声。” 糯哥儿眼泪一收,一本正经道:“是夫君你别出声,咱做坏事不能太招摇。” 方钰勋:“……” 他实在没忍住敲了下糯哥儿的脑门,气笑了。 廉兆美避着人走到了山脚下一间没人住的破屋子里,方钰勋正奇怪廉兆美大半夜来这里做什么,就见另一个身上披着斗篷的人也鬼鬼祟祟的走进茅草屋了。 尽管天色很黑,方钰勋还是认出了来人。 来人是苹仁村的里正,巫狞的爹,巫愿景。 廉兆美大半夜和巫愿景幽会,他很难不多想,想着想着他又想到前世的一些事,顿时脸色更沉。 糯哥儿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他难过的抓住方钰勋的手。 方钰勋看向糯哥儿,淡淡一笑。 比起伤心,他更多的是震惊。 茅草屋里隐隐传出哭声 ,方钰勋和糯哥儿怕被发现,也不敢靠太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半晌,方钰勋拉着糯哥儿静悄悄的离开。 一整晚的时间,方钰勋都没睡好,沉着眸思索着什么。 天亮后,方钰勋煮粥喂饱糯哥儿,糯哥儿不安分的在椅子上扭动,眼睛频频往外瞧,方钰勋轻拍了下糯哥儿的大腿,往糯哥儿怀里塞了个汤婆子。 这会儿风吹来已经有些冷了,方钰勋可舍不得糯哥儿受凉。 他又想到得囤一些柴火、火折子、汤婆子、火石等保暖用的东西,还得买一些舒适的桌椅席子、弹好的新棉…… 除此之外,鞋子要找人专门做,做的鞋子必须得是纳了几十层鞋底的那种。 逃难路上,他们少不得要走废几双鞋子。 他记得上辈子糯哥儿的脚被磨破,脚底起了很多水泡,糯哥儿本就娇气,在他面前破点皮都要哭上半天,可逃难路上他却什么都不敢说,硬生生疼得白了脸。 他当时看着糯哥儿的模样,恨不得替糯哥儿受过,但他没办法。 上辈子到死,他都恨自己无力,恨自己没保护好糯哥儿。 糯哥儿瘪瘪嘴,又凑到方钰勋耳边小声问:“夫君,我们能带牛车走吗?” 他的话没说全,方钰勋却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带,我花钱买的牛车,怎么可能不带。”不止要带牛车,他还打算多买几个车轱辘备用,再买辆板车。 若不是马车在逃难路上太招摇,几乎就是行走的靶子,否则他还想再买辆马车。 但马车也贵,他现在手里剩了不到一百两银子,得仔细着花了。 糯哥儿满意的笑了,也不再不安分的往外头瞧。 方钰勋烙好饼塞进自己怀里捂着,便牵着糯哥儿出去了。 他将糯哥儿抱到牛车上,驾着牛车离开家。 刚到村口,他们就见几个高大的汉子迎面走来,瞧见他们,便将他们拦下。 糯哥儿害怕的躲进方钰勋背后,方钰勋反手将糯哥儿搂进怀里,无奈笑道,“怎胆子这么小,不怕,不是坏人,不会把你吃了的。” 走在最前头的汉子笑得一脸和善,“兄弟,这是你夫郎啊?” 方钰勋颔首道,“我夫郎幼时得病,现在还没好全。” 汉子们闻言紧绷的身体一松,无声的对视了一眼。 领头的汉子问:“兄弟,这里是苹仁村吗?” “是啊,你们来探亲的吗?”方钰勋随口一问。 汉子应道:“听说你们这野物多,我们来打猎的。” 方钰勋笑着点点头,“行,那就祝你们满载而归。” 汉子们笑着,直夸方钰勋会说话。 方钰勋驾着牛车从他们身侧驶过,走远后才沉下脸,松开糯哥儿,“不怕,他们走了。” 糯哥儿不安的看着方钰勋,“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刚才那伙人是朝廷通缉的盗贼,前世方钰勋就撞见过他们,但当时流民们身上已经什么东西都没有,甚至已经饿到啃树皮了。 盗贼们觉得晦气,随手杀了几个人泄愤后就走了。 糯哥儿胆子小,当晚就吓得发起了热。 方钰勋摩挲着糯哥儿的手背,眼底暗光闪烁,“他们来的目的不是村子,而是山,山里有什么? 糯哥儿骤然睁大眼睛。 钱! 是那些脏银。 方钰勋又问:“糯哥儿,你猜为什么巫狞知道那些钱不干净。” 糯哥儿想不明白,但他知道,“巫狞也不干净。” 方钰勋笑了,“糯哥儿真聪明。” 上辈子他并没有遇见这些人,但是上辈子这些人有极大可能也来了苹仁村。 或许巫狞正是从这些人身上猜出钱的存在,也或许巫狞跟这些人有着某种联系。 糯哥儿眨眨眼睛,不好意思的钻进方钰勋的怀里。 方钰勋一手揽住他,笑得开怀。 行至半路,一个樵夫担着一担柴火迎面走来,方钰勋拦住他,“老汉,你这柴火是要卖还是要留着自个儿用啊?” 樵夫应道:“可卖也可留着自个儿用。” 方钰勋问:“那卖给我可好?” “你若诚心想买,自是好的。” “十文钱可够?” 樵夫笑了,“够啊,你是只要我身上的,还是要多买一些?” 方钰勋一喜,“你还有多的?” “我家里还有。”樵夫指着前方,“我家就在前头山脚下,你要是不赶时间就跟我去走一趟。” 方钰勋应了。 樵夫口中的家只是个破茅草屋,方钰勋猜测这并不是樵夫真正住的地方,应该是樵夫为了砍柴方便随手搭的屋子。 茅草屋外堆放着很多柴火,柴火砍得整整齐齐,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方钰勋花五十文钱买了整整一车的柴火,樵夫很热情的帮他们把柴火堆到车上。 囤鞋囤猪肉 糯哥儿盯着樵夫的脚,忽而出声问:“你的鞋是哪里买的呀?咋看着比我们的鞋还高些。” 樵夫笑道:“这是我夫郎给我纳的,我成天往山上跑,外头买的鞋子没穿几次就坏了,我夫郎纳的鞋子最好了,又软又结实。” 方钰勋心口一动,“你夫郎纳的鞋子卖吗?” 樵夫有些犹豫,“我夫郎纳鞋子很费力,这价钱……” 方钰勋打断他的话,“一双鞋子二十文钱,你夫郎做多少我们要多少,若是你夫郎能让旁人帮忙做,只要鞋子同样好,我也会买。” 樵夫激动的问:“此话当真?” 外头卖的鞋子一双最多十五文,若是这鞋子能卖二十文,他的夫郎定要高兴坏了。 方钰勋拿出一两银子给他,“十天后我会来这里看看鞋子,顺便还会再买柴火回去,你若是能囤就多囤些柴火。” 他一顿,又道:“这些日子若是我有路过这里,也会顺路带些柴火走,你要是发现柴火突然少了许多也不需要担心,算我头上的就行。” 那一两银子,足够买许多的柴火和鞋子了。 樵夫连连点头,眼瞅着方钰勋走远后,连柴火也不砍了,迫不及待的收拾东西回家。 回到家后,他才意识到刚才没问那两位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他心里头有些不安,想着会不会是骗子,但看到怀中的一两银子,他又有了底气。 方钰勋驾车穿进无人的山沟沟里后就把柴火和牛车收起来,糯哥儿直觉的套上锦衣,但锦衣没套好,炸了一头的毛。 方钰勋回头见着糯哥儿的毛发像刺猬般竖起,想笑又不敢笑。 糯哥儿好面子,这个时候笑,糯哥儿定要跟他闹脾气。 糯哥儿胡乱的抓了几下头发,头发还是该翘的翘,他不高兴的鼓起脸,方钰勋忙收起脸上多余的表情,一本正经的给糯哥儿整理好衣裳和头发。 借着给糯哥儿戴帷帽的间歇,他的嘴角泄出浓浓笑意。 方钰勋和糯哥儿直接找到养猪村的里正,“我要二十五头猪,杀好的,清理的干干净净的,一头猪按二两银子银子算,你们杀好后明天我派人来拿。” 里正都愣了下,“二十五头猪,全部杀好的?公子,您有所不知,这种天气,杀好的猪肉最多不能放过三天。” “谁说我要放着的?我城外那么多人等着吃呢?”方钰勋口气很冲,但里正态度却越发恭敬,“是要处理的只剩肉?” “什么处理的只剩肉?你们不会是想缺斤少两蒙骗本少爷吧?你知道本少爷是谁吗?我告诉你,一头猪从里到外,什么都不能少,听到没?” 里正吓得满头冷汗,“听到了听到了。” 一般有钱人从不会吃猪内脏那种东西,这少爷这么生气,怕是之前被谁骗过,火气正大,被他这个倒霉到一点正着。 方钰勋随手拿出五十两银子扔在桌子上,摆摆手走了,这么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更让养猪村的里正觉得方钰勋的身份不凡。 隔天,方钰勋驾着牛车走了五趟才将二十五头猪全部拉出养猪村收进空间里。 他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心心念念着糯哥儿在家等着,驾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刚进院子,就见方娇愿疯了一般砸他的屋门。 “你这个狐狸精!勾引的方钰勋不认我这个亲妹妹还不够,还敢去勾引巫狞哥哥!你给我出来,看我不撕了你的皮!” 方钰勋大步冲上去一把将方娇愿拉开,方娇愿抬头见是他,激动的吼道:“方钰勋,这个狐狸精勾引巫狞!你要把他沉塘!沉塘!” 方钰勋从柴火堆里抽出一根手臂粗的棍子,看着方娇愿的眼神森冷,“你再乱说一句,我会直接打断你的腿。” 方娇愿浑身一冷,僵在原地哆嗦着唇,却是一声都吭不出来了。 方钰勋扔掉棍子,走进屋里头,门关上的瞬间,一个柔软温热的身体扑进他怀里。 “夫君。”糯哥儿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不住的发颤。 方钰勋紧紧抱着糯哥儿,宽厚的手一下又一下的轻抚糯哥儿的后背,轻吻糯哥儿的发旋,“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糯哥儿逐渐冷静下来,“方娇愿把我骗出去,说夫君你受伤了,我过去却看到巫狞。巫狞问我前几天去山里做什么,我跑了。” 他握着拳,似是在给自己勇气,“我听夫君的话往人多的地方跑,他不敢追,我没让他碰到我。” 他又觉得委屈,“回来后,娇愿又来骂我,明明是她骗我出去的,她坏!” 方钰勋像抱小孩似的将糯哥儿抱到身前,眼底的怒意化为后怕,“她坏,你不听话。” 他顺势往糯哥儿臀上一拍,“我今早出去前交代你什么?” 糯哥儿将头埋在他身前,“不许出去,乖乖在家等你回来。” 他有些不服气的控诉,“可是她说夫君受伤了啊。” 方钰勋气笑的,“我有没有跟你说不要信他们任何人的话?” 糯哥儿又不吭声了,方钰勋坐下,糯哥儿两条腿自然往下滑跨坐在他身上,“我都这样了你还凶我?” 方钰勋无奈道,“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凶你了?” 糯哥儿红着脸,嘴唇动了动,小声的说了句什么。 方钰勋没听清,“什么?” 糯哥儿羞恼的瞪他,抬手在自己身后一拍,“这样、这样凶我呀。” 方钰勋愣了好久,胸腔震动,笑出来声。 糯哥儿恼了,“夫君!” 方钰勋忍着笑,“好好,不笑不笑。” 糯哥儿捂住方钰勋的嘴巴,压低声音做贼般问:“他、他是不是知道钱被我们拿了?他可厉害了,之前还能算到我什么时候去山里,专门堵我呢,幸亏夫君你来的快。” 他还没嫁给夫君的时候,巫狞那个坏人就总是避着人偷偷摸摸来找他、帮他,他当时还以为巫狞是大好人呢,没想到是大坏人。 “说的这么大声,这会儿不怕了?” “不怕呀,夫君在,我才不怕坏人。”糯哥儿不安分的在方钰勋身上扭了扭,方钰勋眼神一暗,声音哑了几分,“别乱动。” “哦。”糯哥儿乖巧的应了,又问:“夫君,你还没回答我呢?” “他不知道。”方钰勋搂住糯哥儿的腰,“他最多只是猜测。” 若是没有猜错,巫狞应该是昨日从盗贼嘴里套出脏银的藏点。 他不知道前世和这一世的巫狞是怎么将盗贼蒙骗过去的,但他猜测巫狞定是去真正藏钱的地方找过了并且没找到钱才会怀疑到他和糯哥儿身上。 这段时间上山的人屈指可数,巫狞只要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他和糯哥儿都上过山。 他最近不干活还跟家里闹要分家,巫狞只要从方娇愿那里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这些事。 他重生后从未特意掩饰过什么,察觉到他的异常后,巫狞不可能不怀疑他。 但巫狞怀疑他又如何,他和糯哥儿那天两手空空的下山,身上连个背篓都没有,村里头多的是人瞧见了,任凭巫狞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他身上有空间。 糯哥儿睁圆了眼,“最近咱别装贵公子买东西了。” 方钰勋颔首道;“现在也就差酒和一些杂碎物没买了。” 酒是好东西,冬天能暖身,还能清理伤口,他剩下的钱,大半都打算用来买酒。 糯哥儿掐着指头算着日子,“还有大半个月,不急,我们不急。” 方钰勋包住他的手,“我们明日上山吧。” 待在家里总是无法清净,既然如此,还不如带着糯哥儿上山打些难得的野味。 现在还有野味能打,过段时间就没机会了。 糯哥儿小声道:“我们先别上山,我们来去县里煮粥,做吃的,收进去藏起来,就随时能吃到热乎乎的东西了。” 现在正值秋季,没过多久就要入冬了,洪灾来临时雨水冰凉,啪啪打在身上,冷风一吹,所有人都得冻的瑟瑟发抖。 他软软的说:“我被雨淋的时候,就好想煮碗热乎乎的粥给你喝呀。” 方钰勋用力的亲了亲糯哥儿棉花似软乎乎的脸,“糯哥儿,你太棒了。” 他没想到的,糯哥儿给想到了。 糯哥儿捂住脸,眼睛瞪的老圆,“你、你偷袭!” 方钰勋又一口亲在他手背上,笑着说:“光明正大的。” 晨光微亮,方钰勋起身穿衣裳,糯哥儿蜷缩在被子里不愿起。 方钰勋没喊他,轻手轻脚的走出去,烧热水煮粥,又将两个鸡蛋洗干净放进粥里一起煮。 粥熟的时候,鸡蛋也熟了。 “夫君。”糯哥揉着眼睛走过来,方钰勋回头一看,脸色微变,“你衣裳呢?” 他快步搂着糯哥儿进屋,拿起早早放进被窝里捂热的衣裳将糯哥儿里里外外裹的严严实实,糯哥儿觉得闷,“糯哥儿要喘不过气啦。” 方钰勋轻轻拍了下糯哥儿的后臀,“天这么冷,你穿那么单薄也敢往外走,万一受凉了可怎么办?” 糯哥儿反驳道,“我不冷,刚才我热乎乎的。” 方钰勋又气又无奈,“你刚从被窝里出来,可不得是热乎的?” 这一冷一热的,更容易着凉。 买买买 糯哥儿瘪着嘴,满脸的不服气。 方钰勋将粥递到糯哥儿面前,糯哥儿气呼呼的说:“我自己喝。” 方钰勋倒也没跟他抢,等糯哥儿喝完粥后,才用温水沾棉布给糯哥儿擦干净嘴。 糯哥儿并不是不会做这些,只是他照顾糯哥儿成习惯了。 去县城时,方钰勋绕路去了樵夫的茅草屋,樵夫不在,方钰勋将茅草屋里的木柴都收进空间,制造出搬运的痕迹才离开。 来到县城后,糯哥儿领着方钰勋进了布庄,“我要针线,好多好多针线。” 天灾来临后,他们总是少不了要修修补补,糯哥儿想到这点后就心心念念要买针线了。 “行,给你买。”方钰勋又对掌柜说:“你们这可有弹好的新棉花?” 掌柜颔首问:“你们是打算买回去做新棉被吗?” “天越来越冷了,我夫郎便想做床新被子。” “那你们也需要棉布吧?我这有上好的棉布……”掌柜的话还没说完,方钰勋就神色为难的打断他,“掌柜的,你这可有价低的好棉布?”、 掌柜的热情降了几分,“好棉布都贵,你们要是钱不够,那就买些麻布。” “麻布自然是要买的,但是……”方钰勋顿了下,“脏点旧点都没关系的,只要能盖的舒服就好。” 掌柜的灵光一闪,“我这里倒是有十来匹有瑕疵的好棉布,你若是想买,得一起买走,我算你跟麻布一样的价。” 那些棉布不是很脏就是染色没染好严重晕开,说是有瑕疵的都是好听的。 若不是因此,他也不会给出这么低的价。 方钰勋一喜,但又纠结道:“必须得一起买吗?” 掌柜有些不耐烦,“对,要不然你就老老实实去买麻布吧。” 要不是想把这批货处理掉,他才懒得跟这个穷鬼说这么多话。 方钰勋似是下定决心般道,“好,我都要了。” 他一顿又道:“那我棉花也得多要些,就要一百斤棉吧,掌柜的你可得算我便宜些。对了,麻布我也要三十匹。” 麻布虽穿着不舒服,但是麻布足够结实,不会轻易坏掉,穿着麻布外裳,逃难时也不会轻易被人盯上。 掌柜一听方钰勋买这么多,脸色微缓,“行。” 方钰勋将买的匹布棉花针线都放上牛车,驱车离开。 巫狞从暗处走出来,沉着脸走进布庄。 他借着买布的理由跟掌柜打听,“刚才那两位怎么买了那么多匹布棉花?” “说是要做棉被。”掌柜讽刺道:“没钱却偏偏要娇养自家夫郎,真不知那个穷鬼是怎么想的。” 巫狞故作好奇的问:“此话何意?” 掌柜将方钰勋买瑕疵棉布的事说给巫狞听,又道:“那些棉布虽说是囤积许久的劣质货,但用着可舒服,他们两也是占大便宜了。” 巫狞眸色微沉。 他是偷偷跟着方钰勋来县城的,他觉得钱就是被方钰勋拿了,看到方钰勋买那么多东西走出布庄,他更觉得自己猜对了,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他并没有怀疑掌柜这些话的真假,这种事确实是方钰勋能做出来的,他唯一不解的是,方钰勋买那么多布做什么? 若方钰勋真得了那些脏银,定是恨不得买最好的匹布给糯哥儿用,不可能会买那些劣质货,还贪小便宜买了那么多。 村里人都说那天方钰勋和糯哥儿两手空空的下山,难道钱真的不是方钰勋拿的?还是方钰勋将钱藏进山里了? 他觉得后者更不可能,毕竟正常人得到那么一大笔钱,定是恨不得整夜守着才放心,怎么可能又给藏回山里去。 他皱着眉走出布庄,沉思中的他丝毫没注意到不远处,方钰勋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走远。 糯哥儿害怕极了,“夫君,怎么办?他会不会猜出什么呀?” 巫狞是糯哥儿发现的,他们离开布庄时,糯哥儿坐在牛车上随意往后一看,正好看到巫狞走进布庄的背影。 方钰勋将糯哥儿抱在怀里安抚,“不会,他猜不出什么的。” 掌柜的话,或许还会让巫狞打消点对他们的怀疑。 糯哥儿紧紧抓住方钰勋的手,睁大眼睛认真叮嘱道:“夫君,我们要小心点,你不能太鲁莽了!” 方钰勋失笑,屈起手指敲了下糯哥儿的脑门,“你鲁莽还是我鲁莽?” 糯哥儿捂着脑门,倔犟道:“你你你,就是夫君你。” 方钰勋揽住他的腰,带着他往前走,“还煮不煮粥了?” “煮呀!怎么可以不煮?”糯哥儿一脸谴责的看着方钰勋,“夫君你太胆小了,害得咱们浪费好多时间。” 糯哥儿努力抬高手拍着方钰勋的肩膀,学着方钰勋说话的语气,“巫狞没什么好怕的,咱不怕他哈,乖。” 方钰勋:“……” 他泄愤似的揉了揉糯哥儿的脑袋,咬牙切齿道:“糯哥儿,你别什么锅都往我身上扣啊。” 糯哥儿一脸无辜的看着方钰勋,一副不知道方钰勋在说什么的样子。 方钰勋挫败的低下头,“先去吃点东西吧。” 他们找了家面摊,刚坐下就听隔壁的人在说贵公子的事。 方钰勋和糯哥儿听得津津有味,待听到隔壁的人说了一句,“听说县太爷都打算去拜访那位贵公子,可惜了,那贵公子走的太快了。” 方钰勋闻言差点被面汤呛到,心里只庆幸自己跑的足够快。 吃完面,方钰勋也不敢带着糯哥儿回他们之前租的宅子,糯哥儿问方钰勋,“夫君,那我们去哪里做吃食啊?” 方钰勋脚步一顿,看着面前写着粥铺转让的店铺,道:“在这。” 粥铺的老板有急事要离开县城,但店铺只剩一个月的租期,他实在舍不得浪费。 今天是老板开店的最后一天,老板本来觉得他估计是找不到租客了,没想到会峰回路转。 老板也是个慷慨大方的人,为了表示感谢,店铺里带不走的锅碗瓢盆桌椅他都半卖半送给了方钰勋,方钰勋也没跟老板讲价,花一两银子租下这间店铺。 签好契书后,老板就着急忙慌的走了,方钰勋将店铺门一关,撸起袖子看向糯哥儿。 “你是要乖乖坐着还是帮我烧火?” 他没给糯哥儿其它选项,因为天越来越冷,他不想让糯哥儿洗米把手泡皱。 糯哥儿高高兴兴的说:“我要烧火!” 方钰勋挑眉笑了。 一下午的时间,方钰勋煮了三大锅粥,其中一锅是瘦肉粥,一锅是青菜粥,一锅是白米粥。 这三大锅粥全趁着热乎被方钰勋收进空间里。 店铺里有张老板留下的席子,方钰勋给席子铺上厚厚的褥子才让糯哥儿躺上去。 接下来八天的时间,方钰勋一直在烧火做吃食,各种各样的吃食做好后就往空间里收。 糯哥儿这几天不止帮方钰勋烧火,他一有空就开始做麻衣棉被。 麻衣他只做外裳,夫君说了,里面要穿好的衣裳,外面才是穿给别人看的。 其实糯哥儿不太懂,但夫君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差不多了。”方钰勋抓着糯哥儿的手,看着糯哥儿指尖被针扎出的小孔,他心疼的皱起眉头。 这几天糯哥儿做了八件麻衣和四床棉被。 棉被看上去旧旧的,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想在天灾中活下来,最重要的是不要引人注目。 糯哥儿还觉得不够,“还有那么多匹布和棉花呢。” 方钰勋拉着糯哥儿出门,“是啊,那么多的东西,你做到明年也做不完。” 糯哥儿不高兴的鼓起脸,“夫君,我们去哪呀?” 方钰勋应道:“去医馆。”糯哥儿受伤的事提醒他,他还需买一些药膏和脂膏。 上辈子他便有听说北方闹雪灾,天气冷到风一吹能把人皮肤冻皲裂,天灾来临后天气变换无常,他不得不防。 糯哥儿想说自己这点小伤不需要去医馆,但话还没说出口,方钰勋就带着他走进了医馆。 郎中看方钰勋黑沉着脸,还以为糯哥儿是得了多严重的病,一看到糯哥儿的指头,郎中无语的抽了抽嘴角,打发他们去找学徒买药膏。 这正是方钰勋的目的,学徒将药膏拿给方钰勋后,方钰勋紧张的追问学徒,“他这个伤会不会害他发热?他身体弱,很容易受伤的,只涂这个药膏可以吗?有没有其他的药膏?” 学徒被追问的满脸黑线,最后给方钰勋推荐了很多药膏,方钰勋每样都买了,每样还都没少买。 学徒看着手中的十两银子目瞪口呆。 这人买那么多药膏,是想回去当饭吃吗? 离开医馆,方钰勋带着糯哥儿直奔脂粉铺,由于身上没剩多少银子了,方钰勋花二两银子跟掌柜的讨价还价买了两百盒好用、便宜还量大的脂膏。 这种脂膏一般都是平民在用,冬天防皲裂效果十分好,但是掌柜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买这么多的脂膏。 方钰勋看着掌柜疑惑的眼神,笑着解释说:“其实我是买来卖的,当然不是在县里卖,而是去村里头。” 有些村距离县城很远,村里的人一年到头来不了县城几次,就有货郎专门在县城里买东西带到村里去卖,挣取微薄的利润。 洪灾倒计时 “哦。”掌柜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是第一次卖货吧。” 若是老手货郎,在刚才来时,就会直接表明身份,也只有刚开始卖货的货郎拉不下面子,遮遮掩掩觉得不好意思。 方钰勋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离开脂粉铺后,他又用同样的理由买下席子、扇子、火石、火折子、汤婆子、蓑衣、纸伞等物。 最后他牵着糯哥儿进入酒庄,讨价还价用二十两银子买下两大缸酒,一缸酒约莫一千三百斤。 他对酒庄老板说:“我这是要担去村里卖的,你再送我几个酒坛子吧。” 就这样,方钰勋又白蹭了十个空坛子。 回到新租的粥铺后,方钰勋抱着糯哥儿躺上床,“还剩十天了。” 该准备的东西他都准备了,还剩十天洪灾就来了。 不,五天后就开始下暴雨,起初没有人当回事,可是这雨连下了五天都没停,河水上涨,庄稼被淹死,人们才察觉不对,却谁都没想过要离开,他们只认为这就是普通的洪灾。 直到那天山洪暴发,大水刹那间淹没了一个接一个的村子,他在睡梦中被村子里的狗叫声吵醒,察觉地面微微震动,他顶着暴雨出去查看,远远看到天上出现一条接一条波动的线,那是几乎要涌上天的洪水。 他心中大骇,大声呼喊着村里人往山上逃,山上地势高,至少不会被洪水淹没。 糯哥儿迷迷糊糊中被他叫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听话的跟他一起爬上山。 方娇愿跑的时候一直在找巫狞,没看到巫狞硬是要求他回去找,糯哥儿哭着扒拉住他的手让他不要去,他当然没傻到在漫天大水中回去找人,只是将哭闹不已的方娇愿打晕带走, 印象中,当时廉兆美的脸色也是很不好看,像是在担心谁。 糯哥儿猛地坐起身,“时间不多了,我要赶紧做棉被麻衣呀。” 方钰勋将他拉回来,“乖,明日我们来去拿布鞋,然后我们回村。” 糯哥儿仰起头看他,眨巴眨巴眼,“夫君是想救他们吗?” 上辈子是夫君发现山洪来救了村里人一命。 方钰勋反问糯哥儿,“你想要我救吗?” 糯哥儿只道:“夫君想救就救,我都听夫君的。” 方钰勋抱紧了糯哥儿,“我想救。” 那么多条人命,他背负不起。 他会像上辈子一样提醒村里人,但是多余的事,他却也不会做。 提醒村里人,为的不是别人,求的是自己的心安。 糯哥儿亲了亲方钰勋的嘴角,“夫君,不怕,糯哥儿在呢。” 为了不引人注意,方钰勋特意起了个大早,他将粥铺里的锅碗瓢盆桌椅等物都收进空间里,在夜色中架着牛车离开。 樵夫天还没亮就守在了茅草屋,远远看到方钰勋,他紧绷的身体一松,“您来了。” 方钰勋跳下牛车,将还没睡醒的糯哥儿抱下来。 糯哥儿瞧着有外人在,不愿意赖在方钰勋身上,就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先跑进屋里,问:“鞋子呢?鞋子在哪呀?” “在这。”樵夫拿出一个麻袋,麻袋里整整齐齐的绑着一叠接一叠的鞋子,“这一共是50双鞋子,有些是我娘帮忙纳的,但鞋子都很好,您可以看看。” 糯哥儿检查的仔细,“夫君,这些鞋子都很好。” 方钰勋有些意外。 这么短的时间,竟能做出这么多双好鞋子,就算是有人帮忙也太快了,他以为能有四十双鞋子就不错了。 樵夫看出方钰勋的意外,无奈的解释道:“我夫郎和我娘背着我,偷偷连夜纳的。” 他又说:“您当时没跟我说鞋子要做几寸的,我看您和您夫郎的身量跟我和我夫郎的身量一般大,就自作主张按我和我夫郎的寸数做鞋子了,这里有三十双是您穿的,二十双是您夫郎穿的,您可以试试。” 方钰勋闻言忙用左脚试了下鞋子,鞋子大小正合适。 他看向糯哥儿,“如何?” 糯哥儿也在试鞋子,他扭着左脚脚腕笑着说:“大了点,但是不挤脚,很舒服。” 方钰勋的眼里染上笑意,他蹲下帮糯哥儿把右脚的鞋子也换上新的,“我们穿新鞋子回家,旧鞋子不要了。” “那夫君你也要穿新鞋子。” 方钰勋笑着换上新鞋,而后拿出五百文钱给樵夫,“这是柴火钱,屋子的柴火我也要了,不过我今天拿不了,改天我会找个时间来载走。” ‘也’就代表之前那一屋子的柴火也是他拿的。 樵夫接过钱,欣喜若狂的颔首,“好好。” 方钰勋似是随口一说般道:“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云游道士,他拦住我神神叨叨的说四天后天降大雨,九天后山洪暴发,会将整个县城都给淹了,我听着就觉得可笑,这道士骗人也不说点好的,真晦气。” 他好奇的问,“你有遇到过吗?” 樵夫摇头,“没啊。” 方钰勋没再说什么,带着糯哥儿离开。 回到苹仁村时正值日中,方钰勋刚进村就发现村里人看他们的眼神不太对。 糯哥儿也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往方钰勋身侧缩了缩。 方钰勋单手揽住糯哥儿的腰,不动声色的驾着牛车往家里赶。 远远看到方家院门,方钰勋就看到方长寿三人守在门口,伸长脖子往他这边瞧,或许是看到他了,三个人明显激动起来,快步朝他靠近。 方钰勋停下牛车,看着满脸殷勤凑上来的三个人,他眉梢一挑,“今日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怎么全都来迎接我?” “哎呀,你别装了,我们都知道了,你在外头做买卖挣大钱了!”廉兆美笑得见眉不见眼,热情的招呼他,“快快,别在外头杵着啊,咱回家。” 方钰勋茫然道:“娘,谁跟你们说我挣大钱了?” 方长寿脸一沉,“臭小子,难道你还打算继续瞒着我们吗?” 他厉声道:“我告诉你!咱们没分家,我还是你老子,你不管挣多少钱,那些钱都该有我的一份,你被以为瞒着我们,你就能把钱独吞!” 廉兆美也满脸不认同的说:“钰勋啊,咱是一家人,一家人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挣了钱,怎么还能瞒着自家人呢?” 方钰勋长长的叹了口气,“我确实在外头做买卖了,但是……全赔了。” “什么?!”三人震惊的叫出声,方娇愿尖声道:“你私己起码有二十两银子,你全赔了?方钰勋,你怎么敢?” 方钰勋神色艰难,“不止赔了,我还用牛车做抵押,跟钱庄借了五十两银子。” 他看向廉兆美,“娘,您说一家人有难同当,这钱,你们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廉兆美就急切的打断他的话,“我没钱。” 方长寿怒道,“你个混账玩意,在外头赔了钱还敢回来找老子要钱,呸!想的倒是挺美!” 方钰勋难堪的紧绷着脸,“娘,我这些年陆陆续续给了你不少钱让你存着给娇愿当嫁妆,我粗略估算那些钱算起来也有二十两银子了,你能先拿出来给我救救急吗?” 方长寿闻言眼睛一瞪,“好啊,你个死娘们竟还背着我存了那么多钱!给我拿出来!” 廉兆美连连往后退远离方长寿,看着方钰勋的眼里带着浓厚的怨气,“你怎么连你妹妹的嫁妆钱都惦记!” 方娇愿本不知道这笔钱的存在,闻言眼睛发亮,“娘,把钱给我,把我的嫁妆钱给我。” 巫狞读书费钱,她要把这钱给巫狞送过去,巫狞一定会记着她的好的。 “方钰勋你唬谁呢?我明明看见你在布庄里买了一大堆上好的棉布,你这怎么可能是赔钱?” 空气一静,众人齐刷刷看向说话的人,是赖狗。 赖狗似笑非笑的看着方钰勋,“你这是想试试你家里人对你的感情?可惜啊,简直是一败涂地,我瞧着你比我这个孤家寡人还不如。” 方钰勋脸色微沉,糯哥儿撑开手挡在他面前,死死瞪着赖狗,“你走开!我夫君比你好!比你好非常非常多!” 方钰勋看着糯哥儿瘦弱的背影,心口滚烫,他看向赖狗,嘴角带上了笑,“赖狗,你连夫郎都没有,哪里来的脸说我不如你?” 赖狗脸都黑了。 廉兆美猛地冲过来,方钰勋眼疾手快的将糯哥儿护到身后,自己则暴露在廉兆美面前被廉兆美一把揪住衣领,“你骗我!你一定在骗我!你一定挣了很多钱回来,我不相信你身上没有钱!” 她疯狂的撕扯着方钰勋的衣裳,誓要从方钰勋身上搜到钱。 她又觉得自己一个人搜太慢,回头朝方长寿喊道:“愣着干什么,快来一起搜啊,难不成你还指望他亲手把钱拿出来给我们吗?” 方长寿如梦初醒,快步走过来钳制住方钰勋的的手臂,“我抓住他,你快点搜!” “你们轻点,夫君没有不让你们搜,你们别把夫君弄疼了。”糯哥儿掰扯着方长寿的手,急得红了眼。 方钰勋生怕糯哥儿被误伤,忙道:“松手,快松手糯哥儿,他没有弄疼我,很快就好了,乖。” 糯哥儿松开方长寿,紧紧抿着唇,强忍着不敢哭。 争执 廉兆美找到方钰勋的钱袋,她欣喜若狂的打开钱袋,里头叮咚两声掉下两个铜版。 刹那间,空气都安静了。 廉兆美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怎么会?怎么可能?怎么只有两文钱?” 她想到什么,吃人似的眼神猛地看向糯哥儿,方钰勋神色一紧,挣开方长寿先廉兆美一步将糯哥儿身上的钱袋子扯下来扔给廉兆美。 廉兆美迫不及待的接过打开,里头也只有十几个铜版。 方钰勋将糯哥儿牢牢护在怀中,“这十几文钱是我们身上所剩不多的钱了,我现在不求你们替我还钱,但至少你们得给我留一条生路啊。” 方长寿一把将廉兆美手中的钱袋夺过来,“呸!老子养你这么大,拿你十几文钱怎么了?” 他骂骂咧咧道:“到底是谁在胡说八道,说什么你挣大钱了,害得老子空欢喜一场。” 他看到廉兆美手里还有两个铜钱,又将铜钱抠到自己手心,指着廉兆美威胁道:“等会老老实实的把那二十两银子给交出来,否则老子要你好看。” 话落,他骂骂咧咧的离开。 这十几文钱,够他去村东头老赵家买一两酒了。 廉兆美颤抖着手,脸色已难看到让人不忍直视。 方娇愿觉得晦气,“你没挣到钱回来做什么?” “这儿也是夫君的家,这个屋子都是夫君起的,夫君凭什么不能回来?”糯哥儿的声音带着哭腔。 方娇愿翻了个白眼,“他起新屋子还不是为了娶你这个傻子,我们又没让他起。” “那你给我滚出我起的屋子。”方钰勋黑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方娇愿。 方娇愿浑身一颤,委屈的看向廉兆美。 廉兆美冷冷的看着方钰勋,眼里不带任何温度,“是你要滚出这个家。” 方钰勋面无表情的和廉兆美对视,“娘,你确定吗?” “我为什么不确定?”廉兆美明显已经不冷静了,“你不滚出我们的家,难道你还想拖累我们吗?你身上欠了五十两银子,难道你还真想让我们帮你还吗?这些日子你爹一喝酒就打人,我跟你妹妹身上遍体鳞伤,那时候你在哪?你出去外头逍遥了!” 她越说越大声,越说越委屈,“家里的活你不干,你爹开始逼着我和你妹妹下地干活,现在你好不容易回来了,结果还是背着一身债回来的,方钰勋,你自己说说,你对得起我跟你妹妹吗?” “夫君没做错什么!”糯哥儿忍不下去了,“一直以来挨打的都是夫君,干活的也是夫君,可凭什么啊?夫君挨打是为了保护你们,夫君干活是为了养你们,可这些本来就不是夫君一个人的事啊!” “你闭嘴!”廉兆美嘶吼道,“都是因为你,你嫁到我家才一个多月就把我家搞得翻天覆地、不得安宁!当初我就不该松口让方钰勋娶你这个害人精!” “娘!”方钰勋一声怒喝,廉兆美浑身一颤,被迫冷静下来。 “方家这小子是真惨啊。” “奇了怪了,我见过不少重男轻女,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重女轻男的。” “我记得方家这小子小时候瘦巴巴一条,身上经常没一块好肉,好几次都差点被他爹打死。” “你说这当娘的不护着就算了,竟还让那么小的孩子替她挨打。我记得有一次方长寿喝醉了想打人,廉兆美急急忙忙的把方钰勋拉到身前当挡箭牌,这方钰勋也是太实诚,不躲不闪替他娘挨打,那次方钰勋被打的啊……我都看不下去了!” 众人议论纷纷,廉兆美仿佛是被人当众揭开了遮羞布,脸上火辣辣似的疼。 糯哥儿实在忍不住,哇的一下大哭出声。 他虽脑子不好,但他还记得方钰勋小时候曾被方长寿打的浑身是血。 那种恐惧还萦绕在心头,至今他想起来,还是会害怕。 方钰勋没了心情跟廉兆美掰扯陈年旧事,他不顾旁人的眼光,像抱小孩似的将糯哥儿抱到怀里哄,边哄边走进屋里。 糯哥儿生生哭晕过去,一双眼睛红肿的吓人。 方钰勋用毛巾给糯哥儿敷眼睛,敷到一半听到外头有哭吼求饶声,紧接着屋门就被粗鲁的拍打着。 “方钰勋!方钰勋!你爹又发疯了,他在打你妹,你快去救你妹妹!快啊!”廉兆美歇斯底里的拍打着门。 糯哥儿的眉头不安的蹙起,方钰勋用棉被捂住糯哥儿的耳朵,起身打开屋门,看着面上一喜的廉兆美说:“娘,你知道吗?我的性子其实跟爹很像,我也很爱打人,你要试试吗?” 廉兆美霎时白了脸。 方钰勋再次将门关上,这次外头没有再传来拍门的动静。 “啊!”一声尖叫将糯哥儿吓醒,方钰勋忙将糯哥儿抱到怀里哄,糯哥儿瘪了瘪嘴,又沉沉睡去。 方钰勋待糯哥儿睡沉后才出去外头查看情况。 被尖叫声吸引来的人不少,巫愿景脸色阴沉的坐在椅子上,看到方钰勋便厉声质问:“你为什么不保护好你娘和你妹妹!她们被方长寿打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方钰勋眼神一暗,“里正,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巫愿景一噎,方钰勋又问,“我保护她们,谁又来护着我?” “你堂堂大男子汉,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巫愿景愤怒的拍着椅把手。 方钰勋扫了一眼呆呆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的廉兆美,“发生什么事了?” 村里人神色古怪,方娇愿指着廉兆美惊叫道,“是她杀的人,是她拿着刀往爹头上砍,是她是她,不关我的事!” 廉兆美浑身一颤。 巫愿景脸色更加难看。 如果方娇愿能冷静一点把这件事往方钰勋身上推,他就有把握让方钰勋认下这件事,可方娇愿太蠢了! 方钰勋的神色变了变,最后似是释然的道:“原来娘亲这么厉害啊。” 原来廉兆美不是不敢反抗,而是一直以来有他挡着,廉兆美没有反抗的必要。 “人没死。”巫狞从屋里头走出来,“他的伤是摔在地上磕出来的,没什么大碍,休息一天就好了。” 廉兆美的刀根本没有砍中方长寿,只是当时廉兆美和方娇愿都被吓坏了,只看到血就以为方长寿死了。 廉兆美泄了口气 ,嚎啕大哭。 巫愿景闻言脸色微缓,“没闹出人命就好,方长寿这次也算自食恶果,都回吧,” “这次是方长寿运气好,没真让廉兆美砍死,万一下次廉兆美又发疯可怎么办?巫叔,您可是这十里八村最公正的里正,这事怎么能这么轻拿轻放呢?”赖狗似笑非笑的看着巫愿景,眼神明显不怀好意。 方钰勋微微眯起眼。 赖狗上辈子对巫愿景可不是这个态度?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莫名的,他想到了那天晚上廉兆美幽会巫愿景的事。 赖狗之前威胁说要把方娇愿做的事说出去但事到如今都没有行动,廉兆美给方娇愿存的嫁妆钱还在,也就是说廉兆美没有花钱摆平此事。 那这件事是谁摆平的? 上辈子他摆平此事被赖狗恨上,这辈子…… 他看向巫愿景,巫愿景面色不善,“廉氏母女够可怜了,赖狗,我是讲究公平,但做人得有人情味。” 巫愿景看向看热闹的村民,“我问你们,这事若是发生在你们自个儿身上,你们觉得我该怎么处理?” 有心软的婶子忙道,“算了吧……廉氏平时胆子那么小,这次定是被逼急了。” 有不少人出声附和,巫愿景看向赖狗,“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赖狗咬牙切齿的笑道:“没什么,不愧是里正,说话做事都漂亮的让人找不出半点毛病。” 这话明褒暗贬,在场的人都听出这话里的恶意,巫愿景神色淡淡,“我是里正,我做事但求无愧于心。” 赖狗看向廉兆美,讽刺大笑,“真是好一个无愧于心!” 廉兆美已经冷静下来,她擦了擦泪,抬头却看见方娇愿痴痴的看着巫狞,那身体几乎要黏到巫狞身上去,她脸色大变,喝道:“娇愿!” 方娇愿被吓了一跳,不满的看向廉兆美,“娘,你干嘛?” 廉兆美的神色说不出的不对劲,她看向方钰勋,希望方钰勋说点什么,可一直以来反对方娇愿和巫狞来往的方钰勋此时却犹如局外人般双手环胸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强忍着什么都没说。 方娇愿的性子随她,她知道方娇愿有多喜欢巫狞,她不想去当这个坏人阻止方娇愿。 可是娇愿和谁在一起都行,独独不能和巫狞在一起啊。 方钰勋看到这一幕,眼神暗了几分。 方长寿睡了一天一夜才醒,一醒来便嚷嚷着要杀了廉兆美泄愤,廉兆美闻言就拿着把刀站在床前面无表情的盯着方长寿,“你可以打我们母女俩,但你最好杀了我,否则你就永远别睡着,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也不知道我这把刀什么时候会真正落在你头上。” 廉兆美的神色隐隐有些癫狂,“你若不给人活路,那我们就一起去死吧。” 方长寿浑身一颤,一股腥臭的味道从被褥里传出来,他被生生吓尿了。 爱吃花生糖的不知名小动物 廉兆美见此,讽刺的嗤笑了一声,晃着刀转身离开。 天阴沉沉的,似是在酝酿一场大暴雨。 廉兆美走到院子,忽而低下头,肩膀微颤。 她笑了,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出了眼泪。 原来她惧怕了二十年的方长寿也不过如此,原来她凭自己也能保护好她和她的宝贝女儿。 她看向了角落里的屋子,眼神发狠,猛地提刀冲进去,一脚踹开门。 门内空荡荡的,本应该在屋子里的方钰勋和糯哥儿不知所踪,她愣了一瞬后,提着刀走回主屋。 正撑着手要从床上坐起来的方长寿看到廉兆美又提着刀回来了,吓得手一松。 砰的一声巨响,方长寿的身体狠狠砸在不算柔软的床板上,疼得方长寿面容一扭,但方长寿来不及喊疼,只一脸惊惧的瞪着廉兆美,“你这个疯娘们还想做什么?” 廉兆美面无表情道:“方钰勋欠了五十两银子,如果债主找他要不到钱就会来找我们,你知道那些讨债的都是些什么人,你要是不想被方钰勋拖累,就跟他们断绝关系,把他们赶出方家。” …… 方钰勋和糯哥儿正往山上走,他们知道山上有一片柑橘林,打算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多摘些柑橘收进空间。 柑橘鲜嫩多汁,在旱灾来临时,一颗柑橘能卖出天价,但到那个时候,钱也开始变得不值钱甚至是不管用了。 路上,他们还看到不少当季水果,虽然空间里已经借着贵公子的身份收了不少水果了,但这些水果若是现在不收,没过几天就会被暴雨打坏,方钰勋和糯哥儿来者不拒,看到什么摘什么,因此等他们真正到柑橘林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了。 方钰勋从空间里拿出旧席子铺在地上,在上面摆上包子、酸菜和两碗热乎乎的瘦肉粥。 糯哥儿迫不及待的坐下,眼睛发亮,“真的好好哦。” 有空间真的好好哦。 方钰勋轻轻打开糯哥儿试图去端碗的手,“粥还很烫,你先吃包子。” 糯哥儿扯了扯衣领,“夫君,好热哦。” 空气异常闷热,一点都没有秋季该有的凉爽。 方钰勋从空间里拿出扇子给糯哥儿扇风,“忍忍。” 这种闷热的天气会持续到暴雨来临,到时候天气像是一下子从夏天变成冬天,气温骤降,雨水冰冷刺骨。 糯哥儿乖巧的哦了一声,“夫君,柴火都收好了吗?” 他知道夫君天还没亮就驾着牛车出去了。 方钰勋点了点头,他轻轻抿了一口粥,粥的温度正好,他便把粥喂给糯哥儿。 糯哥儿张开嘴,吃下一大口粥,鼓着腮帮子吃的满脸幸福。 吃饱后,方钰勋开始收柑橘。 他先是挑取了三棵硕果累累的柑橘树,将整棵树都收进空间里,连树根都没放过。 暴雨来临后便是大旱,这些柑橘树留在山上,最后全都枯死了。 他若是把柑橘树连根带走,日后或许还有机会能将这些树栽回大地。 而他之所以没有选择把所有柑橘树都带走,是因为暴雨来临时,林子里的树能预防泥石流。 他带走两三棵柑橘树对林子而言无关痛痒,但若是将整片柑橘林都带走,恐留下隐患。 糯哥儿仰头看着树上的柑橘,满脸的跃跃欲试。 方钰勋爬上树摘下一颗柑橘掰开尝了尝,尝出甜味才跳下树递给糯哥儿,“老实待着。” 他知道糯哥儿想干什么,但柑橘树不低,他不会允许糯哥儿胡来。 糯哥儿委屈巴巴的哦了一声。 “窸窸窣窣……”奇怪的响动吸引了糯哥儿的注意力,他回头一看,只见一只脑袋扁平,身上像是披了白色的披风,身下却如同染了墨一般黑的小动物从草丛里钻出来。 它直起上半身,正好和糯哥儿对上眼。 糯哥儿眨眨眼,小动物张嘴,呲出一口尖牙。 糯哥儿浑身一颤,嘴一扁,眼里蓄上了泪。 小动物似是没想到眼前的人这么脆弱,它无趣的收起尖牙,嗅着味走到凉席上,伸长爪子将凉席上的两颗花生糖卷进嘴里吃了。 它咂吧咂吧嘴,觉得味道还不错,回头看向糯哥儿,正打算跟糯哥儿讨要,却见糯哥儿嘴一张,哇的大哭出声。 小动物:“……” 脚步声极速逼近,它不仅不走,还把屁股往凉席上一坐,双手环胸,拽里拽气的微仰着下巴,一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怕的模样。 方钰勋冲过来一把将糯哥儿抱起来检查,“怎么了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见糯哥儿身上没有伤,他用大拇指一下下擦掉糯哥儿脸上的泪,“谁欺负你了?怎么委屈成这副模样?” 糯哥儿哭吼着指着小动物,“花生糖!我的糖!我舍不得吃才留着的!它、它它一口嗷呜给我吃了,一点点都没给我留,还吃的、吃的那么干净呜呜呜……” 方钰勋看向小动物,小动物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一副不服来战谁怕谁的模样。 方钰勋:“……”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从空间里拿出三颗花生糖,正要把花生糖递给糯哥儿,余光却瞥见小动物站起来并直勾勾的盯着他手中的花生糖。 他觉得自己只要一松手,这花生糖就会进到小动物的肚子里。 沉默半晌,方钰勋手腕一转,手心只留下一颗花生糖。 他抬手将花生糖喂进糯哥儿嘴里,糯哥儿觉出甜味,哭声一滞,破涕为笑,“甜的夫君。” 方钰勋用湿罗帕擦干净糯哥儿的脸,“你啊,怎么连个小动物都能把你欺负了?” “它很凶的。”糯哥儿压低声音,“它刚才还瞪我呢。” 他说着瞥了小动物一眼,正好看到小动物凶巴巴的瞪着他,他害怕的躲进方钰勋怀里,“你看,就这么瞪我,我都没招惹它。” 方钰勋想将小动物赶走,奈何小动物理都不理他,对他驱赶的动作也视若无睹。 方钰勋:“……” 这小东西怎么半点都不怕人? 糯哥儿发现小动物盯着他不放,就往方钰勋身后缩,奈何他躲到哪,小动物盯到哪,糯哥儿又委屈又害怕,“你盯着我干什么?” 小动物也不吭声。 方钰勋看到糯哥儿嘴里若隐若现的花生糖。一个猜测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蹲下跟小动物平视,伸出手。 掌心里,出现了一颗花生糖。 小动物眼睛一转,似是锁定目标般,直勾勾的盯着花生糖。 方钰勋余光瞥见小动物伸出爪子,心念一动,花生糖凭空消失。 小动物的爪子抓了个空,暴躁的呲牙。 方钰勋手动将小动物的嘴巴合上,“别吓到我夫郎。” 小动物明显愣住了,它似是没想到方钰勋会来这一招,紧接着,它暴怒,尖利的爪子就要往方钰勋手上抓,方钰勋松开手的同时又拿出花生糖问,“想吃吗?” 小动物听懂了,它不高兴的在方钰勋身旁跳来跳去,但这次它没有再动手抢。 方钰勋讶异的挑起眉梢,“我可以给你,但是你要离开这里,不许欺负我的夫郎。” 他生怕这小动物不知道谁是他的夫郎,微微侧身牵出身后的糯哥儿,却没让糯哥儿离小动物太近。 他发现这小动物是有攻击性的。 小动物没有任何反应,方钰勋不知道它有没有听懂,但还是把花生糖放在了凉席上。 眼前一闪,小动物捡起花生糖,转瞬就消失在他们眼前。 方钰勋松了口气,回头却见糯哥儿不高兴的看着他,他以为糯哥儿还在害怕,没成想糯哥儿幽怨的控诉;“它吃了三颗花生糖,我才吃了一颗,他有两颗糖还是抢我的!” 方钰勋:“……我再给你两颗。” 糯哥儿嘴角一咧,嘿嘿笑了。 今天能吃三颗花生糖了,真好。 方钰勋和糯哥儿在山上吃饱才下山,下山时天已经黑了,他们远远瞧见一个人影走近,仔细一看,才知是廉曼曼。 廉曼曼一愣,“你们在这啊?” 她的神色复杂,“赶紧回去吧,你爹闹着要跟你断亲,里正都给喊过去了。” 方钰勋面色微变,略微颔首。 糯哥儿担忧的看向方钰勋,“夫君,我们要真被赶出来可怎么办?” 方钰勋揉了揉他的头,“那我们就上山去。” 山上有一个遮风避雨的洞,上一世他们就是在洞里躲避洪水。 糯哥儿想到什么,眼睛微亮,等廉曼曼走远后才道,“我们能提前占一个好位置。” 方钰勋嘴角勾了勾。 还能把席子被褥等物都提前拿出来摆上。 他们刚到家,围观看热闹的村民就发现了他们,吴氏朝里头大喊道:“方钰勋和糯哥儿回来了。” 院子里的人呼啦一声散开,方钰勋牵着糯哥儿的手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进大堂,方长寿一声怒喝,“方钰勋!你给我跪下!” 方钰勋的脊背挺直,“我为何要跪?” “你懒惰成性,不尊父母不护胞妹还心胸狭窄,今日我就要将你逐出方家,特请方家族老、里正以及父老乡亲过来做个见证!” 方长寿说的义正言辞,方钰勋只是轻笑一声,“爹,你不过是怕我欠钱将你拖累,倒也不必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他看向众人,提高声调,“方家要将我逐出家门,我为人子女,不得不从,但我也请在场的各位乡亲父老做个见证,今日是方家先不要我,今日之后,无论我是穷是富,都与方家无任何关系。” 言外之意,日后他发达了,方长寿也休想巴上来。 “年轻人啊,就是爱痴心妄想,你做个生意都能亏那么多钱,以后还能有啥大出息?”方长寿嗤笑一声,“你放心!老子可不敢指望你。” 净身出户 老赵伯好心提醒道:“方长寿,方钰勋可是你唯一的儿子,你将他赶出去,以后谁给你养老?” 方长寿高深莫测的看了老赵伯一眼。 待他真老到走不动了,方钰勋的债也还的差不多了、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到时候他再方钰勋认回来。 他可是方钰勋的亲老子,他以前差点将方钰勋打死方钰勋不也不敢不认他? 方钰勋的神色淡漠,“那便出具断亲书,将我从族谱里除名吧。” “断亲书已经写好了。”廉兆美拿着断亲书走出来,神色悲切,“是娘没用,你出去后,也要好好的活着。” 众人见此,便觉得廉兆美也没那么恶毒,至少她对方钰勋还是有几分情意在的。 方钰勋没理会她,面无表情的在两份断亲书上按下手印。 方长寿紧跟着按下手印,方家族老执笔一挥,方钰勋的名字便从方家族谱上划掉了。 方钰勋收好断亲书,本想带着糯哥儿进屋收拾东西,就听方长寿说:“你干什么?你已经不是方家人了,这里头自然没有你能带走的东西。” 方钰勋脚步一顿,垂下眼眸,烛光下,神色显出几分脆弱。 众人不禁窃窃私语。 “方钰勋欠了那么多钱,方长寿将人赶出去还不够,连让人收拾点细软都不肯,这也太过分了。” “是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不是父子,是仇人呢。” 糯哥儿拉着方钰勋往外走,边走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坚定的说:“夫君,我们什么都不要了,我们走!” 方钰勋指尖一颤,低声应道:“嗯。” 谁懂,做戏做给别人看,结果自己夫郎先入戏了,等会他该怎么安慰自家夫郎? 方娇愿厉声道:“什么都不要,你倒是把你身上穿的都留下来,空着走出方家门啊。” 糯哥儿气急,“这是我夫君买给我的!” “你夫君的钱都是方家的钱,你没资格带走!” “照你这么说,我欠的债是不是也是方家的债?”方钰勋抬起头,眼神森冷的看着方娇愿。 方长寿忙道:“钱是你欠的跟我们方家可没有任何关系!” “按你的意思是,我这些年在方家挣的钱都是方家的,我欠的钱就跟方家无关。”方钰勋看向里正,“里正,世上可没有这么个理。” 巫愿景不悦的看了方娇愿一眼,“那你的意思是?” 方钰勋淡笑,“我的意思是我买的东西我都要带走。” 巫愿景看向方长寿,“你呢?” 方长寿可不想为了几件破衣裳背上五十两银子的债,当即不耐烦道:“带带带,谁稀罕你买的那点破东西!” “不行!”廉兆美厉声反驳,众人都看向她,她神色慌张的盯着方钰勋,迫切的想说什么又顾忌到这么多人在不敢说。 她怕说太多,她刚刚挽回的那么点名声就又毁了。 方钰勋见她没再说话,在众目睽睽下牵起牛车。 方长寿霎时瞪圆了眼,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才廉兆美为什么要阻止他。 方钰勋抱着糯哥儿坐上牛车,牵着牛车往外走。 方长寿哆嗦着唇指着方钰勋,“你你你!牛车你不能带走。” 方钰勋反问:“这牛车是我花钱买的,我为什么不能带走?” 一句话,堵的方长寿无话可说。 巫狞追上方钰勋,“你们要去哪里住?我家那老房子还空着,你们……” 方钰勋脚步一顿,直直的看着巫狞。 巫狞心一慌。 难道方钰勋看出什么了? 他上山找了几趟,怎么找都找不到钱,怀疑来怀疑去还是觉得钱被方钰勋拿了,因此他才会在村里散布谣言,又收买赖狗造势,为的是让方家人能搜方钰勋的身。 退一万步说,就算方钰勋没被搜身,等方钰勋回家后,他身上只要有钱,那便不可能瞒得住。 他只要找方娇愿一打听,便也能知道方钰勋身上有没有钱。 他是真没想到方钰勋不仅没钱,还穷到那种地步。 但他到底还是不甘心,便想着将方钰勋领回自己老屋去,他有老屋的钥匙,若方钰勋住进去,他便能找机会进屋去搜。 “不用。”方钰勋终于出声,他看着巫狞的眼神格外的冷,“巫狞,我知道你是什么货色,你不用来我面前装。” 他以前也曾被巫狞的伪装骗过去过,但再精密的伪装也会有疏漏。 去年,巫狞贪图糯哥儿的美貌又欺负糯哥儿什么都不懂,试图强行要了糯哥儿。 他去的及时,赶在巫狞动手前救下糯哥儿并将巫狞狠狠收拾了一顿,巫狞被打了也不敢说,因为巫狞只想要糯哥儿的身体却不想对糯哥儿负责。 在巫狞看来,糯哥儿只配玩玩。 由于当时糯哥儿还没嫁给他,他怕这件事对糯哥儿造成影响才忍着没说,否则巫狞的名声早臭了。 巫狞的神色僵硬,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老赵伯瞧见方钰勋往山上的方向走,忙喊道:“方家小子,你莫不是想住山里去?这山里可是有熊瞎子的,你万万不可如此想不开啊。” 方钰勋无奈道:“老赵伯,我现在身无分文又背着债,不躲到山上去,我还能去哪?” 老赵伯闻言,长长的叹了口气,“造孽啊!” “方家小子,你等等。”老李伯突然喊住方钰勋,“我家里还有一些打猎的物什,你带上去防身吧。” 方钰勋有些意外,老李伯年轻时是猎户,老了后就打铁为生,他和老李伯这两辈子都没什么交情,他没想到老李伯会愿意帮他。 “多谢您了。”方钰勋垂眸道谢。 老李伯的这份情,他受了。 老李伯摆摆手让他们跟上。 老李伯家住在村东头,方钰勋牵着牛车停在院门外,并没有进去。 老李伯走进院子里,没一会就拿出一把弓,弓全身黑亮,能看得出被主人保养的很好。 方钰勋愕然的看着老李伯,老李伯眼里明显带着不舍,但他还是将弓递给了方钰勋,“拿走吧。” 方钰勋沉默片刻,还是接过了弓。 他认得这把弓,上辈子老李伯逃难时便带着这把弓,有人看老李伯孤身一人想抢劫老李伯,老李伯拉弓射箭,差点要了那人的命。 自那之后,便谁也不敢小瞧老李伯了。 这把弓护住了老李伯的命,他不能要。 现在他把这弓接过来,待逃难时,他自会把它还回去。 “老李伯,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他心里实在疑惑,没忍住问出口。 “都是一个村子的,我知道你品性如何。”老李伯又走进屋里,拿出一个箭袋,箭袋里有五支箭。 老李伯将箭连同箭袋递给方钰勋,似是自嘲的笑了声,“我老了,日后再没有机会能用到它了。” 他孤家寡人一个,没有后人,若是再不把弓箭赠出去,他怕它们最后都只能和他一起埋进土里了。 方钰勋淡笑道:“待您需要用到它们的时候,我会将它们还给您。” 老李伯一怔,方钰勋又压低声音道,“我今后要靠打猎为生,想在你这打两把刀,一把大刀一把小刀。” 他一顿,尴尬道:“我如今囊中羞涩,这钱能用野物抵或者先赊账吗?” 近些年朝廷严禁民间买卖兵器,但猎户却可以拥有三件打猎用的兵器。 重生回来后,他也想过偷偷买把刀防身,但他不知能去哪里买,没成想如今竟会峰回路转。 老李伯臭着脸,“你这小子,当我是什么大善人不成?” 方钰勋不好意思的笑,“那您等我先挣到钱吧。” 老李伯满脸不耐的挥挥手,方钰勋识趣的带着糯哥儿离开了。 方钰勋带着糯哥儿上山找到了前世避难的溶洞。 溶洞很深,方钰勋在洞外点火驱赶野兽,糯哥儿将凉席往地上一铺,霸占了溶洞里最好的位置。 方钰勋走进洞里,拿出麻布铺在凉席上,又拿出褥子铺了一层又一层。 糯哥儿往褥子上一滚,笑得弯起眉眼,“好软哦!” 方钰勋不禁附身在糯哥儿唇珠上落下一吻,“我烧热水给你擦擦身体。” 糯哥儿乖巧的看着他,“好哦。” 方钰勋烧热水时,糯哥儿就躺在褥子上,双手撑着下巴,笑着看着方钰勋。 方钰勋回头,糯哥儿又快速的挪开视线,卷翘的睫毛一颤一颤的,仿佛刚才偷看方钰勋的人不是他一样。 方钰勋故作不知的回过头继续烧水,又出其不意的转过身,将偷看他的糯哥儿抓了个正着。 糯哥儿骤然睁大了眼,见着方钰勋眼底的笑意,他不服气的鼓起脸,气呼呼的将脸埋进褥子里。 隔天一大早,方钰勋将空间里的猪放在板车上用麻布盖住,洗干净手后才将糯哥儿抱到车板的蒲团上。 山上的路不好走,方钰勋拉着牛车走下山才坐上车板挥鞭驾车离开村子。 村里人只以为他是打到了什么好东西,纷纷觉得方钰勋运气好,刚住在山上一天就打到了野物。 方钰勋在半路就将野猪收起来,驾着牛车去了樵夫的茅草屋。 樵夫不在,茅草屋的柴火又多了不少。 这次方钰勋将柴火带走,留下来一只活鸭和一只处理好的死鸡。 天要下雨了,如果樵夫不想死鸡肉坏掉就得赶紧回家。 若是樵夫不回家,怕是这辈子都难以回去和家里人团聚了。 雨……下来了 回去后,方钰勋直奔老李伯家。 老李伯的院子里传来打铁声,方钰勋个子高,不经意往里头一瞧,正好看到老李伯在打一把小刀的刀刃。 他心头一暖。 这老李伯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他敲开李铁匠的门,将身上的最后一笔脏银花了出去。 “这是五两银子,如果您觉得还不够,我再去山上打点野物给您。” 老李伯看了他半晌,什么都没说,抬手接过五两银子。 方钰勋松了口气,“五天后我来拿。” 他一顿,提醒道:“这天黑的吓人,怕是会下一场很大的雨,您记得在家里囤些吃的。” 老李伯挥挥手,示意知道了。 方钰勋离开前又说了句,“这天闷了三四天,我总觉得这雨来的不寻常。” 老李伯看着天,眼里透出一抹深意,“上次见到这么黑的天,还是在三十年前。” 他问方钰勋,“你知道那次发生了什么事吗?” 方钰勋茫然,老李伯道:“发大水了,我家里人全被大水吃了。” 方钰勋一怔,老李伯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道,“你走吧,现在山上才是最安全的。” 回到山里,糯哥儿抿唇,难过又不解,“老李伯明知山下不安全,为什么还是要留在山下?” 方钰勋轻抚糯哥儿的后背,“因为那是他的家。” 糯哥儿低低的哦了声。 趁着雨还没真正落下来,方钰勋去外头捡柴火,运气好,让他捡到一截实心树干。 他把树干拖回洞里,用粥铺老板留下的砍柴刀将树干砍成手臂长短的木棍,再将木棍的一头削尖。 前世他没有铁兵器,就是用这种尖头木棍当武器。 糯哥儿想来帮忙,方钰勋坐在凳子上,头都没抬轻轻将他的手拍开,“木屑扎到可疼了。” 糯哥儿不高兴的抿唇,转身坐回褥子上,背着方钰勋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方钰勋觉得糯哥儿安静的异常,回头一看,一个手套正好怼到他眼前。 他仰头,糯哥儿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笑得灿烂,“夫君,快戴上试试。” 有了麻布手套,木屑就不会轻易扎到夫君的手了。 方钰勋放下木棍,忽的起身将糯哥儿抱在怀里用力的亲了亲,亲的糯哥儿脸都红了。 “夫、夫君!”糯哥儿眼泪汪汪,被欺负的说话都带上了颤音。 方钰勋笑得很坏,“帮我戴上。” 糯哥儿委屈巴巴的给他戴上手套,戴完后又气恼的躲远了。 这会儿还是白天,可外面的天却已经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方钰勋只好点起一根蜡烛照亮。 不知是过了多久,当糯哥儿在褥子上睡沉的时候,外头哗啦一声巨响,似是有谁将一大盆水往地上泼。 雨……下来了。 糯哥儿浑身一颤,被吓醒了。 他茫然的睁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方钰勋抱进怀里轻哄,“没事,我在,睡吧。” 糯哥儿往他怀里缩了缩,又沉沉睡去。 方钰勋听着雨声,眸色一暗。 终究还是来了。 他拿出柴火。正要点燃,余光中却看到有什么东西闪了进来。 他脊背一凉,吓出一身冷汗。 洞口的火被雨扑灭了,洞里的火他还没有点,是什么野兽进来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糯哥儿,一愣。 一只站起来约莫他胳膊长的小动物正站在糯哥儿身边,直勾勾的盯着他。 方钰勋:“……” 莫名的,他似乎懂了小动物的意思。 他拿出一颗花生糖,小动物果断放弃了糯哥儿朝他走来。 它正大光明的从他手里抢走糖,吃完糖后才往洞口走。 方钰勋松了口气,以为这小动物该是走了,没想到没过一会,洞口处传来什么东西被拖拽的声音。 他借着烛光仔细一看,看到了一只浑身是血的野山羊。 小动物站在山羊旁边,朝他伸出爪子摊开掌心,很明显,这是一个讨要的动作。 方钰勋;“……” 这动物是成了精吗? 他拿出花生糖,却没有立刻给小动物,而是问:“这是你杀的?” 小动物龇了龇牙,似是不满方钰勋对它实力的质疑。 方钰勋眯起眼笑了,他晃了晃手中的花生糖,“你想不想要每天都有糖吃。” 小动物不知道什么是糖,但是它看到了方钰勋手中的花生糖,似是懂了,绷着脸没吭声。 方钰勋又道:“你很厉害,如果你能保护好我的夫郎,不让我夫郎受伤,你就每天都有糖吃。” 方钰勋觉得花生糖诱惑不够,又拿出了一块饴糖。 “我这里还有很多比花生糖还好吃的糖。” 小动物毫不客气的抢过方钰勋手中的饴糖,一爪子扔进嘴里,咔嚓咔嚓两口吃掉,随即又再次朝方钰勋伸出爪子。 方钰勋这次拿出一颗饴糖和一颗花生糖分别放在两个手掌心。 他想看看这小动物更喜欢哪种糖。眼前一闪,两个手心都空了。 很明显,小动物两种糖都要。 方钰勋:“……” 这小动物属强盗的吗? 吃完两颗糖,小动物跳到糯哥儿身边,蜷缩成一团睡了。 方钰勋舒了口气。 他知道,小动物是答应了。 糯哥儿醒时盯着小动物眨了眨眼,半晌,他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是看花眼了。 可再仔细一看,小动物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他嘴唇抖了抖,嘴一张还没哭出声身体就腾空而起。 方钰勋将糯哥儿抱起来哄了。 他跟糯哥儿解释了大半天,糯哥儿才勉为其难的认可了小动物的存在。 糯哥儿偷偷对方钰勋说;“给他饴糖,别给他花生糖,花生糖都是我的。” 方钰勋哭笑不得的应了。 可是给糖的时候,小动物咔嚓两口吃完饴糖,又伸出手目不转睛的盯着方钰勋看,压迫感十足。 方钰勋再次拿出饴糖,小动物很有原则的没要。 方钰勋无奈的叹了口气,拿出花生糖。 小动物唰的一下把花生糖抢走了。 糯哥儿不高兴的噘嘴。 方钰勋连忙拿出一颗花生糖塞糯哥儿嘴里,低声安慰道:“你一天能吃两颗花生糖,它只能吃一颗。” 糯哥儿眼睛一亮,笑得可开心了。 糯哥儿吃花生糖都是含在嘴里一点点的尝出甜味,因此一颗花生糖糯哥儿能吃好久。 奇怪的是,糯哥儿吃花生糖的时候,小动物就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时不时就呲牙生气。 糯哥儿一开始还会害怕,后面发现小动物光呲牙却不会伤他,就开始认真做自己的事。 他今天要烧水往空间里放。 他打算好了,一部分水趁热放,一部分水放凉了才放进空间里。 这样夫君想喝热水冷水都随时能从空间里拿出来喝了。 隔天,方钰勋分糖的时候,小动物抢走了方钰勋要分给糯哥儿的糖, 方钰勋心里一个咯噔,赶忙在糯哥儿哭之前把花生糖喂给糯哥儿。 小动物又呲牙了,它抠着嘴,似是想从嘴里抠出刚吞进肚子里的花生糖,但是它什么都没抠到。 它更气了,开始暴躁的跳来跳去,黑豆似的眼睛又开始盯着糯哥儿瞧。 方钰勋明白了什么,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哭笑不得,他告诉糯哥儿,“你吃糖的时候张开嘴,让它看清楚你是怎么吃的糖。” 糯哥儿幸灾乐祸的笑,“小平头好笨啊,吃糖不能用咬的,用咬的一会儿就没有甜味了。” “小平头?” “对呀。”糯哥儿指着小动物的脑袋,又哈哈的笑,“小平头。” 方钰勋也跟着笑了,“好,就叫它小平头。” 小平头盯着糯哥儿看了一天,隔天吃糖时,它终于学会将糖含进嘴里了。 虽然最后它还是没忍住将糖咬碎,但是那颗花生糖好歹还是让它品尝到了比以往更长的甜味。 第四天,糯哥儿发现小平头将花生糖握在爪子里。 小平头并不是不吃,而是它嘴里还含着饴糖。 糯哥儿看着小平头的爪子因为花生糖变得黏糊糊的,他实在受不了,便找方钰勋拿了麻布针线,给小平头做了一个小背包。 他特意将背包的口子做成松紧的,小平头可以自己用爪子把背包口子扒拉开,背包里面的东西也不会轻易掉出来。 糯哥儿生怕小平头不知道怎么用,就将自己的花生糖放进背包里,背着小背包在小平头面前晃了几圈。 小平头一直盯着糯哥儿,当糯哥儿把小背包放下后,它朝糯哥儿伸出手,摊开黏糊糊的爪子,露出了爪子里的花生糖。 糯哥儿嫌弃花生糖被小平头抓的脏兮兮的,摆了摆手说不要。 小平头垂下手,眼睛直直盯着小背包,似是在思索怎么做才能得到这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糯哥儿小心翼翼的触碰它的爪子,“你不能咬我哦,要不然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这是糯哥儿第一次碰小平头。 小平头看他,眼里藏着不屑,似是在嘲讽糯哥儿胆子小。 糯哥儿见它没动静,一边害怕一边将小背包的两侧背带穿过小平头的两只爪子。 小平头愣了下,它用爪子扒拉着背上的小背包,似是不适应,烦躁的想把背包扒拉下来。 “别别别动!带子要断啦,我教你怎么把它拿下来!”糯哥儿没忍住抱怨,“你太粗鲁了。” 山洪暴发 小平头似是听懂了,它没再挣扎,虽看上去并不是很高兴,但却任由糯哥儿提着它的爪子手把手教它怎么使用小背包。 小平头学的很快,没一会就能自己背上背包到处跑了。 糯哥儿看它很喜欢背包,笑得可满足了。 方钰勋将手上做好的最后一根木棍放到席子旁,看着糯哥儿笑得温柔。 暴雨让天气变冷,糯哥儿已经开始盖棉被了,他看着小平头孤零零躺在冰凉的地面,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夫君,我能给小平头一个蒲团吗?” 方钰勋笑道:“这有什么不能的。” 糯哥儿又发愁道:“可是它好脏。” 方钰勋闻言看向小平头,小平头察觉不对,打了个哆嗦,警惕的看向四周。 糯哥儿嘿嘿笑了,“夫君呀……” 方钰勋知道糯哥儿想说什么。 两个人大半夜的从被窝里爬起来,用两颗花生糖贿赂小平头洗澡。 小平头很讨厌湿答答的感觉,洗澡时一直在烦躁的呲牙,但是始终没伤人。 糯哥儿说:“小平头脾气变好了耶。” 方钰勋笑道:“它不是脾气变好,它是吃人嘴软。” 这些日子,他们吃什么小平头就吃什么,小平头很聪明,已经隐约意识到他们对它的好。 这长相奇奇怪怪的小动物出乎意料的记恩。 糯哥儿用棉布将小平头擦干净,方钰勋拿出蒲团放在小平头平时睡觉的地方,小平头盯着蒲团看了几秒,试探性的踩上去,似是觉出好,它霸道的趴下,将这蒲团霸占。 糯哥儿高兴的笑了,“夫君你看,它很喜欢呀。” 方钰勋看着糯哥儿笑,眼底一片温柔,“糯哥儿,我明天要下山了。” 糯哥儿笑容一僵,“夫君,你不带上我?” 方钰勋轻揉糯哥儿的头,“糯哥儿,我很快就回来,你知道的,我在山上,不会有危险的。” 明日,山洪就要来了。 他会去找老李伯拿刀,‘顺便’提醒村里人。 糯哥儿红了眼,他想让夫君不要去,但是夫君不会答应他的。 因此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被子卷起来躲进被窝里偷偷哭泣。 他感受到方钰勋从身后抱住他,在他耳边落下一声无奈的轻叹。 方钰勋记得前世山洪来时是在晚上,村里人刚刚入睡的时候。 午时过后,方钰勋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大麻袋,他用轻的东西将麻袋装满,又把麻袋放在车板上,而后,他将锅碗瓢盆等杂碎的东西堆放在麻袋旁,制造出他们这段时间在这里生活的痕迹。 思索片刻,他又从空间里拿出一袋巴掌大小的糙米放在车板最显眼的地方。 村里人逃难到山洞后,拥有吃食的他们必定会被盯上。 但他没办法阻止村里人过来,因为前世这个山洞并不是他找到的,上辈子村里人能找到这个山洞,这辈子同样可以。 糯哥儿眼巴巴的瞅着他,方钰勋回头时,糯哥儿又会生气的将头扭开。 方钰勋又心疼又无奈,他给小平头分好今日的糖,小平头轻车熟路的将花生糖放进背包里。 糯哥儿气到没过来要糖,方钰勋把糖扔进自己嘴里,强势的抱住糯哥儿将糖抵进糯哥儿的嘴里。 糯哥儿惊呆了,似是没想到糖还能这样吃。 方钰勋被糯哥儿可爱到了,他亲了亲糯哥儿挺翘的鼻尖,低声道:“等我回来。” 糯哥儿涨红着脸,眼巴巴的看着方钰勋披上蓑衣消失在雨幕中。 他嘴一瘪,又想哭,但他忍住了。 雨天路滑,山里的泥土路更滑,方钰勋走的小心,因此下山费了不少时间。 他敲响了老李伯家的院门,老李伯似是猜到是他,拿着两把用布包着的刀走出来,拧眉喊,“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拿刀?” 方钰勋无奈道:“我以为晚点雨能小点。” 老李伯将刀拿给他,正要往里走,却突然听见村子里的狗都叫了起来。 狗叫声被雨声淹没,只有几户人家听见亮起了灯。 老李伯察觉不妙,却见方钰勋已经跑远,他忙跟着方钰勋跑出去,却见方钰勋望着远方惊恐大吼,“山洪来了!” 老李伯浑身一震,没有任何犹豫就转身跑到了邻居老赵家疯狂敲门。 老赵伯被吵醒,还没来的及起身就听外头有人在撕心裂肺的喊,“山洪来了,快跑啊!” 这声呐喊很快被雨声盖过,但老赵头瞬间清醒了。 方钰勋一路嘶吼着跑到山脚下,见瓢泼大雨中有几个人影跟着跑了过来,他心下松了一口气,大吼着:“往山上跑!” 地面传来清晰的震感,方钰勋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山洪来了。 上辈子他是这个时候才发现山洪来的,由于时间紧迫,整个村子跑的很狼狈,不少腿脚不便的孤寡老人都没跑过山洪。 但这次他提前了时间。 狗刚开始叫时,他其实什么都没看到。 但老李伯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又真真切切的经历过山洪,所以对于他的话并没有怀疑。 当村里人从屋子里跑出来时,便隐约能看到汹涌而来的山洪。 “我的鸡,我的鸡!” “别管鸡了,命还没有一只鸡重要吗?” “爹!爹!快起来!快跑啊!” 雨声中隐隐传来人们混乱的嘶吼声,方钰勋没有再管,大跨步往山上跑。 不少人跟着他一起跑,巫愿景不知何时跑到他身后,对着他大声质问道:“你娘呢?她是不是没跑过来?你快回去救她啊!” 方钰勋回头看了他一眼,“里正,您怎么这么关心我娘?” 巫愿景脸色一僵。 巫狞越过他们往前跑,方钰勋眼底划过一丝嘲讽。 和上辈子一样,巫家两父子是跑的最快的。 也是因此,前世跑在后头没看到巫狞的方娇愿才会以为巫狞没逃上来。 他收敛思绪,边跑边吼道:“跟我走,我带你们去我住的山洞。” 既然山洞早晚会被他们找到,他现在主动说出来至少还能让他们欠他一个人情。 村里人闻言皆感激的看向他。 巫狞神色一沉。 “哄!”一声巨响,洪水刹那间淹没了整个村庄。 众人脚步又一顿,回头看去,黑暗中,隐隐可以看到山脚下湍急的水流。 若是这时候还有人在村庄,定会被水流卷走。 雨声中传来哭泣声,方钰勋脸色阴沉。 村子里还有很多人没跟上来,他顶着瓢泼大雨喊道:“等一等后面的人。” 旁人只以为方钰勋在等方家人,都觉得合乎情理,没敢有异议。 可实际上,方钰勋在等老李伯。 前世老赵伯没能跑上来,这一世老李伯去救老赵伯,他怕他们两人都没能跑过洪水。 没过多久,几个人影在雨中晃动,方钰勋看到了相互扶持走上来的老李伯和老赵伯,也看到了狼狈不堪的廉兆美、方长寿和哭泣的方娇愿。 方娇愿看到巫狞,哭声一滞,“巫狞!” 她一把推开拉扯着她的廉兆美,路本就很滑,廉兆美被方娇愿这么一推,直接摔在了地上。 方娇愿看都没看廉兆美,她手脚并用的爬到巫狞面前,“你没事太好了!我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吓死我了呜呜呜……” 巫狞扯了扯嘴角,敷衍的笑了笑。 方长寿冒雨爬到这里已是精疲力尽,他扶着树喘气,看到方钰勋时下意识的想命令方钰勋来搀扶他,但他很快想到前阵子断亲的事,只能脸色难看的闭上嘴。 廉兆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到方钰勋就哭了,“臭小子,你还愣在那干什么?快来帮帮你娘我啊。” 方钰勋淡漠的瞥了她一眼,挥挥手示意众人跟上。 后来的村里人不知道要去哪,但他们除了跟着方钰勋外别无选择。 糯哥儿一直在洞里等,等的眼睛越来越红,等到忍不住想跑出去。 小平头严肃的守在糯哥儿身边,若是糯哥儿有出去的举动,它就会拦在糯哥儿身前。 动物的直觉告诉小平头,这种天气出去是不安全的。 糯哥儿只能守在洞口,当雨幕中出现一道道身影时,他立刻就认出最前头那个高大的汉子是方钰勋。 “夫君!”他激动的呼喊着,想跑出去,却被方钰勋喝止。 他只能等方钰勋走进洞口才不管不顾的扑上去,嚎啕大哭。 方钰勋知道糯哥儿是吓到了,他单手脱掉蓑衣,顾不上满身寒气,一下又一下的轻拍糯哥儿的后背,“不怕,我回来了。” 糯哥儿哭着将方钰勋拉到帘子里头,边打哭嗝边催促方钰勋换衣裳。 “哎哟!这什么东西!”吴氏惊呼出声,糯哥儿回头看去,只见火堆旁围的满满当当全是烤火的人,小平头占据了一块烤火最好的位置并且还坐在了唯一一张小凳子上。 吴氏惊疑不定的抱着手,她刚才想把这东西抱起来,这小东西居然对她亮出了爪子,得亏她躲得快,要不然指定得见血。 “是小平头,是我的小平头,不是坏东西。”糯哥儿红着眼凶巴巴的说:“你别赶它。” 吴氏不满的扯了扯嘴角,“一只畜牲竟比人还享受。” 脾气暴躁的小平头 方钰勋换好干燥的衣裳从帘子里走出来,他一手拎着湿衣裳一手牵着糯哥儿走过去,小平头看他们一眼,让出了位置。 吴氏脸一僵,糯哥儿挨着方钰勋坐下,方钰勋用木头架起衣裳烤火,不少汉子也有样学样的脱下外裳。 由于逃跑的匆忙,很多人都是仅着一件里衣跑的,因此汉子们把衣裳一脱,上半身便是光溜溜的。 方钰勋将糯哥儿抱到身上,捂着糯哥儿的眼睛不让看。 糯哥儿小声道:“我要睡觉。” 他再不去睡,那些人怕是要将他们的床都占了去。 方钰勋知道糯哥儿也是困了。 平时这个时候,糯哥儿早就睡了。 他松开糯哥儿,糯哥儿小跑着掀开帘子钻进被窝里。 今天等夫君的时候,他就用麻布做了个帘子,将他们占的地方和外面隔开。 但即使如此,也有不少人发现了他们干燥柔软的床铺。 方娇愿只顾着缠着巫狞,因此没抢到好的烤火的位置,这会儿风一吹,她才觉出冷来。 她理直气壮的要求方钰勋让出位置给她烤火,待她烤的差不多就把位置献给巫狞。 她待巫狞这么好,巫狞那么好的人定会将她放在心上。 方钰勋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你跟我什么关系?我为何要把这位置让给你?” 本也打算跟方钰勋要位置的廉兆美和方长寿闻言,都讪讪的坐回冰冷的地面。 方娇愿气哭了,回头看见牛车上的东西,冲过去就想打砸泄愤。 方钰勋不轻不重的威胁,“你敢碰我的东西,我就敢把你扔出去,你可以试试。” “方钰勋!”方娇愿委屈极了,方钰勋是她的哥哥,就算跟方家断亲了,那也是她的哥哥啊。 他怎么能怎么对她? 廉兆美听出方钰勋不是在开玩笑,连忙起身拉住方娇愿。 方钰勋将烤干的衣裳收起来,道:“这个山洞很大,除了我跟糯哥儿占好的位置,其它的你们睡哪里都行。” 巫愿景扫了眼帘子,“方家小子,我看你东西还挺多,你能不能匀出几床被子出来?大伙儿都冷。” 众人闻言,皆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方钰勋。 方钰勋无奈道:“你们也知道,当初我离开方家只带走了一辆牛车,这山洞里的东西都是我冒着大雨去找人换来的,就这么几天的时间,您觉得我能换来多少东西?” 他指着外头的大雨道:“这种天气去打猎,无异于把脑袋悬在腰带上,不需要我多说,您也知道其中艰难,您轻飘飘开口就是几床被子,是当真不知道我如今的处境吗?” 众人皆沉默了,巫愿景脸色一沉,“你们是年轻人,身强体壮,理应把被褥让出来给上了年纪的老人。” “您口中的老人指的是你自己吗?身体弱?难道我夫郎身体就很好?”方钰勋也沉下脸,“说句不好听的,我拿命换这些东西回来为的就是让我夫郎能好受点,您跟我非亲非故,我凭什么把被褥让给您害我夫郎受冻。” 巫愿景被说中了,脸色涨红,“方钰勋,我再不济也是苹仁村的里正。” “得了吧。”老李伯出声道:“村子都没了,你这个里正还能不能继续当都不知道,就别倚老卖老了。” 众人神色一暗,山洞死一般的寂静。 方长寿指着麻布帘子道:“那这玩意总能扯下来吧?实在不行就当是我给你借的,水退后我再还给你。” 方钰勋冷眼看他,“您在我这里可没有信用可言。” “你!”方长寿脸都绿了。 方钰勋把椅子让给老李伯,起身往帘子里走去。 众人羡慕的看着老李伯,只以为老李伯能得到这个好位置是因为刚才老李伯替方钰勋说话。 方长寿气的破口大骂。 廉兆美和方娇愿看着帘子,眼里带着懊悔、渴望和怨气。 如果方家没和方钰勋闹掰,她们现在就不用坐在冷冰冰的地上挨冷受冻了。 “连这畜牲都有蒲团!”吴氏看着睡在车板上的小平头,不满的大声嘟囔。 赖狗盯着蒲团,危险的眯起眼睛。 小平头察觉到危险,却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 “啧!”赖狗烦躁的拧紧眉头。 这小东西不好惹啊。 他放弃了蒲团,但村里不缺没眼力见的人。 半夜,方钰勋听到一声痛呼声,他毫不意外的捂住糯哥儿的耳朵,再次闭眼睡去。 小平头以前都是睡在床边,今天晚上被迫睡牛车看东西,脾气可差了。 这会儿谁上去谁遭殃。 方钰勋醒时雨还在下,外头吵吵嚷嚷的,有特意压低的说话声,也有带着火气的争吵声。 糯哥儿在他怀里睁开眼,迷迷糊糊中仰着下巴像是小狗一样亲吻他,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了他的脸上,带来了他一天的好心情。 他笑着回吻住糯哥儿,糯哥儿清醒过来,开始躲他。 “外头还有人呢!” 方钰勋将糯哥儿抱在怀里狠狠吸了吸才松开他,“你拉帘子不就是为了方便我干坏事吗?” 糯哥儿羞红了脸,一拳锤在方钰勋胸口。 方钰勋握住他的手,在暖和的被窝里摸索出昨晚放进去捂热的衣裳,抬高糯哥儿的手将衣裳往糯哥儿身上套。 糯哥儿像个玩偶般乖乖软软的任由方钰勋摆弄,发觉方钰勋又偷偷给他多套了一件衣裳后才埋怨道:“夫君,糯哥儿要被你包成胖糯哥儿啦。” 方钰勋看着眼前暖呼呼的‘胖’糯哥儿,没忍住捧着糯哥儿的脸亲了一口。 糯哥儿哎呀一声捂住脸,指缝中一双好看的眼睛睁的滚圆。 方钰勋穿好衣裳,叠好被子后才将糯哥儿从褥子上抱起来并拉下糯哥儿还在捂脸的手,“现在不亲了,不用捂了。” 糯哥儿挣扎着从方钰勋身上下来,“我自己走。” 方钰勋轻手轻脚的将糯哥儿放下,糯哥儿掀开帘子,夹杂着湿气的冷意扑面而来,糯哥儿打了个哆嗦。 好冷。 外头天还很黑,幽暗的火光下,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们。 方钰勋将糯哥儿护到身后,扫了一眼角落里所剩不多的柴火,什么都没说。 柴火在平时不值钱,不是自己的柴火他们用起来也不心疼,但他们却没意识到在这种天气下,柴火能保命。 “钰勋,你醒了?”巫愿景坐在火堆旁看着他笑,语气难得温和,“大伙都饿一天了,逃跑时什么都没带,你看能不能先弄些吃的给我们吃?” 他一顿,保证道:“放心,我们无论吃多少,都一定会还的。” 大部分人都紧张的看着方钰勋,生怕方钰勋不答应。 方钰勋展颜一笑,“里正,就算您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众人皆松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一点笑意。 方钰勋走到牛车边,提出那袋众人觊觎许久的糙米,神色为难,“只是我吃的也有限,就算全煮了,怕也不够所有人吃饱。” 这点吃的若留下,那他便是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若是他大方的给出去,他们不仅能记着他的好,还能让他们把矛头指向别人。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彼此的眼里都带上了敌意。 方娇愿先开口道:“这么点吃的,当然得留给我们这些年轻人吃啊,你们这些老不死的也活的够久了。” “啪!”方长寿一巴掌将方娇愿扇的在地上转圈。 廉兆美一声惊叫,心疼的扶住方娇愿,对方长寿怒目而视,“你干什么!” “你说谁是老不死的?再敢胡说八道老子打死你!”方长寿指着方娇愿的鼻子骂道:“就你一个赔钱货也想吃东西?尊老爱幼懂不懂,要我看,这些吃的得分给像我这样的老人吃。” 众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终于定下所有人都分一点,按人头分。 巫愿景朝方钰勋伸出手,“给我吧,我是里正,我来分。” 方钰勋看出巫愿景的迫不及待,只笑着将糙米递给巫愿景。 分吃食可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巫愿景急着巩固威严,他可不想上赶着去做这种蠢事。 “糯哥儿,来,来这边坐。”老李伯坐在凳子上朝糯哥儿招手,昨晚靠着这凳子,他和老赵才能比旁人好受些,现在糯哥儿醒了,他该把这凳子还回去了。 糯哥儿看向方钰勋,方钰勋拉着糯哥儿走过去,老李伯起身让出位置后,糯哥儿立马坐下。 众人有些失望。 他们也想坐那凳子。 下雨天,山洞的地面阴冷潮湿,他们坐着都感觉冷意往脊梁骨窜,着实是不好受。 老赵伯望着外头的雨,忧心忡忡道,“这水,应该淹不到县城去吧?” 他的孙儿还在县城药铺打小工,他担心啊。 方钰勋安慰道:“就算淹,也不会像村子里这么严重,顶多是雨水盖住膝盖骨,不至于出人命。” 他说的是真的,上辈子也确实如此。 洪水退下去后,老赵伯的孙子赵保务就回来了。 但赵保务回来的同时带来一个噩耗——舀平县的大半粮食都被洪水泡没了,整个县城粮食匮乏,闹起严重的饥荒。 山洞抢食 老赵伯面色微缓,“希望如此。” 粥的香味在整个洞中飘散开来,众人的肚子接二连三的叫出声,巫愿景先给自己盛了一碗,众人都能看出他那碗米粒比较多,但谁都没敢说什么。 方钰勋拿着两个碗过去,不待巫愿景反应就夺过饭勺子,自己动手盛。 他盛了两大碗粥,不少拎不清的人骤然沉下脸,方娇愿更是大吼道:“凭什么你们就能盛这么多粥?” 吴氏也忍不住道:“对啊,你们盛那么多,我们后头的人吃什么?” 方钰勋冷眼直视所有人,“我吃我的粮食,凭什么不能多盛一点?” 众人哑口无声,老李伯端着碗走上来,没好气道:“这做人啊,得要脸。” 老赵伯接着问:“难不成你们连吃人嘴软的道理都不懂吗?” 方钰勋见他们过来,顺势也给他们舀了两碗粥,每碗份量都不少。 但这次却没人敢说什么了。 巫愿景生怕方钰勋抢了他分粥的活,伸手将勺子抢过去,“我来就好。” 方钰勋没说什么,端着碗去找糯哥儿了。 一碗粥并不顶饱,方钰勋思索着等会偷偷给糯哥儿塞点吃的。 山洞没多少碗,因此碗要轮流用,没拿到碗的人就拼命催促拿碗的人快点喝,有人觉得自己粥太少,有人试图浑水摸鱼多盛一碗粥。 山洞里吵吵嚷嚷的,糯哥儿将头埋进方钰勋怀里,嘟了嘟嘴。 方钰勋捂着他的耳朵,“吵不了多久了。” 巫愿景分粥没分好,导致最后面的人都只能分到一口没有米粒的米汤,喝米汤的人怨声载道,巫愿景的脸色也很臭。 外头雨还在下,山洞越来越冷,有人想把火烧旺些,一回头才发现山洞里没剩多少柴火了。 吴氏的男人巫招跑来质问方钰勋,“你山洞里怎么就这么点柴火?你是不是把柴火藏起来了?” 方钰勋气笑了,“我搬到山洞的隔天外头就下起了雨,一天的时间,我上哪去找那么多的柴火?你说我藏?难道我还能未卜先知山洪要来吗?那我怎么不把柴火和吃食全部藏起来?省的被你们好心当做驴肝肺胡乱冤枉。” 这一番话堵的巫招哑口无言。 巫狞出声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想法子找柴火和吃食。” “这种天气上哪里找干柴火?” “这么危险的天气出去外头不是找死吗?” 巫狞额头上青筋一跳,“那你们想饿肚子?” 巫招无赖似的说:“方钰勋不可能就这点吃的,我不信他没有其他吃食。” 话落,众人顿时目光灼灼的看向方钰勋,方钰勋一声不吭的站起来,打开麻袋,将麻袋里的东西全捣了出来。 麻袋里是一些破衣裳、一件蓑衣和其他一些杂物,方钰勋又拉开帘子,让众人看到折叠整齐的床铺和一些明显跟吃食无关的杂物。 众人沉默了。 有些人满脸失望,有些人面露羞愧。 巫狞眼神闪了闪。 他没想到方钰勋真那么蠢,竟一点吃的都不给自己留。 方钰勋冷声道:“我不是大善人,给你们的那点吃食已经是倾尽我所有了。” 他的眼里带着怒气,“从现在起,你们若是想要我的东西,无论是吃的还是用的,都拿东西来跟我换,我不可能再平白给你们任何东西!” 众人闻言,皆用不善的眼神看向巫招。 都怪巫招,若不是巫招惹怒了方钰勋,他们还能借点方钰勋的东西用。 巫招察觉到众人传达来的恶意,脸色变了变,“都瞪着我做什么?难道你们不是那么想的吗?” 众人没吭声,虽然有些人是那么想的,但是他们没说出来谁知道? 巫愿景厉声道,“行了,都别吵了,每家出一个人跟着巫狞出去找东西。” 他看向方钰勋,“你也得出去。” 待方钰勋出去后,他再找机会好好搜一搜这里。 他可不信方钰勋真会那么善良。 方钰勋只道,“不用管我,我不跟你们一起出去。” “不行!”巫狞脸色一变。 方钰勋能在山洞里过的这么好,定是有一些本事在。 若是他们一起出去找吃食,方钰勋找的就有他们一份,若是分开,吃亏的是他们。 方钰勋理都没理巫狞,巫狞的脸都黑了。 “我也不跟你们一起。”老李伯不轻不重的说了句,“我可不想成为下一个方傻子。” 这话说的众人面红耳赤,他们都知道老李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方钰勋摸了摸鼻子。 虽说知道老李伯是在为他说话,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被骂了。 糯哥儿双手叉腰,气势汹汹道:“你不可以骂夫君!” 老李伯看着糯哥儿气鼓鼓的脸,眼里难得带上点笑意,他像是逗小孩似的打趣,“你夫君不傻那是什么?蠢吗?” “对!夫君就是蠢!”糯哥儿想都不想就开口应道,老李伯长长的哦了一声,“你夫君是蠢啊。” 糯哥儿歪了歪头,觉得不太对劲。 方钰勋苦笑着揉了揉糯哥儿的脑袋,“求你别说话了。” 糯哥儿说这一句话,他被骂了好几遍。 糯哥儿隐约意识到什么,气呼呼的说:“东西不还给你了。” “什么东西不还给我?”老李伯觉得糯哥儿威胁人的模样也怪有趣的。 糯哥儿哒哒哒的跑进帘子里,提起角落灰扑扑的麻袋,将他拉到老李伯面前,勉为其难道:“还是还给你吧。” 老李伯意识到什么,神色一滞。 他拉开袋子,当看到袋子里的弓箭后,他湿了眼眶。 他说:“糯哥儿,你比你夫君聪明,用这个威胁我就对了。” 糯哥儿突然被夸,害羞的躲进方钰勋怀里。 众人正好奇糯哥儿拿出了什么,就见老李伯从袋子里拿出一把黑亮的弓箭。 巫狞激动的问:“方钰勋,你还有弓箭?” 不少人面露喜色。 有弓箭就能打到猎物,不怕没吃的了。 方钰勋解释说:“这是老李伯的箭,他之前担忧我住在山上不安全借给我,现在算是物归原主了。” 巫狞忙道:“老李伯,您上了年纪,独自一人打猎不安全,还是跟着我们吧。” 方钰勋定是靠着这把箭才在山上过的这般好的。 老李伯嗤笑一声,“我满山跑的时候,你们还没能出生呢。” 巫狞的脸色青白,难看极了。 “啊!”巫招捂着手痛呼出声,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他左手捂着右手手背,面容隐隐有些扭曲。 众人看向他身侧挂在墙上的蓑衣,眼神略微变了变,有人甚至幸灾乐祸的笑了。 巫招等会要跟着巫狞出去,他明显是想趁众人不注意抢先霸占蓑衣。 可惜了,小平头看的紧,巫招不仅没能得逞,还被小平头抓了个正着。 巫招被抓包也不心虚,反而贼喊抓贼道,“方钰勋,你家这小畜牲伤人!赶紧将他煮了吃了!” 众人听到后面这半句,眼神微变。 对啊,这小畜牲也是肉啊,如果杀了吃,他们好歹也能分到一小口肉吧? 巫狞道貌岸然的说:“方钰勋,这东西野性难驯,他在这山洞里对我们来说太危险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方钰勋打断,“他的肉有毒。” 巫狞话语一滞,方钰勋嗤笑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退一万步说,就算它的肉没毒,它那么点肉,还不够我家糯哥儿吃一顿饱的。” “不吃!”糯哥儿紧张道:“它是我的小平头,谁动它我就把谁赶出去!” 方钰勋冷眼看向巫招,“听到了吗?” 巫招脊背一凉,咽了咽口水道:“那它伤我的事怎么算?” “你想怎么算?”方钰勋捡起地上的尖头木棍,似笑非笑道:“跟我打一架?” 巫招脸都吓白了,他这浑身肥肉,怎么可能打得过正值壮年的方钰勋? 他试图让巫愿景为他做主,可巫愿景却避开了他的眼。 他不甘心的咬紧牙关,只能认了。 方钰勋摸了摸小平头,借着身体的遮挡将花生糖塞进小平头嘴里,“保护好糯哥儿。” 小平头用舌头顶了顶花生糖。 糯哥儿抿了抿唇,“夫君,你一定要出去吗?” 方钰勋拢了拢糯哥儿的衣领,“乖,我不出去我们就得饿肚子了。柴火也没了,总得去捡些回来。” 老李伯走过来,“我跟你一起。” 方钰勋闻言,将麻袋里的蓑衣递给他,“那就走吧。” 老李伯没拒绝。 方钰勋又拿下挂在墙上的蓑衣。 他一边穿上蓑衣一边看着糯哥儿道,“冷的话,回被子里躺着。” 糯哥儿眨眨眼,哦了一声。 方钰勋和老李伯走后,巫狞也带着几个人走的。 也有人家没出人跟着,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无非就是等着人把东西带回来再腆着脸凑上去要。 方家也没有出任何人,方长寿怕出事,方娇愿不想去受这苦,廉兆美则想着方钰勋已经出去了,她身为方钰勋的亲娘,怎么着也能跟着混口饭吃吧? 糯哥儿刚钻进被窝就发现被窝里藏着的馒头和花生糖,馒头和花生糖用荷叶包着,糯哥儿躲进被窝里偷吃,一边吃一边想方钰勋。 吃完花生糖和馒头后,糯哥儿把荷叶仔细折叠好揣进兜里,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等他睡醒后夫君就回来了。 他并不困,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好一会才睡着,可他睡了没多久又被喊醒了。 “糯哥儿。”是巫愿景在喊他。 他瘪起嘴,“干嘛啊!” 帘子外,巫愿景道:“我的烟杆滚进去了,你把这小畜牲叫走,让我进去找找。” 他本想趁着糯哥儿睡觉时搜东西,但可恶的是这小畜牲盯得紧,若是糯哥儿没松口,他别想进帘子里。 糯哥儿果断道:“不要!” 巫愿景一噎,试图跟糯哥儿讲道理,糯哥儿用被子蒙住耳朵,“不听不听!走开走开!” 巫愿景满脸憋屈。 他以为糯哥儿是傻子好忽悠,没想到糯哥儿是个傻子更难沟通。 脚上一重,他低头一看,他的烟杆砸在他的脚面上滚开,又被一双爪子踩住。 小平头站立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巫愿景:“……” “巫老头,小平头帮你把烟杆找回来,你不该谢谢它吗?”老赵伯忍不住笑。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灵性的小东西。 巫愿景当然不可能道谢,可当他弯下腰去捡烟杆时,小平头踩着烟杆不松爪。 他面容扭了扭,憋屈道:“谢谢。” 小平头面无表情的挪开爪子,钻进了帘子里。 巫愿景的脸都绿了。 方钰勋发怒 方钰勋和老李伯出来没多久就分开了,方钰勋要去找柴火,老李伯则打算留在那块地方掏兔子窝。 雨势并未见小,雨点打在脸上刺疼,方钰勋捡起地上湿漉漉的木头,捡的差不多才将空间里的柴火拿出来掺和在一起。 他把柴火用麻绳绑好,单手拎着,又从空间里拿出一只活鸡,活鸡出来的那一刻就被雨打的咯咯叫,但由于鸡被收进空间时就是被绑着的,出来后,鸡也没法逃跑。 方钰勋拎着鸡和柴火去找老李伯,老李伯运气好,真让他掏到了一只兔子,两人算是满载而归。 他们回到洞穴的时候,洞穴里的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盯着他们手上的鸡和兔子。 廉兆美殷勤的凑上来,伸出手就想抢走方钰勋手里的活鸡,“外头雨这么大,娘真心疼你,鸡给娘吧,娘帮你处理。” 方钰勋避开廉兆美的手,朝里头喊了声,“小平头。” 小平头从帘子里窜出来,跑到他面前直起身体看他,似乎在问他要干嘛? 方钰勋将鸡放在它面前,“收到板车上去。” 廉兆美的脸一僵。 小平头懒得叼鸡,就用爪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将鸡往里推,鸡察觉到危险,吓得瑟瑟发抖。 方钰勋放下柴火,脱下蓑衣挂好,见老李伯一只手脱蓑衣不方便,就帮忙先抓着兔子。 老李伯脱下挂好蓑衣后道:“今天吃我的兔子。” 方钰勋将兔子递还给老李伯,颔首道:“我去看看糯哥儿。” 他提着柴火往里走,本想顺道将柴火放下,却看到原本应该还放着一点柴火的角落此时空空如也,他扫了眼留在山洞里的人,有几个人心虚的避开他的眼。 他垂下眼眸,转而将柴火堆在了牛车旁。 吴氏急了,“哎,你怎么把柴火放那里去啊?” 牛车有那小畜牲守着,他们不敢去拿啊。 “难道要我把柴火放回原来的地方让你们想拿就拿吗?”方钰勋毫不客气道:“你们先是将我辛辛苦苦囤的柴火用了大半,后又趁我不在时把洞里仅剩的那点干柴火藏起来占为己用,现在还想要我捡柴火给你们用,你们是真觉得我脾气很好?” 吴氏眼神闪了闪,狡辩道:“谁说我藏你的柴火了,那是我刚才自己出去捡的柴火。” 她咽了咽口水,“你捡的柴火都是湿的,起不了火,你们要是想烧火就用鸡来跟我们换干柴火。” 方钰勋闻言看向火堆,火堆旁的人一下子就把火堆围紧了,很明显是要把这火堆占为己有。 巫愿景也坐在火堆旁,他低着头装傻充愣,很明显只想做壁上观。 方钰勋眸色一冷,从外头接了一盆水走进来。 火堆旁的人不明所以,却见方钰勋走近后直接把水往他们身上泼。 众人脸色大变,下意识躲闪开。 巫愿景低着头视线受阻没来得及躲,冰凉的水对着他当头淋下。 “噗嗤。”火堆里的火也被水扑灭。 众人目瞪口呆,谁都没反应过来。 方钰勋将盆放回车板上,顺势抽出一根湿漉漉的柴火对小平头说:“把所有柴火都找回来。” 小平头烦躁的呲了呲牙,很不爽方钰勋给他安排这么麻烦的工作。 方钰勋挑眉看它,它呲着牙窜走,没一会山身后就传出吴氏的惊吼声,“别动我的柴火!走开!” “方钰勋!”巫愿景顶着一身的水冲到方钰勋面前,怒吼道:“你做什么?” 方钰勋淡声道:“给某些不知道好歹的人一点教训。” “你!”巫愿景的面容扭了扭,想责骂方钰勋却也知道他们不占理。 柴火是方钰勋的,那些人霸占柴火时他没吭声就是想着如果成功了,他也能得到些好处。 他知道那些人因为他的默认更有底气,但这种时候,谁不想让自己好过点? 他没想到方钰勋竟然这么极端。 霸占火堆的人见巫愿景在方钰勋面前都讨不到好,皆脸色难看的干瞪眼,心里头有火也不敢发作。 吴氏等霸占干柴火的人不敢阻止小平头,只能大声咒骂方钰勋。 方钰勋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见糯哥儿像是一头暴怒的牛犊般从帘子里冲出来,一头将吴氏顶到墙上,“不许骂我夫君!” 吴氏后脑勺磕到墙,眼前金星乱转。 方钰勋忙将糯哥儿抱进怀里,抓着糯哥儿的下巴看糯哥儿的额头,果不其然看到糯哥儿的额头红了一大片。 他又好气又心疼,“你撞她干什么?你头不疼啊?” “不疼!糯哥儿头很硬,以后谁欺负夫君我就撞谁,糯哥儿可厉害了。”糯哥儿说的很大声,眼睛一直往吴氏身上瞄,摆明了是要说给别人听的。 方钰勋心口发酸,他知道糯哥儿是想保护他。 糯哥儿见没人说话,以为自己的威胁奏效了,就拉着方钰勋回帘子里,“换衣裳,快把湿衣裳换掉!” 刚进帘子,糯哥儿就扑进方钰勋怀里,眼框一下子就红了,“疼!我撞她骨头上了呜呜呜……” 方钰勋抱着糯哥儿,长长的叹了口气。 帘子外,巫愿景看着无论如何都点不起火的湿火堆,脸色阴沉。 “这可怎么办啊?” “我都说让你们不要这么做了,这下好了,将人逼急了。” “说到底还是方钰勋太过分,不就一点柴火,至于吗?” 有些人看不过去道:“说的那么轻巧,你们倒是自己去捡柴火啊,自己不想动手老想着占人便宜,活该!” “方钰勋的行为确实过激了点,都是村里人,有什么事好好说,何至于把本就不多的柴火都浪费了?”巫愿景黑沉着脸,“不过没事,巫狞他们会带吃的和柴火回来的。” 部分人闻言面上浮现喜色,那些没出人的人家则神色各异。 老赵伯坐在角落,招呼老李伯过来坐凳子。 老李伯走过来问:“被赶走了?” 刚才老赵伯可是坐在火堆旁烤火的。 老赵伯无奈的笑,“这才第一天,你说这雨要是一直都不停……” 老李伯笃定道:“不会的!” 方钰勋换好衣裳牵着糯哥儿走出帘子时,巫狞他们刚好回来。 所有人都满脸期待的迎上去,却见巫狞两手空空。 而巫狞身后的人要么扛着湿柴火,要么手里抓着几把野菜。 吴氏惊叫道:“怎么一点肉都没没有?” 方钰勋和老李伯可都带肉回来了,巫狞带了那么多人出去,怎么着也得带点荤腥回来啊。 “这么大的雨,你让我们上哪里去找肉!”巫招没好气道。 他们在外头淋了一身的雨,最后只找到这些东西,每个人心情都不是很好。 他们将东西放好,想进来烤烤火暖和一下,却发现火堆灭了。 巫狞惊问:“火呢?” 吴氏阴阳怪气道:“被方钰勋一盆水泼没了。” 巫狞等人一怒,还来不及发作,就听老赵伯道:“怪不得方钰勋,你先问问他们这些人干了些什么事?这都相处几十年的同村人了,我还不知道他们竟还有当强盗的本事。” 巫狞等人不明所以,还没问,山洞里没参与这件事的人就你一言我一语的将事情经过说出来。 刚回来的人闻言,皆眼神不善的看向吴氏等人。 巫招指着吴氏骂道:“你这死老娘们,没事找什么事啊!” 这事要是成了还好,可现在不仅不成,还把他们唯一的火给扑没了! 吴氏觉得委屈,“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咱家小宝!” 方家人的骚操作 方钰勋没理会他们,找了个地方起火。 他打算烧些热水,糯哥儿拿着姜非要往水里放,“祛寒,夫君你要祛寒!” 方钰勋抓住糯哥儿的手,“这是要给你洗澡用的。” 糯哥儿倔犟道:“夫君重要!” 手心一空,老李伯拿走糯哥儿手里的姜,“姜放水里不好喝,要放汤里才好喝。” 他晃了晃他手中处理好的兔子,浑浊的眼里带着笑意,“你觉得兔肉汤怎么样?” 糯哥儿眼睛一亮,用力的点头,“可以可以!” 他从怀里拿出方钰勋刚给他的花生糖,递给老李伯,“我跟你换。” 老李伯笑了,“不用,你们出柴火和调料,我出肉,老赵出酒,刚刚好。” 方钰勋闻言惊讶的看向老赵伯,老赵伯从怀里拿出一个瓦罐,笑着道:“为这酒,我差点没了命,但是我舍不得啊……这可是我藏了近二十年的酒。” 方钰勋眼神复杂。 他可算知道上辈子老赵伯为何会跑不过洪水了。 兔肉下锅后放葱姜蒜,没一会儿,那香味就飘出来了。 不少人没忍住咽了咽口水,盯着兔肉汤的眼睛都在发绿光。 廉曼曼拿着两把野菜过来,“我可以跟你换一小块姜吗?” 方钰勋看了眼她手中洗干净的野菜,点了点头。 廉曼曼拿着姜回去的时候,巫狞正好把火重新烧起来。 火势很小,要灭不灭的模样,众人都看得胆颤心惊,生怕这点火也没了。 廉曼曼道:“等会把这块姜也放下去煮吧,天太冷了,刚才有出去的人多喝点,要不然身体怕是受不住。” 旁人闻言,纷纷夸赞廉曼曼心细又善良。 方娇愿重重的哼了一声,“装什么?野菜不也是你们一起采的,借花献佛谁不会啊?” 巫狞等人朝方娇愿投来不喜的眼神,方娇愿仰着下巴不认错,肚子却突然咕噜咕噜大叫出声。 方娇愿脸一红,朝廉兆美哭诉道:“娘!我肚子饿了!” 廉兆美紧紧盯着还在沸腾的兔肉汤,安抚道:“快了,快了,再忍一忍。” 巫狞没有肉,只能煮野菜汤,刚才没出人的人家腆着脸想来蹭一口菜汤喝。 巫愿景冷声道:“白天出去时就说过了,有出人的人家才配分吃的,世上可没有那么多的不劳而获。” 有人不满道:“方钰勋早上可把所有糙米都拿出来分了,你还是里正呢,怎么能不管我们死活?” 巫愿景脸都黑了,一气之下骂道:“我是里正又不是你爹!” 方钰勋压住糯哥儿想去碰额头的手,“别碰。” 糯哥儿的额头抹了药,他觉得不自在,“凉凉的好奇怪哦。” 老李伯尝了口肉,“熟了,可以吃了。” “可以吃了呀!”廉兆美拉着方娇愿过来,谄媚的笑着,“钰勋,我跟你妹妹一天没吃东西了……” “关我什么事?”方钰勋态度冷漠。 方娇愿饿坏了,可不管那么多,抢过地上放着的碗就要往里舀兔肉。 这兔肉还没舀起来,两只手就都空了。 老赵伯抢过方娇愿的碗,老李伯抢过方娇愿的勺子,方娇愿哭着跺脚,“娘!他们两个老不死的都欺负我!” 老李伯冷冷道,“如果你不是个小妮子,我早就一脚把你踹出去了。” 方娇愿闻言哭的更大声了。 廉兆美又饿又还要哄方娇愿,哄着哄着自己也觉得委屈了,“方钰勋!你是当真不认我这个娘吗?你就这么看着旁人欺负我们母女吗?” 方钰勋看着她,只问了句,“娘,当初不是你唆使方长寿把我们赶出来的吗?” 廉兆美脸色一变,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方钰勋笑了,“我现在知道了。” 他本是猜测,毕竟先提出要赶他走的是廉兆美,断亲时方长寿刚醒,若没有人提醒或者授意,方长寿哪里会那么快反应过来要跟他断亲。 “我……”廉兆美慌了,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方长寿走过来,方钰勋抬眸看他,“来要吃的?” 方长寿冷哼一声,“老子才不稀罕。” 方钰勋眯起眼睛,方长寿可没这么有骨气。 他警惕的盯着方长寿,果不其然见假装要走的方长寿突然回头张嘴朝锅里吐出一口痰。 方钰勋的脸唰的一下就黑了,眼见着那口痰要往锅里落,一个碗凭空出现,稳稳接住那带着黄绿色老痰的唾沫。 空气安静了三秒,老李伯站起来提着方长寿的衣领往外走,不顾方长寿的挣扎将方长寿扔进瓢泼大雨中。 仅刹那的功夫,方长寿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老赵伯收回碗,拍着胸口,“幸亏我正打算盛汤。” 方钰勋和糯哥儿都坐着,离架在火堆上的锅有一点距离,想阻止根本来不及。 而他手里正好有从方娇愿手里抢回来的碗。 糯哥儿瘪嘴,“夫君……” 虽然那口痰被接住了,但糯哥儿心理和生理上都觉得恶心。 方钰勋脑门上的青筋一突一突的跳动,他压低声音道:“没事,我们还有鸡。” 他理解糯哥儿,毕竟谁知道刚才有没有什么口水沫溅进汤里。 老李伯走回来坐下,实在难得没忍住骂了声娘。 几个人都被方长寿这一操作恶心的够呛。 廉兆美和方娇愿目瞪口呆,方钰勋扫了她们一眼,出声道:“一碗兔肉汤十文钱,带一小块肉的二十文钱。” 这汤他是不打算喝了。 他看老李伯和老赵伯表情也很纠结,既然如此,那就卖了吧。 钱在这段时间还是有点用处的。 众人先是一愣,吴氏尖声道:“你抢钱啊?” 平时一只兔子才多少钱? 方钰勋将兔肉汤端下放到一旁,“先到先得,卖完即止。” “娘!我要!”方娇愿激动的抓住廉兆美的手臂,廉兆美想到自己身上的二十多两钱,狠狠心要了两碗带兔肉的汤。 方钰勋用眼神示意老赵伯收钱,老赵伯把钱收下后,老李伯负责盛给他们喝。 方钰勋警告道:“这汤不卖方长寿,方长寿若是喝到这汤,那下次有这样的事,你们也别想买。” 廉兆美一个激灵,连连点头。 方长寿正想买口汤暖暖身,听到这话后指着方钰勋破口大骂。 方钰勋冷眼看他,“不想再去外头淋雨就闭嘴。” 方长寿心里头一怵,只能不甘的闭上。 巫愿景和巫狞也花钱买了两碗带兔肉的汤,一只兔子剥皮后没剩多少肉,后面的人行动晚了,便只能买到不带肉的汤。 见买的人越来越多,吴氏终于慌了,“等等!给我留一碗!” “没了。”老李伯将最后一碗汤盛给廉曼曼,拿着锅出去外头洗。 老赵伯收好钱,不需要方钰勋说什么,就拿着鸡去外头处理了。 吴氏懊悔的直拍大腿,“哎哟!咋卖的这么快!我也没说不买啊!怎么半点都不给我剩!都是同村的,你们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兔肉汤的香味在整个洞里弥漫开,不少吃到兔肉汤的人发出心满意足的喟叹,没抢到兔肉汤的人馋的眼睛发绿也无济于事。 吴氏的儿子巫争宝被馋哭了,吴氏怎么哄都不听。 “别哭了。”巫招不耐烦吼道,“他们不是还要做鸡汤吗?等会肯定也会卖,我们等着买鸡汤就好。” 不少因犹豫没买到兔肉汤的人闻言眼睛一亮,皆直勾勾的盯着方钰勋那处火堆上架着的锅。 一整只鸡切好下锅煮,先用葱姜蒜去腥,略去浮沫后再下调料。 糯哥儿捂着肚子,“夫君,你听到了吗?我的肚子饿的一直在咕噜、咕噜叫。” 他嘿嘿的笑,“跟有人在我肚子里打鼓似的。” 老李伯闻声道:“那你等会喝汤,岂不是要把在你肚子里打鼓的人淹死?” 糯哥儿眼睛一瞪,无措的看向方钰勋,方钰勋无奈的笑,“老李伯,您别逗他了,他会当真的。” 老李伯盛了碗鸡汤放凉,“他要是不当真我还不逗他呢。” 方钰勋:“……” 老赵伯笑骂道:“老李,你怎么跟个老小孩似的。” 老李伯眼睛一瞪,“胡说,谁是小孩了?” 方钰勋见鸡汤的香味已经出来了,拿起碗想先盛碗汤给糯哥儿垫垫肚子,老李伯将一旁放凉的鸡汤递给方钰勋,“让小孩儿吃。” 方钰勋笑了,接过鸡汤递给糯哥儿。 糯哥儿就着碗抿了一口汤,眼睛一亮,将碗推到方钰勋面前,“夫君,快喝,好喝!” 方钰勋喝了一口尝尝咸淡,觉得正好合适后就想喂糯哥儿。 糯哥儿接过碗,“我自己喝,你快吃。” 夫君肯定也饿了。 他看向已经在大快朵颐的老李伯和老赵伯,有些急了,“你们给夫君留点。” 老李伯和老赵伯对视一眼,加快速度狂吃。 糯哥儿急的都快哭了,“夫君!快吃快吃!你快点吃啊!” 方钰勋舀起满满一勺子肉给糯哥儿看,“他们骗你的。” 糯哥儿皱了皱鼻子,气呼呼的控诉道:“幼稚!糯哥儿几年前就不这么玩了。” 老李伯和老赵伯尴尬的放下碗,将矛头指向了对方。 “老李,听见没,说你幼稚呢。” “说我干什么?这说的不是你吗?多大人了,还逗人小孩玩?” 方钰勋:“……” 糯哥儿挨训啦 “方钰勋,我要一碗带肉的汤。”吴氏的眼睛直勾勾的往锅里瞧,“我要自己盛。” 这锅里那么多肉,她当然得捞个够本啊。 “不卖。”方钰勋神色冷漠。 “不卖?”吴氏尖叫出声,“你们凭什么不卖?” “我的鸡,我的汤,我卖不卖还得经过你的同意了?”方钰勋接过糯哥儿吃完的碗,往糯哥儿碗里捞了满满一碗肉。 糯哥儿觉得肉太多了,就偷偷把肉往方钰勋碗里夹。 方钰勋单手盖住碗,将糯哥儿抓包个正着。 糯哥儿心虚的朝方钰勋笑,方钰勋捏了捏糯哥儿的鼻子,“全部吃掉。” 糯哥儿瘪了瘪嘴,委屈巴巴的哦了一声。 吴氏还在一旁闹,“你不卖我儿子怎么办?他还在那哭你没听见吗?他要是哭出事来你负责吗?” 方钰勋眉头一皱,看向不远处巫招,“我不想打女人,但不代表我会对汉子手下留情。” 巫招脸色微白,忙上前把吴氏扯走。 四个人将一锅鸡汤吃的一干二净,鸡骨头则被小平头包了。 小平头牙齿锋利,很爱吃骨头,听着它吃骨头的咔嚓声莫名让人觉得很解压。 吃饱喝足后,老赵伯遗憾的将自己的酒收回去,主动洗碗刷锅。 虽说他出酒,但方钰勋和糯哥儿都不爱酒也不喝酒啊。 老李伯将刚才自己收的钱拿出来给方钰勋,方钰勋只要了一半。 老李伯看了他一眼,懒得争,将剩下的钱收回去了。 隔天雨势依旧很大,不过再也没有人敢存侥幸心理不出去了。 方钰勋安抚好糯哥儿,叫上老李伯走出洞口。 或许是因为出去的人多,这天巫狞他们竟带了一只山羊回来。 据说这山羊是他们捡到的,他们发现山羊的时候,山羊正仰躺在水沟里奄奄一息。 他们猜测山羊应当是雨天路滑不小心摔了后由于毛发太重爬不起来,让他们捡了漏。 一时山洞里欢声笑语,所有人都沉浸在等会要吃羊肉的喜悦中。 方钰勋和老李伯还没回来,吴氏走到糯哥儿面前阴阳怪气道:“哟,方钰勋和老李伯还没回来啊,这么大的雨,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糯哥儿眼睛一红,“你胡说!” 吴氏根本不怕糯哥儿,她继续道:“谁让他们不跟我们一起的,这要是人多,好歹还有个照应。” 糯哥儿紧抿着唇,直勾勾的盯着洞口,不理会吴氏。 吴氏却还不依不饶,“你说方钰勋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你一个傻子可怎么活啊?” 老赵伯怒道:“吴氏,你积点口德!” 吴氏翻了个白眼,“我说错什么了吗?外头这么大的雨?这个点还没回来,可不得是出事了吗?” 糯哥儿猛地站起来,吴氏吓了一大跳,“你想干什么?” 糯哥儿走到牛车旁拿出一个铁锅戴在脑门上,又提起角落里的砍柴刀。 老赵伯脸色一变,“糯哥儿!你可不能出去啊!这么大的雨,你不熟悉山路,出去是要出事的!” 糯哥儿强忍着眼泪道:“我不出去,是小平头想出去!我要去追不听话的小平头。” 老赵伯看向小平头:“你不想出去!” 小平头:“……” 糯哥儿拿着砍柴刀往外走,嚷嚷着:“我去找小平头,不是去找夫君!夫君回来你们要替我作证哦!” “作证什么?”雨帘里走进一个高大的人影。 糯哥儿一愣,手中的砍柴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方钰勋脱下蓑衣,朝糯哥儿张开手,“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糯哥儿嘴一瘪,扑进方钰勋怀里嚎啕大哭,“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糯哥儿都要被你吓死了!” 方钰勋心疼的擦掉他的眼泪,“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好东西。” “方钰勋,帮忙啊!别只顾着哄小哭包不管我这老头子的死活啊!”噼里啪啦的雨声中隐隐传来老李伯的嘶吼声。 方钰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他轻轻推开糯哥儿,转身将老李伯已经推进来一截尾巴的庞然大物拉了进来。 当所有人看清那东西时,皆哗的一声,齐刷刷全站起来了。 方钰勋和老李伯竟然猎回来一头野猪! 吴氏的脸色青紫交加,精彩的很。 方钰勋怎么次次运气都这么好! 老李伯抹掉脸上的雨水,脱下蓑衣对红着眼的糯哥儿道:“别哭了,接下来几天,你夫君都不用出去了。” 糯哥儿破涕为笑。 方钰勋轻轻敲了敲糯哥儿脑门上的铁锅,微微眯起眼,“糯哥儿,你这是想干什么?” 糯哥儿眼神一虚,捂着脑门道:“哎哟,糯哥儿头好晕,糯哥儿要被夫君敲傻了。” 方钰勋气笑了,“你还讹上我了?” 糯哥儿抱着方钰勋的腰,仰头笑得讨好,试图蒙混过关。 方钰勋却没那么好忽悠,他皮笑肉不笑道:“糯哥儿,老实交代。” 糯哥儿耷拉下脑袋,像个老朽般长长的叹了口气,“夫君真难哄。” 方钰勋:“……” 不少人围上来激动的问老李伯是这么猎到野猪的,还问他在哪里猎到的,更有人问这野猪肉卖不卖…… 老李伯被问的烦不胜烦,只道:“卖不卖另说。” 旁人羡慕道:“这么大的野猪,你们几个人吃能吃好久吧?”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方钰勋这么有能耐?可惜娶了个傻子。” 巫狞闻言,脸色骤然往下一沉。 半个时辰后,老李伯将处理好的猪腿放进烧开水的锅里,老赵伯往帘子里瞧,“还没出来呢?” 老李伯神色淡然道:“训小孩呢,哪里有那么快。” 帘子里,糯哥儿趴在褥子上,敷衍道:“糯哥儿错知错了,糯哥儿下次不敢出去,糯哥儿错了,糯哥儿下次不敢出去了……” 念了几遍后,他仰起脸问方钰勋,“夫君,够一百遍了吗?” 方钰勋嘴角微抽,“你觉得呢?”明明还不到十遍! 糯哥儿一脸认真道:“我觉得够了。” “啪!”他的屁.股又挨了一巴掌。 方钰勋冷冷道:“继续。” 糯哥儿吸了吸鼻子,“糯哥儿知错啦,夫君是坏蛋!糯哥儿下次不敢出去啦……” 中间那一句糯哥儿声音压的很低念的很快,但这并不代表方钰勋听不见。 方钰勋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糯哥儿念完一百遍出来时,猪肉已经炖好了。 老李伯看着糯哥儿,幸灾乐祸的笑:“糯哥儿,错的是小平头,怎么是你被教训了?” 糯哥儿神色一紧,理直气壮道:“因为小平头太小了,我只能替它挨训了。” 老李伯意味深长道:“那真是辛苦你了。” 糯哥儿用力的点头道:“可不是嘛?” 老李伯:“……” 老赵伯默默夹了一块骨头给小平头,“多吃点吧,你应得的。” 小平头睨他一眼,咔嚓两口将猪骨头咬碎,似乎是在泄愤。 雨停了 之后两天,方钰勋和老李伯都没出去。 巫狞每天都带人出去,但却没有第二天的好运气,次次都只能摘一点野菜回来。 不少人将主意打在野猪头上,但却都被小平头吓退。 在巫狞等人又一次几乎空手而归回来的时候,巫愿景带着人找到方钰勋,“方家小子,死猪肉放久就不新鲜了,我瞧着你们还剩下半扇猪,如果今天不吃怕是都要坏掉了。” 方钰勋直言道:“您有话直说。” 巫狞道:“我们跟你买,五百文钱,不少了。” 方钰勋笑了笑,“不卖。” 野猪肉价贵,他这些猪肉就算是平时拿去外头卖,至少也能卖个一两银子。 巫愿景父子明摆着趁火打劫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他怎么可能卖? 巫愿景沉下脸,“方钰勋,你那头死猪又臭又脏还招虫子,洞里已经有不少人跑到我这里来抗议了。” “之前是我爹帮你压着才让你那头死猪能在洞里放这么多天,但现在抗议的人越来越多,我爹已经压不住了。”巫狞声音一冷,带着威胁,“你今天要么把猪肉卖给我们,要么把猪扔出洞外去。” 方钰勋看着放在洞口通风处的野猪,道:“你们放心,我今天就这猪肉给处理了。” 巫狞眼底闪过一点精芒,“你要把猪肉扔了?”方钰勋要是真把猪肉扔了,他就让人去把猪肉捡回来。 反正他们人多,人多他们就有理,方钰勋就算有异议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我有足够多的柴火,不需要像你们一样得省着用。”方钰勋似笑非笑道,“我的柴火足够我将那些猪肉都处理成肉干。” 他之前带回来的湿柴火晾了几天后已经完全干了。 巫狞面容一扭,巫愿景脸色难看。 他们确实下意识的以为方钰勋跟他们一样没有足够的柴火处理这些肉,否则他们也不会来做这种多余的蠢事。 方钰勋问:“还有事吗?” 巫愿景没吭声,愣着脸回到他们的火堆。 “轰隆!”外头雷炸响,但洞里的人已经习惯了。 他们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有人指责方钰勋没有人情味,也有人指责方钰勋太自私,少数几个为方钰勋说话的都被针对了。 方钰勋看了眼帮他说话的那些人,没吭声。 当天,他和老李伯将猪肉全部处理保存好,方钰勋拿着几条肉干去问刚才为他说话的人,“一条十文钱,买吗?” 那些人欣喜若狂,“买!” 吴氏激动道:“我也要买!” 方钰勋看她一眼,“不卖!” “凭什么卖他们不卖给我?”吴氏不满的嚷嚷。 方钰勋眸色一冷,“凭你那天把我夫郎吓哭了,以后我的东西,不管是卖还是换,都没有你的份。” 吴氏脸色一白,方钰勋走后才嘟囔道:“不卖就不卖,谁稀罕!” 夜深时,肚子叽里咕噜的叫唤声在洞里此起彼伏,有人偷偷哭出声,方钰勋睁开眼睛,抬手捂住了糯哥儿的耳朵。 灾难才刚刚开始,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 山洪来临后的第七天,雨还在下,洞里气氛低迷,大多数人眼神灰暗。 巫狞等人回来,带的野菜比往日更少。 雨太大,他们不敢去远的地方,但这附近能吃的东西几乎要被他们找光了。 巫狞等人对视一眼,一群人走到方钰勋面前,将方钰勋几人团团围住。 巫狞站在方钰勋面前,语气强硬的命令,“方钰勋,明日你和老李伯跟我们一起出去打猎。” 方钰勋坐在火堆旁微仰起头,“我们要是不呢?” “我们都是苹仁村的人,如今村子遭遇大难,自是要一起度过难关,如果你们不跟我们一起。”巫狞一顿,眼神冰冷,“那就请你们离开这里!这是我们苹仁村待的地方。” 方钰勋扫了眼洞中的其他人,有些人愧疚的避开他的眼,有些人眼神不善,更有些人眼含激动。 方钰勋低低的笑了。 重来一世,他依旧低估了人性的恶。 老赵伯怒道:“外头这么大的雨,你让他们去哪?你这不是逼人去死吗?你们可别忘了,当初是方钰勋带着我们过来这个山洞,是方钰勋把它仅剩的最后一点糙米给我们吃,做人不能这么没有良心啊!” 不少人被骂的低下头,有人想为方钰勋说话,却被身侧的人拉住,“你傻啊,想继续饿肚子吗?他们不可能走的!” 方长寿大声道:“外头那么大的雨,他那个傻子夫郎可受不住,他不可能走的。” 糯哥儿红着眼吼道:“走!夫君我们走!” 糯哥儿不愿成为方钰勋的负担。 方钰勋拉住糯哥儿,轻抚糯哥儿的手背,“乖。” “夫君你不用管我,我可以的。”糯哥儿背着人偷偷擦掉眼角的泪,大声道:“糯哥儿才没有那么弱。” 方钰勋无声的叹了口气,他看向巫狞,“明天我给你们答复。” 众人神色一缓,几乎都认为方钰勋这句话是默认了。 老李伯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待巫狞等人离开后才问:“你小子打的什么主意?” 方钰勋神秘的笑笑,压低声音道:“晚上别睡太沉。” 老李伯挑挑眉,“知道了。” “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迷?我跟你们说,你们要走可得带上我。”老赵伯故作凶神恶煞的威胁,“要不然我跟你们没完!” 他可不想再跟这些牛鬼蛇神住一起了。 糯哥儿眨眨眼,他记得今天晚上,雨就停了。 夜深,帘子里。 方钰勋破例给了小平头两颗花生糖,“等会要靠你了。” 动物都有避难的天性,他寄希望于小平头能带他们找到其他避难的洞穴。 小平头背过身,示意方钰勋将花生糖放进它的背包里。 方钰勋将糖放进去,小平头就跑了,不知是听没听懂。 雨是一下子停的,就像是天地间突然被按下静止键,前一秒还在下的瓢泼大雨,下一秒就没了。 睡梦中的人依旧在沉睡,但没睡的人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看着从洞口洒落进的月光。 下雨的这几天,乌云遮挡住了一切,他们依旧许久没看到这么好看的月光了。 没睡的人激动的想把雨停的事告诉睡着的人,扭头却看见方钰勋收起麻布帘子。 不知怎么的,他们竟都默契的保持沉默。 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在此时并不算轻,瘦了一圈的牛甩着尾巴离开了山洞,装睡的巫茵听着车轱辘声消失后才睁开眼睛。 几根肉干静静的躺在洞口,在月光的照射下,它们身上似是流窜着淡淡的光辉。 巫茵一愣,鼻尖发酸。 她起身往外走,却听身后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回头一看,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和她面面相觑。 巫茵认出了他们,这些人都是和她一起为方钰勋说话的人。 因着白天的事,他们心中有愧,所以彻夜难眠。 她笑着,眼中含泪,用极低的声音道:“我们分了吧。” 想必方钰勋也不愿这些肉干被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吃了去。 新山洞 老赵伯走远后才敢笑出声,“方钰勋,你真的是神了,你怎么知道今天天会晴。” 方钰勋拉着牛车缓步往前走,“我只是赌一把。” 老李伯问:“那如果这雨不停呢?” 方钰勋嘴角带笑,“那我就跟他们出去的时候偷偷找合适的山洞,找到就带糯哥儿离开。” “哈哈,明早他们醒来脸色一定很精彩。”老赵伯十分解气,“可惜了,咱没法亲眼看到。” 糯哥儿裹得跟粽子似的盘腿坐在板车上,他仰头看着璀璨的星河,“夫君,好好看哦。” 方钰勋将他暴露在空气中的手塞回被子里,“捂严实了,别乱动。” 糯哥儿晃了晃身体嘿嘿笑,“糯哥儿动不了啦,糯哥儿捂的可严实了。” 小平头从草丛里窜出来,直起身体看他。 老赵伯和老李伯面面相觑,方钰勋拉着牛车跟上小平头,“走吧。” 他们现在除了跟着小平头走也别无选择。 小平头带他们去的洞口很窄,窄的约莫只能让一个人通过。 方钰勋松开牛车,点燃烛火道:“我先跟它进去看看。” 糯哥儿很放心小平头,挥挥手道:“快点回来,糯哥儿不乱动。” 方钰勋笑着揉揉他的头,跟着小平头走进洞里。 没一会,方钰勋就面带笑意走了出来,“把车板上的东西都搬进来吧。” 他揭开套在牛身上的绳子,一手拉着牛,一手抱起糯哥儿。 糯哥儿想自己走,方钰勋威胁道:“地上都是泥,下来你的鞋子就脏了。” 糯哥儿不敢动了,走过泥泞的地面,进入洞口,方钰勋才将糯哥儿放下。 糯哥儿拉着方钰勋的手在黑暗中走了几步,突然感觉路变宽了,又走了几步,糯哥儿看到了丝丝缕缕透出来的微弱烛光。 他迫不及待的加快速度,走过透光的拐角,眼前豁然开朗。 “这……”老李伯将东西放在干草上,仰头望着这个宽敞干燥的溶洞,“好地方啊。” 随后进来的老赵伯满脸惊喜,“这里怎么这么暖和?” 山洞里阴暗潮湿,一脚踩下去,冷意能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而这里一进来就感觉全身一暖。 方钰勋看着小平头轻车熟路的将蒲团叼到干草上,笑道:“这里应该是小平头的窝。” 老赵伯啧啧称奇,“这小平头是怎么被你拐走的?这么灵性的动物不多见啊。” 方钰勋看向正看着山洞傻乐的糯哥儿,双眼含笑,“小平头是被糯哥儿拐来的。” 糯哥儿靠近方钰勋,小声嘀咕,“糯哥儿觉得这里好熟悉啊,好像糯哥儿来过这里一样。” 方钰勋笑着哄他:“那说不定以前糯哥儿真来过这里。” “睡了睡了,这么些天,我被冷的就没睡过一天的安稳觉。”老赵伯说着,迫不及待的找了块铺着干草的地方躺上去。 老李头也将地上散落的干草拢了拢,躺下时说了句,“车板我给藏浅沟里了。” 车板拿不进来,只能放在外头。 方钰勋一边铺床一边应道,“知道了。” …… 巫狞醒时,就听到众人高兴的说着什么,他疑惑的坐起身,就见方娇愿迫不及待的冲过来,“巫狞,雨停了!” 巫狞一喜,忙起身出去外头查看。 雨不仅停了,外头还出太阳了。 “太好了,雨停后水就能退了,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回去了。” 有人泼冷水,“下了那么多天的雨,洪水想退哪里有那么容易?” 众人神色一暗,廉曼曼道:“好歹算是有盼头了。” 巫狞笑了,“雨停后更好打猎了,今天我一定能带肉回来给各位开开荤。” 他回头喊道:“方钰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没有人回应,众人的神色也很古怪。 巫狞疑惑的回头,却看到原本拉在角落的帘子不见了,牛车也不见了。 他的心往下一沉,“方钰勋呢?” “早上起来就没瞧见他们,怕是……走了。” “老李伯和老赵伯也走了。” 巫狞闻言,气的手都在哆嗦。 糯哥儿醒了之后就缠着方钰勋,“糯哥儿已经在洞里待好久好久了,你就带糯哥儿出去嘛。” 方钰勋一边给牛喂草一边道:“昨晚我们刚从外头进来。” 糯哥儿反驳道:“那不算呀!” 他抓着方钰勋的手臂有一下没一下的晃,“我刚才偷偷往外瞧了一眼,外头出太阳啦,不会再下雨啦,我也想出去找吃的,夫君呀!你最好了!你让糯哥儿出去吧,糯哥儿一定听话!” 方钰勋被缠的受不了,无奈道:“你去问问小平头出不出去。” 糯哥儿嘟囔道:“怎么我出去还要问小平头呀!” “不问别想出去。” “问问问,夫君你怎么这么大脾气,我也没说不问呀!” 糯哥儿跑去跟小平头说,“小平头,我知道你想出去,我已经帮你跟夫君争取了,你跟着我吧。” 小平头面无表情的背过身。 糯哥儿手动将小平头的身体转过来,“你怎么还害羞了呢?” 众人:“……”真不怪小平头嫌弃糯哥儿。 小平头烦躁的呲牙,糯哥儿又道:“你怎么还生气了?脾气真差。” 小平头捂住耳朵,蜷缩在蒲团上眼不见为静。 糯哥儿瘪了瘪嘴,“我知道你故意装出不想去的模样就是为了骗我的花生糖,我给你嘛,谁让我舍不得你伤心。” 小平头睁开眼睛定定看了他几秒,站起来了。 方钰勋哭笑不得的将糯哥儿抱起来,“你为了出去连花生糖都不要了?” 糯哥儿看着方钰勋,嘴唇微颤,方钰勋心里一个咯噔。 下一秒,糯哥儿委屈大哭,“我、我后悔了……我今天就只剩一颗花生糖了呜呜呜……” 众人:“……” 方钰勋深吸一口气,“我再给你一颗花生糖。” 糯哥儿哭声一滞,将脸埋进方钰勋怀里,小声道:“好哦。” 方钰勋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糯哥儿的后脑勺。 糯哥儿忍了半响没忍住,“嘿嘿……” 方钰勋扶额长叹。 糯哥儿是大笨蛋! “走走走!我也要出去。”老赵伯兴致冲冲的说:“我这几天在洞里待的都快发霉了。” 四人一兽走出山洞,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时,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笑。 老赵伯感慨说:“这大难总算要过去了。” 老李伯问:“雨停了,官府也该派人过来了。” 方钰勋边走边问:“雨下这么久,你觉得受灾的地方有多大?” 老李伯神色一沉,方钰勋又问:“被洪水泡过的粮食不能吃,你觉得整个县城还能剩多少粮食?” 老赵伯笑容微滞。 “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方钰勋回头看着两个老人,“趁山里能吃的东西多,赶紧囤吧,等饥荒的消息传开,想找吃的就更不容易了。” 老赵伯和老李伯对视一眼,皆收起眼里的庆幸。 大雨过后,蘑菇一片接一片的冒头,糯哥儿用麻布兜着蘑菇,采的可开心了。 小平头一直在糯哥儿身边晃悠,糯哥儿一旦采入迷不自觉跑远,小平头就会站到糯哥儿面前,挡住糯哥儿的去路。 糯哥儿回头看看在挖笋的方钰勋,就会噔噔噔跑到离方钰勋比较近的地方继续采蘑菇。 老赵头和老李头老了,受不了一直弯腰采蘑菇,没一会就说要一起打猎去。 方钰勋颔首道:“这会儿正是打猎的好时候,你们多打些猎物,还能做成干粮。” 老赵伯和老李伯走远后,方钰勋从空间里拿出包子和浓稠白粥。 糯哥儿急匆匆吃完又开始采蘑菇,方钰勋往水壶里装满热水,把水壶旋紧,起身道:“糯哥儿,我们换个地方。” 这个地方的蘑菇已经采的差不多了。 糯哥儿抱着满满一兜的蘑菇走过来,献宝似道:“快收起来!好新鲜呢。” 方钰勋只收了一部分蘑菇进空间里,剩下的一部分蘑菇和笋一起装进麻袋提在手里。 糯哥儿蹦蹦跳跳的在前面走,方钰勋在后头喊,“好好走!路还很滑。” 糯哥儿回头吐了吐舌头,“只有笨蛋才会摔倒,糯哥儿才不是笨蛋!” 话音刚落,糯哥儿就感觉脚上似乎绊到什么,他眨眨眼,眼睁睁瞧着自己身体失衡往后倒。 “噗通!”大雨刚过,地面湿软,糯哥儿摔下去时还没能反应过来,被方钰勋着急的抱起来时才哇的一下大哭出声,“糯哥儿是大笨蛋!” 方钰勋本黑着脸,硬生生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糯哥儿脚扭了,但不严重。 方钰勋一边给他抹药一边问:“疼吗?” 糯哥儿摇摇头,小声抽泣着跟方钰勋商量,“夫君,如果他们问糯哥儿为什么这么脏,你可以告诉他们是泥土自己跑到糯哥儿身上的吗?” 方钰勋忍着笑,“为什么?” “因为糯哥儿羞羞。”糯哥儿委屈坏了,“糯哥儿不想让别人知道糯哥儿是大笨蛋。” 方钰勋问他,“那糯哥儿下次还敢不敢乱跑了?” 糯哥儿认真的说:“糯哥儿不敢了!” 方钰勋揉了揉他的头,“在这坐好,我过去看看。” 糯哥儿见方钰勋走到他刚才摔倒的地方蹲下,不高兴的问:“夫君,你是在看糯哥儿的笑话吗?” 方钰勋啼笑皆非,他指着刚才绊倒糯哥儿的‘杂草’道:“糯哥儿,这是芋头藤。” 糯哥儿眼睛一亮,“里面有芋头吗?” 方钰勋从空间里拿出一把锄头,“挖挖看就知道了。” 他一锄头下去,带起一片的芋头。 他和糯哥儿都愣住了。 他们谁都没想到这一片其貌不扬的土地里会有那么多野山芋。 糯哥儿兴奋的眼睛发光,“夫君!挖!挖光光!” 方钰勋眉眼间尽是笑意,“好。” 他挖了近一个时辰才将野芋挖光。 野芋头只有糯哥儿手掌大小,方钰勋往麻袋里扔了十来个野芋头,剩下的野芋头都收进空间里。 糯哥儿问方钰勋,“夫君,明天我们回村里吗?” 明天水就退了。 方钰勋眼眸微深,“回去看看。”回去确认饥荒的消息他才能死心。 虽说他有前世的记忆,但事情还没发生,哪怕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想放弃。 雨过天晴后,山里的小动物都冒了出来,方钰勋和糯哥儿往回走时就遇到了一只撞他们跟前的野兔。 方钰勋正打算绕到野兔身后,身侧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定睛一看,是小平头。 小平头几个瞬间就将野兔牢牢压制在身下,察觉到方钰勋的视线,它抬头面无表情的跟方钰勋对上眼。 方钰勋:“……” 在小平头眼里,他看到了对他的不屑。 他拿出一颗饴糖,“换不换?” 小平头叼着已经呈现假死状态的野兔子走过来,将野兔子放在方钰勋面前。 方钰勋把饴糖喂进来小平头嘴里,突然想起空间里还有很多野蜂蜜。 山洪还未来时,他就将空间里的东西大致整理了一遍,蜂蜜也被他分了几罐出来。 他从空间里拿出最小的罐子,罐子刚出现的那一刻,小平头就了扑上来。 方钰勋第一次从小平头的眼里看到了渴望,他问:“你要蜂蜜?” 小平头直勾勾的盯着他,他没办法,只好给用筷子沾了点蜂蜜给小平头。 小平头就着筷子舔了又舔,都快将筷子舔秃噜皮了才将筷子还给方钰勋。 方钰勋打算用蜂蜜做烤乳兔,他和糯哥儿沿路捡了不少柴火。 回到洞里,方钰勋就开始着手处理兔子,他刚把烤乳兔烤熟,老赵伯和老李伯就回来了。 “山下的水退了很多,估计明天就能退光了。”老赵伯神情激动,“我明天就下山。” 老李伯皱着眉,“这水退的太快了。” 老赵伯不以为意,“哎呀,水退的快还不好吗?至少咱们可以回去了。” 方钰勋给烤乳兔抹上蜂蜜,“水退的这么快,会不会出事?” 老李伯摇摇头,叹道:“希望不会。” 糯哥儿转了转眼珠子,“万一地上的水都被退没了可怎么办?” 老李伯和老赵伯神色一凛。 水退了 老赵伯笃定道:“不会的,这洪水刚过,怎么可能闹旱灾,这老天爷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次的洪水很不寻常,我活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连续下这么多天且完全不带停歇的大雨。”老李伯严肃道:“我们或许真不能掉以轻心。” 方钰勋将最嫩的兔腿掰开,喂到糯哥儿嘴边。 糯哥儿张开嘴,却咬了个空。 他疑惑的看向方钰勋,方钰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沉默。 他也是突然感觉自己手空了。 他想到什么,回头看向了角落里背对着他们的小平头,小平头的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是在着急忙慌的做什么坏事。 烤乳兔的香味不断的从那个方向散发出来,方钰勋眯起眼睛,“小平头,你在干嘛?” 小平头浑身一僵,肩膀耸动的更快了。 方钰勋走过去,看到小平头正好将一整只兔腿往嘴里塞。 或许是来不及咀嚼和吞咽,一截兔腿暴露在小平头的双唇外。 小平头动作一僵,黑豆似的眼睛滴溜乱转。 方钰勋从来没看到小平头这么心虚慌张的模样。 糯哥儿走过来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问:“是小平头抢走我的兔腿吗?” 小平头的爪子一颤,明显更慌了。 方钰勋眼疾手快的揽着糯哥儿往回走,“不是,小平头在吃花生糖。” 糯哥儿耸动着鼻子,“那我怎么闻到味了?” 方钰勋一噎,硬着头皮道:“其实是我吃的。” 糯哥儿顿时谴责的看向方钰勋,“夫君,你说一声你要吃兔腿,我也不会跟你抢啊。” 方钰勋:“……夫君错了。” 小平头回头看着方钰勋,人性化的吐了一口气。 方钰需将另一只兔腿拿给糯哥儿,糯哥儿只吃了一半。 “夫君,剩下的给你,糯哥儿吃饱啦。” 方钰勋:“……” 老李伯一边吃兔肉一边看笑话,“方钰勋,你说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还跟小孩抢吃的,我和老赵抓了一窝兔子回来,管你吃个够。” 方钰勋咬牙道:“不用了。” 一只兔子四个人吃当然吃不饱,方钰勋将十来个芋头全扔进火堆里闷,熟了之后用棍子把芋头挑出来吃。 芋头肉松软,一口下去,满嘴喷香。 老赵伯笑着道:“还是你小子运气好啊,这么好的东西都能被你碰上。” 方钰勋将温热的水递到糯哥儿嘴边,“是糯哥儿运气好。” 老李伯笑着看向糯哥儿,“你又怎么运气好了?说来听听。” 糯哥儿就着方钰勋的手喝了一口水,支支吾吾道:“是芋头喊住我的。” 他刚才回来后就把身上的泥擦掉了,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老李伯差点笑出声,“它怎么喊住你?” 糯哥儿将脸埋进方钰勋怀里,不吭声了。 方钰勋偷偷指了指糯哥儿包着一截棉布的腿腕,老李伯和老赵伯会意,皆无声的笑了。 糯哥儿运气确实好,这么好的东西,旁人想被绊倒还没机会呢。 隔天,老赵伯和老李伯起的很早,方钰勋听到动静睁开眼,无声的看着他们。 老李伯比了个下山的动作。 方钰勋知道要他们是要回村了,点了点头。 老赵伯心心念念着在县城里打工的赵保务,洪水一退,自然在山里待不住。 老李伯和老赵伯走后,方钰勋也没了睡意。 他想将昨日捡的蘑菇拿出来晒,麻袋一拉开,他看到里头多了一只兔子和一罐酒。 他一愣,不禁勾起了嘴角。 糯哥儿醒时天色已经大亮,方钰勋没在山洞,小平头也不在,角落里的麻袋都不见了。 糯哥儿嘴一瘪。 夫君定是偷偷和小平头出去了,还不带他。 他捂着肚子,又饿又委屈,想着想着眼里便蓄上了泪。 他张开嘴,打算趁着没人放肆痛哭一回,就听耳边传来方钰勋的声音。 “糯哥儿?” 糯哥儿浑身一僵 ,他看着走近的方钰勋,眨巴眨巴眼,一滴泪珠从睫毛上滚落。 方钰勋笑着问:“一大早的,你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糯哥儿合上嘴,嘴唇颤了颤,一头扎进褥子了。 糯哥儿没脸见人了! 方钰勋将糯哥儿抱到身上,“怎么了这是?” 糯哥儿埋在他身上不肯把头抬起来,“你去哪里了?” “我去外头晒蘑菇。”方钰勋笑着问:“你不会以为我丢下你一个人出去了吧?” 糯哥儿没吭声。 方钰勋抱着糯哥儿坐在褥子上:“下次先确定我真的不在再哭。” 糯哥儿嘴硬道:“糯哥儿不是在哭,糯哥儿就是在、在、在打哈欠!对!打哈欠!” 糯哥儿说着,还张张嘴打了一大大的哈欠。 方钰勋装作信了,“那糯哥儿打完哈欠是不是该洗漱了?” 糯哥儿绷着脸用力的点头,“给我水,我可以自己洗。” 方钰勋装了一盆温水给糯哥儿,在糯哥儿埋头洗脸的时候,他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糯哥儿猛地抬起头看向方钰勋,方钰勋疑惑的问:“怎么了?” 糯哥儿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是糯哥儿太紧张,出现幻听了吗? 洗漱完之后,糯哥儿在山洞里扫了一眼又一眼,“夫君,小平头是还在外面晒蘑菇吗?” 方钰勋从空间里盛了一碗瘦肉粥给糯哥儿,闻言头都不抬的应道:“小平头没有跟着我去晒蘑菇,它平时不是一直跟着你的吗?” 糯哥儿茫然道:“可是小平头不在这儿啊。” 方钰勋抬眸往小平头睡觉的蒲团上看去。 小平头不在。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他们两,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太阳正大,晒的人十分上火。 方钰勋和糯哥儿漫山遍野的找小平头。 糯哥儿急哭了,“它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吃了?平时我一喊,它就会出现的呜呜呜……” 方钰勋将糯哥儿抱在怀里哄,“不会的,小平头很厉害,它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才会偷偷跑出去,或许现在已经回山洞了,我们回去看看?” 糯哥儿含着泪凶巴巴道:“等、等它回来,我一定要狠狠打它屁.股,让它知道疼!下次它就不敢乱跑了。” 方钰勋颔首道:“好,我帮你打。” 下山 回到山洞,他们一眼看到浑身脏兮兮的蜷缩在地面的小平头。 说要狠狠教训小平头的糯哥儿冲过去抱着小平头嚎啕大哭,速度快到方钰勋根本来不及阻止。 方钰勋看着满身是泥的小平头,额上青筋猛地一跳。 本来只需要洗一个,这下好了,一洗洗两。 小平头满脸烦躁的用肉垫推搡着糯哥儿,时不时呲牙恐吓,糯哥儿不为所动,哭声震天响。 小平头无计可施,扭头看向方钰勋,面瘫的脸上隐隐透出绝望。 方钰勋笑得危险,“我跟糯哥儿顶着大太阳漫山遍野找了你整整两个时辰,糯哥儿皮肤都晒红了。” 小平头:“……” 一刻钟后,糯哥儿终于哭够了,他看着脏兮兮的自己,跟小平头秋后算账,“都是你,乱跑就算了,还把我衣裳都弄脏了。” 小平头一步步往后退,退到角落自闭。 方钰勋烧好热水,先给糯哥儿洗后再将小平头抓到桶里揉搓。 小平头不停的呲牙都无济于事,最后只能摆烂,满脸生无可恋的任由方钰勋折磨。 洗完小平头后,方钰勋瞥见地上黑的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小背包,顺手捞起来,想着一起给洗了。 他怕小背包里还有小平头藏着的糖,用手一掏,掏出一颗通红油亮的小果子。 他不知道这小果子是什么品种,只猜测约莫是山里的野果子,便将小果子放到一旁。 小平头护食的很,他不会乱动它的东西。 小平头见他放下果子,歪着头盯着他看了半天,走过去将小果子推搡到糯哥儿身边。 糯哥儿洗好澡,正光溜溜的躺在被窝里,他自己觉得害羞,只冒出颗脑袋嘿嘿嘿傻笑。 小平头把果子怼到他眼前,他看着小平头,“你想干什么?” 小平头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似乎在催促。 糯哥儿不理解它的意思,没搭理它,对着方钰勋喊:“夫君,快给我衣裳!我要穿!我自己唔!” 小果子被小平头一爪子怼进他嘴里,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把小果子吞进去了。 他咂吧咂吧嘴,看着小平头,问:“那果子你是不是没有洗过?” 小平头:“……” 糯哥儿的声音重了几分,“那果子你是不是一路在地上滚过来的?” 小平头:“……” 糯哥儿深吸一口气,“夫君!小平头把它不吃的脏果子塞我嘴里了!” 小平头呲牙。 方钰勋手一抖,刚拧干的小背包又掉进了脏水里。 方钰勋:“……” 方钰勋花一刻钟的时间让小平头被迫学会吃东西前要先洗干净。 糯哥儿躲躲闪闪的在被窝里穿衣裳,穿好衣裳后从被窝里钻出一颗脑袋幸灾乐祸的笑小平头。 方钰勋掀开被子检查糯哥儿有没有穿好衣裳,意外的发现糯哥儿将衣裳穿的很好,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小失误。 他夸糯哥儿,“糯哥儿越来越聪明了。” 糯哥儿害羞的笑:“糯哥儿也觉得自己变聪明了。” 他又说:“夫君,我们明天早点起。” 本来夫君今天就要下山,但是因为小平头乱跑,他们就没去成山下。 “你要叫糯哥儿,不能让糯哥儿睡懒觉哦。” 方钰勋保证道:“好,一定叫糯哥儿。” 隔天,方钰勋醒时糯哥儿还微张着嘴睡得酣甜。 方钰勋笑着轻轻捏了捏糯哥儿的鼻子,“糯哥儿,天亮了,该起来。” 糯哥儿皱着眉扒拉开方钰勋的手,方钰勋早就料到如此,用微凉的水给糯哥儿洗脸。 糯哥儿睁开眼睛看了他三秒,说出一句让方钰勋意想不到的话,“你再吵我我就哭给你看。” 糯哥儿说这句话时语气太正常,眼神太清明,方钰勋愣住了。 待他还想再仔细看时,糯哥儿已经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方钰勋苦笑的叹了口气,单手将糯哥儿抱在身上,往山下走。 他走到半山腰时,糯哥儿醒了。 糯哥儿一发现自己不在山洞就不高兴的瘪起嘴,“夫君!你没叫我!” 方钰勋:“……” 糯哥儿挣扎着从方钰勋身上下来,气呼呼的走在前头,“这么久的路,是不是我没醒你就打算把我抱下去?你不累吗?你明明知道糯哥儿会心疼你,你就是故意的。” 方钰勋解释说:“我叫你了,可是你跟我说再吵你你就哭给我看。” 糯哥儿脚步一顿,回头看方钰勋,委屈控诉,“夫君!我虽然傻,但你也不能用这种傻子都骗不了的话骗我啊!” 方钰勋一噎,失语良久。 糯哥儿继续道:“糯哥儿又不是你们,怎么可能会说那么幼稚的话!” 他气呼呼的跺跺脚,“我要一刻钟不理夫君,让夫君知道糯哥儿现在有多生气!” 方钰勋疲惫的扶额,递过去热水和包子,“吃东西也不算理我,对吧?” 糯哥儿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他接过包子和热水,大口大口的吃着,丝毫没有觉出哪里不对。 太阳太大,他们走到山下时两人都出了一身汗。 巫茵正在山脚下挖野菜,瞧见他们一愣,“你们回来了?” 方钰勋颔首,“你们昨天下来的?” 巫茵眼神一暗,“不下来也没办法。” 方钰勋疑惑的看着她,她苦笑道:“雨停后我们就都出去找吃的,但有人找的多,有人偷懒找的少,找的多的人不想被占便宜,找的少的人想占人便宜,你们走后当天洞里就吵起来了。” 方钰勋隐约记得上次也有这种事,但他记得这件事被巫狞拿钱解决了。 当时巫狞拿出十文钱,将这十文钱奖励给找到最多粮食的人,并承诺接下来几天找到最多粮食的人都能有奖励。 这件事让巫狞在村里人心里有了一定地位,众人也更服他们父子俩。 巫茵接着说:“当时我们还不知道山下的水能退的这么快,吵到最后几乎是撕破了脸,那天晚上,我们是自己吃自己的。” 隔天,就有人迫不及待的下山,看到洪水退了之后,就一窝蜂的冲回来了。 巫狞冲的最快,但听说他的笔墨纸砚全被洪水泡毁掉了,再买要花不少钱。 空间要被发现了? 方钰勋扫了眼他满满一筐的野菜,问:“赵保务还没回来吗?” 巫茵摇摇头,“老赵伯从昨天就在村口等了,村里也有不少人投奔亲戚去了。” 她叹道:“村里的屋子被洪水冲垮大半,你家、方家的屋子也被冲塌了,你娘他们去大廉村投奔廉家了。” 方钰勋对这件事并不意外,因为上辈子也是如此。 大廉村虽受灾较轻,但是莞氏并不欢迎他们。 上辈子是因为有他这个壮劳力在,莞氏才没有将他们赶走,但这一世没有他,廉兆美他们能不能留在廉家就不一定了。 方钰勋带着糯哥儿去老李伯家,不巧的是,老李伯不在,他猜老李伯可能察觉到什么,上山打猎去了。 他只能带着糯哥儿去找老赵伯。 他刚看到老赵伯,就见老赵伯和赵保务抱在一起,他拉着糯哥儿停下,待两人分开后才走过去。 赵保务擦掉眼泪,脸色难看道:“爹!闹饥荒了!县令带着人跑了,县城现在全乱了!” 老赵伯浑身一震,他想到了方钰勋说的话,嘴唇哆嗦许久才含泪道:“老天爷真是不给人活路啊!” 方钰勋手脚微凉,糯哥儿紧紧拉住他的手,他的手心回暖,低头朝糯哥儿笑了笑。 饥荒的消息瞒不住,没一会村口就有去投奔亲戚的村里人脸色灰白的往回赶,回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拿着麻袋上山。 这个时候只有上山才有能吃的东西,他们如果不赶紧,怕是什么东西都捞不到了。 一时之间,昨天急匆匆下山的村民们又一窝蜂的往山上赶,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看着彼此的眼神都带着警惕和戒备。 方钰勋和糯哥儿慢慢的坠在最后面,没有跟任何人争。 老李伯提着两只野物下山时正好撞见上山的大队伍,巫愿景上前一步说:“老李伯,今天收获这么好啊?这两只野鸡卖吗?” 老李伯看出他眼里的急切,道:“不卖。” 巫愿景不甘心,“我能多出点钱。” 老李伯扫了眼盯着他眼神贪婪的村里人,问:“县城里闹饥荒了?” 众人神色一变,老李伯越过众人看向方钰勋,叹道:“看来我是不能下山了。” 他本来还侥幸的觉得这种事不会发生,但现在看来,他到底还是天真了。 他将两只鸡放进背篓里,拿出弓箭往上走。 吴氏没忍住道:“你都有鸡了,就不能把其他东西让给我们吗?你没看到我们都两手空空吗?” 老李伯面无表情的怼道:“我管你空不空,等我没吃食的时候难道你还管我饿不饿吗?” 吴氏一噎。 村里人上山后就四散开来,方钰勋带着糯哥儿往山洞的方向走,走了一段路后发现巫愿景和巫狞一直不近不远的跟着他们。 方钰勋不动声色的拉着糯哥儿往另一个方向走。 一路上,只要是能吃的,他都捡的一干二净,连一颗蘑菇都没给身后的人留。 巫愿景和巫狞眼看着天色逐渐黑沉下来,终于急了。 巫狞主动现身问方钰勋,“你们不去打点野味吗?” 方钰勋看他,似乎很疑惑他为什么在这,但还是应道:“一路走来,我连根毛都没看到,你这让我怎么打?” 巫狞不信方钰勋的话,“你之前都是怎么打到那些东西的?” “实不相瞒,大多都是那些东西自己撞上来的。”方钰勋笑里带着几分得瑟,“没办法,我们运气就是这么好。” 巫狞容一扭,“那今天怎么就没有野味撞上来了?” 方钰勋无奈道:“可能是因为时机不对吧。” 巫狞气的无话可说,甩袖离开。 糯哥儿小声问:“他们跟着我们干啥啊?” 方钰勋刮了刮糯哥儿的鼻尖,“当然是想抢我们的野物啊。” 巫狞是书生,巫愿景更是鲜少上山,他们不知该怎么在山里找野物,就想跟着他们检漏。 野物还没被抓到就是无主的,巫狞和巫愿景两个汉子打的就是野物一出现就把野物抢到手的主意。 糯哥儿恍然大悟的哦了声,又道:“他们现在走了,我们快来去找肉肉。” 方钰勋看向一路上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平头,“想吃蜂蜜吗?抓到多少只野物,我就让你吃多少口蜂蜜。” 小平头霎时直起身体,咻的一下子窜走了。 方钰勋连忙拉着糯哥儿追上去,等他和糯哥儿赶上小平头的时候,就见小平头将一群不知从哪里来的鸭子堵到了大树底下。 方钰勋和糯哥儿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方钰勋扶了扶心口,将十三只鸭子都收进空间里才问:“你在哪发现的这群鸭子?” 发现鸭子的地方可能会有鸭蛋。 小平头默不吭声的往前走,这次走的很慢,似乎是特意在等他们。 走了几百米后,小平头停下来。 方钰勋扫了眼,知道应该是在这里。 他对糯哥儿说:“我们来比看看谁先找到鸭蛋,我赢了我亲你一口,你赢了你亲我一口。” 糯哥儿拍着胸口自信满满的说:“糯哥儿运气好,一定是糯哥儿赢。” 方钰勋双眼含笑:“好。” 糯哥儿运气确实很好,他还没怎么找,头一低就看到一窝鸭蛋,他高兴的喊:“夫君!我找到鸭蛋了!” 方钰勋慢了糯哥儿一步,一脸可惜道:“那我只好让糯哥儿亲一口了。” 糯哥儿揣着一兜的鸭蛋高高兴兴的走过来,垫起脚尖在方钰勋脸上用力的亲了一口,亲完后开始嘿嘿的傻笑。 方钰勋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温柔。 他们陆陆续续找到一百多颗鸭蛋,由于鸭蛋容易破,方钰勋将鸭蛋全放进空间里。 糯哥儿高高兴兴的捧着或许是最后一窝的野鸭蛋跑向方钰勋,“夫君,你快……” 他耳朵一动,猛地把即将递出去的鸭蛋抱紧,回头看向草丛,“谁呀!是没脸见人吗?羞羞!” 方钰勋心里一个咯噔。 有人?小平头怎么没发现? 他看向小平头,小平头正在朝草丛呲牙。 他皱起眉头。 小平头是刚开始呲牙还是小平头刚才呲牙他没注意到? 草丛里走出来一个人影,是巫狞。 26. 有惊无险 《带着空间去逃难》全本免费阅读 [] 巫狞神色不善,“怎么我们刚走没多久你就找到东西了?还是一窝鸭蛋,真好啊。” 和方钰勋分开后,他和爹为了多找到点吃的就分开行动了。 他一路找过来,别说野物了,连能吃的野菜都没多少。 方钰勋只道:“运气来了谁都挡不住。” 巫狞被气的半死。 他刚才远远听见糯哥儿数鸭蛋的声音,这才顺着声音走过来。 他听糯哥儿都数到一百多个鸭蛋了,只认为这边的鸭蛋应该都被捡完了,就想偷偷跟上方钰勋,赌一下方钰勋还会不会发现其他好东西。 没想到他刚靠近就被糯哥儿发现。 他看了一眼糯哥儿怀中的鸭蛋,勾唇笑了:“我觉得我的运气也不错。” 方钰勋眸色一暗,面上却玩世不恭的问:“你哪里来的自信?” “野鸭窝都能被我发现,我不就是运气好吗?”巫狞的语气霸道,“现在这种情况,鸭蛋和鸭谁先找到就是谁的。” 方钰勋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他不怀好意的笑,“说起来我得感谢糯哥儿发现了我,否则我还真要被糯哥儿数的那一百三十二个鸭蛋给骗了过去。” 天已经黑了,他刚才躲在草丛里看不真切,这会儿走出来才发现糯哥儿和方钰勋身边没有其他鸭蛋。 也就是说,这里还有很多鸭蛋没被找到。 他嘲讽道:“糯哥儿,你都这么大了,怎么数数还数不明白?十几个蛋也能被你数到一百多,真难为方钰勋愿意迁就你。” 他以为糯哥儿会哭,没想到糯哥儿毫无感情波动的回了他一个字,“哦。” 巫狞:“……”怎么感觉这么不得劲? 方钰勋搂住糯哥儿的腰,将糯哥儿往旁边推,“糯哥儿,你去一旁等会,剩下的鸭蛋我来找。” 既然巫狞坚信这里还有其他的鸭蛋,他当然要演一出戏给巫狞看,坐实巫狞的想法。 巫狞闻言,也不再废话,弯着腰全心全意的找鸭蛋。 方钰勋见巫狞没注意到他,正想偷偷从空间里拿出一些鸭蛋装成是自己刚找到的,没想到一回头就见小平头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心口一跳,冒出了一身的虚汗。 “你干什么?” 小平头转身往草丛里跑去,方钰勋察觉到什么,跟着走进去。 他们刚才没找这里,因为这里的杂草太多太高,他和糯哥儿都怕这里会有什么毒蛇,没敢往这里来。 小平头停下来了,方钰勋借着幽暗的月光仔细一看,看到了一堆簇拥在一起的鸭蛋。 粗略一算,怕是能有二十个。 方钰勋眼神复杂的看着小平头,“等会让你吃个够。” 他没说吃什么,但是小平头听懂了。 小平头蹦跶了几下表示他的高兴,方钰勋蹲下捡鸭蛋,没捡几个鸭蛋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方钰勋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谁,他加快速度,一下一下的将鸭蛋往兜里放。 当脚步声停下时,方钰勋的眼前一暗,有什么东西站在他身侧挡住了月光。 他抬头一看,正好看到巫狞跟天色一般黑的脸。 “你捡的倒挺快。” 他回头见方钰勋蹲下似乎在捡什么东西时心里就是一沉。 他猜测方钰勋找到了鸭蛋,就想着赶过来抢鸭蛋,但这地满是齐腰高的杂草,一点都不好走。 等他紧赶慢赶走过来的时候,方钰需刚把鸭蛋捡完。 黑暗中他看不清楚方钰勋到底是捡了多少鸭蛋,但他能看见方钰勋兜里满的抱都快抱不住了。 他估计这里仅剩的鸭蛋都在方钰勋怀里了。 他跟方钰勋商量,“卖些鸭蛋给我,我可以高价跟你买。” 他听说县城里已经很难买到吃的了,否则他也不会愿意花这个冤枉钱跟方钰勋买鸭蛋! “不卖。”方钰勋抱着鸭蛋缓缓起身,巫狞眼神一暗,偷偷伸出左脚。 既然他吃不到鸭蛋,那方钰勋也别想带鸭蛋走。 巫狞的脚被杂草遮掩,方钰勋抬起脚正要往前走,小平头突然闪现在方钰勋面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小平头整个身体连同尖利的爪子都压在巫狞脚面上。 巫狞面容一扭,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方钰勋和巫狞离得近,将这倒吸声听得明明白白。 他脚尖一转,轻飘飘的绕过巫狞。 走出草丛时,方钰勋听到了巫狞特意压低的咒骂声。 方钰勋心情愉悦的勾起嘴角,和糯哥儿并肩离开。 他们一路没停的抱着满满一兜的鸭蛋回到洞穴,确定没人跟来后,方钰勋才放下鸭蛋,将糯哥儿抱进怀里,“糯哥儿真棒!” 要是 27. 没水了 《带着空间去逃难》全本免费阅读 [] 糯哥儿和方钰勋是被热醒的。 外头天已经亮了,隐隐有光从洞口透进来。 方钰勋从空间拿出两套夏季穿的成衣,抬高糯哥儿的手给糯哥儿换衣裳擦身体。 糯哥儿刚睡醒又被热的难受,软绵绵的任由方钰勋摆弄,感受到冰凉的罗帕落在身上时才有了几分清醒。 糯哥儿害羞了,“我自己擦。” 方钰勋避开他的手,声音喑哑,“乖,我够热了。”火气再上来,他可忍不了。 糯哥儿红了脸,不敢吭声了。 方钰勋给糯哥儿换好衣裳后才拿出一桶凉水冲凉,冲完后胡乱擦几下就穿上新衣裳。 新衣裳薄而透风,质感微凉,方钰勋穿上后,只感觉热意都被驱散了不少。 天太热,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方钰勋拿出绿豆煮了一大锅绿豆汤。 绿豆粥放凉的时候,方钰勋打算去外头把蘑菇晒上。 糯哥儿见方钰勋提着一袋子蘑菇往外走,忙跟在方钰勋身后。 走到洞口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 方钰勋皱着眉,“糯哥儿,你别出来,我去就好。” 糯哥儿不愿意,他拉着方钰勋往里走,走进拐角后,他将方钰勋抵在墙上,凶巴巴道:“快!把糯哥儿之前做的帷帽交出来。” 他们早就知道天气会很热,所以糯哥儿在刚下大雨的那几天,在山洞里用灰扑扑的网纱布和草帽做了几顶特殊的帷帽。 说帷帽特殊,是因为帷帽的网纱长到能盖到膝盖,而草帽的帽沿大,能遮住火辣的阳光。 糯哥儿心细,还在草帽里缝上柔软吸汗的棉布,这样他们把帷帽戴在头上也不担心会磨到头皮。 方钰勋失笑道:“好好好,糯哥儿有令,为夫哪里敢不听?” 若不是糯哥提醒,他刚才还真没想到这个帷帽。 晒蘑菇是个轻省活,方钰勋和糯哥儿没一会就晒好了,尽管如此,戴着帷帽的他们还是热出一身汗。 方钰勋拉着糯哥儿回到洞里,摘掉帷帽后,把水壶递到糯哥儿嘴边,“喝点水。” 糯哥儿咕噜咕噜狂喝几口水才缓过来,他像个小狗似的吐着舌头散热,“夫君,好热呀。” 方钰勋随手抹掉脸上的汗,笑道:“刚才不让你去你非要去。” 糯哥儿双手叉腰,理直气壮道:“夫君,明明是你不敢一个人去,让我陪你去的,你怎么可以乱说糯哥儿的不是。” 方钰勋早已习惯了糯哥儿的颠倒黑白,他妥协道:“是是是,我的错,过来,我给你擦擦脸。” 方钰勋用粘湿的罗帕给糯哥儿擦脸,罗帕沾的是空间里的湖水,落到脸上冰冰凉凉,糯哥舒服的眯起眼睛。 “夫君,今天湖泊里还有水吗?” “今天还会有,明天就没了。”如果他没记错,今天村里那条河的水应该已经干枯了。 “那我们还要去囤水吗?” “要。”方钰勋从锅里盛出三碗放凉的绿豆粥,“先吃粥。” 他把剩下的绿豆粥放进空间里,又拿出三个昨晚上煮熟的鸭蛋。 糯哥儿不想吃鸭蛋,偷偷将鸭蛋塞到小平头的小背包里,塞完后一边喝绿豆粥一边嘿嘿的偷笑。 笑得正开心呢,耿直的小平头将自己身上多出来的鸭蛋还回来了。 似乎是要证明自己没有偷拿,小平头将鸭蛋滚到方钰勋脚边,抬头直勾勾的看着方钰勋。 糯哥儿眼睛一瞪,明显慌了。 方钰勋捡起那颗鸭蛋,慢条斯理的问糯哥儿,“小平头的鸭蛋我还没给它,它身上怎么会有鸭蛋?” 糯哥儿心虚的不敢看方钰勋,“糯哥儿也不知道呀,可能是鸭蛋自己跑进小平头的背包里吧。” 方钰勋将鸭蛋还给小平头,“吃吧。” 小平头懂了,他两爪子一抬,抱着鸭蛋晃晃悠悠的走了。 糯哥儿以为方钰勋信了他的话,大大大松了口气。 方钰勋将剥好的鸭蛋递到糯哥儿嘴边,笑眯眯的看着糯哥儿。 刚做了亏心事的糯哥儿丝毫不敢反抗,乖乖的把鸭蛋和绿豆粥吃完了。 “方钰勋!”老赵伯的呼喊声从外头传来,方钰勋拉着糯哥儿起身走出去。 老赵伯刚看到他们就迫不及待道,“快!快跟我去抬水,村里的河道都枯死了,这怕真的是旱灾要来了,山上的湖泊里还有些水,我儿子和老李已经去挑了,你们快点,再慢水怕是要被村里人挑没了。” 方钰勋面色一紧,“好!我进去拿桶。” 他跑进洞里拿桶,正要走,余光瞥见地上的鸭蛋壳,似是想到什么,他从空间里拿出来一些杂碎物和生鸭蛋野菜等吃食放在山洞里。 山洞没有门,若是村里人在找吃食中无意发现了这里,凭着那几床被褥,村里人也能认出这是他和糯哥儿住的地方。 若是这山洞里没有半点吃的,恐惹人生疑。 28. 小平头无能狂怒 《带着空间去逃难》全本免费阅读 [] 糯哥儿的皮肤嫩,磕一下脚趾头就红了一大片,方钰勋给糯哥儿抹好药,让糯哥儿尝试着走一走,“疼吗?” 糯哥儿动了动脚趾头,嘿嘿笑了,“不疼,夫君抹的药凉凉的,很舒服。” 方钰勋舒了口气,只要走路不疼,那就是没伤到骨头。 他看向地上的石头,“这哪来的石头?”住进这里后,他就怕发生这种事,找了个时间把洞里的石头都清出去了。 小平头浑身一僵,同手同脚的走到方钰勋面前,梗着脖子跟方钰勋对视。 糯哥儿气呼呼的告状,“是小平头的石头!刚才我看见它用爪子咻的一下,这石头就从墙里飞出来了!” 方钰勋知道小平头其实也很无辜,打算意思性的说两句就好,哪只小平头竟背过身,缓缓弯下腰,对着方钰勋撅起了屁.股。 方钰勋:“……” 糯哥儿异常兴奋,手舞足蹈道:“夫君!快打它!像你之前打我一样揍它。” 方钰勋一时骑虎难下。 他现在要是不打小平头,糯哥儿定是要不高兴了。 小平头见身后一直没动静,回头朝方钰勋吃呲了呲呀,不耐烦的催促。 方钰勋硬着头皮往小平头屁.股上打了一下,小平头浑身一抖。 糯哥儿在一旁不满的嘟囔,“夫君你偏心,你打我就是啪啪啪!打它就轻轻‘哒’一下。” 方钰勋:“……那我下次打你轻点。” “好哦!”糯哥儿轻易就被哄好了,“要比‘哒’还轻哦。” 方钰勋:“……好。” 方钰勋认为小平头可能要好一阵子不搭理他了,哪只小平头竟抱着那颗罪魁祸首的石头走到他面前,用那种他十分熟悉的眼神看着他。 他问:“这石头你也要带走?” 小平头难得的点了下脑袋。 糯哥儿在一旁道:“我知道我知道,这是它拿来垫蜂蜜罐子的,昨天我看到它把这个石头从墙角里扒拉出来,拿着蜂蜜罐子在石头上比划半天呢。” “行。”作为刚才一巴掌的补偿,方钰勋觉得这石头他不收也得收。 收好石头,方钰勋将牛牵出山洞,套上车板,驾车往湖泊赶。 村民看到他把牛车都牵来,眼神都变了。 有牛车的人家急冲冲的下山,明显也想把牛车拉上来运水。 方钰勋把牛车的绳子递给糯哥儿,将糯哥儿拉到树荫底下,“看好牛车了。” 糯哥儿自觉被赋予了很重要的任务,一脸严肃的点点头。 老李伯挑着空桶从他身边走过,“哄小孩有一套啊。”方钰勋明显只是想让小孩在树荫底下乘凉。 方钰勋黑着脸,“我的吃食被人偷了。” “什么!”老李伯脚步一顿,脸色大变,“谁那么缺德!” 他咒骂的声音并不小,不少村里人都听到了。 吴氏幸灾乐祸的道:“活该!” 巫茵皱着眉,低声问了句,“今天怎么一直没见里正。” 巫狞听到了,神色一冷,“我爹身体不舒服,今早上起不来床,有什么问题吗?” 巫茵没再吭声,旁人听到后眼神各异。 “我刚才一路走过来,看到不少草都开始枯死了,这外头怕是找不到什么吃食了。”方钰勋面容愁苦,“明天我打算进一趟深山。” 他们这里是外山,猛禽比较少,也比较安全。 老李伯下意识想阻拦他,但话还没出就听方钰勋苦笑一声道:“再不去,我就没活路了。” 老李伯闭上嘴,半晌他道:“我跟你去。” 方钰勋摇摇头,“不用,我是不会让您跟着的,您知道我有很多种方法偷偷去。” 老李伯面露愠色,方钰勋接着道:“您放心,我命大,不会有事的。” 闻声赶来的老赵伯骂道:“真是天杀的没良心的狗东西啊,这种时候偷人吃食不是要人命吗?他们吃了也不怕烂□□!” 赵保务拉了拉老赵伯的衣袖,“您少说几句。” 老赵伯挣开他的手,“都要逃难了,这种鬼世道谁知道还能活多久,不说难道我还要憋到死了再说吗?” “逃难?”方钰勋眸色一闪,“打算何时逃?” 老李伯沉声道:“我和老赵伯爷孙俩打算两天后和村里人一起走,如果你想活着,最好在提前下山跟我们一起。” 老李伯已经笃定留下来没有活路了。 “本来我想今天就让你们下山的,没想到……”老赵伯重重的叹了口气。 “我会带着糯哥儿下山去找你们的。”方钰勋眼神坚定。 老李伯哼笑一声,“我以为你会想留下来呢。”毕竟方钰勋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吃食了。 方钰勋叹道:“老李伯,我不傻。” 如今这世道,可怕的不止是天灾,还有人祸。 县令跑了,县城已经乱了,那些饿肚子的人早晚会闻着味打劫到这里来。 上辈子他就曾遇见一个一开始决定留在村里的村民,村民哭诉说,他们走后没多久就有一群强盗跑进村里烧杀抢掠,毫无人性可言。 强盗走后,村子里活下来的只有几个那天进山找吃食的人。 老李伯挑挑眉没说话。 方钰勋以自己要进深山的借口,将接下来挑的水全送到了老李家。 当老李伯家中再也没有器皿可装的时候,有人高声喊了句,“没水了!” 忙活了一整天的村民们松懈下来,齐刷刷瘫倒在地。 方钰勋将自己桶里的最后一点水倒进老李伯桶里,对老李伯道:“我这牛你帮我照顾几天。” 老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