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暴躁世子妃已上线》 第一章 这小姑娘是个傻的 “赖五?”初九慢吞吞地开口,目光渐渐变得冷凝。 她是在确认。 “怎么,这才几天不见,不认得哥哥了?”赖五脸上挂着猥琐的笑。 这小丫头一向懦弱可欺,往常见了他都是哆哆嗦嗦躲躲闪闪的,这回却主动找上他,真是令人意外。 赖五笑着凑近:“既然你来了,就给我好好摸一摸,来,过来……” 初九慢慢抬起拿刀的手:“自作恶,不可恕。” 话音未落,刀光闪过。。 初九没有一丝犹豫,干脆而又精准地在赖五胯下划下一刀,然后扭头就走。 赖五不可思议地呆了一瞬,而后瞪大眼睛嚎叫出声:“初九你个小贱人,我要杀了你……” 剧痛之下,赖五甚至开始怀疑,这小丫头是初九吗? 在赖五眼里,不,在整个曲阳侯府,只要是认识初九的人,无一不以为初九是个懦弱可欺的丫头,然而就是这么个人前抬不起头来的打杂的小丫鬟,却断了赖五的命根子。 其实是赖五不知道,此时的初九,已经被异世而来的魂魄占据了身体。 初九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直奔着荷花池而去。 除了名字相同,来自异世的初九和这具身体的原主没有一丝相似,但她拥有原主的记忆,正是为了给冤屈死去的原主报仇,才主动找上赖五。 原主长得不错,但性子太软,因为害怕赖五的调戏,居然吓得一病呜呼。 初九认为,杀了赖五就是便宜了他,既然赖五是色棍,不如就让赖五失去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原主是个卖身为奴的小丫头,因为自身的软弱,即便是病的爬不起来,也没有什么人肯理会,初九的魂魄来到之后,整整一天里,只吃了一个冷硬的馒头。 初九用这一天的时间,确定了自己穿越的事实,同时也捋清了属于原主的记忆。 解决了赖五又走了一段路,初九就有些体力不支,可是时间不等人,她被脑子里的念头催促着,一心想着赶到目的地。 初九走到荷花池,闷头正要跳,却被一股外力阻止。 有人冲过来拽着她,呵斥道:“你做什么?” 初九猛然回神。 她占据了别人的身体,拥有别人的记忆,走到荷花池要跳下去,并非她的本意,她是在混沌中,茫然不觉地做了这件事。 初九的脑中像是有两股力量在纠缠,她的思绪这样混乱,莫名的火气就窜了出来。 “放开我!”初九低喊,扭过头开始挣扎。 对方是个青年人,以初九现有的体力,根本没办法抗衡。 缠斗中初九并没有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她也不在乎对方是什么人。 对方的眼眸里现出诧异,喝道:“你有什么事,为何寻死?” “放开我,你少管闲事!”初九十分恼恨,然而受了身体条件的限制,她的声音丝毫没有威慑力。 青年嗓音冷冽:“活够了就去外头死,不要脏了侯府的地!” 初九本来手脚发软,但这人的话刺激得她生出了一股子蛮力,就不管不顾地抓挠过去。 青年似乎被初九惹恼了,抓住初九的双手就往她后面反剪,初九猛地一跳,朝青年的肩膀咬过去。 青年嘶出声:“你疯了不成?” 初九死咬着不松口。 “小贱人,你别跑,有能耐你就跑到天边儿去,别叫我找着……看我不撕了你的皮……” 正胶着间,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叫骂着向这边而来。 初九被狠狠甩开,一阵头晕目眩中,只看到了快速消失的青色衣角。 一个妇人喘着粗气跑过来,一把揪住了初九。 初九强自定下神,凭着原主的记忆认出,这是赖五的亲娘赖妈妈。 赖妈妈是侯夫人的陪房,仗着侯夫人的看重时常欺凌弱小,把唯一的儿子赖五养成了一个色棍。 “小贱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为何伤我儿子,走,跟我去见夫人!”赖妈妈拖起初九,在初九身上连掐了好几把,一路往侯夫人住着的安阑院而去。 这么一番折腾,初九浑身的力气都泄尽了,一时间只能由着赖妈妈。 进了安阑院,赖妈妈就开始嚎啕大哭,一众丫鬟仆妇惊得不轻,得了侯夫人的允准后,初九和赖妈妈被带到侯夫人面前。 赖妈妈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讲述了经过后,磕头求侯夫人做主。 当然,在赖妈妈的讲述中,一切都是初九的错。 侯夫人许氏四十出头的年纪,虽然身形发福,却不难看出年轻时的美貌,她蹙眉看向初九,只是上下地端详。 初九的心思并不在眼前。 她莫名其妙地穿越而来,此时还有些糊涂不能完全地接受,在如此陌生又不真实的环境中,连身边人的言行,都像是失了真。 赖妈妈低着头,一双三角眼里都是狠辣,她已经拿定主意,要让初九成为儿子的玩物,凭他们娘俩儿的手段,保证叫初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侯夫人身边站着两个贴身大丫鬟,分别叫做海棠和秋水,她俩交换了个眼神,脸上都露出复杂的神色。 她们早知赖妈妈和赖五的为人,今日出了这样的事,她们都觉得赖五活该,同时也不免同情初九。 以赖妈妈睚眦必报的性子,只怕初九捞不着好儿。 侯夫人终于开口:“赖妈妈,这事儿你想怎么着?” “夫人,我守寡多年,只和小五相依为命,如今我们娘俩儿的指望都没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求夫人做主,就把初九许配给小五,省得小五后半生孤零零的一个人……” 赖妈妈哭得愈发凄惨,十足十遭了迫害的苦主模样。 侯夫人看初九:“你……是故意的?” 眼前的小丫头瘦巴巴的,说不定是一时失手才伤了人,是那赖五倒霉,好巧不巧地被毁了男人根。 “是。”初九点头,一个字都不愿多说。 海棠捏紧双手,秋水则瞪大了眼睛。 侯夫人这么问,分明是给了初九自辩的机会,不料初九直接就认了,难道,这小姑娘是个傻的? 第二章 你去世子院子里 换成别的小姑娘,早就哭成泪人儿了吧,可初九不慌不忙一滴眼泪都没有。 赖妈妈猛地抬头,硬生生地忍下了扑过去咬死初九的冲动。 侯夫人顿了顿,眼里露出兴味来。 偌大的侯府,很多下人她都不认得,但一个打杂干粗活的小丫头,绝不可能是初九这副神情。 挺直的腰背,清凌凌的眼睛,没有一丝卑微和怯懦。 “心狠手辣的丫头!”赖妈妈气得浑身颤抖:“夫人,既然她承认了,旁的不必说,求夫人把她指给小五吧,她害得小五这么惨,往后不能娶妻生子,无人养老送终……” 侯夫人摆摆手打断了赖妈妈:“你来了我这里,赖五那边儿谁在照顾?” “……”赖妈妈一滞,她气得要死又分身乏术,匆忙间只能抓了个小厮看顾着儿子。 侯夫人道:“可请了大夫?你身为母亲,怎么这般不上心?” 赖妈妈顿时想起儿子血流不止的模样,不由心急如焚,瞪着初九道:“都是这小贱人,害得我没了主张乱了心神,我这就把人带回去,让她伺候好小五!” “她留在我这里,你快去请大夫,”侯夫人道:“海棠,送赖妈妈出去。” 海棠应是,扶着赖妈妈往外走。 赖妈妈有些发愣,走了几步又回头,作势要去抓初九,海棠一时不防备,竟然被赖妈妈甩得趔趄了两步。 初九歇了这一会儿,略微缓过来了几分,见赖妈妈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初九把腰身一挺,扬手给了赖妈妈一个耳光。 赖妈妈呆在当场。 侯夫人也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竟是露出个笑容来。 “死丫头!看我不打死你!”赖妈妈回过神来,呸呸两声搓搓手,恶狠狠地扑向初九。 侯夫人微微探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初九。 “妈妈何必跟个小丫头一般见识,凡事有夫人做主呢。”主子不发话,海棠和秋水却不能干看着,急忙上前劝阻,赖妈妈虽然身强体壮,一时间仍是被困住了手脚。 初九四下里一看,随手抓起一个花瓶来,对准了赖妈妈的头,看那架势,像是等着赖妈妈凑上去似的。 赖妈妈其实是在虚张声势,她再恨初九也明白,侯夫人是主子,无论如何不能当着主子的面胡搅蛮缠,但她万万想不到,初九居然这般强横。 初九身量娇小,明明是细胳膊细腿儿的模样,此时却沉静果决,浑身散发出莫名的力量感。 侯夫人只觉得惊奇,心里忍不住雀跃。 “行了,”侯夫人道:“海棠秋水,你们两个送赖妈妈出去。” 海棠秋水得了明示,当下就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赖妈妈。 没有叫婆子把赖妈妈押出去,已经是侯夫人留了情面。 “夫人?!”赖妈妈惊觉,原来侯夫人并没有叫自己带走初九的意思,说来刚刚也是她忽略了侯夫人叫初九留下的话,才推开海棠想着拽走初九。 赖妈妈想着血淋淋的儿子,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梗着脖子道:“夫人,您瞧见了吧,这贱人当着您的面儿也敢行凶,求您把她交给我,我一定好好收拾她,叫她记得敬重主子!” 侯夫人神秘一笑:“你不必操心,快些回去照顾赖五吧。” 赖妈妈有些傻眼,她服侍侯夫人这么多年,此时居然看不明白侯夫人的表情。 等赖妈妈走了,初九把花瓶归位,口中说着“夫人,我回去了”,就要往外走。 “等等!”侯夫人急忙叫她:“你急什么,我有话问你。” 两个小丫鬟急忙拦下初九,初九迟疑着停下。 侯夫人道:“确实是你伤了赖五?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是一时冲动,还是早有准备?” 初九无语了一会儿,回答道:“是因为赖五对我心怀不轨,我迫不得已之下伤了他。” 送了赖妈妈的海棠和秋水在这时候进来,海棠见初九直挺挺地站着,说话的语气十分生硬,忙上前对侯夫人道:“夫人,初九平日里只做打杂的粗活儿,她年纪又小,从来没有受过教导,礼数上自然差了些。” 海棠是好心,生怕侯夫人怪罪初九的不知礼。 初九抿抿嘴,只一动不动地站着。 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不假,可她受过特别的训导,对不同朝代的礼节都熟记于心,就是琴棋书画,她也是样样精通。 只不过此时此刻,初九思绪不清仿佛做梦,根本顾不上那些细枝末节。 侯夫人并不看海棠,倏地变了脸:“初九,谁给你的胆子,伤了人还不认错!” 海棠和秋水都吓了一跳,初九却神色不改,甚至声音冷凝了起来:“夫人,我没有错,赖五是罪有应得。” 屋子里静下来,一时间落针可闻。 侯夫人忽然看着初九笑了:“好孩子,我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你去世子院子里,给世子伺候笔墨吧。” 侯夫人只有一个儿子,就是世子周亦璟。 海棠惊呼:“夫人!” 海棠忐忑不安,初九却安静地垂下眼眸。 一切都还没有定数,说不定,这场穿越短暂不持久,等她睡一觉,面前的这些人就都再无影踪了。 侯夫人笑看初九:“倒也不急,你先下去好好儿歇一歇,明早儿再去不迟。” 初九走后,侯夫人笑道:“也是命数,这个初九,当初进府的时候,我就想着让她去伺候你们世子爷,是于婉娘背着我安排她去了厨房打杂,谁又能想得到,兜转了一圈儿,初九竟然又到了我面前。” 海棠“哎呀”一声,这才想起来,半年前侯府里采买了一批新人,初九正在其中,那时候侯夫人见初九清秀可人,就指了初九去世子书房。 后来,侯夫人得知于婉娘安排初九去干粗活儿,气得胸口疼了好几日。 至于这个于婉娘,是曲阳侯爷自作主张给世子定下的未婚妻。 曲阳侯夫人十七岁嫁进门,只生下世子周亦璟,周亦璟今年二十一岁,是京城有名的俊秀人物。 天子近卫,金甲卫督指挥使,曾上战场杀敌,御赐“昭威将军”的封号,在年纪差不多的勋贵子弟中,风头无人可比。 这样优秀的儿子,侯夫人打定主意要仔细地挑一门好亲事,谁知有一次曲阳侯出门游玩,归家后竟然就告诉侯夫人,给周亦璟定下了承恩伯家的幼女,闺名正是于婉娘。 第三章 绝非狂妄 侯夫人大惊,急忙派人去打听,听闻这位于婉娘于姑娘是出了名的任性娇纵,就催着让曲阳侯去退亲。 曲阳侯却说,自己出游时半路上惊了马,若不是承恩伯仗义出手,自己早就摔得粉身碎骨了,撇开报恩不说,外头的传言也不可信,以承恩伯的品行,断不能养育出不像样的女儿。 侯夫人又急又怒,第一次顶撞了丈夫:“事关我儿子的终身,我绝不能依你,我只有这一个儿子,将来咱们家还指着他顶门立户,你怎能这样轻易地胡乱做主?” 曲阳侯冷笑:“要不是承恩伯,你恐怕就要做寡妇了,怎么,你宁愿舍了我的命,也不愿领承恩伯的这份人情?” “我可以给他钱财,多少都行,难道给钱不是报恩?” 侯夫人急火攻心,和曲阳侯大吵一架,只是曲阳侯咬死了不愿退亲,侯夫人本身性子软绵,愁的夜夜哭,却到底也不敢瞒着丈夫做出去退亲的事。 侯夫人冷待着承恩伯府的人,指望她们知难而退,承恩伯夫人却带着女儿于婉娘主动上了门,侯夫人见那于婉娘容貌清丽说话知进退,就也生出了几分好感来。 于婉娘上门几次,趁着一次侯夫人患病,竟然就打着侍疾的名头住进了曲阳侯府,曲阳侯夸赞于婉娘孝顺,没有与侯夫人商量,就让于婉娘接手了府里的中馈。 侯夫人对这门亲事不满意,一直存着退亲的念头,就始终瞒着周亦璟,直到这时候,她再也不能承受,就抱着儿子痛哭了一场。 周亦璟当机立断,立刻请人去承恩伯府退亲,谁知承恩伯府的人个顶个地厚脸皮,就是不肯把曲阳侯留下的定亲信物拿出来。 不止如此,曲阳侯在家里更是大闹一场,斥责周亦璟无果,就自己寻死觅活,说是无颜再见自己的救命恩人。 周亦璟道:“报恩的方式有许多种,我甚至可以一直照顾承恩伯府,但这婚事,我无论如何不能答应。” 承恩伯府早已没落,年轻的子弟中也没有有出息的,周亦璟深得圣宠,说出这样的话绝非狂妄。 曲阳侯目瞪口呆。 第二日,周亦璟带着承恩伯给的信物亲自登门,将那信物撂给承恩伯,直说婚事绝无可能。 事已至此,承恩伯仍然不愿拿出信物,于婉娘冲出来又哭又叫,说自己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若周亦璟不认这门亲事,她就去告御状。 周亦璟冷冷留下两个字,“请便。” 侯夫人听闻松了口气,只以为和承恩伯府断了联系,哪知于婉娘很快就再次上门,若无其事地谈笑,竟是仍以周亦璟的未婚妻自居。 当时侯夫人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于姑娘,咱们两家的亲事已经作罢了。” 于婉娘眼珠一转,笑道:“夫人,别说什么亲事不亲事的,我只是觉得夫人和善亲切,乐意和夫人做伴儿,夫人就发发善心,别撵我走了吧。” 于婉娘说着,亲手给侯夫人奉茶,又切了果子殷切地端给侯夫人。 侯夫人束手无策,性格使然却一句重话都说不出。 可恼的是,曲阳侯对于婉娘诸多看顾,仍旧让于婉娘插手府里的中馈。 侯夫人本就染病,气急之下病势缠绵不去,不得已卧床休养了一个月,如此一来,竟被于婉娘在府里站住了脚。 从那以后,于婉娘开始常住曲阳侯府。 她到底是个姑娘家,周亦璟不能亲自动手把她扔出去,侯夫人万般无奈,就对外宣称,她认了于婉娘做干女儿。 侯夫人想的简单,既是干女儿,就等于和周亦璟没了结亲的可能。 但这事情到底传了出去,知道内情的都在旁观,等着于婉娘彻底离开周家的那一天,才好上门给周亦璟说亲。 原本周亦璟是世家豪族,勋贵圈中炙手可热的郎婿人选,经了于婉娘一闹,竟然就把婚事搁置下来。 周亦璟身上有职务,平日不大在家中,于婉娘就趁他不在,陆陆续续地处置了周亦璟身边服侍的丫鬟。 处置下人本也不算什么,但于婉娘手段毒辣,看到不顺眼的,随随便便按个罪名就是一顿毒打。 今时今日,满府的丫鬟都惧怕于婉娘,当海棠听见侯夫人说要初九去服侍世子,就不免吓了一跳。 海棠不禁想起了和自己交好的丫鬟翡翠,翡翠沉稳貌美,在世子书房侍弄笔墨好几年,是世子亲自给翡翠指了婚事,可于婉娘硬说是翡翠妖娆惑主,活生生地打断了翡翠的手脚。 那时候海棠偷偷去看翡翠,翡翠双眼发直,喃喃说道:“再有两个月,我就要出府嫁人了。” 世子亲自指下的婚事,想着也是美满姻缘,翡翠满怀的憧憬都曾对海棠诉说过,但于婉娘一句话,就断送了翡翠的性命。 海棠想着忧心忡忡,大着胆子道:“夫人,您真的要叫初九去松云居?若是叫于姑娘知道了,恐怕……” 周亦璟住的院子正是叫做松云居。 侯夫人听人提起于婉娘就皱眉:“别提她!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丫头!当我不知道呢,上回我去建宁侯家里做客,竟然被人问起了什么儿媳妇什么婚期,我当时就说,我儿子还未定亲,哪里来的婚期,都是于家的丫头兴风作浪!” 侯夫人厌恶于婉娘,当着人不得不装平和,背地里只叫“于家的丫头”。 若不是自小的修养在,侯夫人就要痛快地骂一声“贱人”了。 侯夫人想起初九,不由目光闪闪:“你们看,初九是个什么样儿的人?” 海棠一时无语,秋水道:“夫人,我怎么瞧着她像是缺心眼儿。” 侯夫人摇头:“缺心眼儿也好,机灵聪慧也罢,你们可曾见过一个小姑娘有这么大的胆子?她对我,可有一丝惧怕?” 侯夫人是府里正经的主子,初九尚且不怕,对上并不算主子的于婉娘,初九会如何? 侯夫人叹道:“如果可以,我甚至想再给初九两个胆子,她最好……” 能和于婉娘斗一场。 第四章 好好活下去 侯夫人想着就是一阵头疼。 她自持身份,总觉得有些事情只能憋在心里,不能随便地对人倾诉。 海棠秋水默然。她们最知侯夫人的苦恼和难处,堂堂侯府主母,居然会因为一个没落伯府出身的于婉娘陷入困境。 曲阳侯和夫人的感情非常一般,经过于婉娘一事,两人间更是平淡如水,从前曲阳侯最爱游历,他不在家,侯夫人乐得自在,如今反倒添了一个于婉娘,只让侯夫人心塞。 侯夫人是名门淑女,她再看不上于婉娘,也做不到拉下脸来和于婉娘争吵,毕竟她是长辈。 开始的时候,侯夫人还心存希望,想着慢慢把于婉娘教好,将来也好让儿子夫妻和乐,然而时至今日,侯夫人已经彻底绝望。 秋水忍不住感叹:“幸好,于婉娘的亲娘时不时地就要病一场,如若不然……” 海棠本想点头附和,但念头一转,就收回了到嘴边的话。 于婉娘的母亲于夫人原先身体很好,自打去年入冬,不知为何总是生病,而于婉娘是个孝女,每次都要用心照顾母亲,就顾不上曲阳侯府这头了。 于婉娘不在,曲阳侯府的下人都轻松不少,侯夫人连吃饭都有了滋味儿。 听见秋水这样说,侯夫人拍着心口念“菩萨莫怪”。 她既希望于婉娘的母亲多病些日子,又觉得这想法太自私,多少有点昧良心。 侯夫人一贯与人为善,身边的丫鬟也都是心软的脾性。 侯夫人吩咐海棠:“挑两样首饰,再拿二十两银子给初九,就说因为她勇气可嘉,我才赏了她这些东西。” 初九吃了东西睡了一觉,醒来时恍惚了半天。 海棠捧着银子首饰笑吟吟地:“初九,你不用怕,就是去了世子爷那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夫人说了,你要保持今日的这份勇气,千万别委曲求全。” 去和于婉娘战斗吧,侯夫人就是你的倚仗! 初九看着递到自己手里的银簪子。 簪头是两朵小巧的丁香花,玲珑秀气,初九摩挲着花瓣儿,眼睛有些湿润。 在奶奶的旧物中,有相似的东西。 海棠见状暗叹,卖身为奴的小姑娘,想来没有见过好东西,一根银簪子也能稀罕成这样。 海棠忍不住殷殷交代:“你若是惹怒了于姑娘,可能要受些皮肉苦,不过夫人说了,你要是没有犯错,就不必低头认罪,不管发生了什么,总有夫人为你撑腰。” 初九有着原主的记忆,可原主对侯府的几位主子统统没有印象。 原来的初九就是个胆小懦弱的小姑娘,只听说过世子有个不肯承认的未婚妻,是个厉害的性子,府里的丫鬟都惧怕她。 海棠说着话,初九始终垂目低头,什么回应都没有。 海棠看看天色,说道:“你睡了这一觉,也不知会不会走了困,待会儿用了晚饭,你只管躺着就是,全当是歇息好了。” 初九含糊着“嗯”了一声。 海棠叹息着走了出去。 晚饭是小丫鬟送过来的,一荤一素两个菜,白米饭冒着尖儿满满的一碗,初九满怀心事,就胡乱吃了些。 连着吃了两顿饭又睡了一觉,初九的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了不少,只是,随着神思的清明,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也在眼前重演。 奶奶…… 故去的面容浮现在脑海,初九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口的苦痛和思念。 月上枝头,人正酣眠之时,初九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她心乱如麻,心里头思念着奶奶的同时,也被另外一种愤懑的情绪占据着,她依稀明白,那是原主的不甘。 月光之下,初九慢慢走着。 安阑院落了锁,初九瞄一眼院门,绕到了一边去,至于另外两个角门,也不在初九的考虑之内,她并不想费功夫来解锁。 初九瞅准了一棵挨着院墙的枝桠繁茂的桂花树,站在树下活动了手脚后,轻盈地爬了上去。 在那一世,初九学过散打,平时坚持健身,拥有着极佳的体能和身手,如今这个身体瘦弱且生过重病,却也不耽误初九爬树翻墙。 原主不曾在内院走动过,对路径不熟悉,初九却是方向感极强的,按着白日里的记忆,很顺利地就走到了园子里,借着月光已经隐约分辨出了荷花池的轮廓。 忽然地,初九侧身一闪,躲进了阴影里。 荷花池的边上有个亭子,大半夜的,居然有人在那里。 初九眯起眼,发现那是一个年轻男子,正在……练拳。 初九要来荷花池,纯粹是原主残存的意识在指引,原主懦弱胆小,明明不甘心被害屈死,却仍是惧怕大于愤怒,只想着用自尽的方式来逃避。 身体上的病重,大半也有心理的原因。 初九生怕自己被发现,屏气凝神地在原地等了半天,奈何那年轻人像是不知疲倦,收了招式之后又拿出一把剑,竟是舞出了一片银光。 光影浮动中,凌厉的气势先是若隐若现,继而猛然迸发,这一刻暗夜寂静,那持剑人的周遭却散出锐利的寒芒,仿若千军万马袭来,也无法攻破那犀利的剑气。 初九渐渐看得痴了。 隔着距离,又是朦胧的月光之下,初九无法看清楚那年轻人的容貌,然而莫名地,年轻人那强劲的生命力,使得初九的内心深处被触动,她闭眼又睁开,坚定了活下去的信念。 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那是奶奶去世前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年轻人收了剑,竟是盘膝而坐。 月光罩着他,周遭静谧无声,刚刚的凌厉剑光消失不见,反倒余下了无边寂寥。 初九回神,果断地掉头而去。 初九顺着来时路往回走,忽然看见前方一点微光闪动。 “初九!”带着些焦急的女声响起。 初九停下来,并没有躲闪。 因为来人是海棠。 初九一直是恍惚的状态,却很清楚地感受到了海棠的善良和好心。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海棠提着灯笼,小跑着挨近初九,仔细地看了看初九的脸。 初九看见海棠的额头有微微的汗。 海棠拉住初九,讶然道:“手怎的这样凉?我担心你夜里睡不好,想着瞅一眼,谁知你竟然不在,你出来做什么,是不是上茅厕?” 初九没有说话。 海棠笑着拢起初九的碎发,“虽说已过了立夏,夜里也还有几分寒凉,你这样冒冒失失的,万一闪了风可怎么好。” 海棠的触碰让初九有些不适,初九抿抿嘴,仍然没有开口。 海棠用灯笼照着脚下,一路叫初九小心,走到安阑院时笑言:“你也是胆大,虽说角门不上锁,你也不能自作主张随意出去啊,寻不回来了岂不麻烦。” 初九看着海棠推开角门,一时无语。 第五章 居然是这个小丫头 海棠把初九送到房门口,低低嘱咐了好几句:“……待会儿我送你去松云居。” 初九的视线越过海棠的肩膀,看见远方的天际隐隐出现了一道光亮。 天要亮了。 她仍然在这里,她的神思比昨日清明了不少,似乎,她是要永久地留在这里了。 初九回到床上躺了一会儿,就听到外头传来窸窣的声响,很快,同屋的几个小丫鬟也陆陆续续地起了床。 初九闭眼假寐。 晨光慢慢地透窗而入,依稀的说话声传到了初九的耳朵里。 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初九按按心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在那一世,她死于一场意外事故,而之所以发生事故,是因为奶奶的离世使得她心神恍惚。 奶奶与她没有血缘关系,她是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是奶奶收养了她,给了她全身心的爱和陪伴。 奶奶临走时,紧紧拉着她的手:“好孩子,我活到这个年纪,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我唯一舍不得的只有你,初九,你答应奶奶,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你要和奶奶一样,嫁人生子,活到白发苍苍……” 初九哽咽着点头,在走出医院后,被一辆货车撞得头破血流。 意识散去的最后一瞬,初九的耳边只响着奶奶的嘱托。 她向来听奶奶的话,可是奶奶走了,她就成了不听话的孩子。 再睁眼的时候,她仍然有呼吸有心跳,却是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 初九恍惚了整整两天。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初九揉揉太阳穴,暗暗告诉自己,她得打起精神来适应这里了。 不管怎么说,她依然活着,活下去,就不会让奶奶失望。 或许,奶奶就在天上看着她。 “奶奶……”初九用力眨眼睛,将眼泪忍了回去。 海棠拎着食盒和包袱进来,柔声唤初九:“我拾掇了几件衣裳,你别嫌弃先穿着,下回府里的丫鬟再做新衣,你就有新衣裳穿了,至于你原来的东西,等你得了闲去拿就是了。” 初九穿着洗的发白打着补丁的土蓝色衣裙,她要去服侍世子,就得打扮得妥帖些,海棠想着,初九肯定也没有什么合适的衣裳,原来的东西要不要的都行,只是碍着初九的脸面,就说得十分委婉。 初九接过东西,对海棠笑了笑:“多谢姐姐。” 初九吃过早饭换了衣裳,随着海棠往松云居去。 离得松云居越近,海棠的表情越凝重,停下脚步对初九道:“你来了半年,可曾听说过于姑娘的事情?” 初九想了想:“略微听说了些。” 海棠有心多嘱咐几句,看看初九明净的脸庞,却只是道:“往后……你多当心吧。” 海棠暗叹着把初九交给世子的小厮无为,对初九摆摆手:“去吧。” 初九走的远了,海棠仍在发呆。也不知为何,海棠眼前模糊起来,忽然就像是又看见了翡翠。 无为进里头禀了世子,又出来叫初九,初九走进去,屈膝唤了声“世子爷”。 无为的眼睛里露出诧异来。 据说这初九是才从后厨调上来的,还没来得及学规矩,怎么此时一看,初九行礼的身姿丝毫不差,甚至颇为好看。 周亦璟刚撂下笔,此时正擦拭着手上沾染的墨渍,听见初九的声音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 居然是这个小丫头。 瞧着眼前人低眉垂首的温顺模样,周亦璟不自禁地摸了摸肩膀。 小丫头牙口甚好,几乎咬下了他一块肉来。 昨日他偶然间见到荷花池边有人要往下跳,来不及多想就去救人,不料那小丫头倔强非常,瞧着也并不象是要自尽的模样。 后来有人来,他不能叫人看到自己和一个丫鬟拉拉扯扯,就匆匆离开了。 此刻那丫头站在面前,他不由认真看了几眼。 昨夜他就得了母亲叫人传的话,说是要给他院子里添一个小丫鬟,他本想着一会儿去安阑院推了这个事,想不到人早早地来了。 周亦璟道:“先带下去。” 无为应是,心里又是为主子不值又是气愤。 于婉娘常来侯府,当着侯爷和世子的面装娴淑,背地里却打着世子未婚妻的名号时常要折腾一场,略微貌美些的丫鬟她都容不下,偏偏侯夫人惦记世子,总想着找个可心的人来伺候世子,想来是侯夫人没了办法,竟然就调了个干粗活的丫鬟来。 世子爷是何等人物,居然就到了这个地步。 无为想了想,先领着初九放下包袱,然后交代初九在茶水间烧水。 周亦璟却是去了安阑院见母亲。 “你不要她,为什么?”侯夫人听了儿子的话,面露困惑。 “母亲,我院子里的人够使了,不必增添新的人手。”周亦璟微微拧眉,他早已多次表态,身边只要小厮服侍就好。 侯夫人脑中灵光一现。 儿子不要初九,是可怜初九,不愿初九遭到于婉娘的伤害? 先前无论于婉娘做什么,儿子都是不闻不问的,就是身边得力的大丫鬟被于婉娘处置了,也没见他表现出心疼来,现下只是一个初九,他若是不在意,留在松云居就是了,何必要特意跑来说不要。 儿子看初九,也有几分特别吧。 侯夫人心里想着,又是无奈又是痛心。 儿子这个年纪,早该娶妻生子,是于婉娘死皮赖脸不放手,硬生生耽搁了儿子的婚事。 勋贵人家中,婚事不顺畅的也有,但哪个是干干净净只等着娶妻的,妾室当然不能有,美貌温存的通房却是再正常不过的。 假如可以,让初九在儿子院里近身服侍就是。 侯夫人想着初九倔强的模样,一边打量儿子一边遐想联翩。 秋水在这时候掀帘而入:“夫人,世子爷,于姑娘又来了,外头人说她脸色不好,直奔着世子爷的院子去了。” 侯夫人闻言心头一跳。 于婉娘大前日才回家去,怎么这么快又来了。 “你快回去瞧瞧……”侯夫人话未说完,周亦璟已经走了出去。 初九在茶水房坐了半天,就觉得有些憋闷,看看外面没什么人,初九就敞开门站到了门口透气。 从她这个角度,正好看到气急败坏的于婉娘走过来。 第六章 满心都是委屈 初九不认识于婉娘,就站着没有动。 曲阳侯府的人口还算简单,除了侯夫人之外,曲阳侯还有两个妾室,她们又给曲阳侯生下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 曲阳侯有些时候行事糊涂,在妻妾一事上却是很分明的,他不允许妾室做出出格的行为,对庶子庶女也要求严格,如此一来,侯夫人省了不少心。 这样张扬跋扈跑到松云居的女子,不可能是府里两个庶出的姑娘。 初九稍微一想,就猜到了于婉娘的身份。 她是不被世子承认,却以世子未婚妻自居的那位于姑娘。 啊,对了,原主初到曲阳侯府时,正是远远地被这于姑娘看见,接着就被安排到了厨房去打杂。 初九忽然想起了海棠的叮咛。 侯夫人给了赏赐,通过海棠告诉她,要保持勇气不必委曲求全,万一遇到什么事,都有侯夫人做主。 初九抿抿嘴角,觉得很有意思。 两个护卫模样的人忽然出现,拦住了于婉娘。 于婉娘满脸怒气,尖声道:“起开,我要见世子!” 初九不由凝眸,昨夜她在侯夫人住着的安阑院时,发现角门没有落锁,就以为这个侯府管理松散,想不到世子所在的松云居完全不一样,居然不显山不露水地隐藏了护卫。 松云居的护卫,当然只听周亦璟的吩咐,他们对于婉娘不假辞色,将于婉娘气得跳脚。 于婉娘的丫鬟红玉有些着急,却又不敢逆着于婉娘行事,在一旁小心地劝道:“姑娘,你莫着急,咱们先等一等,待会儿见了世子,你慢慢地说。” 于婉娘气哼哼地,正要开口时,周亦璟到了。 “世子爷,你瞧瞧,我居然被你的护卫拦住了,这像什么话,侯爷可是交代过,我在侯府里能自由地出入……”于婉娘说着往前凑。 周亦璟站定,看着护卫伸胳膊将于婉娘拦在了几步之外,冷声说道:“你怕是忘了,松云居从来不许身份不明的人靠近。” 于婉娘一愣。 的确如此,她从来没有走进过松云居。 今日她是一时情急,只想着见到周亦璟质问一番,就做了糊涂事。 两年前的一日,父亲兴冲冲地回到家,把一块玉佩交给她,说道:“婉娘,为父给你定了一门顶顶好的亲事,从今以后,为父,不,咱们家就都指望着你了!” 当时她嗤之以鼻,父亲一拍手:“你的夫婿可是曲阳侯府的世子!” 她呆了呆,当即就湿了眼眶:“父亲,你莫诳我……” 在京城的勋贵圈中,没落的承恩伯府早就不上数了,她做梦都不曾想到,自己能嫁给周亦璟。 满京城里,哪一家的待嫁闺秀没有对周亦璟产生过幻想? 结果,居然是她成了周亦璟的夫人! 她喜不自胜,却在遭到曲阳侯夫人的冷眼后冷静下来。 什么都不能阻止她嫁给周亦璟! 于婉娘想着就觉得满心都是委屈,她望着周亦璟,说道:“世子爷,我三堂哥的事情,是不是你从中作梗?” 于婉娘的三堂哥在地方上做县承,上头的县令今年调任回京,他便开始走动,想着能更进一步做了县令,本以为是必然能成的事情,却在最后落空,他四处打听,听说是京城那边有人发了话,也不知怎的,居然就扯到了曲阳侯府。 于婉娘一听说,就急忙赶来找周亦璟。 她满怀怒气而来,在见到周亦璟之后,却被勾起了藏在心里两年的委屈。 周亦璟面无表情:“我早说过,你若执迷不悟,将来会有后悔的时候。” 当初他就明说过,这门婚事作罢,于家人放手,他可以护着承恩伯府的人周全平安。 于婉娘一顿,疯了一样地叫起来:“我有什么错?是你父亲主动对我们家提亲的,一女不嫁二夫,既然订了亲事,我就是你的人,怎么我就是执迷不悟了,明明是你冷血无情!” “不过是口头提了提,没有媒人上门,没有交换庚帖,哪里来的亲事?”周亦璟眉眼冷肃,语气很是不耐烦。 他说罢,甩手就要进入松云居。 于婉娘尖叫:“你站住!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我要嫁给你,你不能反悔!你马上去解决我三堂哥的事情,要不然,我就出去大声嚷嚷,说你始乱终弃!” 周亦璟拧着眉头,连头都没有回。 再看于婉娘一眼,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动手拧断那根脖子。 护卫牢牢地拦着于婉娘,碍着于婉娘是个女子,到底不能做些别的,这样一来,居然被于婉娘得手,将其中一个护卫抓花了脸。 于婉娘的丫鬟红玉大惊失色,拽着于婉娘道:“姑娘,你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千万别气坏了自己。” 护卫是周亦璟的人,于婉娘打了护卫,等于是打了周亦璟的脸。 于婉娘仍不解恨,嘴上说道:“都是些不会看眼色的下人,竟然欺负到我头上,等我嫁进来,定要他们好看!” 初九瞧得津津有味。 她是穿越而来,想不到一个古代的大家千金,也能做出这样的泼妇行径。 怪不得周亦璟看不上于婉娘。 于婉娘平复下来,不由得后悔不迭。 她是为了三堂哥的事情而来,就应该低声下气的和周亦璟商量,只有三堂哥的事办好了,她才面上有光。 这两年来,家里头也有人求到她的头上,指望她给周亦璟递句话,她用各种理由推了,自己心里却明白,周亦璟眼里根本没有她。 她也是满腹苦水啊。 于婉娘懊恼着,跺脚道:“等侯爷回来,我去求他老人家。” 在这曲阳侯府里,她唯一的依仗就是曲阳侯,可惜的是,曲阳侯最爱到处游历,一年中在家的时候也不过四五个月。 红秀心道,等曲阳侯回来,什么都凉透了。 于婉娘寻思着,说道:“咱们去安阑院。” 她心中这股子郁气发散不出来,今晚就睡不着,去安阑院正好可以发泄一场。 于婉娘抬脚要走,却不死心地往松云居里面瞧去。 第七章 第一回合 于婉娘抬脚要走,却不死心地往松云居里面瞧去。 她用尽心思,到如今连松云居都走不进去,想想就有些颓丧。 视线扫过,于婉娘看见了初九。 初九的目光和于婉娘对上,什么都来不及做,就被无为拽了一把。 无为遮挡住初九的身影,低声道:“快进去。” 于婉娘脸上露出怒容,指着初九道:“那小贱人是哪个?我才几天不在,怎么世子身边又有了丫鬟?” 隔着距离,红秀根本还未看清楚,就疑惑地道:“姑娘看见什么了?” 于婉娘推开红秀,朝着初九所在的方向叫嚣:“小贱人,我看见你了,你给我出来!” 初九清楚地听见了于婉娘的声音,便皱了皱眉。 无为急得不行,连声催促初九:“你快进去,你藏起来就好了。” 左右于婉娘进不来,只要初九待在松云居,就是安全的。 就像世子爷原先的大丫鬟翡翠,本来好好儿的,是于婉娘找借口把人骗出松云居,这才遭了毒手。 初九想了想,没有听无为的。 看样子,她是要永久地留在这里了,既然如此,该来的总也躲不过,她要在这里生存下去,可并不会卑微地作践自己。 奶奶曾经说过,做人要挺胸抬头。 在这侯府里,她确实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但她没有犯错,就什么都不怕。 初九对无为笑了笑,坚定地走出一步,静静地看着于婉娘。 于婉娘看清楚初九的面容,就愣了一瞬,继而气道:“是你!我不是叫你去干粗活了么,你为什么在世子的院子里?” 也许是做过粗活的缘故,初九比半年前刚来时消瘦,脸上有点干巴巴的,但到底有底子在,即便这样,也能看出初九是个美人坯子。 正因为初九相貌出众,才让于婉娘印象深刻。 于婉娘再泼辣,也和初九没什么关系,初九就实话实说:“我是侯府的人,在哪里自然是侯夫人说了算。” 侯夫人!于婉娘咬牙切齿地跺脚:“红秀,去安阑院!” 走出两步去,于婉娘回头恶狠狠地瞪初九:“小贱人,有能耐你就一辈子别走出松云居。” 红玉提心吊胆地跟着于婉娘,不由得有点担忧。 她家姑娘在曲阳侯府的处境是越来越不好了。 最开始的时候,姑娘有曲阳侯爷支持,掌管中馈后很是雷厉风行了一阵子,后来侯夫人病愈,和姑娘一道掌家,姑娘就有些施展不开,这半年来,世子的态度格外强硬,侯府里的下人闻风行事,渐渐地就不大听姑娘使唤。 但姑娘像是被蒙蔽了双目,竟然就察觉不到这些来,偏她对姑娘有几分惧意,有的实话根本不敢说出口。 侯夫人早打发了小丫鬟翠环来悄悄地听动静,见于婉娘要往安阑院去,翠环拔腿就跑,抢在于婉娘前头给侯夫人报了信儿。。 侯夫人听了心里咯噔一声,急忙吩咐海棠:“你去拦下姓于的,就说我病了。” 海棠无法,硬着头皮往外迎。 侯夫人急忙忙地躺到床上,心里却忽然想起了初九。 她自己不够强硬,身边的丫鬟也是软性子,假若海棠或秋水能有初九那样的倔劲儿,敢和于婉娘大声地争辩,自己岂不是有了帮手? 侯夫人正胡乱想着,那头于婉娘一只脚已经迈了进来。 海棠和秋水互相看了看,像是给对方仗胆似的,都点了点头。 不料一个婆子匆匆跑来,对于婉娘道:“于姑娘,你家里来人了,说是于夫人晕了,要你赶紧回去呢。” 于婉娘停下来,抓住婆子问:“真的?我娘她晕了?” 婆子连连点头。 于婉娘再顾不得其他,扭头就走了。 海棠和秋水齐齐松了口气,侯夫人在里头听见了,忙高声叫海棠:“是谁来传的话?快赏!” 能把于婉娘叫走,对侯夫人来说当真是及时雨。 海棠打赏了婆子回来,听见侯夫人又叫先头报信的小丫鬟翠环:“于家的丫头有没有看见初九,有没有和初九说话,你仔仔细细地说清楚。” 翠环十分的伶俐,一时学着初九的神情,一时又学着于婉娘,把她们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侯夫人暗自点头,正如她所料,初九一点不害怕于婉娘。 秋水问翠环:“初九就站在院子里,没有出去?” 翠环道:“当时无为哥哥使劲拽初九来着,初九才没有走出去。” 也就是说,初九直面于婉娘的第一回合,没有波折。 海棠在一旁不语,心中却想起了翡翠,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自从初九去了松云居,海棠就总是想起翡翠。 侯夫人想着,刚才儿子来说不要初九,话没说完就被于婉娘到来的消息给打断了,假如儿子主意不变,该怎么办?自己用什么理由让初九留在松云居? 松云居里,周亦璟正说道:“去账房领二十两银子,回去看伤。” 恭恭敬敬站在下首的两个人,正是刚刚阻拦于婉娘的护卫,所谓的伤,是于婉娘的尖指甲挠出来的。 护卫应是,离开的时候恰好初九走进,初九是来给周亦璟奉茶的。 初九暗道,十两银子换一道抓痕,实在是很值。 周亦璟的目光落在初九手上,略微停了停。 初九的一双手十分粗糙,上头还有未曾愈合的细小的伤口,一看就是整日干活留下的。 “世子爷请用茶。”初九说着放下茶杯,往外走时却瞧见了架子上摆着的一把剑,就愣了愣。 她早该想到的,昨夜练拳舞剑的人,就是周亦璟。 周亦璟这个人,相貌属实不错,就是在她生活的那个时代,也是难得一见的大帅哥,出乎她意料的是,周亦璟还有着那样好的身手。 出身好,自己本身优秀,这样堪称完美的男人,怪不得被于婉娘死皮赖脸地纠缠着。 初九并不知道,周亦璟看着她的背影沉思了一会儿。 刚才初九面对于婉娘时的反应,很是让他意外。 满府里的丫鬟都惧怕于婉娘,像初九这般敢于和于婉娘呛声的,还是头一个。 其实他一直就不想要什么丫鬟伺候,是母亲关心他,以为这样做是为他好,打发了一个又一个的丫鬟来松云居,而今日一看,初九似乎与别人十分不同。 初九本来是做粗活的,假如他不要初九,初九可能又要回到原先的境地。 看那双手就知道,初九原先有多辛苦。 周亦璟想着吩咐无为:“去问问,侯夫人是怎么知道初九的。” 初九原来做粗活,怎么就在他母亲面前露了脸,从而被派到松云居呢?莫非,是初九用了心机? 第八章 我有一计 很快,无为来回禀周亦璟,将初九伤了赖五的事情说了,还不忘为初九开脱:“世子爷,赖五行事不堪,这事完全不怪初九,再老实的人,被欺负得狠了也要想办法回击。” 周亦璟想起在荷花池边上遇到初九的情景。 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子,被逼到绝境之后奋起反击,然后又害怕自己不能承受后果,就想要用自尽的方式来逃避。 这样想来,初九的表现都有了解释。 只是,周亦璟不太明白母亲的想法,为何要把初九送到松云居来。 无为小心地问道:“世子爷,您打算怎么安置初九?” 周亦璟道:“先让她负责茶水吧。” 卖身为奴的女孩子,家境必然困苦,想来初九是大字不识的,更别说研墨弄笔了,就是泡茶烧水,说不定也要学一阵子。 无为应是,不禁为初九松了口气。 无为见到初九,就用心教她:“世子爷贯爱信阳毛尖,泡茶的水是每日里山庄送来的山泉水,你切记,烧水要大火急沸,水老了,就不宜再泡茶了……” 初九低着头,心里想起了奶奶。 奶奶生病后行动不便,最大的乐趣就是和她一起品茶,但医生不许奶奶多饮,奶奶每次都是浅尝一口,只捧着盏子闻茶香。 无为絮絮说着,见初九沉默,就无奈地笑了笑:“也不急,你慢慢学着吧。” 他以为初九听不懂。穷苦人家的孩子,哪里知道泡茶的手法呢。 初九在无为的注视下动手冲泡了一杯茶,惹得无为十分惊奇,原来初九不是听不懂,而是听过一遍就记在了心里。 无为又道:“茶杯要放在世子爷的右手边儿,世子爷一向忙碌,有时要看公文,要是茶水洒了打湿公文,我也救不了你,还有,笔墨纸张的你别碰,自有我和无忧收拾。” 无忧也是世子的小厮,他今日告假回了家,并不在松云居。 初九很觉得好笑,看来在无为眼里,她愚钝且蠢笨。 侯夫人忐忑地等到天黑,笑着对海棠道:“妥了,你们世子爷这是留下初九了。” 早上周亦璟特意来说不要初九,却被于婉娘来到的消息打断,侯夫人心里一直打鼓,担心周亦璟会把初九送回来,既然一天都没了信儿,看来周亦璟是愿意让初九留下了。 侯夫人嘱咐海棠:“明日你去松云居,好好教教初九,她可能什么都不会,千万别让你们世子爷嫌弃。” 这时候侯夫人就有点后悔,自己不该这么心急,若是再等几天,教好了初九规矩再送她去松云居就好了。 海棠第二日去松云居,给初九带了一朵粉色的绒花。 “你如今服侍世子爷,穿戴上都要过得去,这也是世子爷的脸面,”海棠将绒花插在初九光秃秃的发髻上,又细看初九:“夫人不是赏了你两只银簪么,为何不戴?唔,脸色还好,怎么样,在这里还习惯吧?” 初九微笑:“多谢姐姐惦记,我一切都好。” 初九乍来这个陌生的世界,海棠是她最开始感受到的善意。 两人正说着话,听见外头无忧的声音响起:“世子爷回来了,初九快准备茶水。” 初九站起来,动手泡茶。 海棠在一旁看着,不由得暗暗称奇。 大户人家里,女子一言一行皆有讲究,正经的小姐不必说,像海棠这样的大丫鬟,走出去代表的就是侯夫人的脸面,所以仪态上也是很不错的。 此刻海棠看初九,虽然是简单的动作,但抬手间很是赏心悦目,竟像是经受过严格的训练一般。 初九端着茶盘迈过门槛,微微拂动的裙裾似流水般流畅,一双纤小秀气的脚若隐若现,步子细碎却稳当。 若是换了衣裳打扮妥帖,竟是十足的养在深闺的闺秀模样。 海棠暗道,侯夫人要自己来教初九,可是看初九的形容,自己根本没什么可教的。 海棠走时,恰好周亦璟出来,海棠就俯身行礼:“见过世子爷。” 周亦璟道:“母亲叫你来的?” 他以为海棠是来替母亲传话的。 海棠道:“夫人要我来看一看初九。” 一个丫鬟而已,怎么母亲这样上心?这想法在周亦璟心中一闪而过,但他有事情要忙,也就没有深究。 不远处,扫地的婆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就偷偷地把话传给了于婉娘。 于婉娘并非愚不可及,趁着管中馈的时机就培养了自己的眼线,这个扫地的婆子正是其中之一。 于婉娘听了大怒:“海棠不是服侍侯夫人的么,真是看不出来,这贱蹄子平时装得老实,居然也在肖想世子,真是可恨!” 于婉娘是个孝女,她舍不得离开患病的母亲,却又惦记着曲阳侯府的事情,尤其是周亦璟,有没有被丫鬟勾引,有没有背着她怜爱别人。 在于婉娘眼里,曲阳侯府的丫鬟都想着爬上周亦璟的床。 至于初九,更是被于婉娘视为眼中钉,毕竟初九就在松云居,时时都能接近周亦璟。 于婉娘一面照顾母亲,一面在心里打定主意,等母亲好些了,她就要回到曲阳侯府,头一件事就是解决了初九。 咬牙切齿想着初九的还有赖妈妈,赖妈妈唯一的儿子被初九切断了男人根,几乎因此丧命,她恨初九入骨,偏偏在侯夫人面前哭求无果,就算计着背地里惩治初九。 当赖妈妈听说,初九被侯夫人指派到世子的松云居,先是惊愕了半天,继而发狠道:“小贱人,居然就迷惑了夫人,真是手段了得,早晚我要扒下她的皮,看她还怎么得瑟!” 和赖妈妈交好的刘妈妈附和道:“不过是个小狐狸精,不值当老姐姐动怒,你先沉住气,收拾她机会多的是。” “我怎么能不怒!”赖妈妈重重地拍桌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如今是彻底断了后,往后没人承继香火,我怎么对得起地底下的老头子……” 说什么香火,大家都是主子的奴才罢了,便是儿子生了孙子,也摆不脱做奴才的命。 刘妈妈暗暗撇嘴,出主意道:“要不,你去求求世子爷?” 赖妈妈理智尚存,当下就摇头:“这事不能惊动世子爷。” 侯夫人还好说话,假如世子知道了初九伤人的因由,恐怕赖五逃不过处罚。 世子爷这个人,平时看着清冷,对府里的事情都不大理会,实际最是看不得腌臜事,容不得欺凌行径。 赖妈妈眼珠一转:“我有一计,只是,还得慢慢筹谋。” 刘妈妈忽然后背发寒,她怎么觉得赖妈妈在算计自己呢。 第九章 你快脱衣服 刘妈妈有两儿一女,其中两个早已婚嫁,只有小儿子,幼时一场高热后成了痴儿。 刘妈妈和丈夫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照顾小儿子不在话下,可是他们两口子入土之后呢,小儿子该怎么办?儿媳妇不是个好相与的,断不能容留痴傻的小叔,这是刘妈妈的心病,也和赖妈妈诉苦过。 赖妈妈提起了刘妈妈的傻儿子:“你就没有打算过?你们两口子又不能长长久久地活着,百年之后,他连个去处都没有……” 刘妈妈低下头,长长地叹息起来。 “……不如,给他买一个媳妇,身契叫你大儿媳拿着,她为了自己不麻烦,也会牢牢地拿捏住弟媳……”赖妈妈眼神闪烁,语气充满诱惑。 刘妈妈眼睛一亮,却马上迟疑起来:“你是说?” 赖妈妈赌咒发誓:“我这可不是全为了自己,咱老姐妹知己,我有一半是为你着想,才有了这个主意,你想想,这事对你是不是有利?” 刘妈妈犹豫不决,她只见过初九两回,心里其实也明白,是赖妈妈的儿子赖五做事不地道,才逼得初九反抗。 赖妈妈哭起来:“我承认自己有私心,我想报复初九,可是事情成了,你平白得了一个儿媳妇,于我和小五来说,又算什么呢?” 刘妈妈回家后辗转了一整夜,第二日答应了赖妈妈。 初九到了松云居,日子与原来相比差别极大,松云居里只住着周亦璟一个主子,他又不常在家,别说是初来乍到的初九,就是原有的几个小厮,也并不忙碌。 无为十分同情初九,对松云居的小厮都打过招呼,要他们对初九好些,如此一来,初九就更加的轻松了。 原主整日劳累营养不良,如今境况改变,初九的脸色就很明显的好了起来。 无为见初九一直闷在松云居里,就说道:“世子爷不在的时候,你也不必待得这么老实,有相熟的小姐妹,找她们玩儿去就是了。” 初九明白无为的好心,可是原主太懦弱,根本没什么要好的朋友,她想了想,就去了安阑院。 海棠来看过她几次,她就也主动一次好了。 海棠见了初九十分惊喜,拉着初九给侯夫人请安。 侯夫人仔细端详初九,笑道:“人精神了许多,我瞧着脸上也长了肉,可见你们世子爷待你不错。” 初九笑而不语。 她如今是伺候周亦璟的丫鬟,却只是端茶倒水而已,周亦璟的眼睛不曾落在她身上,根本不存在“待你不错”的事情。 侯夫人道:“我叫你去松云居,就因为你的机智果敢,初九,你可别辜负了我,至于世子那里,只要你使足了心意,将来自有好报。” 这话听着不伦不类的,初九不是很明白,就点头应了。 秋水在一旁看着初九皎皎的面庞,心里微酸,侯夫人所说的“好报”,极有可能是说,将来只要世子愿意,侯夫人就会做主,抬举初九做姨娘。 这曾是秋水的梦想,自从于婉娘住进侯府,秋水才不得不断了这个心思。 既然初九可以,自己为什么不行?侯夫人能相中初九,无非是因为初九胆子大,秋水想着暗下决心,等于婉娘再来折腾,自己一定好好表现。 海棠笑吟吟地打量初九,见初九的一双手白净细嫩,与从前大不一样,不由欣慰地点头。 初九在安阑院待了一会儿,就慢慢地往松云居走。 这几日来,初九一天比一天确定,自己是要留在这里了,既然如此,她就得想想以后。 这是个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但根据初九的认知,作为一个卖身的丫鬟,不可能有光明的未来。 被主子做主嫁给府里的小厮,是最平常的结果,然后,她生下的儿女也成为奴婢。 还有一种可能,是压根不被初九考虑在内的,那就是做人小妾。 从平等自主的社会穿越而来的初九,无论如何不能接受放弃尊严。 初九慢慢走着,感受着阳光微风,忽然觉得一阵迷茫。 “姐姐,姐姐过来。” 有人笑着在叫,初九循声看去,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坐在路边的假山石上。 少年短胖的手指指着初九,嘴角有涎液滴滴答答地落到了衣襟上。 初九发现,这少年像是脑子不好。 单看面相,他的五官还算周正,只是眼睛直瞪瞪的,笑起来更是直冒傻气。 初九四下里看了看。 她没有见过曲阳侯府里所有的主子,但根据记忆,这侯府里没有傻子,这样的一个人,更不可能是仆从。 “姐姐,我迷路了,你送我回家好不好?”少年憨憨地说着。 初九见周围无人,就走了过去:“我并不知道你家在哪里,你在这等着,我另找个人来帮你。” 少年突然一把抓住初九:“我认得路,你跟着我就行。” 初九隐隐觉得奇怪,既然他认得路,为何还要自己帮忙。 少年身形肥胖,手劲很大,初九被抓得非常不舒服,却耐着性子道:“你松开我,我送你回去就是了。” 初九是想,也许他胆子小,希望身边有人作伴。 少年抓着初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好啊,好啊……回家,我要回家,我带姐姐回家,我和姐姐在一起。” 初九不愿和一个痴儿计较,就没有纠正他话里的错处,而是随着他走了几步。 “娘,娘你在哪儿?我抓到姐姐啦。”少年手舞足蹈地跳着,一边走一边回过头看初九。 初九被拽得趔趄了一下。 少年叫着:“姐姐长得好看,我要和姐姐睡觉,咱们睡一个炕,盖一张被,生娃娃,嘻嘻。” 初九猛然一惊。 这少年是个脑子不好的痴儿,这番说辞听着就像是他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而且很有针对性。 蓦地,一个猜测从初九脑中跳了出来。 难道,这傻子是被有心人故意安排在这里,就是等着自己的? 初九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傻少年更用力地抓紧。 原主的身体弱,且身量娇小,与高大肥胖的傻少年相比,力量有些悬殊,但初九是异世而来,掌握着原主没有的一些本事,她使了些巧劲儿,就从傻少年手里挣脱开来。 傻少年吓了一跳,哇哇地叫起来:“你快脱衣服,我要脱了你的衣服!” 初九这下笃定,这是一场针对自己的算计。 第十章 必然有内情 果然,一个眼生的妈妈从树后头跳出来,拦在了初九面前。 傻少年呵呵地笑,伸手去抓初九:“娘你帮我,姐姐要跑,咱们一块儿抓住她。” 来人正是和赖妈妈交好的刘妈妈,傻少年正是刘妈妈的儿子,小名叫宝子。 事已至此,刘妈妈只得狠下心肠教着儿子:“宝子,你抱住她,扯开她衣裳就行了。” 初九闻言冷笑,她不是原来的初九,对付这两人不成问题。 宝子有亲娘壮胆,就张牙舞爪地扑向初九,初九纹丝不动,等宝子到了跟前,伸腿将宝子绊倒。 刘妈妈吓了一跳,她最知道儿子的力气有多大,见初九轻轻巧巧地就让儿子倒下,便着急起来。 她和赖妈妈早就约好了时间,在赖妈妈来到之前,她和儿子必须拿下初九。 这两日,刘妈妈只要一有闲暇,就给儿子灌输要娶媳妇的念头,刚才宝子对初九说的话,是刘妈妈一个字一个字地,几乎磨破了嘴皮子才教出来的。 宝子啃了一嘴泥,仰头向亲娘求助:“娘,娘,姐姐不听我的话……” 刘妈妈心疼儿子,急忙过去安抚:“宝子别怕,你快起来。” 初九冷然道:“你们为何算计我?”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面前这两个人的痕迹,初九想不通,所以有此一问。 刘妈妈心急如焚,将心底对初九的一丝愧疚压下,对儿子道:“宝子,快点,再晚就来不及,你这媳妇就要跑了,快,咱们一起抓出她!” 宝子笨拙地爬起来,刘妈妈则跑到初九身后,一前一后地将初九围住。 初九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这才不急着脱身,她不能无缘无故地被人害,总得问明白原因。 既然是有祸患,就得根除了才能安心。 初九道:“我绝不可能给你这傻儿子做媳妇,你说,为何盯上了我?我不记得与你们打过交道,我们有什么冤仇,为什么害我?” 刘妈妈面露祈求:“初九,我家宝子是傻了点,可是傻有傻的好,他这辈子会一心一意地对待你,我也会把你当成亲生的女儿来疼爱,你嫁过来,家里的事都让你做主,不成吗?” 初九断然拒绝:“不成!既然你说不出原因,那你就认倒霉吧!” 她要把宝子狠狠地揍一顿,让刘妈妈后悔去! “这是做什么?” 一道声音打断了初九。 刘妈妈大吃一惊,看着来人喃喃道:“二公子。” 来人是周亦璟同父异母的弟弟,姨娘所生的庶子周亦远。 初九问心无愧,见有人来只是惊讶,宝子根本不知道害怕,只有刘妈妈瑟瑟发抖,心道完了。 周亦远疾步走过来,目光在三人身上看了一遍,然后定在初九脸上:“你叫什么?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看眼前情形,觉得这小丫鬟是挨欺负了。 初九身体僵直,呆若木鸡。 那一世里,初九死的时候是二十岁,十八岁那一年,高考结束后,暗恋的男生林一凡对她表白,他们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 后来,他们被同一所大学录取,不出意外的话,前景美好又令人心动。 可是,就在那一天,他们约好了去看一部新上映的电影,初九在电影院等不到人,电话打不通,到了晚上才知道,林一凡在前往电影院的路上被车撞了,当场就没了呼吸。 此时此刻,在初九梦里出现过无数回的身影清清楚楚地站在面前,初九不自禁地湿了眼眶。 初九低喃:“林一凡,是你么?” 青春年少时第一次心动的对象骤然离世,初九的心已经死了一半,两年后奶奶去世,初九因为神思恍惚,同样遇到了车祸,并因此穿越。 谁能想到,就在初九穿越后,居然见到了“林一凡”。 初九的眼里蓄满了眼泪,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只是痴痴地看着周亦远。 在周亦远看来,这是初九受了欺负满腹委屈,见到他就像是见到了救星。 对侯府的下人来说,周亦远是主子,却没有什么发号施令的权力,但做贼心虚的刘妈妈此刻见到周亦远,不免吓得哆嗦。 “他是什么人?”周亦远不悦地看向宝子。 侯府内院里出现了一个傻子,其中必然有内情。 “二公子,是奴婢的错,奴婢这就把人带走。”刘妈妈明白,今日的计划已经失败了,她必须尽快带儿子离开这里,省得惹出祸端。 周亦远的眉头拧的更紧,他一向有些优柔寡断,此时的情景他并不知道如何处理,或者,应该先叫人去禀明侯夫人?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周亦远正纠结,就看见不远处走来了一伙人。 侯夫人正在其中。 赖妈妈走在侯夫人身边,正谄媚地笑着:“夫人,您看,依着您的吩咐,我叫人把这一片的草木都换了,新种下的几种花长得甚好……” 赖妈妈这些日子负责园子里的草木种植,今日侯夫人来巡视,自然需要赖妈妈做说明。 周亦远忙上前:“母亲。” 刘妈妈急得眼前一阵发黑,只恨无法把自己的傻儿子藏起来。 赖妈妈往这边瞟了几眼,顿觉不妙。 怎么二公子在,瞧这情形,根本不对劲儿啊。 见到周亦远,侯夫人不冷不热地给了个眼神,一个妾室所生的儿子,她见着了能生出喜悦才怪。 周亦远犹豫着看了看初九:“母亲,这里……” 侯夫人眼睛一亮:“初九,你怎么在这?” 初九茫茫然地转头,视线虽然朝着侯夫人所在的方向转了转,眼神却虚散着,一瞬之后,初九重又定定地看着周亦远。 自从见到周亦远,初九就像是沉入了梦境,她似乎是对外界全无感知,也似乎是在逃避现实,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能醒来,因为只要她清醒,林一凡就会消失。 侯夫人的声音,并未唤醒初九。 侯夫人身边的海棠深觉怪异,急忙走到初九身边拉了一把:“初九,夫人在叫你呢。” 初九猛然回神。 海棠的脸在初九眼前从模糊到清晰,使得初九大惊,她急忙推开海棠,面向着周亦远问道:“一凡,是不是你?你是不是和我一样,穿越到了这里?” 所有人都听不明白初九的问题,周亦远更是一脸困惑。 这小丫鬟在胡言乱语些什么?难道她不知,侯夫人正看着,假如言行不当,会出大事的。 一时间,周亦远只觉得头皮发麻,连连后退了几步,像是在证明,自己和初九全无干系。 海棠不解道:“初九,你在说什么呢?夫人在这,你快给夫人行礼。” 夫人?行礼? 初九执着地盯着周亦远,心中却有什么在土崩瓦解。 第十一章 逼着她处置 周亦远惊惶地避开初九的注视,说道:“你是哪个,我并不认得你,夫人在此,你有什么委屈,求夫人做主就是。” 曲阳侯有些事情犯糊涂,对妾室和妾室所出的子女却不纵容,嫡庶不分是要乱家的,曲阳侯不在家的时候,侯夫人就有着绝对的权力。 周亦远深知,和小丫鬟产生不正当的关系,就是犯了曲阳侯的忌讳。 再有,侯夫人亲生的世子可不好惹,周亦远不想得罪那位年纪轻轻就统领了金甲卫的大哥。 所以,周亦远对侯夫人只有敬重,绝不敢让侯夫人以为自己人品有瑕。 初九含着泪,强忍下心中的失落。 林一凡是她在那一世唯一喜欢过的男生,他的举止言行,眼神甚至微表情,都是初九熟记于心的,而面前的这个人,虽然和林一凡长相一样,却并不是他。 穿越是偶然事件,并不是普遍现象。 初九的理智回归,迅速整理了思绪,对侯夫人敛衽福身:“见过夫人。” 侯夫人的脸色很难看。 初九对着周亦远表现失常,真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一个庶出子有什么好的,如今初九是世子身边的丫鬟,这不是打世子的脸吗? 她原以为初九是个特别的女孩子,想不到居然是个目光短浅的。 海棠察言观色,知道这是初九惹得侯夫人不悦了,就忙指了指刘妈妈身后,问道:“刘妈妈,他是什么人?” 海棠一句话,将侯夫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侯夫人看着被刘妈妈挡在身后的宝子,脸色更加不好了。 宝子比刘妈妈高胖许多,刘妈妈根本不能把他完全地遮挡住,这时候他见海棠指自己,就嚷道:“姐姐!娘,这个也长得俊,我要她做媳妇!” 刘妈妈后悔不迭,儿子原本很单纯,是她给儿子灌输了要找漂亮姐姐做媳妇的想法,当真是坏了事,海棠可是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侯夫人登时怒了:“看门的人呢?侯府的园子竟然随意让人出入,成何体统?刘妈妈,他是你什么人,是不是你把他带进来的?” 刘妈妈扑通跪下,冷汗涔涔地哀求:“夫人,奴婢知错了,奴婢这儿子是个傻的,误打误撞地跑了进来,奴婢是来抓他回去的,不想遇到了夫人,夫人恕罪。” 她说着伸手拽宝子:“快跪下给夫人赔罪!” 宝子来了倔劲儿,直挺挺地站着:“娘,你说进来让我找媳妇的,为啥要让我跪,我不愿意。” 赖妈妈眼神闪烁,早就躲到了后面去,偏偏宝子眼珠子一转,指着赖妈妈说道:“赖大娘也说了,只要我听话,就能得个媳妇。” 赖妈妈一个激灵,叫道:“胡说,谁知道你们娘两个搞什么鬼,莫要攀上我!” 刘妈妈恨恨地瞅了赖妈妈一眼,满心里都是绝望。 初九已经彻底明白过来。 自己唯一得罪过的人,就是赖妈妈母子,是这赖妈妈牵扯上了刘妈妈,想利用刘妈妈的傻儿子来害人。 假如被赖妈妈和刘妈妈得逞,后果可想而知。 初九道:“夫人,刚才我经过这里,无故被刘妈妈母子纠缠,我走脱不得,若不是这位公子出现,我恐怕要被拽走了。” 事实上,假如周亦远没有出现,初九就要动手揍人了。 海棠压低声音,对侯夫人说道:“夫人,想是初九才离开安阑院,走到这儿就被缠上了,谁被傻子缠上能不害怕呢,我看初九是被吓坏了,这才有些反常。” 侯夫人虽然性子柔善,却不是不懂算计,有初九伤了赖五在前,今日的事情完全说得通。 而傻子的指证,反而最是可信。 侯夫人看向赖妈妈,目光发沉。 她念着旧情,始终给赖妈妈留着情面,是赖妈妈自己不珍惜,逼着她处置呢。 赖妈妈冲过来一把搡开海棠,跪下抱住了侯夫人的腿:“夫人,都是刘妈妈冤枉我,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我又不是傻子,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夫人,我冤枉啊。” 赖妈妈在这边哭,刘妈妈就在那边磕头:“夫人,奴婢只是一时没有看住自己的儿子,并非故意在园子里惹事,求夫人开恩,饶了我们母子吧,奴婢的儿子是个傻的,他什么都不懂啊。” 侯夫人心里已经气急了,她已经认定了是赖妈妈和刘妈妈合起伙来搞事情,这分明是挑衅她作为主母的威严。 这都是因为于婉娘!是承恩伯哄骗了侯爷,利用什么救命之恩扯上婚事,生生让于婉娘从她的手里分去了一半的掌家权,否则,侯府的园子里哪会弄出这样大的漏洞,居然就能叫一个傻子进了来。 侯夫人指了指刘妈妈母子:“把他们绑起来!” 赖妈妈偷偷地松了口气,不想宝子开始挣扎,冲着她大叫:“赖大娘,救救我们,大娘……” 宝子脑子不灵光,这时候才知道害怕,面前的这些人他都不认识,只有赖妈妈常往他们家去,是他认识的,就下意识地要赖妈妈救他。 刘妈妈急忙去拉宝子:“儿啊,你别怕,娘在这呢,宝子,你听话。” 不是刘妈妈甘愿放过赖妈妈,而是论起后果来,傻儿子误闯进侯府罪名要轻,大不了打一顿板子,假如承认自己和赖妈妈联手害人,就罪无可恕,定然是要被发卖出去的。 身强力壮的婆子上前绑人,已然让宝子吓破了胆,他本就力气大,这时候不管不顾起来,竟然就撂倒婆子跑了。 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宝子嚎叫着窜来窜去,婆子气喘吁吁地捉人,刘妈妈喊着“儿啊”,竟是让侯夫人看得目瞪口呆。 闹腾间,宝子扭过身体,一拳打倒了一个婆子,另一个婆子不防备,脚下绊了一下,重重的跌倒。 眼瞧着宝子往侯夫人这边来了,海棠急忙伸开胳膊护住侯夫人,同行的两个小丫鬟只有十一二岁,人矮力道弱,见宝子熊一样的身体扑过来,只得拉住手面对。 侯夫人哪里能想到,就在自己家里,出了安阑院没几步,居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至于赖妈妈,已经傻眼了。 在场的这些人里,只有她熟悉宝子,见过宝子在家里发疯的情景。 宝子的智力像个几岁的孩童,平时被哄着还好,真要是受了惊吓或者被逆了心意,爆发起来是很要命的。 初九心念转动,赶紧往海棠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