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猫》 猫出场 月底冷空气来袭、学术会议扎堆，金融学院的行政楼几乎人去楼空，辅导员不见人影。 办公室只剩下一个不认识的师弟。 齐燎起初没发觉那个师弟在做什么，他一边与室友闲聊，一边给导师发信息，忽地听见一些奇怪声响。 是什么东西在桌面上断断续续滚动的声音。 骨碌碌，骨碌碌…… 室友：“什么声响？” 齐燎往那儿看了一眼，侧对他的男生穿套头衫和牛仔裤，低着头，黑发下是一截雪白后颈。 他睫毛细长，眼睛是浅澈的蓝色。看着大概只有十八九岁，皮肤很白。 室友嚯了声：“这不是那个被投校园墙的师弟吗？上周被计院一个男的公开告白。” 告白？ 齐燎又看了看那位师弟，对方此时正兴味勃勃盯着桌上的一块巧克力糖，伸手一下下把糖拨到了桌沿。 巧克力被扒拉得摔在地上，但他没收手，继续把桌上的一支水笔扒拉到桌沿。 室内十分安静，就显得这声响格外明显，不知道还以为是猫在捣鼓玩具？ 停顿几秒，他突然把笔推下了桌。 水笔掉在地上，咕噜噜一股脑滚到了齐燎脚边。 男生转过来，歪头看了眼水笔，那眼神十足冷漠，仿佛被他玩到地上的笔已经无趣至极，堕落沦为垃圾。旋即他瞄了下室内的另外两个人，眼神仍然冷淡——目光停顿，凝在了齐燎身上，他倏然微微睁大了眼睛。 站在沙发前的年轻男人，穿了件薄卫衣，高眉骨，眼眸漆黑，看着有些凶相。 四目相对。 齐燎也打量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 这是怎么了？ 室友张了张嘴，门突然开了，辅导员说：“你们这么早过来了？” 齐燎与辅导员聊实习的事，心不在焉——刚才那个玩笔的美少年一直在看他，视线过于明显无法忽略。 他甚至在挡板后面找了个位置坐下，悄悄探出脑袋，眯起眼睛持续观察。 齐燎坐下，他就站起来往那里看，齐燎拿笔让辅导员签字，他探头探脑往那儿瞧，齐燎拿了手机看信息，他也跟着认真瞟几眼。 室友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当事人也由着他这么看？ 齐燎并不是个脾气好的。 室友忍不住发了信息： ——什么情况？？？ 没得到回复。签完字，两人往回走。 “是他认识你吧？”室友打趣，“难道你欠了他钱？” “不认识。” 齐燎反应冷淡。 叮—— 电梯到了。 两人没再提及这个话题。 半晌。 “那个师弟……名字是什么？” “林雪翎，不是金融学院的，但他经常来……”室友奇道，“怎么，你要找他？” 我找男的干什么？ 齐燎否认：“只是问问。” 辅导员办公室。 林雪翎递给师姐打好的材料，想了一下：“师姐，刚才那个……” 与他的性格刚好相反，他说话轻，有时候语速很慢，低低柔柔的，能把急性子的人听得原地旋转爆炸。 女生知道他这性子，火速打断他：“你是在问齐燎还是他室友？” “嗯，他……” “齐燎是金融学院的系草，旁边那个不记得名字，你问哪个？” 林雪翎沉思了半晌。 ……最装x的那个。 女生将校园墙程序打开，给他看了一张曾经在首京大学校园墙火了很久的照片。 “那天学院有个活动，很多男的都穿了西装，是他吗？” 明显是偷拍的照片，他在人群中央，个子很高腿也长，骨相利落，瞥着镜头的眼神透着股不虞的冷漠味道。 在场的男人都是西服革履，别人穿着像卖保险的，只有他像在出席时尚宴会。 林雪翎点头。 女生：“你找他有事？我没他联系方式，帮你问吗？” 林雪翎摇头：“不用。” 不确定，再看看。 下午气温稍微回温了些，太阳当头照，齐燎与几个室友打完球，路过致学楼，眼前涌过了一行人，如兵马轰然碾过。 “是男明星！男明星来了。” “斯诺？想死我了！” “他都好久没出现了啊啊——” “在那里，我看到了！” 齐燎回头：“学校今天又来明星拍戏？” 李衡往教学楼花坛走近几步：“不是，应该是斯诺……哦，确实是它。” “谁？” “一只校猫，大名叫Snw，它可受欢迎了，去年圣诞节，流浪猫社团的女生给它织围巾拍宣传视频。”李衡感叹，“人不如猫啊。” 花坛附近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一片欢声笑语。 “你这小夹子猫咪，让我摸摸！” “不准再和肉松打架了，听到没有？” “好可爱好可爱——男明星看这里——” 齐燎对猫不感兴趣。 一团毛绒绒有什么好看的？整天掉毛。 “我回宿舍一趟，你们先过去。” 齐燎说。 刚走到宿舍楼下，他脚边有一团东西被风滚了过来，是一颗大足球。 足球？ ……不对，是一只黑白猫。 齐燎一低头，这团毛绒绒就绕着他脚边转来转去，时不时抬起头嗲里嗲气地“喵”一声。 一只乌云盖雪的圆润猫咪，皮毛干净柔亮，乍一看像是穿了敞开的黑西装，白手套、白围脖干净像是雪做的。 似乎是心情很好，猫咪的尾巴来回扫着齐燎的腿，又蹲下来歪着脑袋与他对视，轻轻地喵喵叫了几声，露出一点糯白小尖牙。 见齐燎没有反应，猫咪伸出山竹爪子摁在他腿上，站起来往他身上疑惑地东闻闻、西嗅嗅。 “你这有点变态了猫咪。” “喵？” 猫咪疑惑地抬头看他。 齐燎发现这只猫咪长着一对浅蓝眼睛，圆脸，眼睛大耳朵小，胡须长长的，眼神格外清纯无辜。 还是个娇滴滴夹子音。 啧。 齐燎戳了一下它的粉鼻头：“你是来找我要吃的？不好意思，我不喜欢猫。” “喵……” 猫咪继续在他脚边转圈圈。 是女孩子吗？ 齐燎抓着猫倒过来，看了眼它的黑白毛裤屁股。 哦，男孩子。 “你的铃铛怎么也是黑白相间的？好像玩具。” “……喵。” “弹一下你的蛋可以吗？” “？” “开玩笑的。” 无耻的人类！ 奶牛猫皱了皱鼻子，又站起来，爪子搭着他的膝盖，在他身上认真地闻来闻去。 齐燎看了一会儿，开始觉得猫有点可爱。 “摸一下你的头。” ——刚摸到猫咪的脑袋，他的手就被山竹爪爪用力推开了。 真的很用力，猫咪费了很大劲儿，鼻子都皱起来了。 强迫小猫…… “怎么，不让摸？” 猫咪躲开了他的手，又在他腿边绕圈圈。 就像是不喜欢被摸脑袋，非常为难似的，猫咪抬头看了他几眼。 齐燎故技重施，再去摸猫咪脑袋，还没碰到一根猫毛，又被爪子推开了手。 “喵——” 猫咪严肃地推拒了他的好意。 粉嫩肉垫摁在他手背上，软乎乎的。 齐燎低头捏了一下它的肉垫。 又捏了一下。 “喵……喵！” 猫咪可怜兮兮地挣扎了好几次，才从他手里收回了爪子。 但就算讨厌被这样捏手，猫咪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忍气吞声蹲在脚边仰头看他。 齐燎捏了几下猫咪的脸蛋。 “我宿舍没有吃的，下次再给你带？” “……” 没礼貌的人类，猫条都没有？ “我回宿舍，一起？” 齐燎准备走了，猫咪猫皱了皱鼻子，在他身边转圈圈。 这是什么意思？ 齐燎拍了张猫咪照片发到群里，很快得到了指路。 学校的流浪猫救助社团有个公众号，点进去能看到不少校猫的档案。 [图片] [姓名：Snw] [别名：斯诺、男明星] [特征：蓝眼奶牛猫，疑似混血，高颜值，外表迷人。] [注意事项：看起来似乎很亲人其实并不，他与人类贴贴都是另有所图！……冷漠无情的未绝育男明星。] 照片是一张猫咪全身照，戴着圣诞帽子围巾，在草地上翘着屁股伸懒腰。 翘屁嫩猫，怪不得是男明星。 ……不亲人，而且很有心机？ 齐燎诧异。 看这非要跟着他的黏人劲儿，像是希望被人类收养。 ——斯诺百分百是找你有事！ ——按照惯例是这样的。 ——心机臭脸猫！上次让我去帮它捡球，它叼着球跑了不理我了。 ——胡说，斯诺每次见我都很热情！ 群里的人三言两语，道出了斯诺的渣猫本质。 此时这头黑白小猫咪与他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慢悠悠地跟他到了宿舍门口，叫声依然娇滴滴的。 心机猫在对他索求什么？ 食物？水？玩具？ 齐燎想不到更多了。 人类回宿舍，猫咪就探头探脑徘徊在栏杆前，活像一大颗左右滚动的黑白毛线团。 它的眼睛也是清澈的车矢菊蓝色。 也？ 齐燎：“你认识林雪翎么？” “……喵？” 只是随口一问，齐燎弯下腰，又仔细看了看猫咪发懵的样子。 他轻轻摸了一下它的后背。 “宝宝，要不要跟我回宿舍？我给你买三文鱼肉。” “……？” 猫咪疑惑地歪头看了他几秒。 喂，你不是不喜欢猫吗？ 猫拒绝 “你平常都在宿舍楼下？有没有主人？喜欢吃什么？” 男人的手从猫耳朵慢慢摸到了尾巴根。 林雪翎：…… 这是骚扰！ “躲什么，不喜欢被我摸？” “……” 猫咪一脸警觉，抬起爪子欲邦又止。 准备打人了？ 齐燎往后退了半步，“走了，明天见。” 猫咪躲在花坛后面，只露出一对水润的蓝眼睛。 就这么一直目送他上了楼。 等到齐燎进了楼梯口，猫咪才走出来，舔了舔爪子，慢吞吞翘起尾巴往回走。 今天也确认了脆皮人类的安全。 真麻烦。 - 周一。 毫无意外地加班到晚上七点半，即便只是在公司实习也免不了这遭。 从公司出来时，天已经黑了，齐燎与同事们约了晚餐。 齐燎：“我去拿车。” 同事抽着烟，陡然问：“那是你朋友？他在门口待了很久。” 孤零零站在对面树下的年轻人，身旁只有一辆共享单车，正被路灯照亮轮廓。齐燎一眼看过去，是个穿黑卫衣的少年，有弧线圆润、眼角上扬的眼眸，在灯下是清晰的湛蓝颜色，直白地往他脸上看。 是林雪翎。 只见过一次面，就追到他实习的地方来，仿佛理所当然。 齐燎对同性的追求不感冒，虽然他自己不能算是直男。 茫茫夜色，对视良久，气氛与昨日微妙地相似。 他听说过，有些同性恋能认出来“同类”。 同事见齐燎没有说话，又见那个男生与他远远对视，还以为怎么了，但转过去看他——齐燎仍然眺望远处，年轻的脸上，恶劣只一晃而过又恢复了平静。 “是我一个师弟。”他说，“来找我的。” ……一个师弟，特地等你加班回家？ 只是师弟？ 同事狐疑地重新看向那个单车美少年——已经刹车停在了几米开外，被风吹乱的额发下，一双漂亮蓝眼睛静静上下打量了他几秒。 穿得很普通，却几乎可以说是模特明星似的惹眼。 远处，少年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认真严肃得像是在确认什么。 “真是你师弟？” “算是。” 这语气听着是不怎么情愿，但同事眼一瞥，不耐烦的男人已经大步流星往前走了几步，说：“我去叫他过来。” 远处，林雪翎看他渐渐靠近，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发问，在发现人类活着无恙之后——他踩着单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家睡觉咯。 冷漠.jpg 黑发美貌少年与单车汇入茫茫夜色，一眨眼就看不见了。 齐燎顿住。 走了？ 同事乐了：“你这师弟到底是不是来找你的？” ……鬼知道。 齐燎低头管同事拿了支烟，冷声说：“我也以为是。” 来了又不理人，耍我？ “雪翎，你今天回宿舍住？” 室友洗完澡回来，意外地见到宿舍多了一个人。 少年坐在地毯上，正在捣鼓手机钓鱼游戏，一眼看去能见到他专心致志的脸。 林雪翎抬头，想了想：“明天……做实验。” “你从外面回来的？怪不得我在路上看到一个人好像你。”程明维脱了鞋坐他对面，泡了杯牛奶，“你喝吗？” 林雪翎拒绝了。 猫的习惯，不怎么喜欢喝牛奶。 酸奶好一点，冰淇淋也不错，别的就算了。 “明天打篮球你是不是也去？” “当然。”林雪翎认真说，“我喜欢球。” 程明维小酌一口牛奶，想着林雪翎在场上确实别有一番英姿，凶得很，好像那颗篮球与他有大仇，恨不能当场撕碎。 “金融应该有校队那几个人，不容易打，你加油。” 明天是金融与农学院的比赛。 林雪翎将手机放下。 钓鱼游戏结束，一个夸张的数字弹出来。 再次确认自己是钓鱼天才，他满意地上床打开黄金矿工。 手机上弹出来一条微信信息，是群里发的明日篮球比赛事项。 林雪翎回了个k。 微信有新消息。 [我今天去聚餐，吃了好多海鲜。（口水）] ——狸花猫古青 他马上回信：[我也喜欢海鲜~] 大虾是最棒的！ 林雪翎立刻忘记了齐燎，开始研究首京的海鲜餐厅。 翌日。 比赛时间是傍晚，体育馆很快就被吃完饭闲逛的学生填满。 “你大老远把我叫来看水？”齐燎瞟了眼地上的矿泉水箱子。 李衡笑道：“帮个忙，我女朋友过来了，我去陪她——” “赶紧去。” “给下来的人抛几支水就行了。” 场边突然爆发了几声尖叫，不知道是谁投进了三分球，观众席欢喜鼓舞宛如锣鼓震天响。 几个熟人也在体育馆，无事可做，过来与齐燎勾肩搭背闲聊。 “你怎么也来看比赛？” 他们问。 齐燎不耐烦地抬了抬下颌，示意他们去看那堆水。 其他人笑了：“他肯定又去约会了！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 场上如火如荼，齐燎没怎么认真看，谁都知道金融和农学院打篮球都很菜，凑一堆不够看的，纯属浪费时间。 眼角一瞥，他突然顿住。 ……这人有点眼熟。 农学院那边清一色是黑色篮球服，衬得他皮肤白得反光，不想留意也难，两条细瘦白胳膊晃悠着，有一点儿肌肉，至于他那张脸—— “……哪个专业的？雪翎？好像听说过。” “是他！我跟你说过的！他是宣传照上那个男生……” 后面的两个女生激烈聊起来了。 撇去长相不谈，林雪翎在场上打得很凶，小动作多得离谱，大概是在街头打篮球的习惯……在场上横冲直撞，抢球很猛。 齐燎观察了一阵，发现他弹跳力很突出，个子不算很高，却蹦得比其他人都高得多。 小腿笔直，白净，线条绷得很紧。 脚踝很细，就那么一小圈。 吐息很平缓，偶尔才喘几下。 他流了汗，浓长的睫毛都湿漉漉的，蓝眼睛也是。 混血？少数民族？ “是他啊，听说他的性格……很难追。” 熟人说。 “你追过？” 齐燎挑眉。 “我直男啊，是我一个室友前段时间在追这个师弟，我有印象，长得好，脾气不好。” 中场休息时间，金融学院的队员下来休息，齐燎给他们扔了几支水，他往农学院那边看，林雪翎拿着毛巾擦脸，发梢汗津津的，他随手往后撩，眉眼漂亮得难以形容。 一下场，边上的男女几乎都在看他。 林雪翎一直没说话，有人给他递水，他接过了但没有喝。 齐燎旁观了许久。 他的脸泛着潮红，被毛巾贴着半边脸。 体育馆吵吵嚷嚷的，观众走来走去、有人在拍照……似乎是心有灵犀，林雪翎倏然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不再是初遇时那种瞪大眼睛的惊讶，林雪翎的神情十分自然，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小半天，仿佛是在打量自己的物品般理所当然，即便旁人都注意到他的直白凝视，他也没有挪开目光。 熟人捅了捅他：“你俩认识？” 刚说完，场上的口哨响了——比赛准备开始。 篮球赛打完得八点了，齐燎没时间继续等，中途把李衡叫了回来。 李衡乐呵呵的：“谢了啊，等下请你吃饭？你叫一下赵枫他们。” “我等下有事。” 齐燎往场上看，林雪翎凶猛抢了个篮板。 两人往外走，体育馆保安养了只沙皮狗，这会儿下了楼梯，与几个后勤女生玩得不亦乐乎。 齐燎想起那只黏人奶牛猫。 他傍晚就回了学校，但一直没看到斯诺。 打开社团公众号，他在成员那一页里发现一个眼熟的名字。 [林雪翎] 最底下是一张成员合照。 少年站在画面边缘，眉眼弯弯很开心的模样，他笑起来有一对虎牙。 现在，他正在场上奋力追逐一颗篮球。 真的是男同？ 齐燎干脆去问自己室友：“你听说过这人吗？” “林雪翎是动物医学专业的，本科生。”李衡说，“我女朋友在那个社团，里边一半是他那个专业的，金融这边的也蛮多，他们这阵子准备抓一只三花猫去绝育，他经常往这边来。” “他是新生？” “他去年就在社团里了，应该大二大三了。你突然问这个，没事吧？”李衡倒是没往别处想，以为他们有些不愉快。 “没有。” 齐燎关了公众号。 被男同性恋多看几眼，又不会掉块肉。 林雪翎难道还能吃了他？ - “你们是不是认识？” 比赛刚结束，李衡遇到散场下来的林雪翎，顺便八卦了一下。 被叫住的男生，回眸朝他脸上看了看。 “为什么问这个？” “我是他室友，单纯好奇。” “不算认识。” “你为什么每次都打量他？你不会是喜……”李衡刹住了那个词，仔细一想，林雪翎也不像是同性恋，“开玩笑的哈哈。” 我喜欢他个头？ 林雪翎懒得解释。 无法理解的人类习惯多如猫毛，他从来不放在心上。 他转头进了浴室冲澡。 齐燎经常不在学校，只能明天再去公司楼下找人。 人类一加班，就会变得非常脆弱，需要保护与安慰。 真麻烦。 体育馆的浴室承载不了太多人同时开热水，林雪翎发觉头顶的水流变小了，淅淅沥沥断断续续，他忍不住叹气。 “你洗完澡没有？” 室友问他。 “还早。” “我先走咯。” 猫是很爱干净的，不能随便洗了就走。 林雪翎闭眼淋水。 等到其他人都走了很久，他才擦干净头发走出来。 一出浴室，冷冰冰的空气往脸上拍。 好冷…… 林雪翎揉了揉脸。 没有皮毛，一点儿也不抗冻。 体育馆里只剩下一些后勤人士。林雪翎见到眼熟的师弟师妹在收拾东西，他也过去瞄了眼，一见到那边有个巨大的纸箱，他顿时挪不开脚了。 好喜欢……！ 这么厚的箱子，用来磨爪子刚好。 他问：“那个，是要丢掉吗？” “是啊，我准备拿去扔。” “让我来吧。” 林雪翎兴致勃勃抱起了空箱子。 几人一起出了门，边走边聊。 “师兄，社团还没有抓到那只三花肉松吗？” 师妹问道。 林雪翎解释：“她最近藏起来了。” 他又在心里补充，藏不久了，这场战斗必然是我的胜利。 师妹感叹：“学校里最漂亮的还是那只奶牛猫斯诺，鼻子粉粉的，它是不是有布偶血统……” 林雪翎嗯了声，摸摸鼻尖。 “可爱得不得了，好想领养它啊。”师弟掏出手机给他们看自己拍的斯诺，“上次捏到它的屁股，软软的，被它打了一巴掌。” 林雪翎认真说：“不能摸老虎屁股。” 七点四十分，体育馆附近不少出来压马路的校园情侣，快到宿舍区的岔口，突然迎面驶来了一辆黑车。 两颗巨大的车前灯就像是牛鼻孔，一下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首京大学的有钱学生不少，每天都能遇见好几个开豪车上下学的，但这车灯像牛的鼻子，好像随时会喷气。 林雪翎只在畜牧场里见过几次产奶牛，一直很有兴趣，牛的皮很厚，抓起来也许是沙沙的？ 可惜，奶牛不喜欢奶牛猫，看到他就不耐烦喷气。 黑车甩弯停下，走下来一个高大人影，与车道那边的一个男生说了几句就分开了。 林雪翎一眼看去，男人个头很高，身影在墙上拽出长长的奇怪影子。 墙壁上的影子扭来扭去，他瞳孔放大，心跳加快，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 DNA动了。 捕猎时间——！ 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那人站在灯下，身材高挑，眉眼英气。 林雪翎静静朝他的影子走近。 他几乎没有脚步声，齐燎是见到地上的影子才发现有人靠近——一回头，入眼是一个大纸箱。 定睛一看，后边藏着半张美人脸。 林雪翎。 只是他手上的箱子大得离谱，像是能把他整个人装进去，林雪翎隐匿在树后阴影里却一言不发，蓝眼幽暗，瞳孔圆润。 好似蛰伏的动物，随时准备扑过来。 林雪翎静静看了某个方向几秒，突然——从他身边窜过！ 他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摁在了墙上，像是抓住了什么。 墙上除了影子，什么也没有。 林雪翎仰头盯着墙壁许久，又突兀地默默无声走开。 当代男大学生精神状态……？ 齐燎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漂亮怪异的美少年，今夜像是野生动物。 他走到校道上，步伐很慢，也许是因为纸箱太挡视线。没多久，有一个男生追上他，不知与他说了什么，那个纸箱被男生接过，他空了手。 林雪翎清秀的脸在纸板后探出来，干干净净的一张脸，白昙花似的，垂着眼与男生说话。 似乎是察觉了他的目光，林雪翎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被外人评价“脾气不好”？ 看不出来。 “他们农学院大晚上在捡垃圾？” 齐燎奇道。 李衡来蹭他的车，也见到林雪翎和那个男生：“不知道，他们不是每天都在种菜养牛吗？” “动医的学生平常都在做什么？怎么还拿了纸箱。” “箱子可能拿去装作业？动医的作业不会是养小白鼠吧。你怎么对这有兴趣了。” “他很奇怪。” “直接去问他不就得了。” 齐燎收回视线：“你有他号码？发给我。” 你不是不找他吗？ 李衡想起来这事了，但也没说什么，从女友那边问来了林雪翎的号码。 齐燎搜到他的微信，发了验证消息。 下一刻就通过了。 还没来得及发消息，紧跟着就收到林雪翎的一句婉拒。 ——[哥哥，不好意思，我不谈恋爱哦。] ——[你是很好的人。] 猫担心 李衡爆笑：“估计是经常有人加他微信表白，他以为你也是？这是在拒绝你吧懂不懂，说不定之前都是误会……” 特意来楼下找我，现在说不想谈恋爱？ “他是在耍我玩？” 齐燎冷笑。 他看了一眼聊天页面，干脆不回。 之后的几个工作日，齐燎都在公司楼下见到林雪翎。 每次都把共享单车停在广场树下，林雪翎自己在附近长椅上坐着翻书，见到他下班出来，就仔细地看他几眼，然后骑上单车悠哉离开。 项目组的同事都发现楼下有个男学生，猜了好几天这到底是谁的小男友。 “我看不是吧，真是男朋友肯定和他一起走啊，哪有孤零零离开的。” “他是不是被甩了，在楼下等女朋友回心转意？” “以前没有见过这个弟弟，好像就是这阵子才来的……” “嘿嘿，好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之前见过林雪翎的同事没有把这事说出来，但他也很好奇：“你那个师弟怎么一直来找你？” “不知道。” 他说。 一边拒绝，一边天天来找他。 齐燎从来没有对外说过自己的性向，也不接触任何同性取向的人。 林雪翎是看出来，他也是同性恋，故意试探？ 周末，公司不加班。齐燎回了学校，菜鸟驿站的车堵在前边缓慢挪动，他将车停到路边，下车往宿舍方向走。 一大早，菜鸟驿站格外安静。突兀的咕噜噜车轮声由远渐进，他从手机抬头，眼前突然多了一座小山。 十几个叠在一起的快递箱堆在脚边，林雪翎拿小推车哼哧哼哧运出来最后一个。 四目相对，林雪翎露出一点困惑的表情。 今日降温，少年穿了一件摇粒绒的卫衣，帽子很大，乍一看像是公仔玩具，因为长得清纯，穿这样一身白有些清水出芙蓉的清新感。 他低头把箱子一个个摞在小推车上，愣是堆成了一座小山。 齐燎看了其中一个箱子。 [xxx宠物旗舰店] 林雪翎几乎快被快递箱淹没，有个男生过来和他搭讪，也问他要不要帮忙，他摇头说不用。 一摞箱子摇摇欲坠，往他头上掉—— 他下意识地闭了眼。 再睁开时，男人的手托住了快递箱。 “……” 两厢对视，二人都没说话。 男人低头看他，漆黑的眼睛近在咫尺，正一寸一寸地往下打量他，毫无掩饰。 哦，齐燎。 林雪翎难得这么近见到他。 得多看几眼。 他上上下下地看了又看，旁若无人，就差拿个手机拍照了。 男人对他皱眉：“你在看什么？” 本以为林雪翎会像之前那样，看他一眼就跑，但这次反而开口说了话。 “哥哥，你回学校了。” 少年轻声说。 齐燎是第一次听见他说话。 嗓音又轻，又软。 ……还叫哥哥。 换成别人说这他都想吐，但林雪翎确实长得显小很清纯，这么称呼也不违和。 不惹人讨厌。 相顾无言，林雪翎也没走，就抱着箱子静静站在他身边，仰着脸凝视他。 仔细端详的眼神。 我是你的小白鼠作业？ 齐燎与他眼神接触半晌，低头瞥见手里那个箱子——也是XX宠物用品。 “你买了什么？” “猫玩具、猫抓板和猫窝。” “给你的猫买的？” 林雪翎点头，又问：“哥哥，你开车了吗？我拿不了，如果你能帮忙……” 如果你能帮忙当搬运工，我会真的谢谢你。 “……” 齐燎想起那个男生想帮忙却被坚决拒绝。 你就这么正大光明搞双标？ 图什么？ 五分钟后。 奔驰开往男寝方向，挡风玻璃映出前面嬉闹的一对滑板情侣。 林雪翎坐副驾驶，闭目养神，几分钟后，齐燎停下车，让前面的食堂队伍先过。 两人都没有说话，原本一切正常，直到副驾上的林雪翎突然DNA发作——冷冷盯着后视镜挂着的红色平安结。 平安结上系了吊坠，一路摇摇晃晃。 啪！ 他伸手打了一下吊坠，又继续歪头看了一会儿。 这吊坠越看越欠打…… 齐燎观察了片刻，他这副冰冷神情，与他在办公室把笔都扫下桌一模一样。 “你跟平安结有仇？” “嗯。” 还嗯？ 齐燎笑了，打转方向盘，“住哪个宿舍？” “东二。” “昨天公司楼下，你找我做什么？” “哥哥，因为我想见你。” “……你跟谁打听我在那里实习的？” 男人笑起来很有些冰冷傲慢的味道，俨然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本来就是想见面才去的。 “我问了你们那儿的人。” 林雪翎转头去看窗外的树叶。 “我同事？” “不是。” 其实是去问了公司楼下的猫。 猫咪们是最清楚人类的去向的，连下班时间、行迹都一清二楚。 加班那么晚，公司真没人性。 车里没有播放歌曲、没有路况实报与电台广播，林雪翎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日子，他是幼小的流浪猫，四处流浪，直到被一个人类放在副驾驶座带回家。 真皮座位，软硬适中，十分Q弹，这是他拥有的第一个猫抓板。 林雪翎情不自禁摸了摸座位。 他感怀年幼时光，他的第一个猫玩具……不知道被放在哪里了。 十字路口，被快递车挡下了半分钟。 林雪翎的手在黑色皮座上慢慢摩挲，发出一点指甲划过的细微动静，手腕细瘦。 齐燎也留意到他的动作。 男同的刻意勾引？ 车里开了暖气，大概是觉得热，林雪翎脱了一件外套，羽绒服里边是宽领口卫衣，锁骨细瘦白皙。 挺瘦的。 两人没再说话，车里就彻底安静下来，齐燎拿了支烟，最后没抽，林雪翎又在看平安扣。 男寝东二楼下，齐燎下了车把十几个快递箱从后备箱里拿出来，关上后备箱，一转头发现林雪翎在一旁无聊玩着树叶。 无辜叶子被撕碎，他冷静的眼神像是进入猎杀时间。 “你在做什么？” 林雪翎若无其事起身：“研究树叶。” 他又问：“哥哥可以帮我拿上去吗？” “怎么不让别人帮你？” 齐燎为难他。 “我没有别人，哥哥。” 这种对话，总让人怀疑这位下一秒就要舔着棒棒糖说“哥哥，你帮我拿东西，你女朋友不会生气吧”。 离谱。 齐燎看他一眼：“走吧。” 老宿舍没有电梯，两人一前一后，林雪翎走在前面，背着一个牛仔包，他走得很快，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头顶翘起的一撮黑发摇来晃去。 到了五楼宿舍，林雪翎开了门。 双人间，几乎一样的上床下桌，其中一个椅子上放着白羽绒服和连帽卫衣，黑白奶牛猫在草地奔跑的相片立在桌上。 ……这猫怎么有点眼熟？ 林雪翎打开小冰箱：“哥哥，你要不要喝可乐？” “冬天喝冰可乐？” “？” 为什么不行？ 齐燎撩了眼皮：“有打火机吗？” “哥哥，拿走不用还了。” 一个打火机被翻出来，递到他眼前。 五毛钱的赠品打火机，静静躺在少年雪白手心里。 齐燎接过打火机，放在手里看了看，林雪翎忽然问他：“哥哥，你养过猫吗？” “养过。” “长什么样？” “不记得了。” “……” 你的记忆力跟我一样差？ “你没有别的想问了？” 林雪翎莫名：“没有。” 室内一阵沉默。 齐燎没再说话，林雪翎也是。 可乐瓶上的冷雾已经弄湿了手，他拈了拈指尖。 男人漆黑的眼眸，慢慢打量他。 这样凝视他的眼神，像是在判断什么。 经常有人对他做出类似的表情，但他很少收到他们的解释。 齐燎，在林雪翎看来，是一个气质性格都颇为张扬的人类，行事不那么谨慎，偶尔过激，之前他曾经撞见过齐燎和别人起冲突。 但他对猫是挺温柔的。 “你现在读大二？” 男人恢复了之前散漫的模样，方才忖量的神色也消失了，一瞬变得有些客气得像陌生人。 如此又聊了几句，很快往楼下走。 “你……” 林雪翎叫住他。 “怎么？” 他停下来。 林雪翎语速很慢，齐燎是看出来了。 耐心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回答。 “不说了？” 他挑眉。 “……” 林雪翎是想问，你能不能带我回家？ 算了，还是以后再问比较好。 “走了。” 林雪翎趴在扶手上，默默目送人类离开。 如果是猫形态，他的尾巴都得甩来甩去了。 齐燎以为他想问什么？ 对他来说，齐燎实在很像当初养过他的人类，感觉和气味都很像。 林雪翎已经不记得对方的具体模样。 目前唯一有具体印象的是人类家里的布置、买过的猫玩具。 有必要去齐燎家里看看了。 - 翌日，一行人从实验室出来时已经中午了，全员心力交瘁、蔫头巴脑，饿得前胸贴后背。 “早知道当初就填别的专业了……” “好饿啊，好饿。” “听说我们今年实习要进畜牧场。” 同门们吐槽，林雪翎进屋揉揉手腕，换了衣服，在门口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今天我遇到金融学院的一个富二代，他和我打听你，对，就是齐燎。” 程明维的脸从背后冒出来，眼神幽幽。 “他……” “他问你是不是同性恋。” “我……” “你们什么情况，说！” 程明维抓着他摇晃。 林雪翎平常经常听他讨论课题组八卦，没想到现在自己成了故事一员。 他疑惑：“什么情况也没有啊。” “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程明维怀疑，“我不会是你们py的一环吧？听说他还去看你打比赛？我靠，我都没去。” “不知道……” “不得了啊小翎，要是有男同倾向你可得告诉我，毕竟我们曾经一起去澡堂。” “你应该去问齐燎。” 林雪翎不理解为什么来问他？ 明明是齐燎说的鬼话。 “早上我去找金融一个老师，在办公室碰到那个齐燎了。他问我是不是和你一个专业。”程明维描述事情经过，“然后问我你是不是喜欢男生。看到我惊讶就说是记错人名了，但他明显就是在问你。” “我不是同性恋。”林雪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眼波没有一丝波澜，“你让他自己来问我好了。” ……我邦邦打死他。 程明维诧异：“哦？” 林雪翎不清楚人类的话传话很容易出问题，他晃着不存在的尾巴去食堂吃鱼肉了。 晚上，程明维在宿舍楼遇到齐燎，朋友的朋友之一，两人见过几面不算熟，他把林雪翎的话递给他了。 “林雪翎只愿意你知道他的性取向。” 程明维说完就走了，门没关，在电脑前打游戏的齐燎摘下耳机，起来关了门。 他立刻被李衡叫住了。 “我去！林雪翎是gay，搞到真的了？”李衡大受震惊，“怪不得他那天一直盯着你看，兄弟，你危险了。” 为了让室友逃离gay凝，李衡出谋划策：“你就拒绝他呗，这年头同性恋是挺多的，之前见过一个，特别会那什么。” 齐燎继续玩着游戏，掀了掀眼皮，不怎么感兴趣地抬头：“会什么？” “怎么说呢，很会钓男人搞暧昧？把我吓死了……林雪翎长得很好看，你要小心，别鬼迷心窍被他弄到手了。” “我怎么可能被他钓鱼？” 齐燎不以为意。 大学附近的广场人满为患，今晚有折扣活动，周边的店都快被游客挤满，齐燎与李衡随便选了一家店解决晚餐，他的保时捷停在门边车位。李衡：“说不准过一会儿就得被划了。” 齐燎不在意：“没事。” 李衡知道他家世不凡，但他没什么架子，大多数时候对外都很低调，也没有提过自家背景。 中途手机响了，齐燎走出去接。 “你周末回家吗？一起吃个饭。” 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通话时路过一家面包咖啡店，风铃摇晃吹来面包香味，他瞥见门边蹲着一只奶牛猫，惹来无数路人侧目。 蓝眼睛、圆脸的奶牛猫，蹲在那里像一陀松软黑白，它低头认真舔爪子，白手套白围脖很干净，像一只非常新的毛绒玩偶。 有女孩子走过去摸它的脑袋，猫咪不高兴地挥动爪子，喵了几声，露出一对小尖牙。 斯诺。 一只美少年猫咪。 妈妈发现他在走神：“你在听吗，还是你在和男生约会？” “我看到一只猫。”他冷笑，“等下打给您，还有，我还没有男友。” 说话间，猫咪斯诺已走到他脚边，娇里娇气地喵喵叫。 下午是林雪翎的巡逻时间，最近他的地盘来了几只野猫，已经被他赶走好几次了。 没想到一抬头就遇到了齐燎。 真拿他没办法……人类整天到处跑。 林雪翎只能舔舔爪子过去保护下课的人类。 就送齐燎回公司吧，不能再远了。 正想着，突然一双凌空而来的人类大手盖在了他头上—— ？ “宝宝，你今天在面包店讨饭？” 男人扬起嘴角，蹲下来搓了它的脸颊。 林雪翎：…… 你才讨饭。 猫咪生气地朝他挥了挥山竹爪爪，被他揉了脑袋。 可恶，不准摸头！ “喵！” “不惹你了。”齐燎摸了一下猫咪的长长胡须，幽幽说，“其实，我不喜欢猫。” “……” 你不会以为你在摸狗吧，我抓死你。 “但是，你好可爱。” “喵。” “斯诺，你到车上等我？” “？” “带你回家住大huse，晚上不用睡花坛。” “……” 人类妄想绑架我？ 奶牛猫抬头见他伸了手要抱它起来，立刻警觉地往后跳走了，压缩弹簧似的。 齐燎望着奶牛猫疯狂跑远，只得又回了餐厅。 不识好人心？ 这小子真不懂事。 晚餐结束，李衡准备回学校，他打算回公司。 “你被叫去加班？” “不是，”他说，“我家的公司。” 是那个集团？ 李衡倒吸了口凉气：“壕无人性，赶紧走吧。” 齐燎拿了车钥匙，往街上看了又看，没见到刚才朝他翘尾巴的男明星。 车水马龙的夜晚，常有塞车风险。齐燎到中心区已经是半小时后，集团写字楼仍然灯火通明，他去见自己母亲与继父。 没多久，他就起身与她道别。 齐梦见怪不怪，之前他们有过嫌隙，后来也就这样了。她继续与丈夫谈那块地皮：“我最近约了他们负责人来首京，那个人……” 他回到公司附近的广场，一处长椅空着，齐燎坐下翻未读信息，导师发了一行字，师弟在问组会的事。 消息还没翻到底，身上却慢慢被一抹影子拢住。 一张少年面孔突兀凑近，在他眼前放大。 林雪翎的眼睛是一种澄澈的蓝色，纯净得像泉水，与他的气质如出一辙，睫毛浓密。 这张凑近的脸，与齐燎相距不过几厘米，呼吸里有奶油面包的甜味。 “哥哥，我以为你睡死了。”他担忧地感叹，“好担心你……” 齐燎：…… 半夜遇到变态了。 猫抓猫 黑发，白肤，蓝眼睛，干干净净的清纯脸，睫毛细长，他似乎是有话要说。 理论上不该与这位清纯男同太接近，最好保持十米距离，下午李衡才说过这事，但这不妨碍齐燎恶趣味发作。 他这样的长相，像是水做的——他哭起来一定很好看。 掐一下他的脸能捏出水吗？ 之前被他耍了两回，齐燎相当不爽，但现在看，这师弟似乎是认真的。 大半夜在楼下等他。 林雪翎稍微往后退了些。 “你没事就好，哥哥。” 半夜一动不动，他险些以为人没了，差一点就喵喵叫。 “你这次也是路过？”男人嗯了声，盯着他打量，“天天晚上路过，不冷？” 林雪翎不高兴了，这里的广场本来就是猫的地盘！ 他每天都来巡逻，长椅上的人类就像路上的石子一样碍事。 懒得与人类解释了，林雪翎选择无视之。 齐燎起了身，就站在他身前。 很高，像树一样。 空荡荡的深夜广场，林雪翎原本觉得不那么冷，被风一吹又紧了紧羽绒服。 人类总是长得很高挑，奶猫时代的他觉得人类是参天巨人，后来他变成人形了，却没有齐燎这种体型。 不爽。 我要长高…… “师弟，你现在像个变态。” 林雪翎重新看向他，高挑的人类，五官锋利，衣着时髦，眉骨隐匿在阴影里几乎分辨不出神情。 变态？ 莫名其妙。 我在学校整天被无数人类尾随拍照，也没觉得人类变态。 “哥哥，我是在担心你。” “我在这里还能有危险？” “嗯，因为这里有野狗……你要小心。” “……狗？” “还好今晚没有。” 林雪翎环顾四周。 广场空荡荡，一根狗毛也没有。 就连猫咪也都不在，看样子已经畏惧他的白手套之拳全部搬了家。 这位脆皮人类今夜也平安无事。 没事了，收工。 “哥哥，我要回家了。” …… 搞什么？ 真是特意来看一下他有没有被狗咬？ “我以为你这次有别的事。”齐燎沉默几秒，“特地来的？” “嗯。” “你住附近？” 齐燎心情颇为复杂。 “不是。” 林雪翎已经扫了码准备骑车。 一个为他而来的奇怪美人，匆匆来去。 沉默蔓延了许久。 美少年已经跨上单车，准备如风飘走。 齐燎忽然叫住他：“吃夜宵吗？” “很晚了，哥哥……还是早点睡吧。” 林雪翎急着回家，语气开始敷衍。 他不情愿。 齐燎挑了下眉。 ……行吧。 不多久，一抹丑绿色共享单车从对面划过，美人悠哉离开，头也不回。 路过的几个同事都看向他，感叹他长得好看。 一个同事惊讶：“这是谁？你们认识？” “认识。” “他怎么一个人走？” “……” “呃，怎么了？” “没。” 齐燎沉了脸。 这问题他也解释不了。 有的人忽冷忽热忽冷，毫无规律。 第二天下午，社团群吱哇乱叫，他们前几天抓到的小流浪猫准备送去绝育了，也找好了领养人，结果换笼子的时候猫突然跑了。 [啊啊啊跑掉了！！] [（哭泣）] [猫现在在这里（定位），上树了，有时间的速来帮忙。] 林雪翎下午没课，回了个[111]。 其他人一看见他回复，都发出了流泪猫猫头的表情包。 [雪翎你什么时候不忙，你不在最近我们都抓不到流浪猫。（恼）] [嗐，雪翎的吸引猫咪体质什么时候能传给我！] 因为，我是猫。 他默默回了几个爱心。 他看了看师兄发的定位——这栋楼有点眼熟？ 同系的师弟恰好来找他，一听他去抓猫也跟着一起。 “我这么黏着你，你不介意吗？” 师弟开玩笑说。 “你经常帮忙，不会。” “我当然会帮着抓猫了。”师弟笑，“你最近都在和金融那个师兄玩吗？” “我没有和他玩。” 林雪翎反驳。 我是在观察他……有机会的话，也许能报答当年的恩情。 当然，首先得确认齐燎就是那个人才行。 另一边。 “天气这么好，打球去？” 李衡喊了几个同专业的男生，打算去外面打。 他问齐燎，“你去吗？” 齐燎在打游戏，随口应了声：“行。” 楼下挤了一堆人，几乎把那棵树都围了起来。 李衡看了眼：“有猫来了？” “不是。”另一个看过去，“是那个社团在抓猫，好小一只。” 人还没齐，他们都在楼下等得无聊，干脆都去围观抓猫。 “你不去看吗？” 学校里除了斯诺，别的猫都一般。 齐燎兴致不高：“你们去吧。” 人群恰好分开了一道缝隙，影影绰绰之间，他看见树下有一个眼熟的身影。 一个穿卡通卫衣的少年，粉色衣服很醒目，他转过脸，眉目相当漂亮秀气，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人群顿时一阵吵嚷。 是林雪翎。 齐燎看了两秒，刚准备挪开眼，就见他突然跳到了栏杆上，动作飞快地借力攀上了树，围观的人都惊呼。 就这么原地跳上去了……十分轻巧灵活。 躲在树枝后边的白色流浪小猫，被林雪翎小心地抱出来，搭在肩上。 坐在树上的少年姿态轻盈，肩上蹲着一只白猫，垂着眼看地下的人类，阳光滤镜下简直像是精灵。 齐燎觑了他许久。 ……还会爬树？ 林雪翎很快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以后不可以这样了哦。” 少年皱了眉，低头对猫咪认真教育。 社团的其他人围过去，利落地把炸毛奶猫塞进了猫箱。 很多人围着林雪翎，过去问他关于猫的事。一个眼熟的年轻男生过去摸他沾了叶子屑的头发，是那天晚上帮林雪翎拿箱子的男生，两人肩挨着肩一起走了。 他如传闻那般很受欢迎。 “走了！” 李衡喊他。 齐燎瞥了眼自己的页面，几分钟没看，游戏已经弹出来gamever的提示。 林雪翎并没有发现齐燎就在人群外。 不过发现了他也不会过去找人，学校人多安全，他没有出场的必要，除非齐燎躺在实验室。 之后的几天，林雪翎都在做实验与研究齐燎之间徘徊，但总的来说两样都没办成。 实验老师呜哇呜哇大发雷霆，就跟人类听见路边的猫大喊大叫的情况一样，乍一看很有意思，但听久了觉得吵嚷。 他很难对人类的长篇激烈发言集中精神，听了一会儿就走神。 何况他今天有点不舒服，总觉得头晕，身上酸痛。 “雪翎，”师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老师已经走了。” “师姐今天吃什么？” “最近学校外面开了一家店好像还不错，你去试试水？” 林雪翎点头。 那家店在北门，从实验楼去北门就得路过三花猫的地盘，他放慢脚步，四处逡巡，但没有见到一根猫毛，倒是看到很多大学生人类从教学楼涌出。 “他来了他来了，肯定是来找你。” “都让你别长得这么帅啦，这不就招惹了男同。” “有一说一，确实漂亮。” 人类好吵。 林雪翎摸了摸耳朵。 人群之中，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位疑似第一任投喂人。 墙下走出来的几人里，齐燎是最吸引视线的一个，鹤立鸡群似的高挑，从眉骨到下颌的线条深刻锋利。在拐角瞥见林雪翎，他眼神一顿。 林雪翎在学校里也是明星人物，他之前在篮球场看齐燎的事已经被讨论了好几回，多了各种离谱版本。 也有人来问齐燎，他都不耐烦，一句话没说。 都以为他俩有某种关系，但其实什么也没有。 人太多，前面有车经过，一行人都被堵在校道上摩肩接踵。 林雪翎与齐燎左右挨着站，出现在彼此视野范围里，但都没说话。 少年穿了身黑白运动服，乍一看仿佛是要去操场。 他垂着眼皮，看着没什么精神，蔫蔫的。 齐燎不着痕迹地看了他半晌，他一声不吭，也不搭理人。 两人都保持沉默，熟人们都察觉他们之间氛围古怪。 齐燎身边一个男生开了口：“师弟，今天你们去做动物实验了？” “嗯，被教授赶出来了。” 齐燎瞥了他一眼：“这么惨？” 脸色苍白，无精打采，看起来是被骂狠了。 “……” 林雪翎目不斜视，脚步匆匆。 他今天的敷衍肉眼可见，齐燎并不意外，毕竟前几天因为那件事他们就不太愉快。 林雪翎垂下眼从他身边绕过，脑袋晕乎乎的。 视线变暗了，各种颜色都变深了。 猫是色盲，但变人之后视觉就不受影响。 林雪翎眨了一下眼睛。 头好晕…… “齐燎，我——” 齐燎是第一次听见林雪翎叫自己的名字，语气软绵绵。 他诧异地转过脸——林雪翎已经朝他栽倒，额头撞在了他肩上。 在他晕过去之前，齐燎听见了他最后一句话。 “喵……” 猫计划 柔软发丝从身前蹭过，身上也是软绵绵的……撞到他胸前。 齐燎一怔。 林雪翎似乎还有点微弱的意识，但根本站不住，整个脸都白了。 “晕了？” 齐燎下意识搂住他的腰，免得他往下倒。 ——已经晕了。 浑身没力气，双眼紧闭，睫毛微微发抖。 “哇靠，怎么了？” 其他人也看过来。 齐燎低下眼，看了看林雪翎的面色，干脆把人打横抱起来：“我送他去医务室。” ……挺轻的。 “喵”是什么意思？ 李衡调侃：“做雷锋啊今天？你知道他可能……” 齐燎打断他：“他都倒我身上了。” “需要我过去帮忙吗？” “算了，他没几两重。” 齐燎托着林雪翎的腰往里边走，人多路上挤挨，说了一路“让一下谢谢”，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林雪翎的情况。 一直没醒。 李衡跟上去了，揶揄着笑：“你对他不错，别人晕了你只会叫人吧。” “……” 齐燎低头看了看林雪翎。 这就不错？ 等到林雪翎从床上醒来，已经是半小时后，李衡一早走了，只留了齐燎一个人看情况。 室内静悄悄，林雪翎揉了下眼睛。 怎么晕过去了？ 意识清醒了几秒，视野里吹来了窗帘蓝布一角。 年轻男人站在窗前，背影高挑挺拔，穿长风衣，乍一看还以为是时尚男模广告。 林雪翎认出来是齐燎，扶额缓了缓，准备下床。 “醒了？” “我不想在这里……” 林雪翎撇嘴。 “你低血糖，医生让你躺着。” 齐燎把毯子捡了起来。 “我走了。” 林雪翎摇头。 话虽如此，脑袋还是晕晕乎乎的。 他脸色都白了，刚逃也似的走了两步，差点磕到门框，齐燎冷眼旁观他的小碎步，这时才将手挡在门前，免了他撞得脑袋咚的一声。 “你急什么？回床上坐着。” “……” 这么凶。 林雪翎默默拿回自己的手机，消毒水的气味和医院似的布景让他心里十分不安。 猫最讨厌医院、最讨厌打针了！ 沉默许久。 “是哥哥送我过来的吗？” 他问。 “你像软面条一样掉下来撞在我身上，差点咣当摔地上。” 齐燎淡声说。 ？ 真的吗？ “摔成一滩牛奶。” 齐燎语气悠悠。 骗人吧！ 站在窗前的男人，又看了他几眼。 一张凶相的俊脸，这时对着病号倒是不那么冷淡。 林雪翎惨白着一张脸，晕乎乎坐着，瞪着他说：“你别骗我。” “我刚才打电话让你室友来接你。” “他到了吗？” 林雪翎接过护士递的糖水。 “没有。”齐燎低头忽然一哂，“你晕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 “你是不是经常看动画片？” 林雪翎：？ 他在乱说什么。 程明维推开了医务室的门，说：“雪翎？怎么样了？” 先见到的是一个眼熟男人，听声音是打电话给他的那位，金融那边的系草。 病恹恹的林雪翎，见程明维出现立刻活了过来，当场要豪迈走人：“我们逃走吧小明！” 程明维赶紧叫住他：“你怎么急着回去？我陪你在这里等。” “我……” “你看你脸都白了，这周我还得靠你写作业。” 程明维摁住他的肩膀。 林雪翎不情不愿，但不仅程明维拦着他，齐燎也站在他床前，压根没让开的意思。 “让室友送你回去躺着，我得回去了。” 挨得近，他一抬头就见到齐燎漆黑的眼睛，内双，眼褶很窄，看他时总是审视打量。 某年某月的跑车上，似乎也见过这双眼。 就是他？ 林雪翎若有所思。 当年，曾是奶猫的他被不少人类投喂过，但齐燎是他印象最深的一个…… 齐燎走了没多久，林雪翎手机一震。 一个陌生号码。 [师弟，你晕过去之前对我喵喵叫，可怕。] 是齐燎？ 林雪翎：！ 他是晕倒的时候下意识用了猫对人类的外语吗？ 对着齐燎喵喵喵？ 啊。 万一被发现……！ 好在一般人也不会想到他是猫…… 否认，坚决否认！ [0.0？] [哥哥，你是不是听错了，我说的是妙。] [妙鲜包是吧。] [嗯嗯是的。] [你继续。] [哥哥，你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吧？] [sry，不一定。] [？] [好好表现。] ……我杀了你哦。 林雪翎又沉思片刻，如果齐燎是他认识的那个人，这么善良的人类，不会把他喵喵叫的事往外说吧？ 手机提示新信息： [你这个月都在学校吗？等放假我去找你玩吧？] ——狸花猫古青 林雪翎的动物朋友其实不多。 像他们这样的动物化形，在人类社会很罕见，也生活得小心翼翼，狸花猫几乎不会去外地，这次大概是鼓起勇气才出来玩。 他立刻答应了：[好~] 在床上睡了小半小时，程明维打了几盘游戏，林雪翎拔了滞留针离开。 已经没什么事了，室友先去了实验室，林雪翎请了明天的假。 北门的新店卖面包，他还没来得及去买。 程明维刚到实验室门口，收到了齐燎的信息： ——林雪翎回宿舍了？ 程明维诧异。 ——我陪他来北门买面包了。 ——你找他有事？ ——见面说不定他又气急攻心说外语。 程明维：？ 齐燎收了手机，浅浅往前面看。 这里就是北门一条街。 李衡：“你买面包不？” “有人满血复活了。” “哈？” 没多久，李衡才知道他在说谁——穿白羽绒的美少年映入眼帘，脸色苍白，慢吞吞地走入店门，路上与一个女孩打了招呼，身旁跟着一个男生，是他室友程明维。 林雪翎隔着玻璃，开始对面包指指点点。 “这个，这个也要。明维，你要吗？” 他指了指旁边的菠萝包。 程明维拒绝了：“还是你自己吃吧，你生病了怎么都不说？” 因为我不想去医院。 林雪翎默默心想。 店里只有一个空桌，林雪翎坐了下来，程明维在边上监督他吃迟来的午餐。 “我印象里你挺挑食的，食堂没鱼你就不吃了。” 程明维说。 “面包很好。” 林雪翎端起一块奶油包。 其实他不喜欢这里的咖啡味，好在面包闻起来很香。 这会儿，齐燎推门进了餐厅，风铃声叮当作响，他一眼就望见林雪翎与室友坐在一起，室友十分亲昵地搭着他的肩膀说话。 那团热乎的牛角包，被美少年残忍地啃了一口又一口。 胃口很好，大快朵颐，一看就是早上在实验室受尽了折磨。 “吃饱了吗？” 一把淡淡的男声从头顶淋下来。 是齐燎。 林雪翎疑惑，他怎么在这里？ 旁边还有一个眼熟的男的。 齐燎扫了码下单：“不晕了？” “已经好了。”林雪翎说，“我这几天在忙实验，没去找你。” “又找我？” “嗯。” 齐燎没接话，他知道这位是来真的。 来自清纯男同卷土重来的爱，难以消受。 那天之后，林雪翎从他身边彻底消失，中午一出现，只说了一句话就林黛玉晕倒在他身上……巧合得简直离谱。 林雪翎这时正在啃面包。 雪白的脸颊、乌黑的短发，清理面包屑的认真神情，他想到了男明星斯诺。 林雪翎神出鬼没好几天，斯诺也不见踪影，这几天没去公司，齐燎已经在学校无聊得快发霉，恨不能把猫抓出来揉几下。 猫咪的柔软手感浮现在齐燎脑海里，毛绒绒软乎乎，还会喵喵叫。 另一边，程明维忍不住坐直，左右来回打量二人，与李衡对视了一眼。 面包还剩下半块，林雪翎吃不下了。 李衡点了奶茶，正要问师弟点不点，突然怔住了。 只见林雪翎伸手戳了戳面包，然后——扒拉了几下桌面，像是想把盘子里的面包埋起来。 如此用空气埋了一下又一下，才慢悠悠收手。 李衡惊诧：“你这习惯没见过啊。” “他一直都特立独行。” 齐燎接话。 林雪翎本以为他是在刻薄，但男人语气平淡如常，只是在陈述事实。 这人倒是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难相处。 程明维也笑了：“雪翎确实是这样。你们是之前就认识了？” “算是吧。” 林雪翎说。 齐燎目光一顿，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他之前就认识我？ 在学校里？ “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了，哥哥。” “……” 旁人都在，这个话题不方便再继续说，齐燎沉默，看外面的街道：“你知道Snw吗，那只奶牛猫，它偶尔会来这附近玩。” “知道。” “它什么时候开放领养？” “？” “我想养斯诺，你们社团有什么要求？公众号写得不明不白。” 齐燎郑重其事。 “……” 林雪翎有种不好的预感。 “说起来，它为什么叫Snw？” 因为不想让别人给我改名。 林雪翎心说。 那些人本来还给他取了些奇奇怪怪的名字，什么圆球球、奥利奥、牛奶包，他一点也不喜欢！ “哥哥，Snw是不对外领养的。” “为什么？” “有的猫性格条件达不到。” “斯诺对我一直温柔友善，我喜欢它。” 这是畸形的爱！ 林雪翎欲言又止。 “领养校猫很严格……哥哥，算了吧。” “我家应该很适合它住，独栋别墅，如果我加班，有阿姨上门喂猫。你想得到的物质条件我都有。” 李衡忍不住打岔：“哥们，你这样好像相亲展示实力。” 程明维咳了咳，开始假装看地板。 “我的猫当然应该过好日子。” 齐燎不觉得这有什么。 林雪翎一时犹疑，没再回答。 齐燎的家…… 他渐渐走了神。 第一任喂养者曾经带他回家，一栋带泳池的超大别墅。 只要去一趟齐燎家里，就能确认是不是当初救他的人类了，也许还能找到藏起来的猫玩具？ 但是，猫咪形态去人类家里太危险了，说不定会被强行养起来。 “你的心愿，也许Snw能听到……以后再讨论吧。” 林雪翎沉思说。 他老神在在，齐燎其实没抱什么希望，毕竟斯诺是一头自由野猫。 林雪翎起身拿纸巾，衣兜里的钥匙扣放在桌上，是一个亚克力奶牛猫挂坠。 齐燎顺手帮他推了一下纸巾盒，一入眼就是这张白皮肤、蓝眼尖下颌的乖乖少年脸。 长得就挺像猫的，怪不得在猫社。 林雪翎这几天没来找过他，消失得很彻底。 他们不在一个学院，如果不见面就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本以为他是放弃了，但今天这么一说，他似乎只是最近单纯忙，过几天又要重来。 两人没有继续话题，林雪翎低头玩一只银叉子，扒拉得乒乓作响，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齐燎下午没事做，这时候出门也没什么能玩的，奶牛猫也不在。 他找了个话题：“你们社团，平常都在做什么活动？” “抓流浪猫绝育领养。” 林雪翎如实说。 “不能领养的猫是因为没绝育？” “……有一些是。” 齐燎来了兴致：“你们什么时候把Snw抓起来绝育？我去帮忙。” “Snw从来不交.配……他可以不绝育。” 林雪翎撇嘴。 “你怎么知道它是处男猫？” “我就是知道。” “行，那它就是。” 齐燎忍住没笑，李衡和程明维已经笑喷了。 “再见。” 林雪翎冷漠地点点头，起身离开。 “再见，”齐燎也往外走，“早上做实验记得吃饱，下次别晕了。” 明明今天只是个意外！ 林雪翎不想理他，掉头就走。 程明维也说了句走了，跟上他搭着肩膀，等出了门，他才忍不住问：“你跟那个金融的，什么关系？他在你对面看了你得有八百次。” “嗯……普通认识的关系。” “你刚才说你们早认识了？” “他，不认识我。” “不熟啊？” “是。” 话虽如此，但到了傍晚，林雪翎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齐燎家里看看。 有点危险，但没别的办法。 林雪翎变回猫形态，在东区教学楼附近晃荡，顺带研究三花猫的去向，期间被很多同学拦下来摸脑袋。 奶牛猫撅着腚在桥上东闻闻西嗅嗅，后面追着一串师弟师妹。 “太可爱了男明星——” “斯诺，你在找什么呀？” “难道是在找肉松打架？” 金融研究生在附近开组会，林雪翎见到好几个眼熟的男生，有的路过也来揉他一把，被他灵巧机智地躲开了。 别想摸到我~ 半晌，一个穿深灰长风衣的男人踱步到他身前，腰上的系带被风扬起来很远，宛如逗猫棒再世——林雪翎盯着好几秒，忍不住抬起爪子挠了一下。 “宝宝，好久没看见你了。” 齐燎摸了摸它的下巴，从衣兜里掏了一根猫条，在猫咪面前晃了晃。 “喵！” 不屑的山竹爪爪打开了他的手。 男明星这么难讨好？ “几天不见，脾气这么大？怎么，是被绝育了？” 黑白猫咪蹲在石狮子头顶，气汹汹地瞪他，齐燎一伸手，它就躲开，拿爪子狠狠扇了他几下。 打死你！ “今天怎么拿我撒气？”齐燎愉悦地把猫咪从狮子头顶拔了下来：“宝宝，我们一起去找喂你的哥哥姐姐，商量你的抚养权。” 林雪翎：？ 流浪动物社团今天下午有活动，把一只校猫送去绝育，有几只校猫太胖了，他们打印了十几张告示贴在常出现的地方，劝告同学别再喂他们了。 警告！这只三花猫（肉松）超重，不能再喂了！ 注：看到她和斯诺打架记得喊一下我们社团 齐燎在路上看到他们在贴告示，刚才一眼就见到斯诺的大头照。 贴告示的社团成员，都是生面孔。 林雪翎不在。 “你想养男明星？”女生惊讶地看着斯诺，它竟然趴在人类怀里不挣扎，虽然看起来不太高兴，“它现在没有开放领养。” 抱猫的是个陌生时髦男人，有点眼熟。 “为什么？” “因为男明星不愿意，之前好多人想养它。”贴告示的几人都笑起来，“而且我们找领养很严格。” 齐燎低头看了看猫，毛绒绒一大团在怀里挣动，活像是露馅长腿的黑芝麻汤圆，还是刚出锅热腾腾的。 “你不愿意被我领养？” “喵……喵！” 猫咪不情不愿地叫了几声。 齐燎摁住它的脑袋，猫咪一个回身狠狠踹飞他，咚地跳到了地上。 嘶。 力气挺大。 齐燎蹲下来与它对视。 奶牛猫一落地就又绕着他转来转去，蔚蓝的圆溜溜眼睛对他看了又看。 “宝宝，打完人心情好了？” “喵。” 它抬起爪爪拍了拍他的小腿。 还不快点去开车！ “你想和我玩？”齐燎摸摸它的粉红鼻子，“我带你出去兜风？” 人猫无法直接对话，但齐燎看出来了，斯诺是愿意的。 “我带男明星去逛一逛。” 齐燎指了指地上的猫。 社团的人很吃惊：“不行！它不会跟着你的，而且……啊？” 高冷无情的男明星斯诺，竟然主动走到了那辆奔驰车旁边了！尾巴都翘得高高的。 一手将地上的猫咪捞起来，风衣男人另一只手拿了校卡，给社团那几个人看了自己的学生证信息。 林雪翎也探头看了眼，齐燎学生证上的照片是几年前的，意气风发的男大学生，没有现在这么装x……更像了。 “不虐猫，放心，我过一会儿就把它原样送回来。”他打开车门，将猫咪放了进去，“林雪翎没和你们一起？” “他生病请假了。” 他们走近看了一眼，豪车上的奶牛猫自在地蹲坐着，这时候已经在低头舔爪子了。 看来他俩的感情确实不错？！ 社团的几人都面面相觑。 ……这是斯诺自己选了主人吧？ 奔驰开到了小湖边停下来。 齐燎拍了拍猫咪的脑袋。 奶牛猫背对着他蹲下来，把真皮座位当成猫抓板，奋力挠了十几下，愉悦得眯起眼睛，胡须都抖了起来，尾巴也翘得像竖旗子。 “喵~” “你怎么回事，座位要被你挠坏了。” 齐燎火速摁住他的爪子。 猫咪皱了鼻子：“喵！” 齐燎仔细端详了它许久，如果不挠皮座、不邦邦打人，斯诺简直是一只完美无暇的猫。 “你长得很好看，奶和黑的分布很均匀，像一颗大足球。” “？” 猫咪似乎不太乐意被赞美，挪了挪位置，拿屁股对着他。 齐燎摸摸他的耳朵：“宝宝，真的不跟我回家？” 他不知道猫是不是能听懂这句话，但斯诺忽然回了头，水润的蓝眼睛看了他一会儿。 “你是不是能听懂？” 齐燎捏捏它的脸。 无情山竹爪爪推开了他的手。 也许可以问问林雪翎？ 齐燎看了眼手机，给他发了消息。 [【图】你们社团的Snw在我车上，我带走了？] 他一回头，斯诺的脑袋凑近了手机，简直像是在光明正大偷看信息。 “你不喵喵叫我就真的带你回家玩了？”齐燎对它晃了一下车钥匙，“等下再送你回学校。” 车里一片寂静，猫咪低头舔起了爪子。 计划通.jpg 猫信息 一想到可能就要找到自己童年的家了，林雪翎就一阵兴奋。 我的猫窝……我的玩具……！ 忍不住在座位上扭来扭去打滚。 “你是一个刚出锅的芝麻汤圆宝宝。” 十字路口，人类停下来摸了摸他的肚皮。 走开！ “怎么打我？你的白手套很可爱……脚上也穿了白袜子？还是短袜。” “……” 不准摸！ “摸摸头怎么样？” 齐燎刚把手伸过去，一双白手套之拳就猛烈袭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邦邦打了他好几下。 齐燎：“……” 不让摸？ 奶牛猫不理他，自顾自地在副驾驶上露着肚皮，整个猫都软乎乎圆滚滚，时不时发出一点惬意的喵呜声。 “宝宝喜欢坐车？还是因为晒太阳？” “喵~” 将车停在路边，齐燎打算下车去买瓶水，没多久遇上交警查驾照，在路边耽搁了一阵。 林雪翎在副驾等了许久。 怎么还不开车？ “喵？” 齐燎与交警说着话，忽然感觉手上有什么东西——一只软乎乎山竹猫爪摁在了他手臂上。 一转头，对上了探头探脑的奶牛猫的圆脸。 “你的猫还带上车啊？最好别放在副驾，拿个猫包什么的装一下。”交警也看到猫了，笑着说，“长得好可爱，养得油光水滑的。” 齐燎嗯了声，轻轻捏了一下猫爪：“它是我们学校最漂亮的猫。”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这话听起来像“他是我们村最漂亮的男孩子”？ 交警还在查信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猫咪静悄悄地挤到了齐燎和交警之间，坐在了他腿上，将脑袋搁在他手臂上。 猫也不说话，就睁着蓝眼睛一直望着齐燎。 这么可爱？ 齐燎低头摸摸猫咪的下巴，说：“快了，马上就好。” 等得太久，没多久猫咪就眯起了眼睛，像是在休息，浑身都热乎乎软绵绵的，齐燎忍不住摸了一下猫脑袋，还好斯诺睡得迷糊，这次没伸手打人。 可爱小猫…… 等到交警将证件还给齐燎，他说了一声“走了”，猫咪这才坐起身，迷迷糊糊地喵了声，跳到了副驾驶上蹲着。 “准备回家。你困了就睡会儿……我还跟你聊天了？” 我听得懂哦，最好别说些奇怪的话。 林雪翎在心里回答。 半小时之后，一人一猫回到了小区。 齐燎的房子，独栋别墅，小三层，黑胡桃色地板，三楼有室内泳池…… 与童年回忆里的居室十分相似。 肉垫摁在地板上的触感也一模一样…… 林雪翎心情激动。 就是这里！ 童年时代曾经寄住过的家。 那时候，他还是一只流浪小猫。 一想到这里，爪子就忍不住挠起了地毯。 我的童年乐园！ “斯诺，吃肉吗？” 齐燎仆人似的跟在猫咪身后，它翘着尾巴到处闻闻嗅嗅，压根不理人。半晌，猫咪走到窗户下，躺下来打了个滚，又走到沙发那儿用脸蹭了蹭边角，发出开心的嘤嘤声。 这个沙发是我的……这个地毯也是我的……统统都是我的！ 齐燎在他背后，看猫咪到处打滚蹭蹭，肉眼可见地兴奋。 换了个环境，斯诺竟然这么快乐吗。 真是他命定的猫咪？ 刚想去挠几下沙发，林雪翎的身体突然一轻—— “吃不吃肉？” 他看得出来，齐燎心情很好。 果然是喜欢猫。 但是……干嘛打扰我。 “我去煮点鱼肉？” 齐燎抱着猫咪晃了晃，下一秒，不情愿的粉红肉垫啪地摁在他脸上。 这地方原本只有齐燎一个人住，现在多了只猫，倒是热闹了些。等齐燎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一眼望去，地毯上掉了不少东西，纸巾盒、钥匙都摔在地上，抱枕无辜倒地，手机数据线被抓得乱七八糟。 罪魁祸首——猫咪歪头蹲在桌上，木笔筒被猫猫拳痛打，最终被一拳打飞摔在地上。 “斯诺，不能推东西。” 齐燎警告他。 “喵？” 猫咪一脸无辜，娇滴滴地喵了一下，又去拨拉烟盒。 “你是黑白推土机？……踢我干什么？下去。” 齐燎把它抓下来。 圆滚滚猫咪咚地落在地上，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又蹦到了沙发上。 齐燎家的装修几乎都是性冷淡黑白色，沙发是黑色的，如今多了一只奶牛猫反而非常和谐。 猫咪在沙发上打滚扭来扭去，留下若干猫毛。 “你是不是怀孕了？” 齐燎摸了摸它的肚子。 “喵！” 被猫猫拳狠狠打了一下，齐燎却意犹未尽。 真可爱，肉垫软乎乎的。 “你好像穿了一件黑色外套……我来帮你脱掉。”说着，他就去扒拉猫肚皮，“宝宝，你的肚子软软的。” 林雪翎：“……” 你对外不是这种形象吧？ 林雪翎费劲地推开了他的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睡吧，我去准备午餐。” 齐燎低声说。 听着厨房里发出咕噜咕噜的煮肉声，猫咪安逸地眯起眼睛。 还是最初的家能给他安全感。 当年他还是一只流浪小猫，无助地在冬天四处躲藏，直到……被这个家的主人带到了车里，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暖气、有了猫窝，感知到人类世界的美好。 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会变成人类。 再睁开眼，林雪翎迷迷糊糊，瞥见沙发靠背上放了一条毯子。 黑白色块毯子。 林雪翎：！ 是我小时候的毯子？ 与此同时，齐燎拿着手机给猫咪拍照，发到了群里。 ——我去，你怎么把男明星骗回家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以斯诺的性格，怎么可能跟野男人回家？？？ ——这可是男明星啊！ 他一笑，回了一句“因为斯诺太喜欢我了”。 齐燎发着照片，余光里瞥见猫咪突然翻起身，伸了白手套爪子去勾上边的毯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毯子拽了下来。 “你拿毯子干什么？” 猫并不理会他，忙碌地将毯子用身体压平，接着将脑袋探进了毯子底下，一个劲地往里边钻，不多久外面就只剩下一个毛绒屁股。 猫正要把脑袋伸出来，突然身上的毯子消失了。 齐燎把毯子掀走：“开了暖气还盖这个？”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他本意是逗逗猫，没想到斯诺狠狠发了脾气。 “喵——！！” 猫咪非常生气，尾巴都炸了，猛地扑过来叼住了毯子。 齐燎：？ 猫是在和我玩游戏吗？ 一人一猫开始拔河。 炸毛猫咪一边咬着毯子拔河，一边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这个毯子是我的！可恶的人类，@%@#%@！…… “斯诺，你有点过分了。” “呜——” 耳朵都飞得看不见了。 啧。 齐燎只得松了手，看着猫咪气鼓鼓地盖上毯子，趴在那里瞪着他，炸毛尾巴气得甩来甩去。 这只猫是不是太坏了一点？ “别生气了，给你给你。” “喵！” “以后给你买新毯子，都给你。” “……” 齐燎安抚了他几句，起身去拿厨房的肉，等他切好肉出来，猫咪已经盖着黑白毯子睡着了，眯着眼，偶尔伸展双腿，发出舒适的呼噜噜声响。 怪不得大家都养猫…… 没必要送回学校了。 猫在家里被养着不是更舒服吗？ “斯诺，起床。” 齐燎摸了摸猫脑袋。 猫咪睁开湿漉漉的蓝眼睛，但并不搭理他。 “吃肉了。” “……” 我不要。 猫咪看了看时钟，差不多该回学校了。 “你去哪？” 奶牛猫对他的呼唤熟视无睹，自顾自在沙发上做伸展运动，爪子都勾进了沙发里，又抬了抬腿，轻盈地跳到了窗户边上。 山竹爪子推了推窗户，紧跟着就将脑袋往外面探。 刚刚呼吸到一点外面的空气，林雪翎就被一双手臂抱起来了。 “不能出去。” “喵？” 为什么？ “你在家里住着不好吗？” “？” “有暖气有毯子，吃喝不愁。” “……”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齐燎试图与猫咪谈心，俯下身摸了摸它的后背，然而，猫扭来扭去突然从他怀里猛地挣脱，跑到了门边。 ——开始挠门了。 “你想出去？” 猫咪歪头想了一下，慢吞吞走过来，娇滴滴地叫了几声，在他脚边转圈圈。 “外面有什么好的。” 齐燎不理解，天气那么冷，猫出去干什么？ 斯诺一直缠着他喵喵叫，他也好奇，难道是外面有什么东西？ 他把门打开了一道缝，往外看了看。 刹那间，猫骤然变脸，猛地朝那边冲过去！那么窄的缝，那么庞大的毛绒身体，愣是挤了出去。 齐燎：…… 大意了，猫是水做的。 “不准走！” 他也冲了出去，眼疾手快将猫咪摁倒在地。 “哈——” 猫咪咧开嘴朝他哈气，露出一对小尖牙。 一人一猫在门口扭打了起来—— 齐燎是没做什么，他还担心自己力气太大把猫捏扁了。 林雪翎可是没有这种顾虑的，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飞踹，还啃了他好几下。 咬死你！ “你这渣猫！” 齐燎差点被踢到脸，斯诺趁机从他怀里挣脱飞到了台阶下，活像是一大团芝麻胖汤圆被人扔出了门。 汤圆一落地就长出腿蹭蹭跑了，咻地闪现撞进了花园里，玫瑰月季被创得东倒西歪。 齐燎：“……” 到手的猫跑了？ 这也行？ “斯诺？出来，不抓你了。” 他忍气吞声走到花圃旁边，喊它的名字。 几分钟后，他才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颗黑白猫咪脑袋从灌木丛里悄悄探出来，神情十分警觉，耳朵往后飞，爪子摁在泥土里。 “不抓你，送你回学校上课，出来吧。” 齐燎只得好声好气哄猫。 “喵？” “真的，骗你我是猫。” “……” 奶牛猫这才慢吞吞地钻了出来。 “上车。” 他打开车门，冷眼看它自己跳上去。 回学校路上，一人一猫都没开口说话，各自生闷气。 ——我的鱼肉白买了，生气！ ——我差点被绑架，生气！ 等到车子开进校门，齐燎才转头瞄了奶牛猫一眼。 恰好，猫也在看他。 猫咪天生一对车矢菊蓝的漂亮猫眼，乍一看还挺清纯无辜的。 “喵。” “怎么，你在道歉？” “？” 我，猫咪，会道歉？ 少乱说了！ “还舔起爪子了，你尴尬？” 猫不理他，低头一下下舔爪子。 齐燎捏它的耳朵：“到了，马上下车。” 门一开，这头渣猫就轻盈地跳了下去，像一朵黑白慢吞吞飘到了长椅上，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 齐燎看了它几秒，掉头准备走了，却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用力拍了拍。 一低头，是猫咪的白手套爪爪搭在他手臂上，软乎乎的肉垫啪啪狠狠拍了他几下。 “喵~” 齐燎隐约在猫脸上，看出了一点用力过猛的、回转的意思。 当然，只是猜的，这渣猫肉垫扇人的力道也像是在报仇。 但是……很少有猫咪的蓝眼睛这么干净清澈，这么一对视，再听它嗲嗲喵几声……心都软了。 ……我跟自己的猫计较什么？ 斯诺这么可爱，脾气大一点也正常。 齐燎很快说服了自己。 他摸了摸猫咪爪子：“不生气了？” 林雪翎再次被齐燎捏了好几下肉垫，忍住了没挥拳打他几百下。 齐燎明显心情好转了不少，眼神愉快，挥挥手与他道别。 这就哄好了？ ……有必要得记到小本本里。 林雪翎有一本研究人类的笔记，大部分内容都是他的长期观察。 近期重要观测对象自然是齐燎。 ——身材高挑的巨人，面貌英俊（但记不住），心地善良。 ——我的第一任投喂人。 齐燎，约等于童年的快乐记忆。 第二天，林雪翎完成一部分新笔记，心满意足。 他跟着老师去做实验，到了中午，无所事事，于是去实验区恐吓自己负责的实验小白鼠。 他一走近，箱子里的白鼠就焦虑不安，他一伸手，小白鼠就吱吱上蹿下跳，两股战战。 师姐惊讶：“这些老鼠好像很怕你？” “嗯……不知道。” 林雪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血脉压制罢了。 程明维叫住他：“刚才师姐说我们组出去吃一顿。” 林雪翎点点头答应了，换了衣服过去大排档汇合。 等上菜的十分钟时间，桌上几人谈笑风生说起近期八卦。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他身上。 “金融那边怎么有人说你和齐燎是一对？” 程明维感觉他不像是同性恋。 “不是。” 林雪翎头也不抬，仍然是不感兴趣的语气。 只是彼此认识，或者说，猫咪和前任喂养者的关系。 现在他在想办法报恩。 说到这里—— 手机上好像有齐燎的联系方式？ 闲着也是闲着，林雪翎点开了齐燎的朋友圈。 嗯？ 这么多条朋友圈。 海边冲浪、高山云雾、山间雪景和极光…… 他是旅行爱好者。 林雪翎看得津津有味。 一刷新，齐燎恰好发了一条新状态。 [男明星在我家。] 附图九宫格，奶牛猫睡在沙发上的照片，四脚朝天露着肚皮。 ？ 怎么可以乱发我的照片！ 他立刻给齐燎发了消息。 [请你删掉。] 对面秒回。 L：[？] milk：[哥哥，斯诺的照片不要往外发。] L：[为什么？] milk：[他不喜欢。] L：[斯诺猫猫说很喜欢我给他拍照，我还给他买了新衣服，已经快到了。] 我根本没说过！ 林雪翎气得脸都红了，啪啪啪继续打字：[请你删掉露肚皮的照片。] 猫互殴 没有自觉的人类！ 林雪翎连着几天都没有再去见齐燎，每次翻手机发现照片还挂在朋友圈，他就不高兴。 下午，猫社全员集合摩拳擦掌：“哦豁，这次一定要抓住肉松！” 也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喊这个口号了，大家都熟练喊完就呼啦啦去抄家伙。 肉松警惕很强，上半年生病，好不容易才捉住它去住院治好了，之后送养路上越狱又回了学校，没来得及绝育，生了一窝白猫，现在已经全抓到送养，只剩下肉松了。 林雪翎：“也许我们可以借助其他猫猫的配合。” “你是说Snw吗？” “当然，”他说，“Snw与肉松不共戴天。” 肉松姐姐整天打我，太野蛮了！ 林雪翎皱了眉头。 阳光明媚，树影重重。 一个半小时过去，一群人愣是连肉松屑都没找到。 这已经不是第五次六次了，每次都是这样，肉松是特别警惕的猫，对人类的脚步声异常警觉。 “肉松啊肉松，我和Snw的心腹大患。” “可恶，她怎么那么聪明？” “要不我们去借一下Snw吧？说起来，这几天都没有见到男明星，不会是去了其他学校吧？” 才没有，Snw只喜欢首京大学。 林雪翎在心里反驳。 “Snw上个月还去音乐学院那里听吉他课来着。” “一只很有音乐天赋的猫咪。” “雪翎，你是不是特别喜欢Snw？我看你朋友圈背景也是Snw……” 一伙人继续左顾右盼，看看灌木和树叶堆，走向了树林的方向。 肉松经常在那里待着。 当然，这次他们也什么都没找到。 “既然如此……原地解散，去图书馆学习！” 社长喊了一声。 林雪翎是唯一没有离开的。 他默默走到树林附近，蹲下来摸了摸泥土，拈了一点嗅了嗅。 肉松就在附近。 他悄悄回了宿舍，变成猫咪状态。 远远看去，一团黑白从男寝火速移动到了情人林附近，过桥的时候被几个农学师妹四面八方拦住了。 “男明星——” “斯诺，让我摸摸你的头……” “啊，它叫了，好夹！” “崽崽你要去哪？不吃猫条了？快回来——” 我很忙的~ 猫咪认真地左顾右盼，闻闻嗅嗅，从女大学生身边飞快跑走。 情人林有几对小情侣在约会，你侬我侬，并没有发现灌木丛里埋伏着一只黑白奶牛猫咪。 与此同时。 齐燎回了学校。 他从情人林边上走过，翻手机信息时看到前几天林雪翎发来的撤图警告。 林雪翎的ID是milk，头像是蓝眼奶牛猫，一看就知道是男明星Snw。 为什么Snw的照片不能发？ 社团公众号上就有Snw的美图，他自己也用照片当头像。 这也要双标？ 齐燎以为是他在找话题，但他自那天之后就不发信息，不再去公司楼下，人间蒸发。 给他发问号，他也不回。 闹别扭？ L：[在做实验？] 还是没人理。 “你看吧！我就说你被钓了。” 李衡笑死了。 “……” “你没谈过恋爱吧兄弟，我只能说你别着急，爱情该来的总会来。” 爱情？别开玩笑。 齐燎看着他的头像，心里冒出些烦躁。 手机突然响了。 一看到号码，他皱了眉头。 “你在学校？”母亲说，“今晚有个慈善活动，你去参加，陈启的几个孩子都在。” “我晚上有事。” “是么。” 齐燎反问：“你怎么不让你丈夫过去？” 他挂了电话，脸色也冷下来。 此时情人林里传来几声凄厉猫叫，一瞬间让他回了神。 猫？ 齐燎下意识瞟了一眼。 ——灌木丛里，多了一团圆圆的黑白毛绒屁股。 ？ 这个屁股和铃铛……好像Snw。 斯诺从来都是嗲里嗲气的夹子音，刚才应该是别的猫在嚎。 齐燎走到灌木丛前边，仔细一看，枝叶之间果然藏了一只黑白分明的奶牛猫——上半身压低，屁股抬高，蓝眼睛瞳孔放大，盯着不知何处，毛绒屁股也有节奏地扭动了起来。 ……？ 这是在干什么？ 下一秒—— 奶牛猫如离弦之箭，猛地从灌木丛弹射往前冲！ 齐燎这才发现不远处有一只三花胖猫，也紧紧盯着斯诺，发出嘶吼的声响——一瞬间，两只猫突然打了起来。 情人林一下子沸腾了！ “快来人呐！斯诺和肉松又打架了！”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要打去宠物医院打……” “崽崽你打不过肉松的，快松爪子！” 齐燎第一次见到野猫打架，各种嘶吼猫叫，满地互殴、猫毛乱飞。 ……看着很疼。 奶牛猫斯诺比肉松小了一圈，吨位不足，根本不够打的。 宝宝你……你还是别打了。 齐燎想上去拦住两只猫，有人忙不迭叫住了他：“别过去，他们打起来不认人的，等社团的人过来。” “不行，我的猫在挨打。” 他皱了眉。 男生愣了下，发现齐燎竟然没有往回走，而是皱了眉快步走过去打算把两只猫分开，一直看着那只黑白奶牛猫。 啊？男明星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私猫了？ 等他冲过去的时候，两只猫已经又扭打在一起，打得激烈，地上的土都扬飞了。 “别打斯诺，走开。” 突然冒出来的陌生高大人类，让肉松吓了一跳，它警觉地翻了个身，斯诺趁机一脚踢开了肉松，这时候两只猫才勉强分开来了。 “摁住它！” 猫社团的几个人已经抄起网兜跑过来了。 砰！ 肉松被罩在了网兜下面，拼命挣扎。 “快快戴好手套摁住它——” “终于抓到了！” “啊啊啊……” “等下，我们的大功臣斯诺呢？” 齐燎看见斯诺往里边跑了。 他离开人群往情人林深处走去，一直到后山围墙那儿才隐约看见了一块黑白芝麻团，孤零零蹲在落叶堆里，缩成了一团。 因为在林里打架满地滚，如今浑身皮毛都弄脏了，白手套爪子都沾了土，脸和白围脖也脏了，毛发蓬乱，整个猫都灰头土脸狼狈兮兮，像是在黑沙土里滚了一圈出来。 齐燎怔住。 ……怎么打成这样了？ 他顿时火大，那只肉松凭什么下这么重的手？斯诺只是一只无辜小猫！ 猫咪正忙着梳理弄乱了的皮毛，听见声音才疑惑地抬起头。 高挑的黑衣人类，走过来蹲在他身前。 “宝宝今天灰头土脸的。” “……喵！” 才没有，只是脏了一点点而已！ “听说那只肉松没绝育，社团的人都想办法抓它回去，一直没成功。今天因为你和那只猫打架，他们才抓到了。”齐燎低声安慰他，“宝宝很厉害。” “身上脏兮兮的，没事，洗一洗就干净了。” 他轻轻摸了摸猫下巴。 原本干干净净的黑白小猫现在变成这个鬼样，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猫咪斯诺这次没有躲开他的手，甚至让他摸了摸头。 猫咪抬起头，可怜兮兮地喵了声，走过来用脑袋撞了撞他的手臂。 ……好委屈的宝宝。 “有没有受伤，我送你去医院？” “喵——” “不要？那你让我看看是不是流血了。” 齐燎抓着斯诺，认真左右上下都摸了一遍，确认有没有外露的伤口，连尾巴都要捋一遍。 猫咪被他摁倒、一寸寸摸着肚皮和尾巴，渐渐不耐烦起来。 只是小伤而已。 “宝宝，我们去医院做全身检查。” 齐燎还是不放心，说着就要把脏兮兮猫咪抱走。 林雪翎：！ 我不要去医院！ 猫偶遇 齐燎想着不如干脆把斯诺抓回家住几天，但手刚伸过去，猫咪就警觉地跳上了围墙，远远地朝他喵喵了几下。 “你在跟我道别？” “喵。” 奶牛猫舔舔爪子，翘着尾巴离开了。 真的没事。 只是打架而已……不至于断胳膊断腿。 “你这几天见到林雪翎了没？” 男人问他。 ？ “让他回我信息。” “……？” 回什么信息？ “忘了猫咪不会说人话。”齐燎笑笑，“他是真的脾气怪……你跟他关系好？” 你是在说我？ 可我就是这个样子啊。 林雪翎心想，你为什么要对我有这种评论？ 奶牛猫翘着尾巴，听罢就懒洋洋地走开了。 这猫也气性很大，物似主人型？ 齐燎心想。 第二天，林雪翎去观察被安置的三花猫肉松，她已经找好了领养，准备打完疫苗就送过去了。 肉松被关在了航空箱里，老老实实地蹲着。 见他来了，三花猫探出脑袋，难得没有吼他。 这也许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肉松姐姐再见，你会过上安全快乐的生活的。” 林雪翎低声说。 社长欲言又止：“雪翎，你脸上……” “只是撞到了。” 他说。 野猫打架的伤其实不算什么。 林雪翎不在乎。 只是很久没被揍过了……是有点疼。 林雪翎走出活动室，揉揉脸颊。 他所在的猫咪救助社团，偶尔也接一点校外的活儿，比如帮别人抓流浪猫，当场送养之类的，今天又有一个抓猫求助。 猫社的成员只有十几个，到了期末就容易忙不过来。 他说：“我一个人就行了。” 社长犹疑：“这次要抓的是一窝长毛小狸花猫，挺凶的，你一个人可以？” “没问题。” 我可是厉害的猫。 抓流浪猫的小区距离学校不太远，送养人都是首京大学毕业的师姐，等到林雪翎到的时候，三个送养人已经在门口等他。 “我们提前瓜分好了小猫，就等着抓到航空箱带回家。”她们摩拳擦掌，“师弟，你读大一吗？看起来好小……你的脸怎么了？” 送养人没想到他这么年轻，看起来几乎像个男高中生，长得太漂亮了，也许有杂志模特练习生之类的兼职。 只是他脸上有伤，手上也是，乍一看很吓人。 “我没事。师姐，你们带我过去吧。” 林雪翎不以为意。 “我要有猫了！” 其他人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都十分期待。 “不一定能抓到哦。” 林雪翎是很谦虚的，事实上在人形状态下他几乎能和大部分猫咪做交流，也能感觉到猫的气味，但有的猫性格警惕，只觉得他这么高大没有皮毛很古怪，反而会吓跑。 他跟着师姐们到了小区车库附近，狸花猫平常就躲在这里，警惕性很高，不肯让人类靠近。 林雪翎听完了情况，走到车库门口，仔细研究了几分钟。 铁皮门里有小猫的气味。 林雪翎悄悄蹲了下来，往缝隙里看。 昏暗缝隙，一只粗眼线花鼻子狸花猫……哦，是两只，都非常警惕地炸了毛，耳朵往后飞。 “弟弟，出来吃鱼。” 林雪翎朝这兄弟俩勾勾手指。 狸花猫兄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猫，气味分明是猫，为什么长成两脚兽的样子？踟蹰地等了几分钟，狸花才慢慢探出脑袋。 在他俩探出脑袋的刹那—— “好了，给你们。” 林雪翎一手一个揪住后颈皮，把猫递给了送养人。 送养人震惊：“为什么猫猫会听你的话？” “因为我比较有猫缘。” 林雪翎每次都这么谦虚。 最后一只狸花猫不知去向，蹲了半小时没找到猫影。 林雪翎在小区到处逛。 他让送养人先走，自己背着网兜走走停停。 群里陆陆续续有人问起情况，要不要帮忙。 [怎么样了？抓到了吗？] [雪翎应该能都抓到吧，每次都是。] [听说那几只狸花猫长得特别好？] 他回复：[抓到两只了，还有一只没踪影。] [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吧，小区那么大。] [我去问问有没有谁没课的，过去帮一下你？] 最后一只猫说不定非常凶……还是摇人吧。 林雪翎想了想，回复了个111。 - 嘈杂的包厢传出嬉笑和酒盏声响。 齐燎抽了支烟，出来透气。 朋友找他拿了打火机，问：“阿燎，你这阵子都在忙着继承家业？” “没有。” 事实上恰好相反。 “听说你跑氦诺那边实习？跟家里闹翻了？干脆去我那儿得了。” “现在不用。” 齐燎不以为意。 朋友想问情况，这种事在圈子里不算什么，帮一把也很正常，但齐燎不打算真的回答原因。 他和父母彼此厌烦是因为别的缘故，不是外面以为的私生子争家产之类的狗血剧情。 真是那样反而好处置得多。 他还没出柜，但家里已经开始察觉且发疯。 齐燎换了个话题，说起别的事。 “这么快就走了？” 朋友刚点上烟，就看他拿了外套往外看。 “我去买猫窝。” 齐燎头也不回。 “买什么东西？” 朋友震惊。 猫窝？ 半小时后。 “这个圣诞猫窝非常热销，好评不断，您看这个入口，可以掀起来，猫就喜欢钻进去。”导购侃侃而谈，“您家猫现在多大呢？这个适合成年猫咪。” “它是成年猫，体型很圆。” “那非常适合呢，还有这个帐篷型的，最近也很畅销……” 齐燎看了看绿圣诞树猫窝，又瞟了架子上的红蓝帐篷。 斯诺不会喜欢这种。 “有没有黑白色的？”他问，“我家宝宝喜欢黑白。” 齐燎这周没有回学校，几乎都在公司，惦记猫咪也只能托朋友帮忙问问猫社的人。 一说到这里，他就又想到林雪翎。 林雪翎也是猫社的，对斯诺很熟悉，为了一张朋友圈照片特地找他，语气激烈。 只是为了猫，还是为了找话题？ 结了账，他拎着一大袋猫窝猫玩具下楼，在电梯遇到了李衡与女友。 “我们准备去抓猫……你买了猫玩具？” “给我家猫买的。”齐燎提起来几个手提箱给他们展示，“你们抓什么猫？” “小区的流浪猫，听说很凶，我带李衡去帮忙的。”李衡的女友笑道，“你有空的话可以一起。” 抓猫？ 齐燎下午的确没事做。 女生给林雪翎发信息：[我带了两个壮汉来帮忙！] 等到人已经上车了，她才冷不防想起来，听说林雪翎和齐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她赶紧问了男友李衡：“你室友和林雪翎关系怎么样？他们是谈恋爱了还是分手了啊？” 李衡也纠结：“他俩……没有吧。” “那没事了。” 她舒了口气。 万一是男同分手相见，那也太尴尬了。 齐燎对此一无所知。 他开着车，后座上堆满了猫玩具猫窝。 “齐燎，车放这儿吧，我俩先过去，她去叫另一个过来了。” 李衡叫住他。 车停在路边，齐燎与他按女友说的方向到了车库附近。 “人呢？” 李衡挠头。 齐燎瞥见一个人影，对面有个少年穿着粉卫衣和运动长裤，站在墙下凝固一动不动。 ……这个背影很像林雪翎。 李衡这时也看见了，喊道：“是林雪翎吗？” “我去看看。” 齐燎走上前。 少年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的箱子。 就是林雪翎。 他白净的面庞沐浴在阳光下，睫毛很长，卷曲地往上扬，地下是一对湛蓝眼珠。额发有些长了，被风吹开了，露出额头。 皮肤白，他脸上的淤青就格外可怖明显。 ……明显是打架留下的伤。 竟然会打架？明明长得那么乖。 齐燎的注意力，几乎全在那处伤痕上。 下一刻，他陡然见林雪翎伸了手——飞快地抓了纸箱好几下，发出剧烈摩擦的声响。 少年微微眯起眼睛，浓睫毛耷拉在一起，似乎是舒服极了。 挠纸箱！开心…… 嗯？ 好像有人？ 蜷曲的鞭炮花藤叶，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一个年轻男人就在背后，低头看着他，微微皱着眉尖。 齐燎？ 林雪翎露出疑惑的神情：“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你师姐让我过来帮你们抓猫。”齐燎看了地上的纸箱，“你在拆箱子？” “我只是摸摸看纸箱的材质。” 他若无其事把双手藏在背后。 齐燎挑了下眉。 ……有怪僻？ 在师姐过来之前，三人都在附近等人。 齐燎就站在他身边，少年微微低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一眼看去能见到他头顶乱翘的几缕黑发。 “师姐！” 林雪翎突然朝对面招了招手。 是小何和另一个女生来了。 “我带了手套和网兜。”林雪翎把路边的背包拽了过来，“另外两只抓到了，第三只很警惕，不亲人。” “没事，我们再找找。” 林雪翎与他们询问了小区路人，尾随了一只路过的白猫，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找到。 这么能躲？ 他陷入沉思。 也许只能真身上阵…… “雪翎，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小何叫住他。 一行人都没找着猫，决定下次再来。 少年摇摇头：“我自己回学校。” 过了几分钟，一辆白色跑车从身前滑过，车窗缓缓降下。 “你怎么一个人？” 是齐燎。 “我在找猫，等下才回去。” “你事业心挺强。” 齐燎朝他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 林雪翎没怎么搭理他，嗯了声就往外走远了。 正要打转方向盘，齐燎接到一个电话。 家里打过来的。 在小区滞留十来分钟，才勉强提前把通话挂断。 齐燎不喜欢家里这种夺命催促，犯恶心，也不打算去。 隔着窗户，他陡然瞥见远处墙头蹲着一个毛绒身影，正低头舔爪子。 黑白分明，蓬松柔软的…… 斯诺？ “宝宝？” ！ 猫咪诧异地一抬头。 男人一双手伸过来，把他从墙头搬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吹风？” 齐燎一看见斯诺，心情顿时好了。 奶牛猫抱在怀里，眼神懵懵，过了几秒才开始挣扎。 林雪翎被莫名带走，疯狂挣扎起来。 你怎么还没走！ “Snw……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 才不是！ “你想去哪？” 软乎乎的猫咪从怀里蹦下来，甩了甩脑袋往前冲。 找猫时间到~ 他到处闻闻气味，还是想找那只狸花。 猫是在干什么？ 齐燎不明所以。 他只得跟在猫屁股后面，走走停停，像个仆人。 猫咪路过一条狗，被吼了，气得喵喵叫。 讨厌的狗！ 齐燎第一次见到猫咪炸毛的样子，尾巴都粗了一大圈。 “我们不和狗计较。” 他赶紧上前拉架。 “……” 你怎么还在？ 林雪翎疑惑地看他一眼，扭头就走。 ！ 那边有猫？ 冲—— 齐燎刚想把猫抱起来，奶牛猫发神经突然跳到了墙边。 ——墙边有一只小狸花猫。 “这是第三只狸花？” 他认出来了。 林雪翎下意识预判猫的位置，同为野猫，他对在人类眼皮子底下逃跑有丰富经验，狸花肯定是往上—— 突然间有人猛地踩上箱子跳到了柜子前，准确地揪住了跳上柜子的狸花的后颈皮。 林雪翎微微瞪大眼睛。 ……好快的手。 他不由得仔细观察了齐燎的手臂——结实粗壮的人类手臂，预判准确，又快又稳，十指修长，捏后颈皮也力道恰当，力气大，可以搬东西扛箱子，训练一下也许能爬树。 不来抓流浪猫可惜了！ “还挺能跑的？” 齐燎第一次抓猫，顿时觉得有趣。 狸花被揪住后颈皮，放到了脚边，蹲在那儿看着呆呆笨笨的，奶牛猫一过去就抬起爪子拍拍它的脑袋。 干嘛乱跑？找你半天了。 齐燎找了个箱子，把狸花放了进去，打算去找哪个领养人。 “喵~” 奶牛猫赞赏地拍拍他的小腿。 孺子可教也，不错。 齐燎对狸花猫没兴趣，看来看去他还是喜欢斯诺。 “一起去找领养人吗？” 他低头看脚边的斯诺。 猫没有反对的意思，就跟在他身边。 一人一猫在小区漫步，奶牛猫优哉游哉地走在他左边，尾巴翘得很高，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齐燎与猫闲聊。 “这只狸花我们刚才一直找不到，还是你比较厉害。” “喵~” 领养人到了，霎时表示震惊：“你找到猫了？诶……这只奶牛猫是小区里的吗，怎么没见过？” 猫咪这会儿正在脚边舔爪子，蓝眼睛像宝石似的漂亮。女生蹲下来想摸一把，就见男人俯身径直把猫咪搂在怀里，嗯了声：“这是我的猫。” “啊，他是陪你出来玩？” 斯诺这种脾气，怎么可能？ 他说：“当然是我陪它。” 猫咪被他抱在怀里，不太情愿地甩了甩尾巴。 “走了。” 齐燎摸摸猫头，准备携猫回家。 刚刚把猫放在副驾上，车门还没关，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奥利奥残影！——猫又跑了。 这猫竟然不愿意跟我走？ 齐燎无可奈何。 一路狂奔的奶牛猫，停在小区墙头，远远地朝他喵了几声，露出一点无辜小尖牙。 再见~ 齐燎目送它跳下墙，钻进了树丛里。 他渐渐生了些强制的想法。 下次，我直接买个猫笼。 等下问问林雪翎平常怎么下笼抓猫。 傍晚时分，找个餐厅随便应付晚餐，齐燎到了商业街，下了车，给林雪翎发消息“抓猫买什么笼子”。 ……一辆丑单车出现了。 荧光绿如鬼魅缓缓滑过，阴魂不散。 齐燎眉心一跳，他见过太多次这辆共享单车出现在楼下，甚至产生了刻板印象，仿佛上面坐着的都是年轻清纯的男同。 单车少年握着车把，另一只手拿出兜里的手机。 ……面无表情的美少年，戴着耳机，低头啪啪打字。 手机一震。 milk：[0.0哥哥，你不会是想抓斯诺吧？] 齐燎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回复：[嗯对。] 对面秒回。 milk：[你竟然打算做这种事，你无耻！] （撤回） milk：[不可以抓斯诺哦哥哥0.0。] 齐燎：…… 猫做客 林雪翎没收到答复，将手机一放，这才发现了某个男人的身影。 齐燎？ ……怎么又出现了。 车还没停好，那人的眼刀已经飞了过来。 男人唇角带笑，十分渗人：“我无耻？” “只是打错了，哥哥你别在意。” “是吗。” “哥哥吃饭了吗？”他左右看看，“我们去吃饭吧。” 转移话题先。 林雪翎等着他拒绝，然后自己去吃牛肉面。 肩膀突然一沉，男人的手搭了上来。 腕上戴了一只钻石腕表，如同霓虹灯牌闪耀，手指骨节分明，就这么摁着他的肩膀。 “既然你也没吃饭，”齐燎冷冷盯着他，“走吧。” 真的要一起吃饭？ “哥哥，那我们去吃……” “就这儿，免得你还得去放单车。” 丑单车前方不远处，是一家热闹海鲜餐厅。 好久没吃海鲜了…… 林雪翎点点头：“好。” 包厢深处，一个观赏鱼缸。 大胖锦鲤焦虑地四处游动，有的蹦出了水面。 被猫死亡凝视，不得不逃……！ 齐燎翻着菜单，一眼没看，对面位置就空了。 他再转头，瞥见林雪翎低下头，盯着那些鱼。 眼神锐利，不像是在看鱼。 越凑越近，仿佛要把脑袋伸进水里…… “鱼怎么你了？” 齐燎挑眉。 林雪翎沉思：“鱼，逃不出猫的爪子。” 谁是鱼？ 齐燎看他一眼：“过来点菜。” 桌上的手机一直在提示信息震个没完，林雪翎忙于记住鳕鱼的最后一面，对此漠不关心。 齐燎：“你是不是不习惯看信息？” “太多了，看不过来。” “你的爱慕者很多？” “最近还好。” “怪不得你很忙。” 他淡淡说。 林雪翎坐下来，刚沾到椅子就收到了通话来电。 师弟打过来的。 “雪翎，你没回学校吗？” “没呢，”他拨拉着筷子，“有事？” “没什么，刚刚去宿舍找你发现没人。”师弟笑道，“吃饭了没？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今晚回家。” “唉，最近好像都见不着你。” 师弟感叹。 又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林雪翎把手机设了静音。 “你和谁打电话？”男人的手出现在视野里，拿了杯饮料递过来。 “是我的师弟。” “你们关系很好，他还关心你回家。” 语气怪怪的？ 林雪翎不理他，继续低头玩猫咪游戏。 没多久，服务生端来了大虾。 ！ 好大的虾…… 林雪翎眼睛一亮，旋即专心致志剥虾壳。齐燎对海鲜没什么特殊喜好，连着看了几次他脸上的伤。 白皙的脸颊浮着青紫的痕迹，难以忽略。 想了许久，还是问了。 “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少年头也不抬：“不小心弄伤的。” “怎么不小心的？” “是我认识的人，打闹撞的。” 你骗谁呢。 齐燎皱了皱眉：“你……” 认识的人？ 家暴？ 前男友？ 他心下一凛，没往下问。 齐燎神色不明，猜得入神，林雪翎忙着低头吃热乎乎的虾肉。 好吃，喜欢，下次还来。 …… 晚餐结束，各回各家。 因为刚才那件事，齐燎再看他时眼神都微妙了不少。 林雪翎身上的伤，不可能是打闹出来的。 没想到还是个有故事的人。 夜晚，室外的气温降了不少。 林雪翎紧了紧羽绒服。 早点回家好了。 他往外走。 流线雪白跑车缓缓停在他身边，车窗降下，一张锐利年轻的面孔，大多数时候都有点傲慢意味的眼神，此时对他稍微收敛了些，叫住他说：“需要我送你吗？” “哥哥，你回公司不顺路吧。” “你喜欢共享单车，可以换换口味，比如汽车。” 齐燎不可置否，谁知道林雪翎是否有汽车ptsd或者家暴后遗症？这个鬼世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十几分钟后，跑车驶入旧城区。 林雪翎报的地址，不是学校而是一个小区。 对于与齐燎保持何种关系，他没有太多想法，顺其自然，毕竟他是猫而不是真正的人。 人形的他，其实不方便与齐燎建立亲近关系。 两人都没说话，林雪翎靠着副驾驶座，半睁着眼睛，他一不吭声，整个人都泛滥无情冷漠的气味。 突然拽起来了？ “以后你想找我可以直接联系我，不用这么费劲。” 齐燎没有别的意思。天气那么冷，林雪翎住的地方离他的公司很远，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说不准得在微信说他无耻？ 十字路口，红灯默数六十秒。 窗外的霓虹光线慢慢染在脸上，林雪翎低头摸着皮座，冷不丁说：“那我可以去你家吗？” 刹车慢半拍地踩下来，红灯近在咫尺。 齐燎皱眉：“我家？” “哥哥，我想去你家里看看，”林雪翎说，“我已经见过你的车了。” 他语气如常像是在问今日天气，并不那么旖旎柔情，但他们身在夜晚，车厢的寂静、暖气烘烤，这种氛围又让人产生类似的奇妙感觉——他说得像在邀请约会。 深夜，霓虹光线，多巴胺气息泛滥。 齐燎神色复杂，一时没有回答。 “我们才认识两个星期。” “我知道，”林雪翎不在意，“哥哥，你有喜欢的猎物……或者动物、食物吗？我想送你礼物。” “你把食物和猎物并列放在一起？” “不可以吗？” “你开心就行。” 绿灯亮了，对话慢慢消失。 两人都没再接这个话题。 到了小区门口，林雪翎下了车，敲了敲他的车窗。 黑膜玻璃缓缓降下，一张少年面孔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黑发，蓝眼……纯情柔和的面貌。 “哥哥，你喜欢什么礼物？” “……” 我喜欢你冷静一点。 齐燎盯着他看了一会，心情极其复杂。 男同都这么狂野？ “等我送给你，你不喜欢可以扔掉。” “师弟，你可以多泡实验室，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少年低头，轻轻说了句：“哥哥晚安，今天谢谢你。” 说完就自顾自走了。 齐燎算是发现了，林雪翎似乎天生没有尴尬之类的情绪，非常固执，说干就干。 喜欢就是喜欢，绝无中止。 …… …… 翌日。 信息量太大，李衡只觉得难以分析。 在齐燎的描述里，林雪翎的形象简直是一个神秘的野性少年，随心所欲，难以捉摸。 喜欢了就来公司楼下蹲守他，瞟一眼就走人，没兴趣了就一连几天都不露脸。 “这个师弟还想送你礼物？”李衡喃喃自语，“怪不得，他今天还托我女朋友来问你，能不能以后帮忙抓猫……肯定是对你有意思啊。为什么忽冷忽热呢，这也是欲擒故纵的一部分？” 导航页面弹出堵车指示。 高架上喇叭声此起彼伏，如同夏日的蝉，听得人心里躁动。 他们已经堵在路上半小时，一动不动。 齐燎拈了一只烟，没点上：“林雪翎没承认过是同性恋。” “你没答应去抓猫吧？” “答应了。” “为什么？” “因为我看上他们社团一只猫。” “……” 李衡欲言又止。 兄弟，你怕是三个月内就得被高段位男同拿下！ 李衡咳了声，委婉建议：“你要是不喜欢他，不如找个时间当面说清楚，再这么下去，说不定人家也以为你对他有意思。” “我已经婉拒了。” “呃。” 真的吗？ - 猫社这几天整理了学校常见猫咪图文表，新学年的情况有新变动，蛋挞、肉松和小猫们都被领养了，来了至少两只野猫，一只黑猫一只奶牛。 林雪翎大手一挥，写下了今年计划：“统统送去领养。” “这只新来的我见过，也是奶牛猫，挺小的……不会是Snw的孩子吧？” 小何陷入思考。 林雪翎斩钉截铁：“不可能。” “为什么？Snw没绝育来着。” 她问。 “……” 因为他是处男猫。 “这几天都没有见到男明星，说不定是去广场那儿了吧……好想念Snw的夹子音。” 众所周知，Snw的活动范围很广，有人曾经在十几公里外的商业区附近见过他，男明星可以说是个旅行家了。 “嗯……可能他最近比较忙。” 小何倏然问：“男生一般喜欢什么，球鞋？我打算给男友买个礼物。” 林雪翎心想，我只是一只猫，我不知道。 他说：“还是得看你男朋友喜欢什么……游戏？服装？吃饭？” 说到礼物—— 齐燎喜欢什么？ 只看出来他喜欢奶牛猫。 林雪翎对齐燎本人缺乏深入了解，大多数时候只是远远保护对方，很少真正交流。 与人类相处是一门深奥学问，以后再进步吧。 这个问题在脑海里并没有持续太久。他慢悠悠地骑上单车，在学校闲逛，路过的几个师弟师妹向他打招呼。 林雪翎朝他们点点头，停下车，买了根淀粉肠。 淀粉肠，儿时的味道，这是他流浪的日子里吃过的人类食物。 忆苦思甜时间…… “听说你们抓到肉松啦？” “好厉害！” “对了，你是单身吗？……我帮别人问的，不方便可以不说。” 几个女生靠过来与他闲聊，突然笑成一团。 被她们围着的黑发少年，就默默站在烤肠箱前。 他抬头问：“什么？” 林雪翎脾气怪，但其实一直很低调，就这么低调地成了入学那届的焦点，他这阵子就在校园墙被捞了几次，最近一次是因为被同性公开告白，但一直以来大家都没听说过他有女友男友。 “就是，你的恋爱状况……” “我没有谈过恋爱。” 猫怎么谈？没兴趣。 扫码付了账，女生们还在小声说着什么。 林雪翎走到单车前，被其中一个叫住了。 “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生？” 他敷衍：“都可以吧。” 只是随口这么回答，没多想，他没有想过谈恋爱这件事，如果与人类太亲近，就容易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还是变成猫去找齐燎比较合适。 齐燎的名字，意味着柔软毯子、玩具和暖气，一段快乐时光。 不是被拿扫帚驱赶、伤害，雨天。 林雪翎骑上单车，准备去化成猫咪形态找齐燎玩玩。 目前只能以猫咪形态出场，实在麻烦。 如果能以人形去做客就好了。 …… 中午有一场聚会。 齐燎拿了支烟，听父母与下属在说公司的事。 没什么意思。 他露了脸就打算走了。 “大哥，你回学校还是公司？” 表弟叫住他。 “回家。” “能送我去东区吗，顺路不？我喝酒了开不了车。” 齐燎答应了。 路上表弟说到打算进公司，他父母倒是希望他回家里去。 “你自己考虑好就行。” 齐燎没有给建议的打算。 “大哥现在是很少回家了？我看阿姨姨夫今天似乎都不太高兴。” 表弟委婉说。 在场众人几乎都感觉得到，这对夫妇对齐燎似乎有所不满。 他们具体发生了什么，外人其实不知情。 “是。”齐燎也认了，“你最近还是少来。” 再过不久，恐怕家里随时沦为战场。 送完表弟回来已经快傍晚，齐燎才回了家。 黑漆漆的客厅，放着几个猫窝、一个参天树猫爬架。 沙发的黑白拼色毯子还盖着，齐燎上楼时顺带看了一眼，没明白斯诺为什么喜欢这条旧毯子？ 奶牛猫的喜好这么奇怪？ 少顷，窗户那边传来了一些声响。 齐燎开窗往外看，外面只有汩汩的冷风。 什么也没有。 他回到书房，才坐下几分钟，齐燎就又听见尖利的东西刮过木头的声响。 他很早就搬出来自己住，一直是独居，这里的安保不差，从来没有入室事件发生。 谁在外面？ 齐燎皱了眉，再次走到窗边。 天黑了，昏暗的过道花园静悄悄，一个人也没有。 刚想走，花园陡然窜过了一团东西。 弹射起飞！ 一捧……软绵绵黑白毛线团？ “喵~” ……好娇的夹子音。 齐燎怔了怔。 Snw？ 下一刻，窗沿就跳上来一只黑白毛绒猫咪，蓝眼睛、白手套，尾巴翘得高高的，一个劲儿探头探脑地隔窗望向室内。 它抬起爪子，粉嫩的肉垫啪地摁在了玻璃上，轻轻拍了几下。 快开门~ 猫拜托 齐燎火速打开了窗户。 天气冷了，猫咪斯诺身上的皮毛似乎更蓬松了不少，蹲在那里简直是一大团毛绒绒黑白棉花。 “学校离这里这么远，你走了多久？” “喵~” 窗户一开，奶牛猫卷着寒风一起挤了进来，娇滴滴地叫了几声，又低头用脑袋轻轻撞他。 这么晚才开门！ “外面这么冷，你等很久了？”齐燎怜惜地摸摸它的脑袋，“我去给你拿个电热毯。” 白手套猫爪爪推开了他的手臂，猫咪舔了一下皮毛，很快跳到了地毯就地打了个滚。 它眯起蓝眼睛，准确地找到了那块黑白毯子，叼在嘴里拖着回了桌上。 是我的毯子！ 猫咪在毯子上舒服打了几个滚，发出呜呜声。 怪可爱的。 齐燎趁机过去揉了揉它的肚皮。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千里寻主人的猫……它超爱我。 “我在写邮件，你坐一会儿。” 林雪翎本也只是来看看他今天什么情况。 悄悄隔着窗户往室内看，他明显发现齐燎今天心情似乎不好。 男人坐在沙发上，一直抽烟。 为什么呢？ 林雪翎耸了耸鼻子，又闻到了气味。 猫能够闻到人类生病的气味、心情的气息，但分辨不出原因。 齐燎今天闻起来是心情沉重的味道，现在见到猫了才轻松了些。 几分钟后，男人坐下来继续写邮件，时不时看他一眼，林雪翎则在一旁当恢复心情的摆件。 齐燎飞快写了封回信，不多久，身旁的猫咪就开始有动作了。 起初，猫咪斯诺还是揣着手手歪头四处看，偶尔扒拉一下桌上的钢笔，几分钟后就站起来做了个伸展运动，爪爪开花，对吸在平板上的笔进行了一番猫猫拳攻击。 嗯？ 桌上有一串钥匙。 碍眼…… 扒拉一下。 咦，掉下去了。 等到齐燎写完邮件，发现那串钥匙已经在地上被猫咪当球踢。 讨厌的钥匙，叮叮当当响还那么硬，打死#%%￥#！ 啪！ 钥匙被一记猫猫飞踢到了沙发底下。 齐燎：…… “斯、诺。” 阴恻恻的声音。 “喵？” 猫咪歪头看他一眼，又低头舔了舔爪子，跳过去趴在他手边呼噜噜开始闭眼睡觉。 看了看猫咪东倒西歪呼噜噜睡觉的样子，齐燎忍住了没教育它，自己扫了键盘上的猫毛。 晚上还有个视频会议，恐怕得用胶带把猫黏在墙上才行…… 十分钟后，齐燎飞快写完另一封邮件，又去掏沙发缝隙底下的钥匙。 一回头，猫咪斯诺已经在桌子上睡成了圆饼，乍一看还以为是一个圆形黑色皮草包。 “醒醒。” 齐燎敲了敲桌子。 毛绒团子这才缓缓展开，长出了腿。 喵？ 林雪翎一睁眼，就见到一双人类的大手探出来，对着他一通揉搓。 “喵……？” 我不是面团！ “宝宝，你有黑眼圈。” “……” 我本来就是黑白色的。 不屑的山竹爪爪狠狠打在了齐燎手上。 走开！ 然而没什么作用。 蹲在桌上的奶牛猫仿佛一团毛绒玩具，被男人轻易随手抱走了。 “给你看我新买的猫窝和猫爬架？”齐燎低头对他说，“我挑了很久。” 唔？ “我特意买了黑白色，觉得你会喜欢。” 为什么给我买这些？ 林雪翎心生疑惑。 但是…… 这个黑白帐篷猫窝，好大！好软…… 这条毯子也软软蓬蓬的…… 这个猫爬架…… “我就猜到你会喜欢这系列颜色。” 齐燎莞尔。 奶牛猫，当然喜欢黑白。 此时猫咪忙着在猫窝里闻闻嗅嗅、两只爪子忙碌地一下下踩奶，尾巴翘上天了，过了一会儿又去抓猫爬架上的剑麻球，齐燎跟在它身后，摸了摸它的后背。 他低声引诱：“在这里住一辈子怎么样？” ？ 猫咪狐疑地抬头看了他几眼。 “我不会吃了你。” 齐燎摸了摸它的毛绒尾巴。 他养猫一向很有耐心。 猫咪抬起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什么意思？”齐燎搂着软乎乎的奶牛猫，捏着软软的粉肉垫，“你之前打架打得脏兮兮的，谁帮你洗澡了，现在这么干净？” 猫身上是蓝莓沐浴露的味道。 谁帮猫洗了澡…… 林雪翎？ 齐燎刚想到这个名字，猫咪斯诺就从他手里溜走了。 光滑柔顺的皮毛，像是水一样划过。 “你想走了？” “喵。” 猫咪跳到了窗前，回头轻轻喵了一声。 齐燎意识到，这是在跟他道别。 “你怎么回学校，在附近睡觉吗？” “喵。” “听不懂，宝宝。” 林雪翎舔舔爪子，不打算再回应了。 时间到，走了~ 在窗前转了一圈，抬起爪子扒拉开了一道窗缝，正要挤下去，身体突然一轻，被抱起来了。 “明天记得来找我吃罐头。”齐燎认真嘱咐，“过两天降温，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者过来我这里。” “……” 可是，我这两天很忙。 林雪翎默默眨了下眼。 从窗户一跃而下，很快就躲进了花丛里，沿着走道绕路离开了。 他准备找个隐蔽的地方变成人形。 今晚还有事要做。 到了八点，林雪翎等到了高铁站出来的狸花猫小李。 狸花猫身姿矫健，四肢修长，变成人类了也是个高挑男生，看着与他年纪相仿。 古青四处惊奇地看来看去：“我第一次来首京……人也太多了吧。” “高铁站人多一些，你要去我学校吗？没那么多人。”林雪翎说。 于是两人回了学校，下午，还没到下课时间，校园里没有多少人，古青四处逛了逛，感叹说：“我也去读个大学好了，就是不一定能考上。” “你还没毕业？” 林雪翎诧异。 “唉，别提了。” 从猫变成人也有好些年了，古青不敢与人类太靠近，一早就休学了。 林雪翎眯了眼，眺望湖面边的一只狗：“我喜欢大学生活。” 古青没再说什么，因为他也注意到了那只狗。 “大学里竟然有哈士奇？！我们农家乐那里有很多看门狗，烦死了。” “它好大一只。” 林雪翎讨厌狗，看了一眼就走开了。 猫与猫之间的话题，大多是领地相关，古青问起这一片的猫老大是谁。 林雪翎摇头：“暂时不是我。” 肉松不在校园里了，这两天却来了一只没绝育的黑猫，性格凶残，见了他就吼。 讨厌鬼。 他皱了皱脸：“有些猫经常打我。” 古青看了看他的身板，确实不像是能当老大的。 他拍拍林雪翎的肩膀：“没事，把他熬过去就是你了。” 两只猫逛完湖区也快九点了，天上渐渐下了小雪，古青回了酒店，林雪翎与他道别，打算今晚到宿舍过夜。 宿舍是两人间，他一进门，听见程明维在浴室大声哀嚎：“卧槽，我们这栋楼今晚的水不热啊，只能去大浴室了。” 大浴室，也就是澡堂。 林雪翎冬天去过几次，还挺暖和的。 他问：“你现在去吗？我和你一起。” “行啊。”程明维说，“你这阵子怎么经常住宿舍了？我还以为你这学期又不怎么来。” “因为最近社团事情多了。” 其实是因为这阵子都在观人。 到了澡堂，洗澡的男大学生们已经熙熙攘攘，放眼望去，热腾腾的雾气朦胧如同仙境。 “怎么这么多人啊。” “有没有洗完的让我接一下水——” “谁踩到我了！” 林雪翎悄悄潜伏其中，精准地找到了一个无人的水龙头。 与其他猫咪不一样，他非常喜欢水。 其他人排队都排了好久，等他快乐洗完澡了，程明维还在里边洗头。 “我走了哦。” 林雪翎擦了擦头发，走到外面的储物柜前面。 有几个男大学生刚进来，逐一打开柜门放手机。 齐燎是其中一个。 脱了上衣，往柜子一放，他才瞥见背后站了个人。 白净、湿润的少年面庞，泛着潮气，微微泛红，海藻似的柔软黑发黏在他脸颊边。 一对湿漉漉的蓝眼睛，静静看着柜子里的手机。 他身上有蓝莓沐浴露的甜味。 大多数时候，林雪翎安静得像是在沉思。 如今在澡堂相遇也是这个0.0表情。 齐燎方才没认出来是他，定睛一看，这才避嫌地挪开眼。 ……浑身白得晃眼睛，嫩生生的，像豆腐。 他就站在旁边，没走，也没动作。 齐燎脱也不是，不脱也诡异。 就当没看见他。 刚解开裤子皮带，忽然身旁传来了熟悉的、轻柔的少年嗓音。 “哥哥，可以拜托你帮我一个忙吗？” “……” 有什么事不能穿上衣服再说？ 猫忙碌 一旦林雪翎对他有了兴趣，就无所不用其极。 连澡堂都不放过。 “这次也是让我搬东西？” “不是，是找一只猫，他可能走丢了。” 猫？ “你们社团没人在？” 齐燎挑了下眉。 猫社其他人不是更专业？ “他们都不在，今晚出去嗨皮了。” 林雪翎说。 他又默默在心里补充，而且你年轻力壮皮糙肉厚，可以爬树、搬东西、追猫跑，且心底善良！ 林雪翎一直认为齐燎是个好人，像从前一样。 此时，男人倚着储物柜，掀了掀眼皮，反应十分冷淡：“猫又不是我的。” “其实也可以是你的。” 他不肯走。 齐燎一直知道他很能缠人。 不答应你，是会被追到澡堂里吗。 他几乎能想象到，林雪翎站在花洒旁边歪头观察他的样子。 ……帮忙找猫也不是不行。 正要说话，林雪翎忽然问：“哥哥，你喜欢斯诺对不对？” “是，怎么？” “如果斯诺丢了，你也会着急的。” “所以？” “斯诺这几天都在我家里住……找到猫的话，我可以把斯诺抱过去给你几天。” “原来它在你家？” 齐燎冷下脸。 斯诺这小子不肯住豪宅，原来是因为已经有了一位漂亮主人？ 怪不得。 与漂亮弟弟相比，他确实没什么竞争力。 ……林雪翎一直在养斯诺。 齐燎想着，以后干脆可以直接联系他看猫。 “去吗？” 林雪翎问他。 男人哐当将柜门关上，冷冷说：“走吧，我帮你去抓猫——你今晚把斯诺给我。” 我给你我自己？ 林雪翎是一只乐观的猫，反正到时候再说吧！ 今晚的情况比较诡异，他自己一个人处理不了，还是得多带一个壮汉出来找猫。 谨慎机智的狸花猫第一次来这个城市，不太可能突然失联，现在却联系不上了。电话打过去没人接，信息也没回复，理论上，他这时候应该刚到酒店。 如果他是人类，林雪翎就不担心了，但古青是一只从外地来的猫，也许是突然应激了。 应激对猫来说很严重，人形猫……说不定会直接变成猫形态。 林雪翎有过类似的经历。 “嗯嗯，哥哥，我们马上就走。” 林雪翎说完，匆匆抓着衣服开始穿上。 少年白皙的手臂擦过他后背，留下一片潮湿温热的触感。 齐燎皱了眉，往后躲了些。 很快他出了浴室，在室外点了支烟抽上，自己待了一会儿。没多久，穿着白羽绒服的少年从他身旁出现，他的头发还是半湿的，在室外冒着隐约的潮湿热气。 “我们走吧。” 林雪翎走近。 站在树下的男人，撩起眼皮，神色不明地往他身上看了一眼，抽着烟，吞云吐雾，好一会儿才转过来往外走。 心情不好吗？ 因为还没来得及去洗澡？ 林雪翎莫名。 齐燎没说什么，领着他到了停车场。 他今天开的是白色跑车，车钥匙一摁，发出biubiu的声响，车灯在停车场焕发炫彩。 野猫对亮起来的光线很敏感，林雪翎一连盯着车灯看了又看，微微皱眉。 两人一直没说话，气氛就古怪。 林雪翎不在意，齐燎却想到浴室的场景，只得快速找了个话题：“你不喜欢这种车？” “你的车……看起来像奶牛。” “哪里像？” “配色和车灯。” 齐燎看了看他的表情，发现是认真的。 为什么是奶牛？ 上了车，林雪翎一直没闲着，几乎全程打量着窗外。 他们已经开车到了酒店附近，九点，商业街人头攒动，一只猫也没看到。 “你是说它在这附近失踪的？” “嗯，狸花猫，我在群里发消息了，希望有人看到。” “问问店里的人。” 两人下了车，沿着那条街往下走。 齐燎低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狸花猫在这里？” “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这里。” “你对猫很熟悉。” “当然了，我是猫社的人。” 夜晚的彩色霓虹灯在对面旋转，林雪翎的双眼映出了一种灿烂的湛蓝色泽。 他找猫的神情非常认真。 仔细地四处看，进店里问店员，路过每一棵树都要仰头看许久。 他这么喜欢猫？ 齐燎望着他侧脸半晌，低头翻了翻手机通讯录，但也没找到什么途径。 跑丢的猫，这种情况多半是找不到。 到处走来走去的林雪翎陡然停了下来，齐燎差点撞上他。 “好像是他……” 他喃喃自语。 顺着林雪翎的方向看过去，人头攒动，一只猫也没有。 齐燎刚想问猫在哪，就见林雪翎像是脚踩风火轮突然冲了上去。 “古青！” 一个失魂落魄的年轻男生，在人群里回了头。 遇上熟人了？ 齐燎也走上前。 这时两人已经挨在一起，林雪翎问他：“你没事吗，怎么联系不上。” “手机丢了，你是在找我？” 男生一脸懊丧。 他俩聊了起来，齐燎仔细看了看陌生人的模样，完全不认识。 林雪翎显然与他很熟悉。 两人走到了树下继续说话。 “雪翎，那是你的朋友？” “嗯。” “他……也是同类吗？” 齐燎听见了这句，拿打火机的动作霎时一顿。 指的是同性恋？ 你们私底下还有个群体？ 男生背对着他，低声道：“还是别让人知道比较好，毕竟……” 林雪翎点点头：“我知道。” 虚惊一场，林雪翎打算干脆送古青回高铁站。古青不太好意思：“我短期内大概不会再出来了，还是在乡下住着舒服，你以后不想待在城市里了，也可以来找我。” 古青是农家乐老板养的猫，白天偶尔用人形出来转悠，林雪翎在旅游的时候认识他，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是同类。 猫是怎么变成人的？没人知道，至今找不到答案，林雪翎在实验室研究动物，也没有在那些身体里找到玄机。 无法以自然科学解释的我，究竟是什么？ 林雪翎时常思考这个问题。 他回头对齐燎说：“哥哥，不找猫了，我打算送朋友回车站。” “不抓猫了？” “猫在他主人那里。” “行。” 齐燎没说什么。 气氛不太和睦，古青感觉到了，那个人类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善，他下意识地夹紧了不存在的尾巴。 穿纯黑大衣的年轻男人，低头看着林雪翎，两人说了几句话就分开了。 古青的直觉——林雪翎不该靠近这个人类，毕竟不是真正的同类。 半小时后，古青与他到了高铁站，临行前还是委婉地说了他的看法。 “我知道，人类很危险。” 林雪翎的反应很平静。 但他已经身在人类社会，习惯了。 齐燎……不至于是坏人。 来不及赶上宿舍门禁，林雪翎干脆回了家。 租的房子就在老城区，一到晚上就没什么人了，到了单元楼下，他低头给师姐发消息，问起明天做实验的事，不远处骤然亮起来一盏灯。 不，是车灯的光线。 一辆崭新雪白跑车亮了灯，就停在单元楼前边的空地与垃圾车遥遥相望。 他没怎么在意，直到上楼前被一道男声冷冷叫住。 “林雪翎。” “？” “猫呢。” 楼道投下的阴翳被车灯照亮了，一个年轻男人倚在车前，这会儿已经朝他走过来了。 别太爱了哥哥。 林雪翎摸摸鼻梁：“嗯……他出门了，我明天给你。” 把我给你？ 好怪。 他心想。 “行。” 男人轻轻一颔首。 意料之中，斯诺是一只奇怪小猫。 如果他是人，大概也会到处乱跑，不肯待在家。 思及此，齐燎也没说什么。 背着包的美少年站在他身旁，许诺明天一定能见到猫。 “斯诺很快就会出现。” 齐燎看了他一眼。 软乎乎奶牛猫如果趴在林雪翎身上，确实是十分和谐。 “我本来以为你今晚可能去找你朋友，不回家。” 他挑眉说。 “朋友不是这个城市的，回去了。” “……你不用解释那么多。” “？” “走了。” - 困难很快出现在眼前。 车停在破小区十来分钟，进退两难，倒车差点被后来的垃圾车堵住。 颇为艰难才从垃圾车包围里撤走了，齐燎耐心尽失，降下车窗慢慢抽了半支烟。 夜深人静，小区一片昏暗。 林雪翎竟然住这里。 他眼前浮现出美少年与破房子的对比场景。 家庭条件不好？还有奇怪的伤。 齐燎对他好奇。 关于林雪翎的猜想还有很多，一些传闻都被他翻出来，成绩优异，怪脾气，很难追。 ……为什么喜欢我？ 楼房下只剩下风声、落叶被踩过、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 以及…… “喵~” 猫？ 齐燎怔了怔。 下一刻，毛绒奶牛猫陡然轻巧地跳上了车窗，四颗雪白山竹爪爪局促地踩着窗框，似乎是有些犹豫，猫咪低头看了看驾驶座上的齐燎，犹疑地伸出了爪子——踩在了他腿上。 不是很想坐在男人身上……我要去副驾！ “斯诺？” 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背，低声说，“林雪翎睡了么？……你身上有他沐浴露的味道。” 林雪翎：？ 你为什么知道我沐浴露的味道！ 猫拳击 “他之前在浴室是这个味道。” 男人低头闻了闻猫。 “……” 欲喵又止。 “你身上也是蓝莓味。” 刚说完，粉肉垫啪地摁在了齐燎脸上，无情地推开了他的脸。 这么用力…… 故意在我脸上摁一个梅花爪印？ 齐燎揉了揉它的脸颊：“这么晚，宝宝不该出来的。” “喵？” 这么善解人意？ 刚说完，人类一双大手对着猫咪脸颊捏捏揉揉，十分恶劣，几乎把他当面团搓。 找死！ “喵——！” “嘶……你咬这么用力？” 猫咪狠狠咬他的手指，我啃我啃我啃，牛肉干磨牙棒#￥@@%￥！…… “松口。” 齐燎立刻捏住它的后颈皮。 这才停下来了。 “别生气，我给你梳毛？” “喵！” 猫咪气鼓鼓地趴在他腿上，尾巴甩得啪啪响，齐燎给它顺毛，它偶尔回眸看他一眼，蓝眼睛里满是警觉。 如此维持了一段时间的和平，加上按摩服务、暖气烘烤，林雪翎逐步产生了困意。 有点……困。 不准捏肉垫……@￥！#￥# 就这么睡了几分钟。 “斯诺？” 他迷迷糊糊被摇醒。 喵？ “你是回我家，还是去找林雪翎？” “……” 猫的眼神里再次有了犹豫。 但是，明天还得做实验。 只好遗憾地做了一下伸展运动，跳到了车窗那儿。 “准备走了？” 齐燎摸摸猫的粉鼻子，被打了一拳。 “林雪翎看来是很讨猫喜欢。” 那当然了。 “物似主人型。” 男人垂眼揉揉他的耳朵。 意思是很像吗？ 毕竟猫和人是同一个灵魂。 猫咪跳到车外，轻轻喵了声，很快就进了楼道消失了。 人类……还好看不出来。 不然就尴尬了。 - “啊！小白鼠死了。” “好像是两只互相咬死了吧。” “好惨……” 林雪翎听着师弟们聊天，慢慢移动到了箱子前面。 他一死亡凝视，剩下活着的小白鼠们顿时瑟瑟发抖、上蹿下跳。 他漫不经心想起今天解剖的兔子身体，依然没有课本之外的奥秘……所以，猫到底是怎么变成人类的？ “雪翎，又发呆？” 师弟在背后叫他。 “嗯？” “出去玩吗？” “我今天下午有兼职。” “我送你去吧，还是去桦都？” “不用了，我换了一家。” 林雪翎说。 师弟不是本地人，但在这儿有住处，经常开车到处逛，两人中午吃了饭，林雪翎被他送去兼职的地方。“竟然是咖啡店？”师弟笑着说，“你不喜欢咖啡吧。” 林雪翎耸耸鼻子：“我讨厌咖啡味。” 但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咖啡店里有一只胖橘猫，被戏称是真正的店长。上周来面试的时候，林雪翎就和他玩了一会儿，彼此还挺投缘。 不错，很好的工作环境。 下午刚换班，林雪翎系上围裙，几个同事与他闲聊。 “你在首京大学念书啊？” “怎么不去当模特？” “我怎么好像见过你……” 打了几份外卖单，店门的风铃响了，他说了句欢迎光临。 “你在这里兼职？” 一道熟悉的嗓音。 齐燎？ 林雪翎疑惑：“你怎么在这里？” 他记得实习公司离这儿很远。 男人西服革履，还打了领带，仿佛是从某个会议刚刚下来。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他漆黑的眼里有些复杂情绪。 这几天，林雪翎已经不再去公司了，对他的兴趣似乎减弱……现在又在这里出现。 “哥哥是在这里上班吗？” “嗯。” “我也是，换了地方搬砖。” 少年认真皱了眉头。 齐燎被他说得抬了抬嘴角。 上班都是痛苦的，看得出来林雪翎很不喜欢了。 “这是你弟弟？” 与他一起的同事，坐下来时又频频往那边看。 “不是。” 午休时间即将结束。 离开之前，齐燎脚边走过了一只橘猫。 客人不多，远处，美少年店员头也不抬，他翻一本德语杂志，似乎是因为看不明白，眉头紧皱，没多久就放下了。 有人去和他聊天，很快开始彼此说笑。 齐燎粗略看了几眼，推门离开。 走之前给他发了信息。 L：[摸鱼很开心？] 无人时间，林雪翎本想打个钓鱼游戏，却被齐燎抓个正着。 milk：[0.0胡说，我没有摸鱼~] L：[呵。] L：[有斯诺的照片吗？] milk：[有，不发。] L：[……] 林雪翎本来是想发的，但转念一想，你让我发我就发？ 凭什么？ milk：[给你看橘猫【图】] L：[大橘不如斯诺一颗山竹。] L：[你什么时候把斯诺抱给我？] milk：[嗯嗯以后一定] L：[斯诺跟你很像。] L：[我是说性格。] milk：[（青蛙挠头）] milk：[哥哥，你不是在上班吗？] L：[家里的公司，没事，不是真的上班。] 我没担心…… milk：[原来如此0.0] L：[你之前对我喵喵叫，是因为经常和猫交流？] ！ 怎么又提这件事。 继续转移话题…… milk：[哥哥你几点下班？] L：[早点回家，别浪费时间。] milk：[今天不加班了？] L：[嗯。] 好吧。 林雪翎捣鼓到了晚班时间，下班打烊九点半，他到外面的长椅上休息，打算坐一会儿就回家。 白天没睡觉，这对一只猫来说格外疲惫。 他撑着脸想着小憩一会，有人走过来搭讪。 有些眼熟的面孔，一个穿西服的年轻男人。 “我跟齐燎一起去的店，记得我吗？” 他笑。 “是你？” “有点好奇，你和齐燎是兄弟？长得不像。” “不是，我们一个学校的。” 那就更奇怪了，怎么会叫哥哥呢。 同事没再问这个话题，坐下来与他聊天。 林雪翎忽然意识到，他们也是刚下班？ 齐燎多半已经走了。 他打了个哈欠，说：“我回家了，拜拜。” - 新信息—— L：[你不在楼下？] milk：[不在。] L：[回家了？] milk：[回了。] 林雪翎已经坐在公车上了，摇摇晃晃地看信息，一边打游戏一边回复。 L：[骑单车？] 少顷，那边回了一个[嗯]。 齐燎轻嗤了声，放下手机。 林雪翎偶尔会这么敷衍人，当面也是。 忽冷忽热时间。 回到出租房，林雪翎如往常脱了衣服，洗澡，吹头发——紧跟着变成了一只毛绒奶牛猫。 猫咪舒舒服服地躺倒在床上，露着肚皮，尾巴尖尖轻轻晃着。 还是在家睡觉舒服。 手机屏幕弹出来新提示，有人给他发了信息。 [到家了？] …… 翌日。 他为什么给我发这几条信息？ 林雪翎百思不得其解。 早餐是在学校吃的，程明维通宵达旦打游戏，一大早与林雪翎在食堂疲惫相遇。 他向林雪翎抱怨：“你不在都没人帮我刷高分了。” “周末我帮你打。” “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雪翎——” 林雪翎低头咬了一口南瓜饼：“你今天见到齐燎了吗？” “就上次见过一回，你俩玩一起了？” “没有，就是问问。” 齐燎换了工作，现在林雪翎不清楚对方上班时间频率了，不过既然不加班的话，也不需要他过去了。 他戳戳程明维的肩膀：“周末我们去打网球吧。” …… “你那个师弟是不是不来了？” 茶水间，同事问起这件事。 楼下的美少年消失了许久，再也没有出现过。 被问八卦的那一位，语气淡淡。 “我怎么知道。” 齐燎其实没换公司，那天只是回自己家一趟，还是在这边实习。 林雪翎可能对他已经没有兴趣，也可能是在咖啡店上班。 忽冷忽热之忽冷。 习惯了。 “不追你了？”同事玩笑说，“还是年纪小吧，可能想一出是一出。” 这样不是更好？ 齐燎垂眼拿了手机，打开信息一看。 开组会？ 那就得去学校了。 …… “砰！” 可恶的网球拍！ 一个用力过猛，网球拍脱手飞到了远处，摔得噼里啪啦。 林雪翎叹了口气，这破球拍已经承受不了我的节奏。 换一个。 他抓起新球拍，跃跃欲试，等着程明维发球。 “累死我了，休息一下。”程明维擦了擦汗，下场喝水，“话说，你当初怎么不去学校网球社？” “猫社更适合我。” 林雪翎见状也下去休息，抓了一瓶水喝上。 “喜欢毛绒绒是吧，我倒是更喜欢狗。” 一听到狗，他就皱了眉头。 狗就算了。 打了半个上午的网球，林雪翎意犹未尽，猫当然是喜欢球的，网球这种飞来飞去的比篮球更有意思。 我拍，我打，我预判！ 远处，几个穿金融校队衣服的男生从网前走过。 金融系…… ！ 林雪翎适时地想起了某个喂养者。 好几天没见到齐燎了？ 另一边。 师弟在台上被导师批判，场面一片尴尬。 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 milk：[哥哥，你在哪里0.0] ……又是你。 齐燎现在一看到0.0就想起林雪翎那张纯情少年脸，都成条件反射了。 L：[我在开组会。] milk：[为什么你们周末开组会？] L：[我导师是这样的。] milk：[金融的组会都在干什么0.0] L：[做ppt和被羞辱。] milk：[0.0哥哥好可怜……] milk：[【图】我在打网球~] L：[……] 炫耀是吧。 L：[你喜欢打网球？] milk：[嗯，最近想练点别的，哥哥有推荐吗？] L：[（定位）] 林雪翎定睛一看，搏击训练？ 哦？ 齐燎是练这个的？ 怪不得那么壮。 milk：[哥哥可以带我去看看吗0.0] 又来了。 ……一时很难分辨到底是谁在撒饵钓鱼。 齐燎挑了下眉，发过去一个[好]。 当天傍晚，林雪翎抵达战场。 “碰！” 沉重沙袋晃动，被壮汉一拳打中。 人类就是这么训练拳头的吗？ 他看得津津有味。 “林雪翎。” 冷不丁背后传来了一道冷淡的男声。 齐燎的声音。 “嗯？” “过来这里。” “哦。” 训练室深处，换了衣服裸上身的齐燎就站在沙袋前，似乎刚结束练习，墨黑的发梢下，眼神与裸露的肌肉都有残留的热意。 “你可以现在练练。” “好。” 林雪翎换了衣服，学着他的步骤，缠好了绷带，戴上手套。 他兴致勃勃地练习挥拳：“这样就可以了吗？” 穿短裤、戴着拳击手套的美少年，眼神逐渐凶狠，转过身，开始砰砰殴打沙袋。 他之前就注意到，偶尔一些时候，林雪翎流露出的一些神情很有野性，就像是进入捕猎时间。 那种野生感与清纯长相截然不同，相处久了也能感觉到他性格古怪。 怪不得说他很难追。 “别用力过猛，明天你手都抬不起来。” 齐燎看出来林雪翎的确很有兴趣，平常都是安安静静或者鬼鬼祟祟，一戴上拳击手套就坐不住了。 “哥哥，我们来对练。” 林雪翎兴致勃勃地朝他挥拳。 “你是得多练练。”齐燎没多想，“你试试对我挥拳，打这里。” 哦？ 从未听过这种要求…… “哥哥，我打人很痛的。” 你这男高身板打人还痛？ “没事，你打吧。” 齐燎莞尔。 那，我就不客气了哦？ 林雪翎盯着人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陡然挥出一拳—— 奶牛猫邦邦拳！ 齐燎硬生生收下了这力道极强的一拳，紧跟着迎面而来又是一记迅猛坚硬的拳头！力道之大，差一点就把他当场打翻。 拳风之间，少年冷冰冰的蓝眼睛仿佛盯着猎物，如同野兽，跃跃欲试地打算打出第三拳。 齐燎：…… ……他竟然不是在谦虚。 猫邀请 我打人很痛~ 林雪翎跃跃欲试打算继续，齐燎皱了眉认真与他打，如此过了几分钟，他发现……林雪翎的拳头确实很有冲击力。 明明平常看起来很柔弱，打人却是真的凶猛。 “哥哥，不练了吗？” “你今晚练习过度，明天就得浑身酸痛了。” “是不是你被我打痛了？” “……怎么可能。” “哦。” 林雪翎坐在垫子上往那边瞧，男人俯了身拿东西，小麦色的肤色，一眼看去背肌分明，手臂肌肉轮廓结实。 人类的身材很强壮，很适合帮他搬猫窝猫爬架。 很好。 林雪翎刚碰到了他的后背，轻轻摸了一下，齐燎就猛地回身捉住了他的手。 “……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林雪翎低头挨近了些，看他的腹肌，奇道：“你这有疤痕？” 再凑近些就要撞上胸口了。 下一刻，林雪翎忽然被他抓着后颈挪开了，颇为强硬地摁到沙发上坐下。 ——猫被抓着后颈，下意识身体一僵，只得乖乖坐下了。 齐燎冷眼看他：“在这里待着，我去换衣服。” ？ 怎么看一下都不行？ “你好小气。” 撇嘴。 “……” 我他妈这还小气？ 盘腿坐着的怪异美少年，一手撑着脸，无趣似的稍微掀了掀眼皮，他睫毛很长，微微扇了几下，那对湛蓝眼睛十足不高兴，又补充了一句：“那我以后还能来找你练拳吗？” 你从来是想来就来，什么时候考虑过我的意见？ 齐燎忍住了，没和他说话。 从店里出来已经快十点。 林雪翎在门口等他。 首京降温，他今天穿了件黑羽绒服，长款，远远看去背影泯然众人，但一转头，那张兜帽下生气勃勃的美丽面庞，与人群里其他人对比鲜明。 在暗处，少年幽暗蓝瞳微微眯起，睫毛耷拉着，这种眼神总像是在暗中观察。 一流露出这种神情，他就像是冷酷的野生动物。 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齐燎冷淡地装作没有看到，去车前抽烟。 “哥哥，你今晚看起来很开心。” 背后的怪人倏然说。 林雪翎走近了些。 “你又知道了？” 倚在车前的男人低着眼，从兜里拿了支烟。 “我就是知道。” 他又退回去，在台阶上跳来跳去，再踱步到齐燎身前。 齐燎的思绪因他慢慢蔓延。 某种意义上今晚是挺愉快的……如果这人挥拳没这么用力的话。 肩膀还隐隐作痛。 气氛不错，烟没抽完，两人闲聊了小半晌。 “你今天难得正常了些，我们这么相处就很合适。” 齐燎对他说。 这是委婉说法——希望林雪翎稍微正常一点，别超过某个界限，大家可以做朋友。 “什么？”林雪翎不理解，“我本来就是这样，没有什么不正常和正常啊。” 齐燎瞥着他的神情，不语。 ……跟他说这些果然没用，男同的爱太炽烈。 吐了一口烟雾，他将烟掐了，抬了抬下颌，示意他上车。 “十点多了，送你回家。” 十点，不是猫的睡眠时间。 猫的睡眠都是碎片式，随时神采奕奕。 林雪翎摇头：“我想去你家。” “……不行。” “为什么？”林雪翎揣测了一番，“你，家里有人？” “没有。” “我……” 一旦陷入思考，他的语速就变慢。 “上车，快点。” “……” 这么凶？ 找死吧你！ 从拳馆到小区，路上暖气开得很足，林雪翎的心情很快被烘得暖融融的，他打了个哈欠，稍微眯了一会儿。 再一抬头已经到了小区门口，跑车没有停下来，径直开了进去。 老旧小区的保安形同虚设，所有车辆和外卖员畅通无阻。 齐燎一眼看去，挤挤挨挨的旧楼房，上面黏的数字楼号都脱落不清。 住这么破的地方？他这脾气像大少爷。 “你怎么住这里？” “因为这里离学校近啊。” 林雪翎背着包下车，叮叮当当地准备进楼，瞥见脚下多了一个影子。 人类跟着我，想干什么？ 他顿时警觉。 猫的领地意识很强烈，不许外来者靠近。 “哥哥是想去我家吗？” 此话一出，男人就刹住了脚。 “不想。” “真的？” “……” 只是奇怪你怎么住这种地方。 他记得，林雪翎是首京本地人。 一个大爷推着婴儿车路过，铿锵有力地喊：“小伙子，车得往里面放！” 没人理他。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怀疑。 ？ 林雪翎谨慎地拽了拽背包带。 其实……让人类进屋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有一屋子猫玩具猫爬架却没有猫，不好解释而已。 说不定齐燎还能想起什么。 “我走了。” 男人与他道别。 这一次没有收到拜拜或者晚安，少年站在单元楼门口，歪头默默目送他上车。 ……在想什么？ 几分钟后，齐燎收到了新信息。 来自[milk] ——[0.0哥哥，你可以来我家做客。] ——[什么都不用带。] 带什么？ 齐燎一阵沉默。 大半夜说这种约会？ 他将页面关了，当做没看到。 第二天夜里有个聚会，酒吧卡座，一群人玩得乌烟瘴气。作为唯一一个没沾酒的，齐燎连着帮好几个人联系了代驾。 散场了，身边一下子冷清下来。 “你自己玩啊？” 朋友问他。 “没，等下再出去。” “玩什么？带带我。” “一边儿去。” 齐燎拿了他的烟走了。 出门抽烟，手机震了震，还以为是哪个喝大了的在群里乱发表情包。 打开一看—— milk：[哥哥你在哪0.0] L：[……你想来找我？] milk：[NO。] L：[？] milk：[为了确认你的安全。] L：[为什么？] milk：[0.0保护你] L：[。。。。] milk：[在哪~] L：[（定位）] L：[你想喝酒可以来。] milk：[0.0好吧。] 好吧又是什么意思？ ……林雪翎看起来不像是酒鬼。 最后一个代驾迟迟没来，齐燎陪朋友等了许久。 “算了，我住酒店得了。” 朋友咬着烟说。 今晚酒吧有活动，到了快十一点人反而越来越多，一眼看去人头攒动。齐燎往外走的几分钟恰好有人撒酒疯，一群人哗啦啦往外涌，也不知道谁撞到了谁。 “好痛……” 愠怒的熟悉声音。 他一低头。 黑发、蓝眼睛——极其怨怼的目光，冒着熊熊火焰。 “你撞到我了！” ……他竟然真的来了。 心猛地一提。 齐燎微微皱了眉：“抱歉，你……” 又看了看他的脑袋。 撞到哪了？ “先到外面去。” 揽过了林雪翎的肩膀，他拨开人群往外走，绕了两条道菜刀了门口。 被他搂着的那位身上很冷……夹杂着雪的气味。 今夜降温。 迎面吹来的冰凉北风让林雪翎打了个寒噤，他裹了裹羽绒服，又空出一只手揉揉后脑勺。 痛死了痛死了！ “我刚才没注意，你撞哪儿了？” “……被你推了一把，我磕到墙了。” 少年眼神哀怨。 这么严重？ 万一脑震荡…… 齐燎摸了摸他撞到的位置，皱了眉说：“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死不了。” 林雪翎现在拳头很硬，酝酿着是否该一拳砸在他身上。 “……我送你回家？” “我不回。” 硬邦邦的语气。 少年眼角上挑的眼型，如此目光、阴沉神态，这么往上盯着别人，理论上该有些危险意味，但因为痛，蓝眼睛湿漉漉的，眼角也泛红，反而只有怨怼。 齐燎被他看得心烦意乱。 “……你想去哪？” “啊，你们这是——” 从人群里挤出来的一位熟人秦旭，总算找到了齐燎，却看见他正神情紧绷，摸一个美人的头发。 秦旭诧异：“这是男朋友还是弟弟啊？” 那个被摸脑袋的、微微眯着眼的男生，闻声顿时看了过来，仍是一脸不高兴。 “我一个师弟。”齐燎收了手，“你自己回去，我走了。” 说着就领着那个师弟往外走了。 秦旭纳罕：“真的是师弟？” 没人理他，但秦旭过去蹭了车，坐到了后座上。 副驾驶上的美少年回眸问：“你是他的朋友？” “我俩发小来着。” “哦，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什么？” 没什么。 齐燎身边的人类很多，其实没有太多安全问题。 以后可以不用来找他了。 林雪翎如此心想，抬手轻轻打了一下后视镜吊坠。 这吊坠怎么每辆车都有？ 还是那么碍眼！ 听着他俩的对话，另一位当事人默不作声。 十字路口。 齐燎翻了翻新信息。 [兄弟，你家这位是吃醋啊还是……] [要不我现在下车？] [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 [我不歧视，兄弟，只是没想到！我记得你平常挺反感同性恋的？啧啧。] 齐燎无言以对，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滚下车，赶紧。] 秦旭真的找了个地方下车，临行前还不忘对他俩揶揄：“不好意思，今天耽搁你们的事了。” …… “你朋友说的耽搁什么？” 林雪翎疑惑。 齐燎捏玩着打火机：“没，别理他。” 最后还是送他回了家。 下雪了。 林雪翎低头扫了扫羽绒服上的雪碎，忽然感觉一只手盖在他的发顶。 很轻地揉了揉。 “你要是不舒服跟我说。” “……” 他沉默，齐燎只得找了个话题：“斯诺是不是在你这里？” “不是，我没有养他。”林雪翎反问，“你想养？” 雪天，气氛沉寂，凉飕飕的。 一些旧时记忆回潮。 “我以前养过猫，”齐燎对他说，“很久前的事了，也是奶牛猫，很小一只，在路边垃圾桶里捡的。” “我之前问你，你说不记得了。” “因为没什么值得说的，那只猫被丢了，下雪天在外面活不了。” 齐燎想到斯诺猫咪的漂亮活泼模样，说不定猫长大后就是这个样子，圆滚滚奶呼呼。 “丢了？” 林雪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齐家出来的。 “嗯。” 那只猫的结局与喜悦无关。 齐燎搬出来独居没多久，发现被家里人丢了猫，这是对他某种既定错误的惩罚。 对林雪翎说这些，是因为Snw很可能就是那只猫。他不确定，但Snw却从一见面就和他很亲近。 认真聆听故事的林雪翎，却对他生了些意外的神情：“为什么你有这种悲惨往事？我以为你一直都这么张狂。” “……” 我到底哪里张狂。 “猫不会怪你的，无论是猫还是人类，都多少会经历不得已的事。”林雪翎说，“那你现在离开家了吗？” “嗯。” “那就好。而且，说不定斯诺就是你那只猫……他活得很好，也还记得你，说不定你们什么时候又会相遇了。” 比如现在。 “我也觉得是他。” 哦？ 林雪翎竖起耳朵：“嗯……如果是的话，你打算怎么做？” “对它百依百顺？别人家猫有的我都会给他。” 齐燎忖了忖。 噢，这个人类对我有补偿心理？ 林雪翎若有所思。 那我就……不客气了？ “斯诺这几天都在你这里？” 齐燎看了看地上的雪沫，这种天气猫是很难生存的。 他扫了一眼那边的旧楼房，黑灯瞎火，好些精神小伙在楼下乱逛。 ……林雪翎住这里不太安全。 一双怨怼美人泪眼，压根没有震慑力。 “齐燎。” “嗯？” 美少年摸摸鼻梁：“我是说……你想去我家看斯诺的猫爬架吗？” 半夜，邀请我去你家？ “……这样不太好。” 齐燎婉拒。 “为什么？” “这么晚，太打扰了。” 林雪翎以为他是担心吵到家人：“我一个人住，没关系的。” “哥哥，上来吧。” 他一说完就往楼道走了，头也不回。 一时半刻没想好去不去，但对面人已经往里走了，齐燎只得跟上。 楼道很黑，声控灯不灵敏，一闪一灭宛如夜店蹦迪。 齐燎反倒犹豫了。 ……什么礼物都没带，就上他家去？ 三楼，大门敞开。 林雪翎在里面探头：“你怎么不进来？” 猫生病 “这个是我……给斯诺拍的照片。”林雪翎从桌上拿了相框，一脸怀念，“这张照片放了很久了。” 他说完，发现没人搭理。 一抬头，齐燎站在墙边，低头睨着四处，目光停在另一张照片上。 左边墙上挂了很多猫咪和林雪翎的照片。 他注意到中间那张，只有七八岁的林雪翎抱着一只三花。 “这是我小时候养的猫哦，她叫妮妮。” 齐燎看的不是猫，而是那时候的林雪翎。 一进门就能注意到这些相片。 他的屋子非常简洁，看得出来是独居，黑沙发和米白地毯，桌子也是黑白拼色，一处猫爬架立在墙边，剑麻已经被挠得七零八落，地上还有些猫窝、快递箱。 被挠破的纸箱……很像那天篮球比赛他抱着的箱子。 仔细一看，上面还沾着几缕白猫毛。 “斯诺经常来你这儿？” 齐燎问他。 “只是偶尔。”林雪翎说，“你想他了可以来我这里看。” “……嗯。” 私下见面已经很暧昧，更别说到彼此家里做客了。 少年抬起头，兴致勃勃向他展示吊篮猫窝：“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在外面找了树枝绑起来……” “猫喜欢吗？” 齐燎也仰头看。 “当然，这个做了很久了，你看这张照片里有，都是几年前的。” 这面照片墙能看到他从小到大的轨迹。 齐燎凝视他的影像，这里是非常私人的领域，林雪翎却毫无顾忌展示给他。 ……来自男同的热烈的爱？ 齐燎又看了看照片墙。 林雪翎的照片里没有年长的亲属，他似乎都是一个人住。 …… 跑车缓缓从楼下驶出，林雪翎在窗边目送他离开，倏然生了些奇妙的想法—— 用人类的话来说，他们很有缘分。 原来齐燎也没有忘记养过的那只猫。 既然如此，明天再去见他好了。 L：[早点睡觉。] milk：[嗯嗯] L：[你每次发这个嗯都很敷衍] milk：[0.0我怎么会敷衍你呢哥哥！] L：[呵。] milk：[晚安~] L：[嗯。] L：[对了，明天下大雪。] 等到第二天林雪翎起床一看，外面果真下了一层白雪，鹅毛簌簌往下飘，窗户都雾蒙蒙的。 好冷，不想出门…… 群里叮叮作响在说这周的课。 不能翘课。 叹气。 说起来，这两天也得忙着抓猫。 一大早去上课，整个班都萎靡不振。林雪翎惦记着解剖实验，到了下课时间还是困了，他跟着程明维出去吹了一下风，顿时清醒了。 程明维：“你这阵子怎么神出鬼没的？” “有吗。” “你们社团是不是准备抓猫？我昨天下楼看到一只黑的，之前没见过。” “是的，这几天打算把他抓了。” 那只黑猫像是有人刻意丢弃在学校里的，养得膘肥体壮，之前从来没来过。 还经常吼我，真讨厌！ 林雪翎皱眉头。 下午还得去兼职，他上完实验课就火急火燎回宿舍变成了猫，按老办法在学校里找黑猫。 我闻—— “斯诺！” “你来啦？好久不见。” “今天下雪了哦，冷不冷？” “摸摸尾巴……” 雪地上渐渐多了一串猫咪脚印。 黑白毛绒绒猫咪在雪地里到处闻闻嗅嗅，惹来了一群前来尾随的女大男大。 一抬头，又是好几双戴手套的大手朝他伸来—— 走开~ 猫咪冷冰冰的爪子，冷酷地挡下了人类的手。 “唉，别走啊——” “斯诺你好像爆毛了，毛绒绒好厚啊。” “身上落雪了我来帮你拍拍——” 才不要。 猫咪在雪地里慢悠悠地走着，直到被一双手突然抱住。 熟悉的人类气味。 “宝宝在找什么？” “喵？” 奶牛猫整个身体悬空，被齐燎抱起来晃了晃。 他拍了拍猫咪身上沾着的雪花，又捏捏它的白手套爪子。 “宝宝，你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 “？” 冬天踩雪当然冷了。 齐燎知道斯诺不喜欢被人类抱着，又把猫放在了石狮子头上。 石狮子头上也沾了雪块，被猫咪不耐烦地几脚踹飞。 它蹲下来舔了舔爪子。 唔，是有点冷。 男人的手摸到了猫咪下巴，轻轻挠了几下。 奶牛猫眯起蓝眼睛，微微抬头。 齐燎心下感叹，这只猫是真的长得很漂亮，圆圆脸蛋，蓝眼睛有神又清澈，每次看它，都觉得它的围脖、手套干净得像洗过一样白。 就是脾气坏，不让摸。 才挠下巴几秒，猫咪突然警觉，白手套拳头飞了过来，邦邦打在他手上。 “斯诺，你是我养过的那只小猫吗？” “……喵。” 唔，可惜我不能说。 “如果是就好了。” 男人低声说。 话音刚落，猫咪探头探脑地凑近了些，忽然抬起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意思？ “喵~” “你在安慰我？” 他笑了。 猫能感觉到人类的心情？ “宝宝，你是首大最可爱机灵的猫咪。” 齐燎轻轻摸了一下猫爪。 男大女大们进了教学楼，桥上稍微安静了些。 奶牛猫从狮子头上跳下来，继续在雪里找那只黑猫。 “你在找什么？我帮你。” 猫不理他，埋头扒拉雪堆，半晌，又疑惑地蹲了下来。 大概是因为天气冷了，猫咪看起来比以前更蓬松，背对着人类蹲在那里，简直像个黑白皮草包，皮毛油光水滑。 “宝宝……你没脖子。” 齐燎轻轻戳了一下猫的后背，被狠狠打了一拳。 “喵！” 少打扰我了！ 一阵寒风呼呼吹过。 ……冻脚。 猫咪甩了甩沾了雪的白手套爪子，又慢悠悠往树林里走。 林子里的雪厚一些。 好冷…… 大雪几乎掩盖了气味，到这里就什么也闻不到了。 黑猫躲在林子里边吗？ “走了？” 齐燎问他。 猫咪一脸沉思，忽然转头就走。 刚走了没几步，就被抱起来拍掉了身上的雪屑。 “天气冷，别到处跑了，找个教室蹭暖气。” “喵。” “还是你想来我宿舍？” “……” 嗯？ 宿舍……应该不至于被关住？ 研究生宿舍区颇远，齐燎进了车里，把猫放在驾驶座上吹暖气。 猫咪肉垫被暖气烘得暖融融的，只是捏一下就被狠狠打一拳，齐燎低下头想摸猫肚皮，差点被猫咪飞踹。 “你打得很爽对不对？” “喵？” 奶牛猫一脸无辜，低头舔舔爪子。 夹子音叫起来娇滴滴的，打人却不含糊。 是跟林雪翎学的拳击？ 果然猫像主人…… 齐燎发出了邀请：“你晚上可以在我宿舍住。” 我自己有宿舍哦。 林雪翎心想。 宿舍这学期只住了齐燎一个，另一张床是空的，室友几乎不回来。他原本想着把那张床收拾一下做成猫床，一回头发现猫咪已经在他床上打滚，呼噜声宛如摩托启动。 “你掉了好多猫毛，宝宝。” “？” 胡说，也没有很多。 黑色床单沾上猫毛，齐燎只得去翻胶带等下去粘一粘。 之后的半小时，他在宿舍回邮件，猫咪就躺在他床上呼噜睡觉。 唔。 ……我怎么睡着了？ 在床上做了个伸展运动，猫咪抓了抓沙发，跳到了桌上。 这个平板笔好碍眼……为什么插在这里？ 先啃几下。 “斯诺。” “喵？” 猫的后颈被揪住，顿时丧失了战斗力。 可恶…… 我出拳！ 人类的手想抓住他，他灵巧地翻了个身跳到沙发上。 恰好看见了数字时钟，十二点半。 到时间得走了。 “去哪？” 齐燎问他。 猫咪挠了挠门，人类自觉地开门送了他出去。 一只干干净净的奶牛猫在走廊闲逛，蓝眼睛望着外面飘散的雪，很快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隔壁的同学哇了声，伸了手想摸猫，就见齐燎低头把猫抱走了。 “它很凶，不能摸。” 男同学不听，还是把伸了手，这会儿奶牛猫趴在齐燎怀里，一扭头见到陌生人的手，顿时冲他炸毛哈气，露出两颗尖牙。 走开！ “吓死我了……这是你的猫？” “是。” 齐燎笑了。 你确定我是你的猫？ 林雪翎也懒得拆穿他，趴在他肩上看头顶的雪花。 又是一个冬天。 到了楼下，齐燎把猫放下了，认真说：“下雪天可以来宿舍找我，或者你去找林雪翎，别在外面冻感冒了。” 猫咪在他脚边转了两圈，偶尔抬头看看被风吹得晃动的树叶，过了一会儿才踱步走了。 走之前不忘用爪子拍拍他的膝盖。 这是猫的道别仪式？ 齐燎捏了它的耳朵尖，说：“再见。” - 下午是兼职时间。 除了咖啡店，林雪翎还有个模特兼职，之前因为课多推了不少，这阵子闲下来，他又被找过去了。 猫的眼睛对光线很敏感，到傍晚棚拍了几套照片下来，闪光灯的亮光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搭档的模特问他：“戴的美瞳不舒服吗？我都让他们别买那个牌子。” “不是美瞳……” 妆还没卸掉，不好揉眼睛，林雪翎只好等到拍摄结束。 他不得不黏着另一个模特下楼，出了大厦，模特准备打车走了，见他站在路边发呆，担忧道：“你生病了？” “有一点，没事。” 林雪翎郁闷。 眼睛里有光斑…… 太讨厌了。 猫的一部分特征，在变成人形之后依然存在，他的眼睛有时候无法习惯闪光灯的刺激。 “有人来接你吗？” “我自己回去。” “我陪你？” “不用了，我们不顺路。” 他微微皱着眉，只消心情不佳，他的神情语气就很有些冷酷的意味，与这张纯情少年面孔的反差颇大。 模特也不生气，嘱咐他到家记得回消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走到网约车打车点，视力状况仍然不好，有了越来越看不清的迹象。 之前有过一次这种情况，回去睡一觉会好得多。 林雪翎火速在通讯里轰炸了程明维。 [1111111来接我] 程明维：[我在老师这儿呢（跪地）] 程明维：[怎么了，你在哪？] milk：[好吧，没事。] 往下一滑，[L]映入眼帘。 ！ 他之前说要对我百依百顺？ 很好，很妙。 milk：[0.0哥哥，有件事找你。] L：[？] milk：[（定位）] milk：[来接我。] L：[你是霸总？] milk：[0.0我不是。] L：[你怎么在对面？……让我去接你？] milk：[你是一个善良的好人！] L：[就这？] milk：[（流泪猫猫抱头）] milk：[0.0哥哥哥哥帮帮我，等下可能回不去] 齐燎奇怪，林雪翎为什么在市中心叫人接他？这定位分明是在对面的商业大厦，打不到车？ L：[你那边没车？] milk：[有吧] L：[你不打车反而找我？] milk：[算了你忙吧] L：[？] 林雪翎见过不少冷漠人类，齐燎的反应也不出奇，毕竟大家只是陌生校友。 他闭上眼默默休息了几分钟，再打开手机，已经看不清楚字。 勉强捣鼓了半晌打开了打车页面。 下……单…… 中途有人来搭讪，他只觉得烦。 我是猫，不是人！搭讪是没有用的。 又收到了几条新信息，林雪翎只能放大页面，眯着眼艰难地在光斑里凑几个字看清楚。 他低头看手机，远处，有人一眼看见他。 很难注意不到林雪翎，黑发，蓝眼，过于优越的长相，一眼看去就是从杂志画报里走出来的美人，即便一脸烦躁，也有男生瞄了他好一会，凑过去与他搭讪。 “林雪翎。” 身后陡然传出了一道男声。 林雪翎循声看过去，隐约一个穿大衣的年轻男人朝他走近。 “眼睛怎么了？” 男人的手抬起他的脸，他对上视线，但看不清楚，认出来是齐燎。 “……你生病了？” “哥哥，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少年湿漉漉的蓝眼睛，几乎没什么焦距，像个盲人。 因为看不清，他抓住齐燎的衣角，跟在身边往外走，垂着眼皮，乍一看去十分可怜。 猫打工 “看得到吗？跟着我，小心点。” 齐燎心情复杂。 到了车边，他留意林雪翎的步伐，开车门让人进去，用手挡了车顶。 他拿着手机打算叫救护车，林雪翎突然手忙脚乱摁住了手机屏幕。 “别去医院！” “你不挂急诊？” 齐燎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些慌乱。 “哥哥，你送我回家就行了。” “……你确定？” “没事的。” “不行。” ……人类，我杀了你。 万一被医院查出来不是人就完蛋了。 之前那点慌张很快燃烧成了恼怒，噌噌冒火。 为什么偏偏是我变成了人……只是命运吗？为什么给我留下这么多不便。 他越想越烦。 有人默不作声帮他系了安全带。 “没事的，”齐燎沉默几秒，“现在医疗很发达。”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 林雪翎叹气：“哥哥，送我回去吧。” 跑车这才启动缓缓往前驶。 到了三楼，门开了，林雪翎进了屋，他察觉那个人类也还没走，甚至走进来帮他开了卧室门，挪了椅子位置。 “有什么需要帮你准备的？” 男人问他。 “不用。哥哥刚才是在上班吗？” “翘了。” “真的？” “因为以为你在深山老林。” 低头观察了他几分钟，齐燎感觉他状态不算差，只是看不清。 少年低头拿着牛奶盒和吸管，插了几次没找到眼。 齐燎帮他扎了吸管。 “真不用去医院？” “不要紧。” “我打电话给你家里人？” “他们不在。” 齐燎沉默。 不在指的是什么，没人知道，但这里的确只剩他一个。 “哥哥，如果真的有事我会找你的。” “……” “你是个好人。” “我当然是。” 林雪翎没打算留齐燎下来，毕竟说不定他真的是翘班出来的。 想了想，准备说道别的话，陡然感觉被轻轻摸了摸发顶。 喂，我现在不是猫形态。 “好好休息。” 齐燎低声说。 如此嘱咐了几句，他过了一会儿才关门离开。 林雪翎躺下来休息，想着明天的安排。 如果眼睛坏掉了…… 让我变成猫吧，重新回到野外，再彻底离开。 - 第二天。 林雪翎一觉醒来，发现眼睛恢复得差不多。 视野残留了一些奇形怪状的白色光斑，基本不影响生活。 我是谁？ 他蓦地想到这个哲学问题。 猫，人，妖怪？ “诶，你今天来旁听哲学课？” 同在猫社的哲学专业男生认出他，面露惊讶。 林雪翎是动物医学专业，来旁听哲学？ 他神情严肃：“是的。” 这节课是西方哲学史，林雪翎听了小半节，意识被安瑟尔谟阿奎那伊本路西德埃克哈特逐渐催眠混乱。 程明维：[你去听哲学课？牛哇，感觉如何？] milk：[@_@头晕晕……] 我还是去翻动物防疫书吧。 他沉痛心想。 雪停了，大学生们小心翼翼地走路生怕滑倒。林雪翎下了楼，想着今天得去找黑猫。 在楼下等他的程明维递了瓶维他奶，问：“你昨天找我干什么来着？给你发消息都没回。” “没事，后来让人接我回去了。” 程明维原本没多想，陡然又想到某个人，“你是找了齐燎？” “你怎么知道？” “你俩最近不是经常在一块吗？我听别人八卦了。” “哦。” 林雪翎压根不在意自己的传闻，咬着吸管去上选修课了。 说到齐燎…… 齐燎对他挺好的，对猫也是。 报恩之路实在太漫长了。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L：[眼睛怎么样了？] milk：[0.0已经好了哥哥] L：[我看到你去上课了。] milk：[！我怎么没看到你] L：[路过没叫你。] milk：[哥哥你在哪里上课] L：[研2-1] L：[你想来听课？] milk：[好0.0] 齐燎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其实是研一新生的课，他过来只是来做导师介绍的背景板。下课休息时间，林雪翎推门而入，坐到他身边。 师弟师妹们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齐燎：“我朋友。” 林雪翎眨眼：“你们不用管我。” 但研究生的课人太少了，小教室就坐了几个人，林雪翎左顾右盼，感觉在这里格格不入。 还是换别的课蹭旁听好了。 “新课没什么意思。”齐燎挨近了与他说，“你想走吗？” 林雪翎点头，趁还没上课起身开门走了，他没想到齐燎也跟了上来。 “你不上课吗？” “我这学期都没课。” 齐燎心不在焉。 他从刚才就在观察林雪翎的眼睛。 似乎是恢复正常了……昨天像个盲人。 “我的眼睛已经好了。” 林雪翎拽着自己卫衣的系带。 “这是什么病症？” “不知道，不用管。” “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 “嗯嗯。” 敷衍的语气。 啧。 “哥哥，我翘课准备去抓猫。”思来想去，没地方打发时间，林雪翎打算去干正事了，“拜拜。”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林雪翎。” “哥哥有事？” 这么阴沉的语气？ 他回头看。 男人就站在他身后，不语。 ？ 林雪翎不明所以。 末了，齐燎抬了下眼皮，懒散说：“算了，没什么。” “哥哥你有难言之隐？” “没那么夸张。” 他说。 毕竟林雪翎就是这种性格。 也不是故意。 电梯到了。 林雪翎狐疑地看他一眼，下了楼去找社团其他人汇合。 “这次我们一定要抓住黑猫！” 社长说出了熟悉的台词。 “黑猫很壮实，比肉松还大一圈，是公猫吧。” “斯诺和他打过架没？” “没有，最近斯诺没怎么出现，昨天在桥上露了脸。” “外面好冷啊，希望男明星溜达着被富贵人家收养了。” 林雪翎默默听着。 我不想被齐燎养在家。 每逢这个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位人类，而不是猫猫。 “顾晓不在吗？” 他看了看教室。 “他和小晨去拉赞助了。”小何说，“黑猫可能在树林那边，昨天有人看到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只。” 一伙人抄家伙去树林了，小何拿手机录像留念，画面里七嘴八舌欢声笑语……黑猫来了！ 她喊：“在那里！” 话音未落，林雪翎已经咻地冲了出去，黑猫动作极快，见状躲进了灌木丛里。 雪后的林子地面不好走，林雪翎险些滑倒，只得先站住。 几个人围住了灌木丛两个方向，开始蹲猫出来。 等了十来分钟，毫无动静。 等……等…… 小何刷新了朋友圈，突然惊呼：“Snw怎么在齐燎家里啊？” 林雪翎：？ 他打开朋友圈。 L：[男明星掉毛了。] 九宫图是奶牛猫在宿舍床上躺着睡觉的照片。 最后一张特写，是黑床单上的白猫毛。 ！ “真的被他收养了啊？” “我记得他开豪车很有钱，以后Snw衣食无忧了。” “好好好，男明星嫁入豪门。” 胡说八道！ 他立刻找上了齐燎。 milk：[哥哥你为什么又发斯诺的照片0.0？] L：[炫耀。] milk：[照片丑丑的。] L：[没有，大家都说很可爱。] L：[我买了笼子。] milk：[无耻！] （撤回） milk：[这样不好哥哥0.0] L：[我没打算抓它。] L：[等天气更冷了Snw就会来找我了。] 你做梦吧~ 林雪翎发了个嗯嗯就放下手机，突然见灌木丛里探出了一团黑色，他喊道：“黑猫在这里！” 一瞬间长杆网兜飞了过去，没扑到，猫还是跑了，在雪地留下仓乱的痕迹。 “这猫跑得好快啊。” “不容易抓到。” 林雪翎看了看雪泥上的脚印，力气挺大。 看来只能用猫形态把黑猫骗出来了。 等到下午，林雪翎又变成了猫形态，在林子里找猫味。 没想到下午还是下了雪，四处都冷冰冰的。 冻脚…… 几个眼熟的男大生下了课，给他带了一颗小球。 男大在雪里挖了个洞，把红球塞进去了，奶牛猫顿时激动，开始对着洞狂掏球。 把球还给我#￥#%！ “淘宝买的猫玩具，一毛钱一个，别再弄丢了，这可是我的早餐钱。” “？！” 猫咪顿时犹豫地停下了手。 你、你怎么不早说啊…… “我去上课啦，下雪天记得去教室睡觉，有暖气……” 男大絮絮叨叨地说完，起身走了。 奶牛猫小心翼翼地叼着球，左顾右盼，找个长椅玩了起来。 小心翼翼地玩…… “宝宝。” ……？ 齐燎今天一直在学校？ 男人坐到长椅的一端，看奶牛猫从小心翼翼地玩球，渐渐变成激烈地玩球。 飞踢、飞踹！啃咬！ 咚~ 红球掉到了三四米外的雪地上。 一只山竹爪爪轻轻拍了拍齐燎的手背。 “喵。” 奶牛猫娇滴滴地叫了一声。 什么意思？ 让我去捡球吗？ 齐燎挑了下眉，起身过去捡了球，放到猫咪手边。 三分钟后，红球被一个飞踢踹到了更远的地方。 “喵~” “又让我去捡，你有四条腿不能自己去？” “？” 因为你腿长啊。 “捡也可以，让我摸一下你的肉垫。” “……” 我杀了你！ 在猫咪殴打他之前，齐燎捡起红球，放回到了爪爪旁边。 下午闲着没事，他干脆来陪猫玩。 Snw在本部知名度极高，活跃于情人林和鹤桥附近，随便找找就能看到了。 林雪翎倒是不在。 叼着球玩了一会，猫似乎累了，挪了挪屁股，离他更近了点。 唔，有点冷。 他的羽绒服看起来很暖和…… “你钻我衣服干什么？” “喵。” 当然是把你当电热毯啊。 奶牛猫闻了闻羽绒服的气味，叼着小球跳到了他腿上，转了几圈找到了舒适的位置，揣着手手趴下来了。 猫脑袋就搁在他膝盖上。 还不忘把红球扒拉到手边，生怕弄丢了。 齐燎见状，干脆把红球塞到了猫肚皮下。 “宝宝你现在好像在孵蛋。” “……” 胡说。 趴着趴着就困了。 羽绒服果然很暖…… 只是没睡上多久，人类就准备走了。 “我去慢跑，猫猫一起吗。” 什么慢跑？不要。 奶牛猫不理他，在椅子上撅着腚磨了磨爪子，舒服地打了个哈欠，叼了球转头就走。 林雪翎平常除了上课抓猫跟踪齐燎，就是去到处打工，到了下午，他变回人形继续兼职。 “我这有个临时兼职，你去吗？就是送点东西。那地方有点远。” 中介给他发消息。 “你发我吧。” “我记得你还在上学？好久没见你，下次见面吃个饭。” “嗯嗯。” 见个头。 林雪翎对这个中介没好感，之所以认识中介，是因为他之前尾随保护了一个男生两周时间，那个男生是他曾经的喂养人之一，他一见如故，想和对方做朋友，可惜还没加上联系方式，男生就搬家了，这个中介是喂养人的邻居，一来二去就彼此认识了。 “他没搬回来哦，好像跟着父母去了很有钱的地方。”中介想起了这件事，“你还在找他？” “算了，不找了。” 林雪翎摇头。 毕竟他的喂养人很多，现在又找到了齐燎。 等他到了地方才知道所谓送点东西和有点远——范围可不是一点点。 好几箱东西……这么多？都是装饰品？千里迢迢从外面运过来的。 远也是真的远，那地方快到5A风景区了吧。 中介：“有钱人的地方我记得，在里边有园林温泉什么的，搁古代可能是个避暑山庄……公司接了他们的单，办大型生日会吧。” “他们怎么不找专人送，不怕来不及吗？” “公司也是层层外包啊，不然怎么赚钱喏。” 中介说。 “我只能借个小电驴去了。” 林雪翎揣摩着怎么把东西搬上车。 milk：[哥哥，你有没有小电驴三轮车之类的交通工具0.0] L：[只有汽车和别的。] milk：[别的是什么？] L：[直升飞机，游艇，摩托。] milk：[我杀了你！] （撤回） L：[……又怎么了？] milk：[我在搬东西。] L：[找个搬家公司。] milk：[太贵了哥哥0.0] milk：[0.0好重哦，哥哥能不能来帮我打包搬上车] L：[……你以为我是你的男奴？] milk：[0.0哥哥，我只有你] 这个搬运工。 L：[我不信] milk：[嗯那你忙吧] L：[……] L：[发定位。] 猫旅游 十几分钟后。 仓库，破烂铁门，骤然漂移甩进来了一辆黑色宾利。 车门一开，年轻男人下了车，冷着脸，目光逡巡了一圈。 中介纳闷：“哥们儿你走错了吧。” “我找林雪翎。” 他声音很冷。 中介：？ “哥哥，我在这里。” 在一堆箱子后边，有人探出了脑袋。 戴着棒球帽的少年，穿了件黑卫衣和牛仔裤，如此朝他挥了挥手，宛如牙膏广告里清纯活力的模特。 “搬哪些？” “当然是——全部，哥哥，中介外包了好几层，现在到我这里了拿不动。” 沉默。 原来你真的把我当搬运车工……还是外包？ 两人彼此对视。 记忆不断回放着不小心美少年捂着脑袋的场景、一双怨怼美丽泪眼…… 齐燎忍了。 林雪翎那么脆弱，算了，不要计较。 “哥哥是不情愿吗？” “……没。” “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去哪？我开车送过去。”齐燎皱了眉打断他，“这些都是什么？” “我兼职送的货，给别人开趴体的。” 林雪翎坐在箱子上晃腿，冲他眨了眨蓝眼睛。 “你这身板还是少送货吧。” 他轻嗤。 东西一件件搬上了车。得亏今天开了辆能放东西的，要是开跑车都没地放。 目睹一切的中介张了张嘴，茫然说：“这年头宾利都能当货车了啊？” 林雪翎摇头：“我哥哥不介意的，他人很好。” 齐燎原本不搭理他，见他蹲下来搬东西，立刻拎住他衣领丢到一边：“你在边上看着，免得撞到你的头。” “我的头骨很坚硬。”林雪翎比划。 “是吗？你看起来像是纸做的。” “没有吧……但是你长得非常结实，像棕榆树。” 说着，林雪翎隔着衣服敲了敲他的后背。 “别乱摸。” “嗯嗯。” “眼睛怎么样了？” “没事，以后别照闪光灯就行。” 还说不脆弱？闪一道光都能把眼睛弄坏了。 “你以后中午出门记得戴墨镜。” 齐燎捋起袖子。 “嗯？” “你的虹膜颜色浅，天生怕光。” 人类是不是去百度了？ 林雪翎点点头答应：“我晚点去买。” 十分钟后，豪车载着破烂前往遥远目的地，彻底沦为货车，副驾驶的罪魁祸首一路舒舒服服打瞌睡，终于睡醒了，坐直了晃了晃脑袋。 齐燎瞄了他一眼。 林雪翎的头发长长了。 浓密的黑发垂过耳际，露出一点雪白耳垂，宛如珍珠耳坠。 这么一看很像女孩。 几秒后，林雪翎转过脸疑惑说：“你看了我好久。” “……” “是觉得我和别人不一样吗？” 他忽然问。 人和猫人的区别，林雪翎自己是看不出来的，如果有聪明的人类发现端倪…… “你都长这样能去当模特了，当然不一样。” 齐燎实事求是。 清纯如白纸、迷惑人的一张脸。 谁也看不出来他私底下是这么古怪奇葩的个性。 “诶？哥哥怎么知道我去兼职的？” “问别人的。” 他说。 多么善良的人类，一直偷偷关心我…… 果然是个好人，以后让他多搬点砖吧。 林雪翎看向窗外，遥远豪宅到了。 佣人先是看了看车，听是送货来的，顿时面露疑惑，但还是让他俩都进门了。 齐燎去和佣人交货，等都接完了才去叫他。 林雪翎在一颗树下仰头看着什么，神情漠然。 “盯一只鸟干什么？” 齐燎也过去看，发现是鸟。 “好吵，不喜欢。” 他皱眉。 “那就不看。” “齐燎——” 远处突然喊道。 回眸一瞧，是个熟人。 “嗨，听说你今天来送货？不是这么惨吧，我记得那家公司好像就是你家集团下的，你特地来品尝人间疾苦？”秦旭吊儿郎当的，咬着烟和他打了招呼。 齐燎无言以对：“你这么想也行。” 难道要说是在给某人打工？ 秦旭又看向齐燎身旁的少年，“弟弟，好久不见。” 林雪翎还记得他：“我们几天前才见过。” “是吗，对了，我们今天有派对，你俩都来玩吧。” “你闲着没事干？” 齐燎听出来揶揄起哄，但他和林雪翎还真不是他以为的地下情侣。 “院子里有狗吗？我不喜欢。” 林雪翎兴趣缺缺。 “没，我们都是猫党。今天生日的是我一个朋友，齐燎也认识，你不用客气，”秦旭叫来佣人拿东西，“弟弟，我们去吃饭，对了，你叫什么？” 生日派对来的人不少，几乎都是彼此认识的，齐燎拿了烟，与几个朋友闲聊，他和林雪翎不在一个桌子，时不时转头看一眼。 换了个陌生环境，林雪翎也没尴尬，正和秦旭几人边吃边聊。 “是你带来的朋友？我还以为是谁。”朋友说，“没见过。” 齐燎不愿多说：“是我一个师弟。” “差点找不到你了。” 林雪翎慢悠悠过来找他，拿着冰淇淋。 “冬天还吃这个？” “开暖气了，无所谓。”少年撇了下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齐燎忘了他没车：“你现在走？” 说着就去拿车钥匙。 “没事，你玩够了就叫我。” “……” 是你自己想玩吧？ 林雪翎一溜烟儿走了，与秦旭进了娱乐室。 “玩桌球怎么样？会玩吗？” 秦旭问他。 “我不会玩。” “你先看我玩几次。” 秦旭看林雪翎盯着桌球看了半晌，还以为他有兴趣。 事实上…… 一颗颗桌球在上面滚来滚去，激起了猫的捕猎反应。 如果我是猫形态就好了。 林雪翎幻想着……白手套爪爪把球一巴掌拍开。 啪！ “不会玩？” 男人熟悉的声音在身后传了过来。 “不会。” “随便打几下就行。” 齐燎示范给他看了两遍，递过去球杆让他也玩几把。 林雪翎随便打了几颗球就放下了。 猫的兴致，一会儿就散。 “哥哥，我想回学校。” 他说。 “你俩不多待啊，这么早。” 秦旭笑道。 “我送他回去。” 齐燎将球杆扔给了秦旭。 林雪翎在桌球室等他，盯着红球滚动的痕迹。 秦旭调侃：“你们什么时候谈的？” “……？” “他那小子是怎么泡到这么漂亮的……你不会还是高中生吧？” 林雪翎莫名其妙：“我不是同性恋。” “哈？” “你自己去问他吧。” “我以为你俩有一个在追另一个……” “没有，只是普通认识。” 这就尴尬了。 秦旭咳了声没再往下说。 回学校路上，林雪翎一直犯困，他没怎么说话，人类也保持沉默。 中途堵车，他醒了，拿了手机玩游戏。 齐燎看了看窗外，说：“还得堵很久。” “哥哥，你不困吗？” 男人瞥他一眼，示意他看看外面的天。 好吧，人类白天就不困吗？ “我再睡一觉。” 林雪翎阖上眼，继续碎片睡眠。 车里又安静下来。齐燎望着窗外，收到秦旭的信息。 ——[你俩竟然不是那个吗！] ——[兄弟，我以为那是你老婆，哎呀，他是单身？] 齐燎：…… 桌球室他俩的对话，齐燎在门外也听见了。 ……林雪翎是想通了，不打算再追男人？ 但愿是真的。 “到了。” 车停在了宿舍楼下。 少年睡眼惺忪地下了车，刚走出两步，又掉头回来说了句“再见”。 “嗯。” “你好冷淡。” “……” - 之后的几天，齐燎没有回学校。 关于公司楼下美少年的八卦也渐渐消失了，因为林雪翎不来了。 收心了？ 洗心革面做直男？ 无从考究。 周三，齐燎难得回了一趟家，与祖母见了面。 “你和你爸妈置什么气？”她说，“我想不明白。” “没有置气。” 齐燎心想，老人知道同性恋恐怕更接受不来。 晚上被父亲叫去家里的公司，见了面，彼此都不怎么和睦。 回家前，齐燎进店买咖啡。 他撩了下眼皮，看向收银台，这家店似乎是林…… “欢迎光临，哥哥你今天比昨天更闪闪发光了！” ……林雪翎兼职的地方。 “我本来想去对面，看看你在不在，但最近打工很忙。” 林雪翎捣鼓咖啡机，忙里偷闲与他聊天。 “为什么来看我？” “闲着无聊。” “……” 他果然还是没有放弃追男人的想法。 林雪翎对他说：“我明天不回学校了，我和师弟出去旅游。” “师弟？” “就是那个……哦，你应该没见过。”林雪翎说，“我们定了民宿，一天一夜。” …… 你和别人出去一天一夜？ 猫迟到 “哥哥，你的咖啡。”林雪翎拎着袋子在他眼前晃了晃，“拜拜。” 男人看了他一眼，不语，接过咖啡就离开了。 林雪翎没在意，转去打包外卖。 打样时间，店里的员工都散了。 末班公车姗姗来迟，他玩着手机，收到师弟的消息。 师弟：[下班了吗？我去接你？] milk：[不用，我自己回家。] 师弟：[好。] 林雪翎本想问问他明天吃什么，页面弹出来一条朋友圈提示。 [L]的状态刷新了。 [分享图片] 只发了一张照片，是奶牛猫趴在他羽绒服上呼呼大睡。 ！ 你的生活只剩下猫猫了吗？ milk：[哥哥你怎么又发斯诺啊0.0] L：[……] L：[斯诺是林雪翎诱捕器？] （撤回） L：[没为什么。] milk：[0.0不考虑自己养一只吗？学校里有一只小奶牛猫可以领养哦。] L：[那只猫我不喜欢。] milk：[（青蛙挠头）] milk：[你下班了？] L：[到家了。] milk：[我也快到了，今天坐公车。] 这条消息发出去没有收到答复，林雪翎习以为常，他自己聊天经常聊一半就做别的事，以为对话结束了。 但过了半晌，齐燎又发了新信息。 L：[明天和你师弟好好玩。] L：[注意安全，要有防备心，不能因为是熟人就降低警惕。] L：[为什么是他和你一起去？] （撤回） 林雪翎：？ …… 第二天。 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从学校乘车火速出发。 余簇家在与邻市交界的地方开了茶馆，开业大吉，邀请林雪翎也过去旅行。 那地方很远，林雪翎从未去过。 “你怎么没有去念茶学？” 他问师弟。 “因为没有接手生意的打算。” “你想当兽医？” “对。” 两人都是动医学生。当初林雪翎想着研究猫咪大变身奥秘，犹豫了是学医还是动物医学，后来想着以后也许可以做兽医？毕竟他是一只猫，交流方便，最后还是选了这个专业。 又聊了考研的事，余簇问了他以后的规划，林雪翎其实没太多想法。 “打算当宠物医生，但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再说吧。” 人类世界十分奇妙。几个月之前，他完全想不到能见到第一任喂养者，说不定几年后猫就统治世界了呢。 车途颇久，到了茶馆已经快中午了，两人去吃了饭，到茶馆喝茶。 “可以喝了，雪翎。” 余簇一回头，林雪翎正打开柜子，把脑袋探进去。 “你在柜子里找什么？” “里边有奇怪的声音……” 他瓮声瓮气。 “可能是木柜里的蛀虫。”余簇笑道。 “我闻到味道了。”少年耸了耸鼻子。 很像是某种虫子？ 呵呵，要是在家里，早就被我的猫爪摁死了。 他坐下来喝茶，仔细闻了闻气味。 对猫来说，品不出好坏。 “下午我们去爬山，晚上呢？” “都安排好了，晚上你回家或者住一晚都可以吧，但你明天有课？” 余簇说。 “我明天得回学校了。” 回去当猫。 林雪翎心想。 城市的另一端。 私人俱乐部，齐燎正在射箭。 弓在手中张开，弦一寸寸绷紧。 松手——箭头射穿靶心。 “你今天怎么出来玩了，不去公司？” “心烦。” “你跟你家里还没修复好关系？忍忍，毕竟你家就你一个。”朋友与他说笑，“像我，有个兄弟……唉。” 叮。 齐燎低头看手机信息。 垃圾信息。 ……还以为又是林雪翎的0.0求助。 但以他的个性，一旦不打算联系就是真的杳无音讯，连个影子都见不到。 来去无踪。 ……今天和男同学去旅游了。 L：[到了？] （撤回） 算了。 跟男同做朋友容易给人错觉，毕竟…… 您有新信息 milk：[哥哥撤回了什么？0.0] L：[……没什么。] milk：[我在山上哦0.0] milk：[【图】] 一张云彩照。 milk：[我摘一朵蘑菇带回去给你？0.0] L：[为什么是蘑菇？] milk：[这里也没有别的东西，你想要地方特产吗？好像只有茶叶了。] milk：[蘑菇比较特别。] 送一朵蘑菇？ ……还挺浪漫。 我应该回送他什么？ 一个随心所欲的怪人，会喜欢什么？ 齐燎一时想不到答案。 - 第二天，林雪翎真的带了蘑菇回学校。 拿玻璃瓶装着的红蘑菇，被放在了桌上。 红伞白斑，颜色鲜艳，与童话故事插图里的红蘑菇一个模样，因为脱水，蘑菇蔫头巴脑地垂着头。 “有毒的蘑菇，哥哥你看看就行，不能用手碰。”林雪翎说，“这些蘑菇在林子里特别漂亮，我拍照了。他们说不能煮了吃……不然就得躺板板。” ……的确，一看就有毒。 齐燎与蘑菇面面相觑。 毒蘑菇礼物？ 他把玻璃瓶转了几圈，问：“为什么送给我？” “想送就送了啊，哥哥，你不喜欢也可以丢掉的。” “……” 这会儿早八时间，林雪翎起了个早，原本是打算在家大扫除，但想到蘑菇在暖气房放两天说不定得干透了，于是来学校找了齐燎。 早晨的空教室，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好困，太早起床了。你这几天都在学校？” 少年恹恹坐在桌上，捣鼓着背包上的奶牛猫亚克力挂坠。 “我最近没什么事。” 齐燎收下了蘑菇。 “那你陪我玩吧。” “……玩什么？” “我打了一个月网球，腻了，有什么别的推荐吗？” 他的印象里，林雪翎似乎颇为擅长运动。 打篮球，拳击…… 拳头很硬。 似乎是三分钟热度，玩一阵就不喜欢了。 ……对喜欢的人反而不是这种态度。 林雪翎的喜欢，就像他送蘑菇，即便可能被丢掉、被无视，没有回应也无所谓。 过于热烈，难以招架。 “我这几天带你去玩，”男人撩了撩眼皮，“射箭，射击，骑马，你应该会喜欢。” ！ “射击？”林雪翎来了兴致，“明天就去吧。” 齐燎合上笔记本，又问：“头不疼了？” 之前撞到脑袋哭唧唧的。 他揉揉后脑勺：“肿了个包，现在消了。” “记得去看病，我是说你的眼睛。”齐燎起身拿着笔记本电脑往外走，“我回宿舍。” 这么着急回宿舍？ 你不是一大早来教室自习吗？ 是不想理我？ 林雪翎眨了眨眼。 算了……我也回宿舍睡觉。 程明维翘了选修课，就在宿舍打游戏，氪金了个大礼包胆战心惊地抽卡，把林雪翎叫过去帮忙抽几张。 “毕竟你手气比我好。” “抽到不好的可别怪我哦。” ——特效闪过，一张金卡。 程明维感叹：“为什么我就抽不出来？” “也许是命运？” 林雪翎顿时想到一些哲学课上的虚无主义。 命运让他见到了……那条毯子。 黑白拼色，搭在沙发上，小时候最喜欢的毯子。 齐燎要是能送给他就好了。 等到程明维一出门，林雪翎就变成了猫。 在上铺躺着继续思考人生，毛绒尾巴摇来晃去。 猫形态不方便叼毯子。 人形…… 齐燎可以把毯子寄给我吗？ milk：[0.0哥哥，帮我一个忙可以不] L：[……] L：[这次是去搬什么还是抓猫？] milk：[哥哥又不是搬运工，我怎么会让你做些事！] L：[。。。] 这种鬼话你也说得出口？ milk：[就是，能不能拍个你家里的照片] L：[？] milk：[想参考你家的装修] L：[你别太变态了。] milk：[？0.0] L：[你打算复刻一个一模一样的房子？没什么意义，人要向前看。] milk：[我只是想看你买了什么沙发0.0] L：[没照片。] milk：[那我可以去你家吗？] L：[不可以。] milk：[嗯我知道了] 齐燎：…… 你又来这套？ 几分钟后。 朋友圈新状态 milk：[前几天和余簇出去玩儿，发点照片~] 九宫格是各种蓝天白云山林红蘑菇，最后一张是林雪翎的自拍。 ……这是在暗示什么？ - 下午。 雪花飞舞。 冷空气一来，整个首京都降了温。 冻脚……冻脚……！ 雪地上，奶牛猫走着走着，停下来甩了甩前脚。 肉垫都冷冰冰的。 讨厌的天气！ 它低头闻了闻雪地，隐约闻到了另一只猫的气息。 是那只小奶牛猫？ 这么冷的天气，这么小有可能活不了的，得尽快带走才行。 在桥下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到哪儿去了？ 我闻我闻我闻…… 一路从桥下走到了学校超市附近，果然草丛那儿冒出来了一只小猫脑袋。 林雪翎立刻跑了过去。 整天乱跑！ 不多久，超市门口就聚集了围观的女大男大。 “耶？两只奶牛猫？” “Snw这是你的崽崽吗！” “偷偷生孩子不告诉大家？” “不是吧，我记得Snw是男孩子，怎么怀孕的……” “哎呀，打起来了！” 林雪翎想着把小猫叼走，猫语交流了一番，果然被拒绝了。 小猫凶巴巴地冲着他哈气，骂得很脏。 “……” 找死是吧！ 等到齐燎将跑车一停，打算去买盒烟，门口已经熙熙攘攘，众人举着手机欢声笑语。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斯诺真的是很好的猫猫，小猫打他都没怎么还手。” “Snw都生气炸毛了。” “猫社的人呢，快来——” 一听到这个英文名，齐燎挑了下眉拨开人群进去，一眼就看到大小两只黑白猫猫正在对峙。 斯诺这会儿已经炸了毛，毛绒尾巴炸成了一大捧，整只猫弓起身子，摆出了攻击姿态，耳朵也往后飞了，宝石蓝的眼睛瞳孔放大，爪爪摁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呜呜警告声。 生气……！ 不打你一顿你是不清楚首大猫霸是谁了！ 按捺不住的白手套猫拳，揍到小猫脸上—— 打你！ “宝宝。” “？” 一个高挑男人走过来，停在身边。 “你竟然是恶霸？” 他奇道。 一过来就看到蓝眼奶牛猫凶巴巴抬爪子打小猫。 齐燎一说完，奶牛猫欲邦又止的白手套爪子停在半空，若无其事慢吞吞收了回来，低头舔舔爪子。 “这么坏。” 男人的手戳了戳猫的脑袋。 “喵？” 猫咪恢复了嗲嗲的夹子音，听来十分无辜，又在他脚边绕了几圈，抬起爪子拍了拍他的膝盖。 猫社的女生也过来了，揪起小猫塞进了箱子里。 “斯诺你又找到猫啦？好厉害！”她夸奖道。 也没有很厉害，只是随便找找。 奶牛猫低头舔舔爪子，慢悠悠起身往外走了。 齐燎跟在他身旁，一起去了湖边。 一人一猫在树下散步。 天气太冷了，走了一会儿就又觉得爪子冰冰的。 “我回家了，一起吗？” 男人蹲下来摸摸猫的粉鼻子。 林雪翎犹疑地考虑了几秒。 好久没去齐燎家里睡毯子了…… 半小时后。 一团毛茸茸在沙发上舒服地打滚，发出嗲里嗲气的叫声。 黑白毯子洗过晒了太阳，被暖气烤得暖融融的…… 喜欢！ “男明星吃肉吗？” “喵……” “睡吧，我去做晚餐。” 齐燎轻轻摸了摸猫咪脑袋。 下课回家，摸猫，做饭…… 惬意的独居生活。 “出来玩？他们几个回国了，刚才还问你怎么不在。” 秦旭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在做饭，明天聚吧。” 齐燎说。 秦旭听见那边锅碗瓢盆的声音，突然笑起来：“我看你是和那个弟弟在约会吧！他吃饭的时候和我说你人很好长得帅，我琢磨着你俩多少有点暧昧。” 齐燎直接把电话挂了。 这很难解释。 他自己也说不清现在是什么进展。 晚餐时间。 林雪翎被摇醒了，迷迷糊糊起来做了个伸展运动，在沙发上磨了磨爪子。 唔。 闻到了罐头的味道……？ “不知道你吃不吃湿粮。”齐燎在餐桌前，把猫罐头肉倒出来，加了水，“之前在外面订的，几个口味都买了。” 猫咪被抱到了餐桌上，谨慎地低头闻了闻肉，舌头轻轻舔了几下。 ！ 好吃。 看猫埋头吃肉，齐燎才坐下来用自己的晚餐。 今天煎了柠檬羊排。 一人一猫面对面吃晚餐，窗外，冬日的冷风凛冽吹过。 奶牛猫只吃了一小半就开始舔爪子洗脸了，不忘认真地用爪子扒拉空气把罐头埋起来。 齐燎：？ 他立刻打开百度搜索“猫吃完饭为什么埋空气”。 你好！猫埋食物的动作是为了掩盖气味，免得被其他动物发现，剩下食物的下次再吃。 原来如此。 ……因为是流浪猫吗，吃了上顿没下顿。 林雪翎为什么也扒拉空气？ 他转头对猫说：“没人抢你的罐头，我买了一箱，以后都是你的。” “喵？” 买那么多干嘛。 猫咪洗了脸，蹲在餐桌上发呆了几分钟。齐燎还在吃晚饭，他吃得慢，垂着眼慢条斯理的，羊排肉切了一半，一颗猫头突然凑近了，仔细闻了闻味道。 呕。 齐燎在猫脸上看出了一阵嫌弃和不解。 ——人类怎么吃这个！ 他心想，斯诺不喜欢羊肉？ 正想揉揉猫头，奶牛猫已经云朵般轻盈地跳走了，在羊排留下了一根轻飘飘猫毛。 把盘子碗筷放进洗碗机，拿滚筒黏走了沙发的猫毛，齐燎做家务，猫就在他脚边绕来绕去。 “小心点，差点踩到你的尾巴。” “喵。” 过了一会儿，猫猫悄无声息地消失了。齐燎在客厅找了半天，叫它的英文名中文名和外号都没人理，最后是在浴室找到了猫。 水龙头被猫连啃带咬打开了，哗啦啦地淌着。 “为什么开水？” 齐燎问他。 奶牛猫没搭理他，蹲在水池旁边，慢悠悠地把爪爪伸到水流里，沾到水又甩了甩。 “你在洗手？” “喵。” “……” ……太智能了。 晚上。 一人一猫在沙发上坐着。 灯关了，齐燎用了投影仪，他选了一部野外攀岩纪录片，镜头晃来晃去，猫的尾巴也跟着甩。 林雪翎津津有味地趴着看了半小时。 攀岩？ 我也想去…… 齐燎对他看电视没什么意见，还仔细问了他调多少音量。 有点困了。 昏暗安静的环境，室□□，最喜欢的毯子就垫在爪子下面，身旁坐着的也是不会伤害他的人…… 林雪翎安心地睡着了，枕着齐燎的手臂。 晚安。 …… 好像忘记了什么？ 第二天，太阳晒到了他脸上。 抬起爪子舔了舔，林雪翎迷迷糊糊地发现自己睡在床上。 ……昨晚在卧室睡着了？ ？！ “喵——” 原本盖了被子团成猫饼的黑白猫猫，这时一脸焦急地踩着被子四处转，猛地跑到门前去抓门把手。 圆形把手……猫爪无能为力。 喵喵喵？？ 猫咪急得团团转，爪子对着门一通乱挠。 为什么窗户也锁上了？ 齐燎，你完了，你竟敢把我锁起来？等着挨我的白手套拳头吧！ 等等……现在不走的话肯定来不及上课了！ 今天是实验课，不去一定挂科，我的奖学金@￥#！@￥#……！ 林雪翎着急地喵喵叫了几声，却没有得到人类的回应。 ……不得不变成人形了！ 变成人形的话……没有衣服。 只能穿齐燎的衣服了！ 他火速变成人形，打开了衣柜。 猫心虚 千万不能在路上撞到齐燎，不然就说不清楚了！ 林雪翎将衣服裤子一套，踩着毛拖鞋一路狂奔。 快逃！ …… 对齐燎来说，他来晚了。 呼呼大睡的蓝眼奶牛猫不见踪影。 齐燎晨跑结束，再回来时已经找不到猫了。 卧室门关着……窗户开了道缝。 奇怪，窗户是怎么开锁的？ 用小尖牙咬开的吗？ ——奶牛猫凶巴巴炸毛、气得鼻子都红了，破口大骂，奋力开窗跳走？ 衣柜门也打开了。 齐燎蹲下来看了看，果然衣柜乱糟糟的，也许是斯诺钻进去探险过。 …… 好像少了几件衣服？ - 下午。 “斯诺今天好像气鼓鼓的。” “是哦，尾巴一直甩来甩去，不让摸。” “看到人伸手就哈气了。” “啊，怎么了……是不是谁惹男明星发火了？” 图书馆一楼出口，两个闲聊的女生走到台阶，被跟上来的男人叫住了。 “Snw在哪？” “在图书馆对面那儿。” 女生一指。 齐燎道了谢，打算去买个火腿喂猫赔罪。 斯诺似乎喜欢火腿。 这么生气，恐怕是因为今早把它关在家里了。 想了想，他在超市买了杯热酸奶，准备和猫聊一聊。 黑白相间的圆润奶牛猫就趴在雕像下，眯着眼小憩，听到人类走过来的动静才抖了抖耳朵尖，尾巴也不虞地晃了晃。 他远远观察了一阵。 这是气消了，在睡觉？ 猫咪揣着手手，慢慢将眼睛睁开了。 齐燎总是觉得Snw长得比其他猫咪都漂亮得多，皮毛蓬松顺滑，白的地方比别的猫白净，黑的皮毛又像是光泽的上好皮草，眼睛像是碧蓝湖水。 一只完美小猫。 “宝宝在睡觉？喝酸奶吗？” 打开盖子，酸奶味飘散到了鼻尖。 “……” 粉鼻子耸了耸，胡须也跟着颤了几下。 猫咪没睁眼，冷漠地挪动身体，把屁股对着他，不屑地甩了甩尾巴。 一瓶酸奶就来哄我？ “毛绒小屁股。” 男人的手轻轻拍了拍尾巴根，又去摸猫的下巴。 摸了两下没反应，第三下—— 我打死你！ 猛烈如风的白手套之拳，狠狠砸在了齐燎手上！ “喵——！” “怎么打我？我只是下楼跑步，看你睡得那么香就没叫你。” “喵！” “行行，我错了，下次不把你关着。” “……” 欠揍。 今天差一点点就迟到进不了实验室了。 昨天他太晚起床了，如果变成人类去开门，再变成猫跑回学校宿舍，再变成人形去上课——绝对得迟到，最后只能直接一步到位变成人类打车回校。 就差一点！ 对猫道完歉，齐燎顺带问了今天的衣柜事件：“你是不是在我衣柜里捣乱了？翻得乱七八糟的，有的衣服被你叼走了吧？” 凶巴巴奶牛猫正朝他挥舞爪爪，突然动作一顿。 两秒之后，猫猫默不作声把白手套爪子收回，低头舔了舔。 齐燎：…… 心虚猫猫？ 齐燎本想多问几句，到底拿走我的衣服干什么去了？自制做猫窝？送其他猫？ 奶牛猫却飞快地抓了抓木板，喵了声就往林子里钻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 …… “你昨晚怎么没回宿舍也没回我消息？” 中午，程明维在食堂偶遇了林雪翎。 定睛一看，林雪翎不知为何换了身衣服。 他早上在实验楼的打扮，程明维有些印象——过于versize的卫衣和运动裤，裤脚几乎快拖地了，最近的男大学生流行这么穿吗？全靠颜值撑着了。 而且那么冷的天气，一件羽绒服和毛衣都不穿，现在才换成了正常的厚衣服。 “没事……手机没电了。” 林雪翎低头捣鼓手机游戏，一说到这件事，他就想起自己穿走了齐燎两件衣服。 得找个时间重新放回去才行。 ……怎么才能不被齐燎发现？ - 另一边。 齐燎其实没有将衣服和林雪翎联想起来。 只以为是猫猫很调皮，叼走了他的衣服。 他只奇怪，猫是怎么开窗户锁的？ 理论上那种锁只有人能打开。 milk：[哥哥你有没有什么困难0.0] L：[？] milk：[我想给你打钱] L：[……为什么？] milk：[出于对哥哥的感谢0.0] milk：[不要多想] L：[我很难不多想。] milk：[（青蛙挠头）] milk：[【转账】] L：[【退还】] milk：[【转账】] L：[【退还】] milk：[0.0？为什么不收] L：[嗯。] milk：[再不收我杀了你！] （撤回） L：[……] milk：[哥哥你平常的消费大概多少？] L：[你指的是什么] milk：[衣食住行之类的，你买东西一般开销多少0.0] L：[你想干什么？] milk：[看看你的消费水平] L：[这个月的，【账单截图】] milk：[@_@啊，好贵……] L：[？] milk：[哥哥我送你新礼物好不好，不是蘑菇！] L：[什么礼物？] milk：[【转账加倍】哥哥你拿了钱自己买好不好] L：[你钱多得没地方花？] milk：[我只想给你用钱不行吗@_@] L：[我不缺钱，你可以找个慈善基金捐了。] milk：[啊啊啊啊啊啊世界毁灭吧！] （撤回） milk：[没事了哥哥我们都要做坚强的人类0.0] L：[……你在哪。] milk：[东区食堂二楼云吞面] L：[等我。] - 总算排到面了。 程明维端着两碗面找了座位，林雪翎听他说实验室的八卦，师兄师姐师弟图书馆三十秒现实版。 他不理解：“为什么不喜欢了却不分手？” “在一起太久了，沉没成本太高咯。” “这个结局没意思。” 他不感兴趣。 对他来说，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为什么弄得那么复杂？ “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程明维说，“大学毕业就分手各奔东西可太多了。” “找个已经毕业的就行啦。” “确实。” “我去拿筷子。” 林雪翎起身。 他挑选幸运汤勺筷子，拿了一碗蛋花汤，玻璃门映出一个人影。 高个子，黑发，长款大衣。 这件大衣，他今天早晨在柜子里见过。 “哥哥吃晚餐了吗？” “没。”齐燎睨了他一眼，“你坐哪？” “那里，程明维在那。” 林雪翎说完，手里拿的托盘就被齐燎端走了。 搬运工来了！ “哥哥，你的力气确实适合拿东西，好厉害。” 他幽幽说。 齐燎冷笑：“你是不是心里很爽？” “一点点。” 他比划。 林雪翎等了又等，没听到齐燎说起衣服那件事，也许几乎忘了？ 很好。 三人坐下吃晚餐，程明维与齐燎不熟，随便聊了几句。 一想到最近的传闻，他顿时心情十分微妙。 林雪翎和齐燎…… 他俩是一对？ 也不像，林雪翎对追他的男人女人简直冷酷无情。 程明维自觉地找了个理由走了：“我去学意大利语弹舌音。” “好吧。” “嗯对……你注意别被骗了感情。” “什么？” 林雪翎莫名。 他慢吞吞洗了手下楼，迎面吹来冰冷的北风。 “哥哥只是来顺便找我吃饭？我以为你有别的事。”他对齐燎说，“比如找我要礼物之类的。” 齐燎微抬眼皮，不感兴趣的语气：“我为什么要你的礼物？” “哥哥你可以要的，别跟我客气。” “我已经有蘑菇了。” 鲜艳标本蘑菇如今待在他书房玻璃柜里，时刻引起关于林雪翎的、奇形怪状的回忆。 林雪翎不肯罢休：“我决定送你点别的。” 以弥补你那两件被迫失踪的衣服。 “……” “我们出去玩吧，购物怎么样？我买单。” 少年凑近了说。 如此迫切的神情，在冬日里仿佛艳阳日照令观者无法直视。 “我晚上没空。” 齐燎别过脸。 “你又要回公司了吗？” “朋友见面。” “好吧，再见。” 林雪翎在门口看了又看——齐燎是真的走了。 他只是来找我吃个饭？ - milk：[0.0哥哥你最近是不是很闲？] L：[一般。] milk：[你特地来找我吃饭，怪怪的。] L：[……只是吃饭，你别多想。] milk：[0.0我没有多想啊] L：[差不多得了] milk：[哥哥上次说的射击能不能把那家店推我，我打算周末和师弟去玩。] L：[又是师弟？] （撤回） L：[周末我带你去。] milk：[好！] milk：[哥哥你的Size可以告诉我吗？] L：[……你在说什么？论文写完了吗？你整天想这些？] milk：[我在男装店里选衣服给你，让导购姐姐帮我挑，我不知道你的尺码] L：[…………] L：[你没有知道的必要。] L：[别买了浪费钱。] milk：[@_@来都来了呀。] L：[钱给你自己花，打工不累吗？] milk：[可是我没什么想买的。] L：[给Snw买点猫粮？] milk：[已经够吃了~] L：[Snw好像拿走了我的衣服。] 沉默了几秒。 milk：[哥哥你肯定是记错了！你自己都说好像] L：[我猜的。] milk：[Snw不会做这种事，做了也不是故意的！] L：[。。。] L：[快过年了你想要什么礼物？] milk：[0.0给我的？] L：[蘑菇的回礼。] milk：[回礼就是命令你收下我的钱！] （撤回） milk：[0.0不用给我带礼物，我没有想要的东西] L：[十八岁怎么会无欲无求？] milk：[也不是没有，但是没法实现就算了] milk：[你怎么知道我十八岁？我一直对外说十九的0.0] L：[我问过你师姐] L：[没法实现是指什么？太贵？] milk：[我想找到这个世界的奥秘！] L：[……加油。] L：[没有其他想要的？] milk：[你想送什么就送，我收到又不会说不喜欢] L：[你是怪人我不知道送什么] （撤回） L：[你拿到不喜欢的东西也是扔掉吗] milk：[0.0哥哥送的我不会丢掉的] milk：[等下！] milk：[收回之前的话] milk：[我要毛毯子！！！！！] L：[。。。。] 猫等人 L：[什么样的，你发我] milk：[（青蛙挠头）我晚点发给你，就，黑白的吧] L：[嗯。] milk：[哥哥，你是好人！] L：[差不多得了] milk：[（比心）] - “你在笑什么？” 朋友问他。 “笑冬天的毯子，”坐在沙发上的齐燎，低头对着手机，他吐了个烟圈说，“这玩意儿不是到处都有？” 拉拉扯扯半天，结果突然说想要毯子。 “是啊，怎么？” “没，准备买。” “你有对象了啊？今晚一直看手机。” “还没有。” 他掸了掸烟灰。 - 城市的另一边。 林雪翎与程明维在图书馆奋笔疾书。 刷题……翻书…… 可怕的期末即将来临！ 闭馆之前，程明维瞥见他匆匆起身收拾东西。 milk：[回家一趟，今晚不回宿舍了] 这么急，你是去约会？ 程明维叹气，给他发消息：[小翎，你得注意别被骗了。] 我有什么值得骗的？我只是一只猫。 林雪翎没理他，骑上共享单车前往齐燎的住处。 “喵——” 粉肉垫轻轻拍了拍玻璃。 在室内点香薰蜡烛，刚坐下来翻书的男人，忽地听见了夹子音猫叫。 斯诺来找他了？ 夜里外面下了雪，细碎雪粒洒在窗台和玻璃上，窗外，奶牛猫也一身风雪，身上的皮草黑西服染着星星点点的雪，猫胡须也挂着雪花，月色下，湛蓝猫眼宛如幽静钻石。 猫咪浑不在意身上的雪，只探头探脑地往窗户里撞。 “我下次不关窗，你可以直接进来……这么晚了，你在外面玩吗？” 齐燎把猫抱了进来，擦掉了它身上的雪。 他叹气：“这么大的雪，怎么不去林雪翎宿舍待着？” “喵~” 可怜兮兮的叫声。 齐燎把斯诺喜欢的毯子拿过来，盖在它身上，又开了电火炉取暖。 看着这条旧毯子，齐燎忽地想起今天的对话。 林雪翎为什么想要毯子？ 在图书馆盖腿？ 他瞄了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毛茸茸小猫在沙发里打滚，舒服地眯着眼。 “男明星，你的后脚袜子一短一长，生活助理拿错了？” “？” 这样才有特色，你懂什么。 “你的配色，像穿了黑西装……这里有块白色，破了的黑西装。” “……” 喂。 林雪翎轻轻咬了咬人类伸过来的手指。 适合用来磨牙。 “我买了很多猫咪衣服，”齐燎任它啃着手，“你想看吗？” 说着就搬来了一箱衣服。 什么洛丽塔裙、圣诞麋鹿装、小护士和水手服。 “喵喵喵？” 猫咪瞪大眼睛，一脸震惊。 这、这都是什么丑衣服啊，你什么审美？ 齐燎认真思忖：“你不喜欢？其实还有T恤和裤子。” “喵——” 抗拒的爪爪狠狠推开了人类的手。 “真不喜欢？” “喵！” 奶牛猫皱了皱鼻子，叼着毯子走开了。 他看了看窗户，外面飘洒着鹅毛大雪。 今晚只能在这里过夜了。 明天早上没有课，可以多待一会儿。 齐燎倚在门边，视野里，猫猫跳到卧室的小桌上，仔细叼着毯子铺好，这才满意地躺了下去，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响，蓝眼睛微微眯起。 林雪翎也是蓝眼睛，颜色像清澈的湖水。 又看了一眼手机，发过去的信息无人回复。 齐燎没有进卧室，回到书房，打算看一份文件材料，瞥见玻璃陈列柜里的一个红蘑菇瓶子。 与其他收藏放在一起，过于另类，格格不入。 蔫巴蘑菇看久了，还蛮可爱。 “砰！” 一道沉闷声响，旋即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从卧室传过来的。 齐燎皱了眉，打开门一瞧。 放在床头柜的杯子四分五裂，摔在地上。 罪魁祸首正在床头柜上歪头看他。 一头毛茸茸的黑白小猫，歪头看他几秒，低下头，若无其事地舔舔尾巴尖。 ……蹲在那里，活像一个黑白无常胖台灯。 “为什么打碎杯子？它攻击你了？” “喵？” “给你一个黑色杯子，放这里了。” “？” “下次你再打碎我的杯子，就没收你的。” “……” 好小气。 “快点去睡觉。” 奶牛猫轻轻应了声“喵”，慢悠悠在床上躺下了，远远看去宛如一块黑白面包团。 睡了睡了马上睡觉…… 林雪翎阖上眼。 就在家里待到明天上午吧。 - 翌日。 今天得到实习公司上班。 齐燎一觉睡醒，换了衣服，低头一看，猫咪在他床上睡得四脚朝天，叫也叫不醒。 最后是他凑到猫耳朵边上说“我要锁门了”，猫咪才勉强起了床。 “喵——” 起床气很重，不让摸。 “过来吃饭。” 齐燎到厨房做了早餐，开了一个猫罐头。 一人一猫面对面地吃了饭，他收拾了碗筷和罐头，准备上班。 猫咪蹲在沙发上洗脸，一下下捣鼓得很认真。 “我去上班了，你待在家？” “喵？” “不愿意？”齐燎摸了摸猫的脸颊，“你跟我一起去上班？” 嗯？ 去投资公司上班？从未有过的经历…… “喵！” 雪白山竹爪子搭在了人类手上。 ——快带我过去！ 被放在包里的猫咪，就这么被拎进了商区写字楼。 电梯门打开，进了某层，一番日常寒暄……猫包被放在了桌子上。 齐燎一打开包，毛茸茸脑袋立刻伸了出来，警觉地四处张望。 “你在我的位置上坐着。” “喵？” “不能吵到别人工作。” 这个工位靠窗，坐着就能晒到太阳，奶牛猫小心地从包里跳出来，趴在他手边晃悠尾巴，一听到有人说话，猫耳朵尖就动了动，朝那边看几眼。 两个同事在说一份报表，话里夹杂着各种数据，没多久，其中一个就停下了话头——愣住了。 ——公司里怎么会有猫？ 工位隔板那儿探出了一个毛绒猫脑袋，蓝眼睛警觉地四处张望。 盯—— 没多久就有人来围观了。 “这是……你的猫？” “是。”齐燎语气如常，“太黏我了，没办法。” “？” 胡说！ “它好可爱，是黑白英短吗？” “这猫多大了呀，好圆一只。” “你叫什么呀宝贝？” 好几双手朝他伸了过来，欢声笑语立体声环绕，林雪翎警觉地扭头躲开，跳到了齐燎腿上趴着。 “它会咬人，很凶。” 齐燎安抚地摸摸它的后背。 “只让你摸啊？” “对。” 众人只好遗憾地散开了，但还是时不时瞟上几眼。 见到其他人走了，奶牛猫才跳上了桌子，开始啃鼠标线，殴打键盘。 “斯诺……” 被摁住了脑袋。 “喵？” “我去开会，你在这里等我。”齐燎起身与一个同事说了声，“帮忙看一下我的猫。” 斯诺很聪明。 齐燎不担心别的事，只是猫好奇心强烈，不能让它乱跑。 等到会议结束已经是一小时之后，齐燎回到自己的位置，这时候奶牛猫已经在他桌上睡成了一个圆饼，摇了好几下才醒。 “男明星，饿了吗？” “……” 难道你要在公司里给我开罐头？ “等我下班送你回家。” “喵。” 林雪翎睡眼惺忪地躺了下去，继续睡觉。 …… 等到睡醒了他才知道，齐燎说的“回家”指的是——林雪翎家。 “在学校流浪不如回家里吹暖气。”他说，“我下午得在公司，晚上加班，你去林雪翎那儿更好。” “……” 我回自己家当然没问题。 但是，齐燎怎么联系我呢？ 车子停在了小区楼下，齐燎在车里给林雪翎发了几次消息，都没回复。 也许是在上课？ “喵。” 猫爪轻轻拍了拍窗户。 “你想下车？” 齐燎意会了猫的意思。 车门开了，猫咪下了车，准确地走向楼道。 齐燎跟着他到了三楼，摸摸它的脑袋，嘱咐他：“不能跟不认识的人走，就在门口等他回来，他应该傍晚下班。或者你回学校，知道吗？” “喵。” “要不我在这里陪你等？” “喵——” 非常抗拒的声音。 “嗯，那我走了。” 你放心吧。 林雪翎舔了舔爪子，长长地打了哈欠。 不过…… 他今晚加班？ 去广场巡逻顺便看看他好了。 - 夜幕降临，七点半。 一辆荧光绿共享单车漂移甩尾，停在了路边。 林雪翎下了车，开始在广场日常巡逻。 这里是猫的地盘，萨摩耶统统闪开！ 如此过了半小时，他又在写字楼下拦下了一只胖狸花，一番威胁恐吓问到了人类的行踪。 七点半了还没下班？资本家没有人性吧，齐燎又不是一头牛。 只能又来观测人类安全了。 他叹气。 长椅被他再次使用，等得无所事事，林雪翎熟练地从包里拿出了一本动物防疫。 期末考试就快到了，必须争分夺秒。 半小时之后，写字楼一楼陆陆续续走下来了几个人影。 “哥哥，你下班了。” 少年柔和的嗓音随风飘来。 ……竟然又出现了。 齐燎心情微妙。 “我以为……你以后不打算再来了。” “哥哥为什么这么想？” “……” 因为没必要了。 他们已经彼此足够熟悉，不需要再以这种方式引起注意或者搭讪。 林雪翎是个怪人，就连表达爱也是无序无规律。 跑车副驾上，少年低头翻笔记，粗略看了几行又开始收拾。 沉默维持了许久，直到林雪翎发现车没开，一直停着。 “是在等人吗？” 他往外面张望，却没看到人影。 “等你看完再走，”齐燎看他的书本，“车里看书会晕字。” “不看了，我就是随便翻翻。” “快期末考试了？” “嗯。” “时间这么紧迫，也要来找我？” “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 齐燎默然挪开眼，看外面的夜景。 林雪翎：？ 跑车驰骋在路上，林雪翎看了看窗户，百无聊赖地又打了几下平安结挂坠，嘀咕说：“没什么好玩的。” ……男同刻意吸引别人注意？ 齐燎看了他一眼。 是不想回家？ 拿他没办法。 十字路口，齐燎看了看手机。 -首大表白墙更新- [捞捞这个师弟！他是单身吗？] 【图】 照片上的男生，黑发，蓝眼，versize的衣服，黑白运动裤，似乎是时下流行的某种古怪时髦风格，在他身上不算突兀。大概是没睡醒，他睡眼惺忪地垂着睫毛。 齐燎目光一顿。 林雪翎这身衣服……越看越眼熟。 是他衣柜里的同款，刚买没多久突然不翼而飞，当时以为是被Snw猫咪叼走了。 看日期，竟然是同一天。 原来不是Snw做的坏事？ 猫开不了锁。 那天其实是林雪翎进屋……穿走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