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后妈改嫁后暴富了》 第 1 章 “都晌午了还不起床,这哪是娶个媳妇,这是娶个祖宗。” “两个孩子饿得嗷嗷叫,连个人影都没有,到底不是亲生的,要是亲妈,怎么也不能把孩子饿成这个样……” 头疼得要命,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觉,偏偏被响亮的声音吵醒,庄菱没好气地睁开眼,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只是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无比陌生的房间。 盯着破破烂烂的屋顶,庄菱回忆起失去意识前的事情。 末世二年冬天,基地物资紧缺,她带着小队外出搜寻物资被丧尸群围攻,人少丧尸多,直到异能枯竭,他们依旧没能成功突围。 那么多丧尸,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应该是尸骨无存。 所以这是哪里? 正想着,庄菱突然感觉眼前一黑,不同的是这次失去意识的时间很短,眨眼间的工夫脑中就多了一段陌生的记忆,是另一个人的半生。 有了这段记忆,庄菱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末世前,她刚进入大学没多久,和其他学生一样有着上网冲浪追剧看的爱好,曾经看过一本女主和她同名的年代文。 书中,女主是家中老三,上面有两个哥哥,因为是女孩,从小爹不疼娘不爱,两对兄嫂也看她不顺眼,在大嫂的介绍下,女主爹娘收了一辆自行车的彩礼,将女主嫁给了离过婚的丈夫。 婚后,上有尖酸刻薄的婆婆,下有刁滑奸诈的继子继女,中间还有意图撮合丈夫跟前妻再续前缘的小姑子,女主不辞劳苦,帮助婆婆操持家务,照顾继子继女,勤勤恳恳,哪怕被继子推倒导致小产依旧毫无怨言。 然而即便女主任劳任怨,在继子继女中,女主依旧是抢了他们亲妈位置的恶毒女人,后来继子结婚,也要自己亲妈坐主桌正位,不想让女主这个继母上桌。继女更是把所有的问题都怪到女主头上,认为女主只顾亲生孩子,不管他们姐弟。 这还不算,女主的亲生儿子长大后也讨厌女主,觉得女主只顾赚钱,一点都不关心他,女主被儿子气晕,进医院后被查出身患绝症,躺在病床时,被怨恨她的继女拔了氧气管。 因为姓名相同,而且一生过于悲哀,哪怕过了很久,许多情节都忘记了,庄菱依旧记得书中女主的憋屈,她当时看完后直接吐槽女主是个大怨种,而现在,她成了那个倒了八辈子霉的继母。 庄菱陷入沉默,更让她无语的是,今天是原主结婚第二天。 庄菱回忆了一下昨天的事情,虽然是自己定下的儿媳,但原主婆婆史翠花却不喜欢原主,觉得原主长得漂亮,又年轻,怕儿子会被原主勾住,也怕原主这个后妈对她孙子孙女不好,于是结婚当天就给原主下马威,拉着原主刷借来的碗和盘子,一直忙到夜里两点。 原主丈夫齐大虎婚前根本没见过原主,两人没有感情基础,被两个孩子缠着,睡醒一觉才想起来新婚妻子还没回房间。原主干完活回到房间刚要休息,继子继女突然哭闹不休,一直哭到凌晨五六点钟,齐大虎带着两个孩子出去,原主才得以休息。 而现在才刚到吃早饭的时间,满打满算,原主总共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原主可以说是累死的,结婚前父母和两个嫂子觉得原主出嫁后就不能在家干活,让原主把两家的衣服全部洗了一遍,又让原主一个人把家中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 好几天没睡好,昨天结婚又忙了一天,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本来就累得不行,继子继女又不消停,从半夜到凌晨,刚闭眼就被吵醒,来回几次,好人也受不了,更何况原主长期营养不良加过度劳累,身体非常不健康。 书中原主和丈夫跑生意的时候经常头疼,几次被累到进医院,跟婚前婚后娘家婆家的折腾不无关系。 哪怕在末世生活了两年,听说过各种奇葩,庄菱也没见过多少被人欺负到原主这种程度的,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从小到大,就没有一天是清净的,除了原主,怕是没有第二个人能忍受这么长时间。 庄菱想这些的时候,外面的声音一直没停。 “真不知道庄家怎么教的闺女,谁家公公婆婆孩子男人都醒了自己还躺在床上呼呼睡,见过懒媳妇,没见过这么懒的。” “结婚前说的,洗衣服做饭样样不落,现在呢,我干了半天活,别说帮忙,连杯水都没看到。” “我家大虎苦啊,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 嗓门一声比一声高,伴随着其他人的劝阻,庄菱隐约听到一个声音说新媳妇休息一天也没什么。 只是对方刚劝完,就被史翠花怼回去。 “卫兵娘,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以后卫兵娶个大中午不起床的儿媳妇,我看你怎么办!”说着又扬了扬声,“我可不是那好惹的,想在我手底下偷懒,门都没有!” 庄菱只用了一秒钟,就决定让史翠花以后都能站着说话。 这后妈,谁爱当谁当。 她当不了一点。 书中那对现在五岁的继子继女从小跟奶奶和亲妈亲近,哪怕后来出门帮齐大虎做生意的原主将赚来的钱多数寄回家,家里也没有一句好话。 继子看原主百般不顺眼,日常琢磨着怎么给原主难堪。继女年纪轻轻交往了男友,还打算和对方私奔,因为原主阻拦,继女一直记恨原主,真爱酒驾撞人都能怪到原主身上。 在继子继女眼中,所有的坏事都是原主做的,一切不顺都是原主搞的鬼。天知道原主有多冤,原主如果真会那么做,怎么会在齐家做那么多年的软柿子。 庄菱揉揉脸,她刚捡回一条命,不想被气死,刚好史翠花不想让原主和齐大虎同房,继子继女也在绞尽脑汁折腾原主,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庄菱感受了一□□内的异能,不知道是不是换了具身体的原因,回到了刚觉醒时的状态,不过异能等级以后可以慢慢升,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先从这个家离开。 庄菱努力回忆着原主的经历,琢磨从哪里入手可以顺利离开。 思索一会后,庄菱打起精神,套上衣服,用桌上杯子里的水擦了下脸。 昨晚原主都快累死在床上了,自然没精力洗脸,不知道抹了什么,脸上黏糊糊的,擦掉后舒服多了。出门前,庄菱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原主长相和她有八成像,身形更是差不多,不同的是她的营养不良是末世物资少导致的,而原主是劳累过度引起的。 本来就不想当后妈,看到这样子更不想了,庄菱推开房门往外走。 齐家大队地广人稀,家家户户的房子都差不多,坐北朝南,堂屋房门正对大门。 此时大门口正站着几个人,背对着院子的是齐大虎的亲娘史翠花,正在唠叨对新媳妇的不满,史翠花对面是两个和她关系要好的中年妇女,旁边一个年轻点、刚被其他三个人挤兑完的是齐大虎的二婶林桂芳。 林桂芳过来送东西,和史翠花吵了两句刚要离开,看到从屋里出来的人,顿时明白她这个大嫂的想法了,昨天没仔细看,今天才看清她这个新侄媳的长相,怪不得刚结婚就给新媳妇立规矩,这是怕以后管不住儿子。 林桂芳看看新媳妇,再看看自己对面叽里咕噜的大嫂,摇摇头,以后有得闹。 刚到家的齐大虎同样看到了庄菱。 齐大虎去队长家送桌椅刚回来,门口的话他听到了,但没打算拦着,结婚之前他妈就说了,新媳妇年纪小,他带着两个孩子,如果前几天不压压志气,回头夫妻俩相处起来,他肯定一直落下风。 齐大虎身上有点大男子主义,听到这话觉得对,加上平时听多了后娘虐待孩子的话,决定先冷上新媳妇几天,让她知道这个家谁做主,主动讨好自己和两个孩子,到那个时候再给对方好脸色。 只是齐大虎没想到,刚娶回来的媳妇这么漂亮,昨天太忙没仔细看,以为长得普普通通,现在才看清楚,比大队里的知青都好看,往院子里一站,院子都显得没那么埋汰了。 冷几天的想法早就被抛在脑后了,齐大虎扯嘴笑了笑,声音不自觉带着一丝讨好:“小菱醒了?饿不饿?妈刚做了饭,正热着呢。” 庄菱径直往厨房走,至于齐大虎,她理都没理。 庄菱对原主这个丈夫毫无好感,原主婚后受的苦看似来自婆婆、继子继女、小姑子以及齐大虎前妻,实际上一大半都是因为齐大虎的所作所为。 刚结婚时,齐大虎听从史翠花的话,故意对原主冷暴力,任由史翠花每天对原主指桑骂槐,不到五岁的继子都学会了动不动骂原主,每当原主反抗婆婆或者教训继子时,齐大虎就会出来“主持公道”,让原主看在史翠花是长辈的份上不计较。 后来两人出门做生意,因为齐大虎对外人十分大方,被人坑骗,生意亏损了不少,偏偏他还没觉得自己错,让原主平白受了好多罪。 原主好不容易赚到钱,将家里的房子推掉盖了二层小院,不料这边房子刚盖好,齐大虎的妹妹齐秀秀转头把和二婚丈夫离了婚的前嫂子接了过来。齐大虎依旧没站在原主这边,任由前妻住在家里,还反过来劝原主,说两个孩子年纪小,经常想妈妈。是挺小的,都快成年了。 昨晚原主干活到半夜,齐大虎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真跟死人没什么区别,正宗妈宝男一个。 史翠花听到了儿子的声音,故意没说话,就等儿媳妇叫人呢。结果等了半天没等着,回头一看,她儿子正杵在厨房门口跟个柱子似的,连忙往厨房跑,刚跑到门口,就看到庄菱手里拿着家里最大的海碗,正在往碗里盛饭。 她都没舍得吃的白大米!是留着给老头子、儿子和宝贝孙子的。 史翠花一拍大腿嚎了出来:“作死啊,谁家媳妇用海碗捞饭吃!”史翠花掌管全家食物的分配大权,家里一直是男人吃米,女人喝汤,庄菱舀的不止是米,还是她的心头肉! 听到声音,庄菱手都没停,直到把锅里所有的大米全捞干净才放下勺子,走到桌前,端起桌子上的菜,一股脑全倒进碗里。 看见这场景,史翠花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第 2 章 为了给新娶的媳妇一个下马威,史翠花早上的饭故意煮得和往常一样多,被庄菱这么一捞,锅里只剩下半锅米汤。 她知道忙活一夜的庄菱这时候根本醒不来,刚才在门外也是故意说的,就是为了让别人觉得这个儿媳妇懒,以后两边吵起来,其他人都会向着自己,没想到庄菱醒了不说,还把她做的饭给吃了。 史翠花眼珠一转,没去抢庄菱手里的饭,而是猛拍大腿,哭骂道:“没天理了!一家人都没动筷子,儿媳妇先吃饭,这才进门就不让我活。大虎你个没用的,娶了媳妇忘了娘,就看着你媳妇这么欺负我,我一头撞死在这算了——” 史翠花的嗓门大,听到声音,本想离开的林桂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走吧,怕她大嫂在侄媳妇进门第二天就闹事,回头大家说起来谈论败坏的是他们一大家的名声,她大儿子再过两年就要说媳妇了。不走吧,说实话,林桂芳不想掺和丈夫大哥家的事,这个大嫂,脑子糊涂得不能再糊涂。 就在史翠花骂骂咧咧,林桂芳犹豫不决,齐大虎左右为难的时候,庄菱已经迅速吃完了碗里的食物。 感觉肚子里有点东西了,庄菱这才看向厨房门口谩骂不休的史翠花。 原主这个婆婆,典型的欺软怕硬。 原主和齐大虎结婚前,史翠花到处托人说合,联系上原主大嫂后恨不得立马让原主嫁过来,为了让原主家同意,没少使手段。然而等原主真嫁过来以后,史翠花立马换了副嘴脸,开始作妖,一天到晚,就没有一分钟看原主顺眼。 原主做饭,她说原主躲在厨房偷吃,原主不做饭,她说原主懒。原主不管教继子继女,她说原主不安好心,原主管继子继女,她说原主这个后妈恶毒。 总之在史翠花心里,原主做什么都是错的。史翠花不止自己欺负原主,还撺掇儿子齐大虎“教训”原主,在孙子孙女面前更是什么坏话都说。 而且在原主嫁进来后,史翠花面对齐大虎的前妻时,一改之前的提起对方一天三顿骂,关系好得跟亲闺女一样。 至于现在对方的想法,庄菱已经猜出了七八分,今天把“不孝”、“懒”、“贪吃”这几顶帽子扣到自己身上,史翠花以后编排起来她就更顺利了。 这场景庄菱见过,末世物资稀缺,为了活命,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比这高明的手段不知道有多少,史翠花这点小心思在庄菱面前不值一提。 庄菱倒了点白开水慢慢喝,任由史翠花大着嗓门喊。 史翠花本就打算一次把人拿捏住,自然不会停下,旁边慢了半拍反应过来的齐大虎上去劝架,这一劝不要紧,史翠花连他都骂上了。 已经进了腊月,地里活不多,现在还不到上工的时间,大家基本都在家,史翠花这一声高过一声,很快吸引了几个看热闹的。昨天刚结婚今天就吵架,绝对是他们大队独一份。 熟悉的人都知道史翠花的尿性,明白她的话最多信三分。不过不信不要紧,不妨碍他们看热闹,这两年齐大虎一家可没少贡献谈资。 于是等齐有财带着孙子孙女回来时,齐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隔老远就听到自家老婆子的声音,一进家门,齐有财就扬声训斥:“吵吵什么呢?!大早上就不安生!” 嘴上说着,两眼看的是厨房里面,对庄菱看到自己回来还不叫人的举动十分不满。 庄菱直接把耍长辈威风的齐有财当空气。 跟在爷爷身后的齐笑笑看清院子里的场景,明白自己昨天夜里的折腾奏效了,庄菱这个后妈果然忍不住,心中得意着,在其他人还没动作的时候先一步跑到史翠花面前:“奶奶,奶奶你怎么了?” 看老头子回来了,史翠花更是底气十足,听到孙女的声音,就算平时不喜欢丫头片子,这时候也心肝似的地搂住齐笑笑:“我可怜的孩子,亲妈不要脸,又摊上这个又懒又馋的后妈,以后可怎么活啊!” 听到史翠花骂自己亲妈,齐笑笑眼中闪过一丝嫌弃,不过一直低着头,没让别人看到。忍一忍,齐笑笑在心中劝自己,让这老太婆骂两句,先把庄菱赶走才是要紧的事。 感觉周围人都在看热闹,没人想着为自己撑腰,齐笑笑心中怨恨不已,又是这样,除了妈妈,没人会帮她。想到亲妈,齐笑笑更难受了,借史翠花的衣服挡住自己,在角落里狠掐自己大腿。 眼泪唰一下夺眶而出,齐笑笑狠狠抱住史翠花:“奶奶!” 有齐有财撑腰和齐笑笑配合,史翠花更加来劲,声音比原来大了不少,活像庄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跟进来的林桂芳嘴角微抽,平时可不见史翠花这么疼孙女。 庄菱依旧没说话,任由院子里的祖孙俩抱在一起哭,只当是看了场闹剧。 齐大虎这家人一个赛一个奇葩,齐大虎和前妻离婚后,齐有财史翠花两口求爷爷告奶奶,到处找人说媒,不然也不会被原主那个无利不起早的大嫂听到消息,原主嫁进来之前,说的比唱的好听,原主一进门,全家男女老少都变了态度,轮流欺负她一个人。 看庄菱一直不说话,院子里有个老太太开口:“大虎媳妇,你就看着婆婆跟孩子在地上哭,连劝都不劝一句?这也太不像话了。” 庄菱看了对方一眼,刚才在门口和史翠花聊天的人之一,隐约记得书中提过几个年龄和史翠花差不多大的老太太,一个个整天闲着没事干,每天东家长西家短,附近谁家养了条狗都要被她们念叨两句,平时没少编排原主,不光原主,几人的儿媳妇都被说过。 想到这几人面和心不和的关系,庄菱语气平淡地回了句:“大娘如果觉得不像话,自己去劝不就好了。” 听到庄菱的话,老太太脸上怏怏的,逃避道:“我腿不好,要是摔了可不行。” 老太太说着,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史翠花在这边是出了名的泼辣,平时他们一大家吵架,过去劝架的都要被骂几句,熟悉史翠花的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往上凑,她才不去找骂,更何况她刚才开口不过是想显摆一下长辈的威风,也不是真心关心史翠花。 唯一一个冒头的被噎了回去,院子里只剩下史翠花祖孙俩的哭声和齐有财的训斥声,庄菱往外走了两步,越过人群看向大门口。 不远处,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带着三四个青年往这边走。 庄菱等的就是这个人,齐家大队的大队长,齐来旺。 “都吵吵什么呢?不干活了?别觉得马上分地就不用干活了!偷懒的,回头都给你们记上!”看到这么多人在这,齐来旺气不打一处来,平时要干活的时候一个个不是腰酸就是腿疼,现在看热闹倒是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齐来旺说完,齐家院子里几个看热闹的社员一哄而散,据说马上要包产到户,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虽说大队长不是爱计较的人,但万一呢,没人敢赌。 看热闹的人出了院子,齐来旺这才问齐有财:“这是干什么?又是哭又是骂的?” 齐有财没想到齐来旺会过来,脸上带着点尴尬,齐来旺不光是大队长,还是他堂哥,家里人吵架,不管是吵到大队长面前还是吵到同辈威望的堂哥面前,他面上都无光,更何况这齐来旺同时拥有这两个身份。 齐有财尴尬地回答:“没什么大事——” “队长,”庄菱打断了齐有财的话,跟齐来旺道,“我要离婚。”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史翠花一句话没说完,意识到庄菱说了什么,猛然愣住,也顾不上哭了,她想折腾这个儿媳妇,可没打算让儿子再离一次婚! 其他人没说话,脸上同样挂着震惊,正往外走的几个社员也不走了,在门口你看我我看你。结婚第二天就要离婚,大家听都没听过,别说见了。在他们心中,齐大虎一家吵架不过是想要互相压压威风,谁料这新媳妇开口就是离婚。 就连大队长齐来旺也没想到庄菱会这么说,一时间有些后悔自己过来了。本来觉得堂弟一家刚娶了儿媳妇就吵架不像话,加上有事要问,就过来劝一劝,谁知道侄媳妇张口就要离婚,早知道不来蹚这趟浑水。 齐来旺心里犯嘀咕,离婚这种事情一年到头难出一件,怎么他这个堂侄一连娶了两个媳妇都要闹离婚? 低头看到一旁坐在地上还没回神的史翠花和齐笑笑,齐来旺似乎明白了,不过嘴里还是劝:“侄媳妇,有事咱好好说。”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怎么也不能真让离了婚。 庄菱没给对方多劝说的时间,开口:“结婚前相亲对象是齐卫民,没说是齐大虎,更没说不但二婚,还带着两个孩子,齐家是骗婚。” 史翠花的心思多,让齐大虎的弟弟齐卫民去相看,原主大嫂的心思也不少,怕原主发现不对,从开介绍信到办结婚证,全都一手操办,婚前原主都没见过结婚证。 闻言,齐来旺看向齐有财和史翠花,不可置信:“结婚前你们没说明白?!” 这算什么事!齐来旺万万没想到堂弟一家胆子这么大,让二侄子去替大侄子相亲。 听到庄菱提起二儿子,史翠花冷笑:“卫民是大学生,她怎么配得上我的卫民!嫁给大虎都是她高攀!”大儿子今年三十三,年龄说不上小了,怕庄菱爹娘多要彩礼,史翠花跟庄菱大嫂商量着,相看的时候让二儿子过去,让庄菱和她爹妈觉得嫁的是和庄菱年龄差不多的二儿子,不至于被庄家拿捏。 二儿子齐卫民是整个公社百里挑一的大学生,庄家自然答应,给了彩礼上赶着嫁过来,不然哪能这么顺利,史翠花没觉得自己做得不对,理直气壮:“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挑什么理?”盲婚哑嫁的可不少,替人想看这种事情也不稀奇,史翠花一点都不怕,反正结婚证领了,说破天也是大儿子的媳妇。 听到史翠花的话,齐来旺气不打一处来:“我强调过多少次,不准干这种骗人的事,之前大队里因为这种事打架的还少吗?怎么就不能实话实说?” 史翠花从地上爬起来,蛮横道:“别人能这么干,我家为什么不能干?亏你还是有财堂哥,平时帮着别人也就算了,现在还向着外人!” 齐来旺被她这番话气得不轻:“什么叫帮着外人?你们这是违法的知不知道!”无论是骗婚还是替人领结婚证,都是不合法的,齐来旺没想到堂弟一家胆子这么大,这种事情都敢做。 看齐来旺不帮自己,史翠花胡搅蛮缠起来:“我不管,领了结婚证就是我家大虎的媳妇,想离婚,门都没有!”她花了钱托了人给儿子娶来的媳妇,想走是不可能的。 齐来旺脸色难看,这种事情哪是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无论去哪说,齐家都不占理。现在只有两个解决办法,要么劝庄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要么带两人去公社办离婚。 以前这种事情多数是采用前一种方法,一般说点几句软话,再补点私房钱,新媳妇也不会多说什么。齐来旺看向庄菱,琢磨着要不让齐大虎一家给点补偿,劝庄菱留下来。 看齐来旺有和稀泥的想法,庄菱笑了一下:“不离婚?可以,那我现在就去学校找齐卫民,让他那些同学都看看他替自己哥娶的媳妇。” 此话一出,史翠花立马炸了。 如果说大儿子大孙子是手心手背,那去年考上大学的齐卫民就是她的心尖尖,全家捏在一块也比不过小儿子,庄菱这句话,相当于刨她的命根子! 第 3 章 蛇打七寸,庄菱知道史翠花老两口最怕什么。 她的态度很明确,离婚,否则免谈。 庄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齐有财和史翠花却不敢拿小儿子的学业赌,万一庄菱真去了小儿子的学校,以后那些同学怎么看待小儿子? 全家最有出息的就是小儿子,史翠花一边不想让庄菱如愿,一边又怕庄菱影响小儿子,着急忙慌地看向大儿子:“你死人啊?你就看着你媳妇这么欺负我?” 齐大虎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都是史翠花安排的,无论上一次结婚离婚还是这次结婚,他一直跟个听话的摆件一样,史翠花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平时骂人的时候喊他也不过是指桑骂槐,现在真被推出来出头,一时间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小菱,别离婚了。”许久后,齐大虎瓮里瓮声憋出一句。 庄菱没有理会齐大虎,只跟齐来旺说:“要么开介绍信帮我离婚,要么我去公安局和齐卫民的大学。” 庄菱刚才一直不怎么搭理齐大虎一家,等齐来旺过来,就是为了让对方给开介绍信,这时候远不如后世方便,去哪里都要介绍信,没有齐来旺帮忙,她一个人去了公社也拿不到离婚证。 史翠花还想说什么,被一旁的齐笑笑拽住,齐笑笑小声在她耳边说:“奶奶,咱们大队马上就要分地了,要是离婚,她就分不到地,现在肯定是吓唬咱们的,就算离了婚,她也会后悔。” 史翠花一拍大腿,对啊,怎么把分地这回事忘了。在庄家那边,庄菱就是嫁出去的闺女,连户口都迁了,肯定不会让她回去分地,而齐家大队这几天在忙分地的事情,这时候离婚,庄菱一块地也分不到。 庄稼户就靠地吃饭,没有地,庄菱吃什么喝什么?她这次退让了,以后还不让这个刚进门的儿媳妇骑头上?一定不行,认定庄菱就是吓唬他们的史翠花赶紧摇头:“行,离婚!就离婚!”回头分不到地再来求她,她就没就这么好说话了。 齐来旺没想到刚才要死要活的史翠花这么快就换了想法,又看看旁边的齐有财和齐大虎,询问:“你们两个有什么要说的吗?” 齐大虎顺从惯了,刚才史翠花让他说话他就说话,现在史翠花同意离婚,他就算有点不舍也不敢说什么。齐有财觉得儿子刚二婚又离婚很丢人,已经拿着老烟杆去旁边抽烟了,一副随便史翠花折腾的样子,任由她当家做主。 齐大虎一家这个态度,齐来旺看看坚决不同意调解的庄菱,一阵头疼:“行,那你们跟我去大队开信。” 他当大队长十几年了,第一次碰到这种事,结婚介绍信开了没几天,又要开离婚的介绍信,不过只要两边都商量好,那完全没问题。 庄菱跟在齐来旺身后,旁边是跟着齐来旺过来的几个青年,其中一个悄悄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表示佩服。 庄菱笑了笑,心情略微轻松了点,说实话,在人生地不熟的齐家大队,如果不是有末世两年打拼的经验和对原著模糊的记忆,她真不一定能这么快找到解决办法,人陷入绝境的时候往往会被逼出难以相信的潜力。 原主的悲哀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从小在重男轻女的家庭中长大,加上又是最弱小最容易被欺负的一个,已经养成了得过且过的性格,不是没想过反抗,只是在那个环境中,反抗迎来的往往是另一顿毒打。 原主结婚,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因为生活环境,对和自己出嫁前处境相似的继女更是掏心掏肺。后来出门做生意的原主见识到了另一种活法,却因为不舍得亲生儿子而放弃离婚,为了给自己和几个孩子更好地生活,拼命学习赚钱。 只是她的一番苦心并没有得到善报,无论继子继女还是亲生儿子,对她都没有一丝感恩,每个人花着原主辛辛苦苦赚的钱,心中却只有怨恨。病重后的原主也曾经后悔过,只是已经晚了。 庄菱是怎么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同样的深渊中,原主用生命换取的教训,不是让她重蹈覆辙的。 介绍信拿到手的那一刻,庄菱看向齐大虎:“现在去公社。”今天必须拿到离婚证,她一天都等不了。 齐来旺看了眼外面一层雪,劝道:“夜里刚下完雪,路上不好走,要不明天再去吧。”从他们大队到公社,走路要走两个多小时,虽说这还没有到最冷的时候,但在满是雪水的路上走一小时也够折腾人的。 庄菱摇头:“不行,今天必须去。”她也怕夜长梦多,不拿到结婚证她不放心。而且昨天夜里下雪,明天也有可能下,总不能一直拖着不去,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还不如今天去了,大不了挨会冻。 一旁的史翠花冷笑,想讽刺她两句,只是还没开口,就再次被齐笑笑拦住。 “奶奶,等会拿了离婚证,咱们先去庄家把彩礼要回来。”齐笑笑附在史翠花耳边出主意,为了让史翠花同意,故意加了一句:“留着给二叔用。”她偏心的奶奶眼里只有二叔,肯定会答应。 果然,齐笑笑说完,史翠花眼珠滴溜溜转了几下,对啊,既然离婚了,那彩礼肯定要退回来。想到她好不容易托人买到的自行车和手表,史翠花立马不吱声了,恨不得大儿子的离婚证立马到手,她好去庄家要彩礼。 齐笑笑在心中冷笑,要回来彩礼,想复婚可就难了,庄家肯定会借机狮子大开口,史翠花也不是肯吃亏的,到时候两边磨蹭,她刚好找机会劝妈妈回来。 齐来旺看两边都迫不及待,也不再劝了,摆摆手:“行,你们去吧。” 庄菱道谢,刚要离开,刚才给庄菱竖大拇指的青年突然道:“大伯,我骑自行车送她过去。”说着跟齐来旺使了个眼色,提醒他看史翠花。 齐来旺看着柔柔弱弱的庄菱,又看看面色不善的史翠花,想到后者的性格,也庄菱会在路上吃亏。 他是想向着自己队的人,但史翠花的脾气他了解,出了大队没人看着,史翠花还真有可能动手打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人跟着点也好,齐来旺点点头:“行,承水你去安排,再叫两个人,一人骑一辆自行车,送庄菱同志和大虎去公社。” 听到齐来旺的称呼,庄菱看了眼说话的青年,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人应该就是齐大虎二婶林桂芳结婚时带过来的娘家侄子林承水,因为史翠花经常欺负林桂芳,林承水十分憎恶史翠花。 书中提过一个情节是对方带着几个青年出去打工,史翠花撒泼打滚要他们带齐大虎出去,结果齐大虎在外地被骗,还是几人一起出钱把人救出来的,只是回来后史翠花并不领情,讹了同行几人不少钱,那件事情后,齐有财一家在齐家大队的名声更差了。 现在对方也不是平白无故要跑腿,她能猜出来,林承水是怕她一个人吃亏,虽然不怕史翠花搞事,但庄菱依旧记下了对方的恩情。 史翠花心里琢磨着在路上教训庄菱,没想到齐来旺一张口就喊了这么多人,看开口的林承水更加不顺眼,咒骂道:“有娘生没娘养的混账羔子,多管闲事。” 林承水瞥了史翠花一眼:“你儿子有娘养,三十多了还不断奶。”他最看不起齐大虎这种人,什么时候都听史翠花的,现在闹离婚,绝对又是史翠花的原因。 史翠花伸手要去抓林承水的脸,还没碰到后者的衣服就被林承水灵活地躲开。 “行了!”齐来旺打断两人的话,没好气地看了眼林承水,净找事,史翠花这种人,你说你理她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喊人,等会天都黑了。”这话属实是夸张了,毕竟现在还没到中午。 两人吵架的这会工夫,齐来旺也反应过来了,离婚这事还是早办早好,毕竟以史翠花的脾气,回头很可能又后悔。 如果换个人,齐来旺也能劝两句,但偏偏是史翠花,齐来旺也没办法。至于庄菱,他看人准,这孩子一看就倔,两边凑到一起,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赶紧分开也好。史翠花靠着胡搅蛮缠顺风顺水半辈子,现在算是遇上真正的硬茬了。 林承水知道齐来旺没生气,扬声答应着,立马出去喊人,因为史翠花的缘故,特意喊了两个和自己关系不错的青年。 林承水动作快,没多大会叫来了人,一人一辆自行车。在场几人庄菱只认识齐大虎和林承水,前者的车她不想坐,干脆走到林承水旁边,低声道了声谢。 “别客气。”林承水拍拍后座,“我骑车稳,你放心坐。” 一行七八个人骑着五辆自行车浩浩荡荡地出发。 骑车比走路快得多,十点来钟,庄菱被带到了公社。 有介绍信,又有几个人作证,没用几分钟时间,手中的介绍信和结婚证就换成了离婚证。 史翠花拿着另一本结婚证嚷嚷着要去庄家搬彩礼,庄菱没给她一个眼神,齐家和庄家都不是好人,让两家掰扯去吧。 离婚证拿到手的那一刻,庄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像是解决了一桩大麻烦,浑身上下都十分舒适。这一瞬间,庄菱才感觉这具身体真正被自己掌控,之前总觉得像是有层摸不到的屏障。 只是这心刚放下没几秒,办户籍的民警问道:“户口要迁回原地吗?怎么没拿迁户口的介绍信过来?” 庄菱回神,迅速摇头:“不迁回去。”迁回去肯定又要挂回原主爹娘身上,下场就是等着再被卖一次,庄菱不打算自跳火坑。 民警为难起来:“你在齐家大队没有房产,不能落户。” 庄菱微微一愣,这倒是个麻烦,八十年代,她有办法赚钱,但需要点时间。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先把户口暂时挂靠在齐家大队,等解决了房产问题,再真正落户。 挂靠可以,民警点头,迅速办好手续,最后好心提醒庄菱:“咱们公社年后分地,记得在那之前落户,不然影响分地。” 庄菱连忙道谢,拿着刚到手的离婚证和户口本,琢磨怎么解决吃住问题。 听到民警提起分地的事情,一旁的史翠花清清嗓子嘲讽:“有些人,放狠话比别人厉害,死活要离婚,实际上离了婚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等着睡雪地吧,这寒冬腊月的,一夜就能活活冻死。” 说完话,两手交握在腹前,扬着头,面色得意,余光看着庄菱,等着她来求自己。 史翠花盘算好了,齐家大队后面是有几间空房,只是后来分给了知青,现在知青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个都是不打算离开的,房子都被占满了,庄菱就算想过去,那些人也不会腾出地让她住。 想到这里,史翠花顿时觉得这婚离得不亏,能拿着离婚证去庄家把她花大价钱买的自行车和手表要回来,还能让庄菱以后都听她的话,要是庄菱不好好求她,她绝对不会同意儿子和庄菱复婚! 庄菱还没说话,林承水看不得史翠花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转身看着似乎在因为住处发愁的庄菱,不假思索,突然道:“我姑家里有空房间,你要不要住?” 庄菱微微一愣,怪不得大家都说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看现在,因为有史翠花这个共同的敌人,林承水帮了她多少忙。 本想推脱掉,但看对方眼中的认真不像是在作假,庄菱思索片刻,开口:“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借住几天。”有个落脚地她可以安心考虑赚钱。 听到她同意,林承水暗松一口气,悄悄放开因为紧张攥着的拳头,催促庄菱:“那我们现在回去,我找人帮你搬东西。” 看到两个人三言两语解决了住哪的问题,史翠花怔在原地。 第 4 章 史翠花能这么快同意离婚,就是认定了庄菱离开他们家没有地方去,也分不到地,所以一定会后悔,结果转头林承水就要把人带回去,心里开始着急了。 她可没打算真让儿子和庄菱离婚。 到了这一步,史翠花心中已经后悔在家那么爽快答应了,只是她当然不承认是自己的错误。 自己没错,那错的就是闹着要离婚的庄菱和劝她的齐笑笑,恼怒的史翠花一巴掌拍到还在高兴的齐笑笑头上:“死丫头片子,出的什么瞎主意!” 齐笑笑从到了公社起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成功赶走后妈她当然十分高兴,突然被打了一巴掌,第一反应就是教训对方,作为首富的女儿,她在外面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姐妹团所有人都哄着她,异性全部把她当女神,哪怕出国那几年,也从来没受过委屈,谁敢动她一根手指? 然而等齐笑笑抬起头,想起这已经不是她受人追捧的上一世了,现在她还在老家,家里还没开始做生意,当家的是重男轻女对她动辄打骂的奶奶。 好不容易赶走人,齐笑笑当然不愿意功亏一篑,压下眼中的狠毒,劝道:“奶奶,二爷爷家里只有一间空房子,他家两个儿子还住一个房间呢,大叔也要娶媳妇,现在林承水带庄菱过去,他们家不一定同意。” “对对对,”史翠花点头,“自家儿子还挤一个房间,怎么会让别人住。”换成是她就不可能同意,想到这里就放心了。 齐笑笑趁热打铁:“那我们先去把彩礼带回去,等她被二爷爷家赶出来,奶奶一定不要轻易同意,不然她以后动不动就要闹离婚。” 史翠花琢磨了一会,最后带回彩礼的诱惑盖过了心里那一点点担忧,喊大儿子:“走,去要彩礼!”今天一定要把彩礼全部要回去。 其实她更想先让儿子打庄菱一顿给自己出气,但这次过来的不光他们一家,还有林承水那几个青年,万一打起来,她肯定打不过,史翠花只能把这个想法咽回去,等以后,总有收拾庄菱的时候。 史翠花气冲冲拽着默不作声的大儿子离开,外面走廊看热闹的几个人立马进屋围起来,帮庄菱办理户口挂靠的女青年冲着外面翻了个白眼,嗤笑:“男的三十三,女的刚二十,还想着复婚呢。” “真够够的,来办离婚,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全听他妈的,我妹妹今年八岁,都没这么听话。” “也就她拿自己儿子当个宝,我听和他们一起过来的人说,还是靠老二替老大相看,骗婚才娶的媳妇,昨天结婚,今天就来办离婚手续。” “骗婚?这也太不要脸了。”家里有妹妹有女儿的人最厌恶这种人。 …… 庄菱不在意自己离开后发生的事情,她又跟着林承水回到了齐家大队。 林承水动作利落,没回家,先带着几个人帮庄菱搬嫁妆。 其实没多少东西,两床被子加几件衣服,原主在娘家这些年做的事情,十份同样的嫁妆也有了,庄菱一点没客气,全部带走。 林桂芳正在煮中午饭,听到外面有动静,心想大概是侄子回来了,走到院子里往外看。只是没想到不光侄子回来了,还带了个人,婆家前侄媳妇。 林桂芳好一会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林承水指了指庄菱,跟姑姑解释:“小姑,庄菱同志没地方住,让她在你们家住几天,这几天让卫兵跟我住。” 他一说,林桂芳就猜到怎么回事,八成是他这个侄子又跟史翠花对上了。 从她嫁过来,史翠花逮住机会就想挤兑她,那时候林桂芳作为新媳妇,不好立马跟做大嫂的史翠花呛声,更何况家里还有个偏心老大一家的婆婆,婆媳俩一个鼻孔出气,而丈夫齐有富在家又说不上话,林桂芳只能忍气吞声。 但被林桂芳照顾大的林承水不愿意姑姑受委屈,才几岁的时候就能和史翠花对着干,没让史翠花占一点便宜。 只是这次竟然会把庄菱接过来,林桂芳很是意外,毕竟就算和侄子关系好的那几个青年,也没在他们家住过。 她已经能想到丈夫那个大嫂会气成什么样了,林桂芳在围裙上擦擦手,道:“行,那就先住你之前那间屋,小菱你凑合着住,我帮你收拾下。”人是侄子接过来的,林桂芳自然没什么意见,大不了和大嫂吵几句,现在不是她刚嫁过来的时候,不用忍着。 “不用,婶,我自己来就好。”庄菱道,她的东西不多,有张床就能住,不用多收拾,原主婚前在家的时候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晚上就住在厨房,把两个凳子对在一起躺上去睡,而她在末世刚开始的时候也什么地方都睡过,如果不是怕别人奇怪,她能直接去旁边山里搭个住处,收拾房间自然难不倒她。 “没事,饭也做得差不多了,这会没事干。”虽然知道自己侄子纯粹为了气史翠花才帮庄菱,但林桂芳也不放心侄子去帮忙收拾,孤男寡女在屋里,他们不说什么,外人可什么难听的话都能说出来。 “不用跟我姑客气,就当自己家。”林承水停好自行车,直接进厨房洗手,“我姑做饭不好吃,我来做。” 林桂芳听到这句哭笑不得,笑骂:“熊孩子说什么呢?回头别吃我做的饭!” “小姑你就进屋吧,这边我来。”林承水说着直接关了厨房门。 看着已经关上的厨房门,庄菱沉默了一下,没再跟林桂芳客气:“那就麻烦婶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婶儿一定帮你铺好了。” 虽然叫的是婶子,但两人都知道,这称呼是看在齐有富和林桂芳年龄上叫的,和齐大虎没有任何关系。 几个青年帮忙把庄菱的东西送过来就离开了,房间内只剩下两人。 庄菱解释:“婶,我不想回娘家,先借住几天,等找好房子就搬出去,史翠花过来我会挡回去。” 时间毕竟过去太久了,她只记得原主的部分遭遇,而且从早上到现在对原著的记忆还越来越模糊,庄菱知道自己必须先把临时住处确定下来,选有点印象的林桂芳林承水帮忙,总比去求助不熟悉的人好。 “没事,这房间从承水搬出去后就没人住,你一直住在这里也没什么,大冷天,去哪里找房子?以后别说这些,不然我真生气了。”林桂芳摆手。 “谢谢婶子。”庄菱是真的感激这姑侄俩。 “客气什么。”林桂芳动作麻利地铺好床,心疼道,“昨天到现在还没怎么睡吧?等会吃完饭,先睡一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她又不是刚嫁过来,需要侄子帮忙出头的那个新媳妇了,早就不怕史翠花了,自然不担心史翠花上门。 林桂芳平时在外不常提起以前的事,但和庄菱同命相怜,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这么多年过去,史翠花折腾新媳妇的手段还是那一套,想当年我刚嫁过来,史翠花没少折腾我。” 以前齐家只有齐有财家里住的那一个房子,她结婚时公公婆婆还活着,公婆住东间,史翠花住西间,她和丈夫住在厨房北边的杂物房里,一旦轮到史翠花做饭,史翠花大半夜的就开始摔盆敲碗,不让人消停。 知道庄菱半夜没怎么睡,林桂芳帮忙收拾好房间就让庄菱休息:“你眯一会,我去厨房看看,做好饭喊你。” 房间只剩下自己,庄菱休息了几分钟,放出异能。 厨房养的蒜苗,后院的鸡和猪仔……将整个房子里的动植物都摸清,再想去远点已经不行了。 杀死一只偷吃鸡食的老鼠,庄菱收回异能。 厨房灶台旁蔫巴巴的蒜苗睡醒了似的缓缓舒展开叶子,后院冻得发抖的两只公鸡精神起来,昂首阔步走出鸡窝,分食掉鸡食旁边的死老鼠。 房间内,庄菱闭上眼思考,现在异能等级太低,覆盖范围小,她最多只能去山下转转,不能去危险的地方。 更不巧的是,她穿来的这个时间不够好,现在是腊月,大部分植物已经枯萎,动物也不常见,这种环境下,她就算有异能,也不能随便使用,避免被别人发现不对。 庄菱算了算,三四月份植物开始大批量生长,中间这几个月的时间,她要想个办法,在不被人发现异常的情况下赚到点钱。 好在现在科技不像后世发达,没有四处遍布的摄像头,只要使用异能的时候避开人,再用一个合理的理由将成果拿出,就能避免很多麻烦。 …… 齐家院子。 齐卫军一蹦一跳地跑回家,看到蹲在厨房门口在思考什么的林承水,火速扑到对方背上,大声在他嚷嚷:“哥!下雪了,我爸说可能要今晚才停,我们明天去摸兔子吧?” 听到嚷嚷声,林承水回过神,往西屋看了一眼,连忙抬手捂住表弟的嘴,低声提醒:“小声点,家里有人睡觉。” 齐卫军费力掰开表哥手,不解:“谁在睡觉?”他们家的人不是上学上还没回来就是在厨房做饭,哪有人在睡觉? “你庄菱姐,就是昨天在你大娘家叫大嫂的庄菱,你记得叫姐,记住了吗?”林桂芳交代小儿子,免得叫错了庄菱尴尬。 “哦。”齐卫军晕晕乎乎的答应,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叫嫂子今天就要改成姐,但他是个听话的孩子,妈妈和表哥说什么就是什么。齐卫军在心中记下,以后看见庄菱,一定要喊姐,不能叫嫂子。 房间内,捕捉到几人对话的庄菱缓缓睁开眼,打开窗户,透过窗户缝看着外面飘散的雪花,除了庆幸当机立断早点解决了离婚的事,还有点惊喜。 明天去摸兔子…… 对她来说,这不是瞌睡碰见枕头吗? 第 5 章 齐家大队周围是成片的麦田,冬天下了雪,外面的兔子找不到吃的,就会去啃食地里的麦苗,因此社员出去抓兔子,大队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些人把兔子抓起来,比麦苗被兔子糟蹋要好得多。 齐卫军年龄小,前两年每次抓兔子这种活动他都没办法参与,今年八岁了,终于可以跟着表哥出去,当然要早早预约,缠着林承水让对方明天早上喊他。 “只要你明天能起床,我就带你去。”林承水道,整个大队的人都等着下完大雪抓兔子,肯定要早点过去,齐卫军早上爱睡懒觉,现在嚷嚷过去,明天多半赖在床上不愿意起来。 “别想骗我,今晚你和我大哥是不是要去新房子睡觉?我也要去!”去年就是被这样糊弄过去的,今年的齐卫军长大了,也更聪明了。 没蒙过去,林承水面不改色:“明天我来接你。” “这才差不多!”齐卫军满意了。 房间内,打定主意明天要跟着出去的庄菱开始翻找衣服,异能用一点少一点,她不想浪费在可以靠衣服解决的保暖问题上。 没过多大会,齐有富回来,林桂芳敲门喊庄菱吃饭。 虽然是齐有财的弟弟,但齐有富看起来和齐有财年龄差不多,并且左腿有点瘸,是小时候被齐有财打伤没去医院落下的毛病,也是因为腿脚不好,三十岁的时候还没结婚,直到巧合下遇到林桂芳。 林桂芳比齐有富小七岁,怕侄子没人照顾,要带着侄子结婚,上门的媒人一听带孩子,立马不干,最后认识了齐有富,都不嫌弃对方,就把结婚证领了。 林桂芳生了三个孩子,大儿子齐卫兵今年十六,今年上高二,女儿齐卫红今年十三,两人都在公社上学,齐卫红住校,一个星期回来一次,齐卫兵走读,晚上才回来。小儿子八岁,在大队的小学上二年级,已经早早放了寒假。 因此中午的饭桌上只有林桂芳两口、林承水齐卫军兄弟俩,再加一个庄菱。 齐有富上午在水塘干活,已经听说了大哥家里的事,作为弟弟,他当不了大哥的家,但听着别人说那边怎么闹腾心里也有点不得劲。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今天一上午话题的主人公之一庄菱竟然在自己家。 齐有富惊得筷子差点掉地上:“怎么回事?” “承水接小菱在这住几天,你大哥大嫂要是提起来,你就说管不了。” “哦。”听到是侄子接来的,齐有富默默捡起掉在桌上的筷子,不吱声了林承水从小就有主意,他要做的事情,没有做不成的,齐有富多数时候只有听着的份。 吃完午饭,齐有富继续去水塘,庄菱则在补觉之前把手中仅剩的十块钱交给林桂芳,当这几天的饭前,这是原主唯一攒下的私房钱,庄菱刚才找衣服发现的。林桂芳同意她借住已经仁至义尽了,总不能让对方掏她的饭钱。 一觉睡到傍晚,庄菱从林桂芳那里知道了外面的事情。 史翠花拿着离婚证去庄家要彩礼,但庄家哪里肯,庄父庄母咬定闺女嫁了齐大虎,彩礼就姓庄,史翠花在那边闹着要自行车和手表,庄母从史翠花的话里发现彩礼和自己收到的不一样,两边对了口供,庄母才知道手表被庄大嫂偷偷昧下了。 于是史翠花和庄母一家吵,庄母庄二嫂和庄大嫂吵,庄大嫂和史翠花吵,一群人闹成一团,直接被带去了派出所。 上午庄菱刚在公社拿了离婚证,又因为迁户口去过派出所,都不用调查,派出所的人就知道怎么回事,把几个人批评一顿,让庄家退还彩礼,同时严禁庄家再管已经成年了的庄菱的婚姻问题。 史翠花如愿拿到了彩礼,但因为进了趟派出所,加上在庄家打架吃了人少的亏,回来时灰头土脸的,到家就嚎,短时间内没精力出来作妖。 林承水听到齐有财一家就一脸嫌弃,最后提醒庄菱:“史翠花那个孙女,一肚子坏水,今天没少挑事,以后碰到记得离远点。” 庄菱深表赞同,原主养了十几年都没掰正,骨子里已经歪透了。 …… 晚饭时,齐有富犹犹豫豫地开口:“桂芳,大嫂腰扭得不轻,剩下那条鱼——” 齐有富没说完,林桂芳突然把盘子里的鱼往她面前一推:“小菱吃这个,今天刚捞上来的,正新鲜。” 本来想去夹鱼的齐有富闻言收回筷子,去夹白菜。 庄菱还没动,旁边的林承水就开始催促:“菜冷得快,快点吃。”说着将鱼分成几段,给庄菱一块,又给林桂芳夹了一块。 刚放学的齐卫兵连忙伸筷子:“给我留点鱼尾巴。”夹走鱼尾巴。 “我也要我也要。”齐卫军端着碗嚷嚷,碗里是林桂芳提前挑好鱼刺的鱼肉。 “你先吃完自己碗里的。”林承水敲了下齐卫军的筷子,将剩下的鱼头放进自己碗里。 齐卫军碗里的一点都不少,只不过是凑热闹,从林承水碗里抢了一对鱼眼,这才在林桂芳的训斥下乖乖吃饭。 齐有富没再出声,伴着白菜吃完了一顿饭。 庄菱默不作声地观察着,摸出点规律,齐有富一家,是林桂芳和林承水姑侄俩做主,林承水在这个家里比齐有富还要有话语权,而林桂芳很少否认林承水这个侄子的决定。家里一些事情,甚至需要林承水点头,不然齐有富完全可以等吃完饭回房间再跟林桂芳提鱼的事情,硬着头皮在饭桌上开口,是因为林承水吃完饭要回去。 只是林承水对齐有财一家,特别是对史翠花怨念颇深,齐有富那句没说完的话自然没有后续。 吃完饭,庄菱去厨房帮忙,被赶了出来,看到齐卫军缠着林承水约明天抓兔子的时间。 林承水蹲在地上,借着昏暗的灯光收拾明天要用的绳子和网,想了一下,走过去问:“明天抓兔子,我能不能跟着去?” 闻言,林承水停下手中的工作,看看庄菱:“你真想去?” 庄菱点头,现在已经是腊月了,工作少,就连大队的人都不一定有事情做,更不用说她这个半路挂靠在这的,年前年后大队基本不会给她安排工作,想养活自己就要靠自己想办法。 林承水盯着她看了几秒,缓缓收回目光,看着手中的绳子,动作快了些:“早点睡,明天来喊你。” …… 第二天早上五点,庄菱缓缓醒来,看着漆黑的房间,过了一下才回过神,想起昨天都发生了什么。 一天内解决了捆绑原主一生的婚姻问题,不累是不可能的,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除了吃晚饭那一个小时,其他时间她一直在睡觉。好在有异能在,加上休息的时候没人打扰,比起昨天,身上的疲惫感轻了很多。 庄菱伸了个懒腰,隐约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没多大会外面响起开门声。这个房子在村子外圈,宅基地大一些,除了前院,还圈了块不小的后院,前后院子都有大门,前门的大门从里面插上,后门从外面锁,林承水回来可以直接拿钥匙开门,不用喊人。 基地也是采用了这种方式,方便外出的异能者进出,只是后来她没能成功回去,庄菱呼了口气,甩头不再想以前的事情。 庄菱正想着,窗户被轻轻敲了两下。 知道林承水过来了,庄菱怕吵醒齐有富和林桂芳,小声回答:“醒了,马上来。” “不着急。 ”林承水说完又出去了。 等庄菱从房间出来时,林承水已经兑好了温水,将盆放在凳子上:“外面冷,你在这洗。” 林桂芳披着衣服走出来,看到庄菱也在,有些惊讶:“小菱怎么醒了?” “她也去。”林承水打开另一间小屋的门往里看了眼,“卫军没醒,不带他了。” 提起小儿子,林桂芳一下忘了刚才的惊讶:“他说话你也就听听,什么时候真去过?”说完拿起暖水壶,“给你俩冲个鸡蛋水吧?” “给她冲就行,我回来吃。”林承水道。 “我也不用,昨晚吃得多,现在不饿。”庄菱摇头,她没参与过抓兔子,但有一些原主的记忆,这个时间去抓兔子已经不早了,有人从三四点就去外面找。 不打算再耽误时间,庄菱直接戴上帽子和围巾,拿出手套。 这下冲了也不能喝,林桂芳只能放下暖水壶,交代:“出去小心点,抓不到也没事,别跟人打架。” “知道了。”林承水迅速打断姑姑的话,“姑,我们走了,等会兔子被人抓光了。”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林桂芳无奈摇头,想跟出去送送,一出门就被寒风吹得一哆嗦,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回房间继续睡。 “出去了?”听到林桂芳回来,齐有富睁开眼。 “出去了,和小菱一起去的。”林桂芳点头,掀开被子进去,用丈夫的腰暖手。 齐有富捂住她的手,伸了伸腿,感受着密密麻麻的刺痛,无声叹了口气。 林桂芳裹紧被子,闭着眼睛道:“天冷,赶紧睡吧,等会还得起来给承水他们做饭。” 许久后,齐有富的声音在房间响起:“嗯。” …… 出了家门,庄菱跟着林承水往山下走。 昨天睡觉的时候雪还没停,现在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脚踝了,看这厚度,应该刚停没多久。 齐家大队附近地广人稀,山多地也多,缺点是土壤贫瘠,亩产低,每年分到的粮食勉强够吃,但是想时不时吃点荤腥就难了。昨天齐有富带回两条巴掌大的鱼,林桂芳也只舍得煮一条,更不用说兔子这种一只几斤肉的动物了,和林承水一个想法的青年不在少数。 林承水不打算单独抓,早就约好了几个同龄人,他来得晚,其他人已经在山下等着了,看到林承水,催促:“在家磨蹭什么呢?你怎么不等天亮再过——”话说到一半看见被林承水挡住的庄菱,瞬间安静下来。 就算庄菱此时裹得十分严实,但昨天刚见过,而且庄菱还被林承水送到齐有富家住,他们还能猜不出来这是谁。 “出息。”林承将手中的绳子扔给说话的青年,跟庄菱介绍了一下,“卫国,红文,红武,建军。” 庄菱挨个打招呼,除了齐建军,其他三人她昨天都见过,倒是不陌生,只是天气冷,大家都裹得只露两只眼睛,不太好分辨。 “走这边,那边雪厚。”林承水推开齐红文,让他给庄菱腾个位置,问齐卫国:“哪边人少?” 齐卫国指了指他们右手边:“这一块都没人,看见我们都走了。” 他们几个从几年前就一起行动,林承水是抓兔子的一把好手,其他人看到他们,知道林承水会过来,都不愿意和他们离近。兔子就那么多,有人抓得多了,肯定有人抓得少,抢不过林承水干脆换一片地。 林承水点头,开始分配,他和齐卫国齐建军一起去半山腰,赶兔子加下套,齐红文齐洪武兄弟俩守在山下,把兔子吓回去,庄菱负责在附近看他们的工具和衣服。 庄菱点头答应,她只有原主的记忆,没有真正在这种环境下抓过兔子,林承水几人配合默契,她贸然插手容易弄巧成拙,而且她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是先摸摸底。 第 6 章 林承水三人离开后,庄菱开始观察周围。 在山下蹲守的齐红文以为她着急,劝道:“他们要半个多小时才能爬到山上,再找到兔子,没有一两个小时不会下来,现在不用急。” 抓兔子是一项比耐心比体力的工作,他们有时候要抓一整天。 “我不着急,只是天气冷,活动一下。”庄菱解释了一下。 兄弟俩闻言,帮忙扫出一片空地,齐红文道:“来这边等着,这里没有雪,不冷。” 穿的多,走了一会身上已经要出汗,庄菱没拒绝两人的好意,走过去休息。 大概是经常有人过来的原因,山下这一片没有动物的痕迹,同时庄菱意识到一件事,大概是环境不如末世危险,附近用来升级异能的能量很少。末世危险,植物不断变异,植物附近充斥着大量的能量,而在这边,没有变异的植物,加上现在是植物枯萎的冬季,能量更是微乎其微。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多一次活着的机会,庄菱已经很满意了,因此就算意识到了异能大概不能像前世一样迅速升级,也没有很失望,至少她现在还有保命的能力。 而且虽然能量稀少,但因为山边植物多的原因,这边的能量要比在村子中间的多一点,庄菱琢磨着年后要不要想办法承包一座山,她的异能是植物系,身边植物越多,异能越容易升级,同时她的异能可以促进植物生长,如果住在这附近,那将是一个双赢的结果。 庄菱盘算了一下,马上包产到户,同时齐家大队周围的山和水塘也会承包出去,周围山这么多,价格应该不会太贵,靠山吃山,有上辈子两年陪伴植物的经验,养活自己完全没有问题。 越想越觉得可行,只是到时候要承包哪座山,要好好选一选,最好是山上植物多一些的,庄菱问起旁边的两兄弟:“为什么选这座山?和周围山有什么不同吗?” 齐红文刚才还想怎么跟庄菱搭话,听到庄菱的疑问,立马回答起来:“这座山陡,很多人不愿意来,但承水就喜欢爬这座,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人多会把兔子吓跑。”刚开始是他们避着其他人,抓了几年后就变成了别人避着他们。 齐红武接道:“东边有几座山上兔子多,听说以前还有野猪,但过去的人也多。” 解释完,好不容易找到话题的兄弟俩自动介绍起其他山:“好几座山上都种了果树,但结出来的果子不好吃,卖不掉,只能分掉。” 大队长齐来旺也想过办法为大队增加营收,奈何老天爷不赏脸,齐家大队附近的山比他们的土地还要贫瘠,摘的水果卖不掉,最后连果苗钱都没赚回来。 庄菱又问了每座山上的水果。 那些水果拿出去没人买,但对半大孩子来说却充满了诱惑力,几人没少山上摘果子吃。整个大队的孩子都这么干过,成群结队去山上找吃的。 兄弟俩从会跑就往山上跑,对周围每座山都熟悉,聊起来如数家珍,连每座山是什么树都清楚。 可能是明白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的道理,也可能是附近的山实在太多,不容易买到大量同种果树,这一圈山果树种了好几种。苹果、石榴、板栗和松树数量最多,还有零零散散的枣树和樱桃树。 庄菱听着,时不时问一下结果情况。 三人聊了半个多小时,庄菱站起来,打算去旁边山下看看,抬头选地方的时候,突然感觉不对劲,东侧有一处红光一闪而过。 要出太阳了? 不对,庄菱算了下时间,她和林承水是五点多出门的,加上路上的时间,到这边大概五点半,而林承水几人上去没多大会。即使没有手表,庄菱也能猜出来现在的时间,最多不会超过六点半。 这还是腊月,六七点钟不可能出太阳,而手电筒的光和她刚刚看到的光不一样。 周围布满厚厚的积雪,庄菱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回忆着刚才的光芒,庄菱心中咯噔一下:“着火了!快去喊人救火!” 哪里是出太阳,明明是着火了!刚从齐红文嘴里知道东边几座山上是松树和核桃,万一火势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冬天有积雪,一般不会起火,但那是一般情况,松树核桃树油脂多,不注意也容易引起火灾,如果任由火势蔓延,别说积雪,就是泼水也没用。 “着火???”齐红文兄弟两个顺着庄菱的目光看过去,没看出有什么不对。 “刚才我看到了。”庄菱道,她没说谎,她确实是捕捉到了一点火光,可能是风向的原因,很快又消失了。 庄菱迅速问了两人几个问题,催促他们去通知其他人。 看两人不太相信,庄菱急道:“就算我看错了,喊人也不过是虚惊一场,大不了最后被大队长骂一顿,万一是真的,不早点过去扑火,几座山都会着!”庄菱没有危言耸听,附近的山是山连着山,火大了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两人从小到大都没遇到过雪天着火的情况,将信将疑,被庄菱催着,一个上山去找林承水等人,一个边喊人边往大队跑。 来抓兔子的社员基本都带着手电筒,刚才只看自己面前那一小块地方了,谁也没注意远处亮不亮,听见有人喊着火,也顾不上抓兔子了,扔下东西就往家里跑,去拿工具。 齐来旺年纪不小了,不掺和抓兔子的事情,但他两个儿子会去,大半夜听到有人砸门,还以为是儿子摔到了,衣服都没穿好,披上外套就着急忙慌去开门,听到说山上着火,第一反应是还不如哪个儿子摔一下呢。 山上着火,这哪是小事情,齐来旺连鞋都没提,趿拉着鞋往大队广播站跑,刚打开门,齐红武闯了进来。 “大队长,是最东边那座松树山。”看到齐来旺,齐红武立马把庄菱的交代说了出来,“让大家先去山下等着,我们去拿工具,承水马上过来,咱们先把工具搬到拖拉机,等会开车把东西送过去。”如果所有人先去仓库拿工具,势必会挤成一团,拿了工具再往山上走,会耽误不少时间。 听到解释,齐来旺恍然大悟,一时间也不纠结齐红武怎么想起这一点了,打开广播就开始喊。 “广大社员同志,广大社员同志,东边松树山上着火了,大家赶紧起床,拿着家里的水桶水盆去山下,队长、副队长、记分员、会计、保管去仓库拿锄头、铁锹……” 天还没亮就听到广播声,本来以为是上工,正在睡觉的社员还抱怨两句,听到后面说着火,抱怨声立马没了,起床的起床,开门的开门,往齐来旺说的山下跑。 一群人跑到山下的时候,带着工具的拖拉机也到了,与此同时,齐卫国和齐建军从山下跑下来:“大队长,是着火了,快到山顶,我们没往上走。”距离有点远,他看是真着火就赶紧下来了。 齐来旺有些意外,他们才刚到,齐建军连着火位置都摸清了。 林承水从拖拉机上跳下来,拿起铁锹往山上走:“队长,先上山再说。” “对,拿了工具先上山。”齐来旺也顾不得考虑这几人反应怎么这么快了,赶紧救火才是正事,有了大概位置,一群人分成几队,打着手电筒从平时常走的小路上往上走。 昨天那场大雪还是稍微有点用处,加上发现的及时,火势并不大。只是着火点在山上,没办法运水,最后靠的还是铁锹等工具一点点扑灭,整个大队的人从天不亮开始,忙活到快中午才将火拍灭。 着火的地方是背对村庄的那一侧,不然也不会只有庄菱发现了,虽然松树容易着火,但刚下完雪,不像是自然火灾。 不是天灾,那就是人祸了,齐来旺抹了把脸:“大家先回去吃饭,下午两点去大队开会!” 这场火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今天一定要弄清楚! 齐来旺说到做到,不到两点就开始在广播中喊大家去开会。 上午刚扑完火,整个大队的人都累得不轻,但也知道是要紧事,结伴往大队走。 庄菱跟在林桂芳身边走,其实她去不去都行,但她想看看能不能发现不对,放火烧山,在她眼中是罪不可赦的行为。 离两人不远的林承水看着庄菱的背影,哪怕过去一个中午了,他还是有些惊讶。 早上的事情,在别人看来可能是他们配合默契,但几个当事人十分清楚,他们之所以能这么快反应过来,是因为庄菱。 林承水刚走到半山腰没多久被喊下山,紧接着就被庄菱赶去大队开拖拉机,而齐卫国和齐建军被安排去松树山看火势位置,而他到大队的时候,齐来旺已经安排装好了工具,是齐红武让安排的。 林承水了解几个伙伴,没人教,齐红武不会想到这一点,那只有一个可能,也是庄菱说的。从发现着火到安排人,庄菱的反应能力不可谓不快,哪怕是他,估计也没这么迅速。 昨天他主动帮忙,是因为庄菱的处境和他姑姑刚结婚时十分相似,因为是带着他嫁给齐有富的,史翠花和两人的婆婆一直苛待姑姑,而他那时候还小,因此姑姑受了不少委屈,看到庄菱后就不由想帮一帮,没想到有意外的发现。 周围三三两两多了些同路的人,林承水收回目光,掩饰住眼中的庆幸。 这样的人嫁给齐大虎,当真是白瞎。 幸好离婚了。 第 7 章 平时大家最不乐意的集体活动就是开会,经常是台上说台上的,台下聊台下的,时不时还要嫌弃大队长说话多开会时间长,影响他们回家做饭喂孩子。但是今天,虽然议论声纷纷,但没有一个人捣乱,所有人都想知道为什么会着火。 这次是大家及时发现了,最后只烧了一片树,那要是没人发现呢?整座山都得烧成灰,如果运气不好刮几阵风,周围几座山也剩不下。 山上的果树结果不好,但不代表大家不喜欢,哪家小孩平时的零嘴不是周围这些山贡献的,卖不出去是卖不出去,平时分水果的时候他们可没有不高兴,家里的大人都不舍得吃,全部留给小孩。 一想到这些果树,所有人都是一阵后怕。 齐来旺更是生气,这些果树都是他在公社求爷爷告奶奶,到处说好话,公社又看在齐家大队粮食产量不好的份上才帮忙买的,几年过去,果树一年比一年大,他平时宝贝得不行,就等着每年结果子给社员分,差点被一把火烧毁,他能不气吗? 这次开会的目的也很简单,排查是谁放了火。 没人承认不要紧,凌晨出去的人可不少,你看见我我看见你的,总能追问出有嫌疑的。 齐来旺看看已经到了的社员,开口道:“谁点的火,自己想清楚了,现在自己承认,咱们什么都好说,如果真去了派出所,那最后怎么样就不是我做主了。”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果不是故意的,主动承认,掏点钱把树补上,再好好认个错,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果是上山放火还故意隐瞒不承认,那事情可就大了,他们大队都处理不了,要去派出所。 齐来旺说完,周围的社员开始议论,今天出去抓兔子的人在想一路碰到过谁,后来救火又有谁不在。 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看到庄菱上松树山了!” 被指认的庄菱抬起头,和旁边的林承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到了对方眼神中的惊讶。 这种谎话都有人说? 许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庄菱是谁,先看向说话的人,看到是齐笑笑,恍然大悟,想起庄菱就是齐笑笑的后妈。 昨天齐大虎闹离婚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知道主角是齐大虎和他二婚媳妇,不过只有一部分人记得后者的全名,现在才能把人和名字对上。 这时候大家才把目光移到跟在林桂芳身边的庄菱身上。 庄菱坦坦荡荡:“我从来没去过松树山。”她连上山的路都不清楚,怎么会往山上走。 齐笑笑不听她的解释,直接站到了凳子上,大声道:“一定是庄菱,大家都在抓兔子,她偷偷放火,故意烧我们大队的果树。” 怕大家不信,齐笑笑还补充:“今天救火的时候庄菱就不在,谁知道她是不是想再放一把火?” 齐笑笑看向庄菱,胸有成竹,庄菱在齐家大队人生地不熟,没人会帮她作证。 闻言,一直和庄菱待在一起的齐红文立马反驳:“你胡说什么?庄菱和我们一起去抓兔子了,她怎么可能去放火?” “你说谎,庄菱没去抓兔子!”齐笑笑胸有成竹,她可是打听清楚了,看向齐红文,“你是不是想包庇放火的人?” 另一边的齐建军怒道:“谁说的,我们明明——” 齐红文一侧的齐红武突然开口:“你中午问我几个人抓兔子,就是想知道庄菱在不在?” 天不亮就爬起来准备抓兔子,又从山下跑到大队喊人,再爬上松树山救火,齐红武今天中午回家的时候累得直打哈欠,碰到齐笑笑,听到她问几个人去抓兔子了,嘴比脑子快,回了句五个,倒不是故意忽略庄菱,是以往他们几个全部到齐就是五个,说习惯了。 走了两步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但齐笑笑已经走远了,不是什么大事,齐红武也就没在意,这种事情跟问人吃饭了么一样,就是搭个话而已,谁在乎回答是什么。 现在听到齐笑笑的话,齐红武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齐笑笑在套他话。 整个大队上千人,这边的内容很快被传到另一边,一时间,四周的声音比刚才大了许多,纷纷讨论起来。 齐笑笑太想把脏水泼在庄菱身上了,就因为太着急,话里的漏洞百出。 首先,作为一个刚来到齐家大队两天的人,庄菱根本就没有放火的必要,放火能给她带来什么好处?万一被发现肯定要被赶出大队,得不偿失。就算她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气得也是齐大虎一家,而果树是村里的,怎么也不会拿果树撒气。 其次,庄菱之前没来过齐家大队,昨天从公社回来就一直在齐有富家里,根本没出门,一个刚进他们大队的人,没人帮忙,半夜自己爬上山再爬下来的可能性很小,可以忽略不计。更何况松树山是出了名的难爬,虽然有路,但都是小道,只有经常爬山的人才能顺利进去。 最后,庄菱五点左右就一直和林承水等人一起,几个人都能作证,还有人看到林承水带一个人去找齐卫国他们,身高能和庄菱对上。唯一持相反意见的是齐笑笑,证据还是齐红武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哪边更可信,自然不言而喻。 不用庄菱解释,大家都能讨论出个一二三,齐笑笑说的事情根本不成立。 齐笑笑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她早上看到齐卫国几个在救火,附近并没有庄菱的身影,加上又问了齐红武,确定庄菱不在,这才把庄菱扯进来,怎么会变成这样,齐笑笑许久没回过神。 齐笑笑是个孩子,又差点成了庄菱的继女,两边有矛盾,大家说了两句,没计较齐笑笑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说谎的事情。 然而庄菱不打算这么轻轻揭过:“那你大早上去松树山上干什么?” 听见庄菱的话,众人围观的对象又换成了齐笑笑,后者脸上一僵。 刚才给污蔑庄菱的激动盖过了心中那点心虚,而现在,看到周围人都盯着自己,齐笑笑顿时有些慌张。 庄菱:“大家还没讨论出结果,你迫不及待指认我,是做贼心虚,想找人给你自己顶罪,还是着急栽赃陷害,掩护真正放火的人?” 齐笑笑一阵慌乱,反驳:“我没有!”然而脸上的心虚大过愤怒。 庄菱没那么好糊弄,如果齐笑笑没那么着急诬赖她,她还没那么快发现对方的异常,齐笑笑那点道行,在她眼中根本不够看。 经过庄菱的提醒,大家观察起齐笑笑周围,很快发现不对:“齐大虎呢?齐大虎怎么不在?” 这么大的事,大家都想知道是谁干的,这时候本该过来却躲在家里不过来的齐大虎,反而有逃避的嫌疑。 林承水反应很快,不用齐来旺吩咐,喊道:“建军,跟我走!”说完直接推开身边的人,去抓齐大虎。 齐建军连忙跟上。 齐笑笑一阵慌乱,急忙过去拦人:“你们干什么?!”然而已经没人听她的声音,大家的目光在她身上和庄菱身上来回跳转,猜测齐笑笑看庄菱这个前后妈不顺眼,故意点了火陷害她。 好在他们明察秋毫,没有冤枉好人。 听到周围的议论声,齐笑笑恨恨地掐着手心,这么多人挡着,想去追林承水和齐建军根本来不及。 庄菱看着无比慌张的齐笑笑,没有一丝心软,齐笑笑这招在书中提过不少次。原主作为后妈,齐笑笑想往她身上泼脏水太容易了,加上史翠花那几个人的传播,每次想抹黑原主都能成功,简直无往不利。 齐笑笑心中后悔,早知道会是这个发展,她就不该多说那句话!她不明白,为什么以前都能奏效的方式,现在却不好用,竟然没有一个站出来帮她的。 众人正议论着,林承水和齐建军将齐大虎带了过来。 齐大虎捂着自己的胳膊,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齐来旺,瓮声瓮气喊了一声:“队长。” 齐来旺指了指一旁的齐笑笑,问齐大虎:“你闺女说松树山上的火是庄菱同志放的,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听到熟悉的名字,齐大虎抬起头,看到庄菱,嘴唇动了动。 齐笑笑感觉齐来旺的话不对劲,想提醒齐大虎,还没张开嘴就被身边人捂住嘴。 “小孩子别乱说话。”捂住她嘴的人道。 齐大虎沉默了许久,又一次抬起头,看看女儿,发现对方拼命朝自己眨眼,咬牙道:“前天晚上,庄菱说过要烧了齐家大队。” 此话一出,人群哗然。 如果齐大虎这话在半小时之前说,他们可能真的要怀疑庄菱把对齐大虎一家的怒火发泄到了整个齐家大队,但刚才有那么多人帮庄菱作证,庄菱又揭穿了齐笑笑的谎言,齐大虎再这么说,大家的心情都挺微妙。 都离婚了还要再往人家身上泼脏水,怪不得庄菱昨天一大早就提离婚,这家人实在不行。以往他们都觉得齐大虎一家史翠花为人最差,现在看,这一家人的性格还挺像。 齐大虎听着话音不对,赶紧看齐来旺:“队长。” “你别喊我队长,你是我队长。”齐来旺气不打一处来,他刚才多此一举问齐大虎,就是想让齐大虎实话实说,都是一个大队的,各家相互间沾亲带故,只要齐大虎实话实说,他再教训几句,这件事想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也不是不行。 他很了解这个堂侄,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最大的特点就是老实,结果没想到啊……齐来旺气得牙痒痒,他是真没想到齐大虎竟然说谎。 齐笑笑栽赃庄菱可以说是孩子小不懂事,现在齐大虎也跟着说谎,大家震惊完了看齐来旺,想知道会怎么处罚。 虽然齐来旺还没说着火和齐大虎有关系,但他们又不傻,如果和齐大虎没关系,为什么这么着急把锅甩到庄菱身上? 庄菱没有追究那句不用戳就已经破了的谎言,反而提起另一件事:“齐大虎,你先把你的袖子卷起来。”从过来到现在,齐大虎一直捂着胳膊。 听庄菱提起袖子,大家的目光又移到了齐大虎胳膊上,看他不动,不耐道:“卷个袖子都磨磨蹭蹭?” 齐大虎捂着胳膊不想动,但周围人都在催,咬牙把左手袖子卷了上去。 “另一只。”庄菱冷冷补充。 看糊弄不过去,齐大虎只能卷起另一只袖子。 右手手腕处赫然一片烧伤,有半个巴掌那么大。 “你胳膊怎么回事?”齐来旺问,昨天齐大虎可没受伤,今天早上救火他也不在,那这伤是怎么弄的? “早上做饭,煮饭的时候烧到了。”齐大虎用早就说好的借口解释。 齐来旺沉默了许久,他都暗示这么明显了,大家都猜出着火和谁有关系了,偏偏放火的人还围着漏洞百出的谎言转悠。 最后,齐来旺失望地摇头,放弃暗示齐大虎,直接问:“松树山上的火,跟你有关系吗?” 而抓着齐笑笑的人看齐来旺都明说了,松手把齐笑笑放开,让这爷俩自己对口供去。 “爸爸……”齐笑笑跑到齐大虎身后,抓着齐大虎的衣服,像无数次犯了错一样,等着齐大虎给自己撑腰。 然而这次,齐大虎自顾不暇,听见齐来旺问松树山,齐大虎紧张得咽了下口水,反射性反驳起来:“没、没关系,松树山着火,跟我有什么关系。” “行了。”齐来旺失望至极,“松树山着火,整个大队都去救火了,你在家里做饭,还‘恰巧’把胳膊烧伤了,中午我喊大家开会你不过来,跟闺女一起冤枉庄菱同志,你告诉我松树山着火跟你没关系?跟你没关系你急着嫁祸别人?还做饭,从小到大,你哪天做过饭?啊?谁不知道你娘舍不得让你干活?” 如果是单独的怕事,齐来旺倒没有这么生气,谁犯了错不害怕?他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愿意多问几句,该承认的承认,该道歉的道歉,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弥补过错,有什么大不了的?偏偏齐大虎不干,自己不承认也就算了,还要拖别人下水。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件事,让齐大虎父女两个弄成这样,齐来旺大冬天硬生生被他们气出一身汗。 听着齐来旺一声接着一声的质问,齐大虎无地自容,低头什么话都不说。 齐来旺还想说什么,齐有财拿着老烟杆走了过来,替儿子承认:“队长,大虎今天上山,碰上野猪,用火把吓野猪的时候没注意,点着了松树,他扑了两下没扑灭,自己害怕,从山上跑下来了。” 齐来旺无奈地看着这一家,早点承认不就行了,编那么多瞎话。 “松树山上的树是公社在外地买的好品种,当时的价格会计那有记的,现在过去六七年了,树比树苗贵,按价格折现赔偿赔偿,你们没意见吧?” “没意见。”齐有财替儿子回答。 “那行,其他人先回去吧,赔偿会计入今年大队的收入里,和其他钱款一起分。”齐有财毕竟是自己的堂弟,齐来旺也没当着全大队的人给他没脸,说完赔偿就先散会,只留下齐有财一家。 本来还想留下庄菱,让齐大虎父女两个给庄菱道个歉,但林承水看了一眼蹲在另一边不说话的齐大虎,开口打断齐来旺的话:“大队长,南塘已经结冰了,我带他们去下网。”又跟庄菱道,“走吧?等会天黑了。” 齐来旺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摆手:“去吧去吧,多喊点人,注意安全。” 林承水应声,等出了大队,跟庄菱道:“走,带你去抓鱼。” 早上大家又跑又喊的招呼人救火,兔子早就被吓跑了,现在想抓兔子也抓不到,所以林承水决定带庄菱换个地方散心。 庄菱倒是没有他想得那么脆弱,齐大虎父女两人今天给她带来的影响还不如当初看书时大呢,不过听到要抓鱼也没拒绝,比起在大队看那一家人,她宁愿去干活,林承水这个想法正和她心意。庄菱有些怀念昨天晚上吃的鱼,林承水做饭确实不错,那条鱼除了个头有点小,剩下的都是优点。 看庄菱的心情还不错,林承水悄悄松了口气。 第 8 章 林承水知道庄菱对这边不熟悉,在路上就介绍起来。 齐家大队不止山多,水也不少,附近常年不断水的河就有两条,距离河道不远还挖了几个水塘,每年都能捞不少鱼。 林承水说的南塘,顾名思义就是大队最南边的水塘,是整个大队所有水塘里最大的一个,鱼也是最多的。 大队每年捞上来的鱼分两部分,一部分拿出去卖,剩下的小的那部分分给社员。 捞鱼的时间不能太早,太早没人买,一年之中也只有年尾大家舍得咬咬牙买荤腥补补油水。但也不能太晚,太冷的话水塘排水困难。而现在即将大幅度降温,时间刚刚好,抓上来的鱼卖给供销社,卖不掉的分下去,大家可以冻上等过年吃。 庄菱听着林承水的描述,在心中绘制了一下整个齐家大队的地形图,有山有水有树,周围几个大队都难找到能媲美的环境。 住在齐家大队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有齐大虎一家,但有齐来旺盯着,那一家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庄菱本来以为林承水要带她去刚才说的南塘,结果对方把她带到了河边。 “不是去水塘吗?”就算没见过所谓的南塘,庄菱也知道应该是水塘才是,而现在他们面前是一条河,她还不至于连河跟水塘都分不出来。 “水塘的鱼是大队的,这边的鱼是自己的。”林承水解释两边的区别,水塘捞上来的鱼要大队分配,而河里的鱼不一样,捞到就是自己的,昨天齐有富带回家的那两条鱼,就是自己在河边放的鱼篓抓住的,个头不大,但对大部分社员来说都是难得的荤菜。 庄菱明白了,怪不得要到这边来。 河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周围也有人下鱼篓,不过不多。这条河从上游到下游,一路上经过好几个生产大队,能不能抓到全靠运气,有人一天能抓两三条小鱼打打牙祭,也有人几天抓不到一条,除了实在没事做,很少有人专门去抓鱼。 林承水把庄菱送到河边一个避风的地方,又去齐建军那边拿了他们自制的钓鱼竿送过来,安排好她,几人才一起去放旁边水塘的水,放掉水捞鱼更容易,但水塘水多,没个一两天放不完。 庄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不过很快庄菱就无暇考虑其他了,可能是这地方不错,也可能是她今天运气好,鱼饵放下去没多久,还真有鱼咬钩。 庄菱没有第一时间把钓鱼竿提起来,而是稍微等了一会,这是以前一个队友教给她的经验,在鱼还没咬住鱼饵的时候提竿很可能会把鱼吓跑,要有耐心。 事实证明她的运气是真的不错,一条一斤半左右的鲤鱼,庄菱想起林承水的话,先是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这位置不但避风还隐蔽,才开始下第二竿。 在末世那两年的经验告诉她,财不外露,即使只是一条鱼,也不能让别人看到。 …… 两个小时后,林承水和齐建军过来接庄菱,冬天天黑得早,他们将水塘和河道中间那段挖开,又把铁砂网放下去,今天的工作就完成了,等水塘的水流进河里,再进去抓鱼。 知道有人爱说闲话,所以林承水专门把齐建军抓过来。 “冷不冷?”林承水问。 庄菱摇头,昨天刚下完雪,但今天却是晴天,有太阳的地方还挺暖和,加上她穿的衣服多,一点没感觉到冷。 其实林承水不过来她也准备回去了,一下午钓了十来条,她十分担心会有人过来。但林承水不过来,这么多东西她还真不好拿。庄菱站起来活动了两下,开始收工具。 两人十分有眼力劲的帮忙。 林承水提起鱼篓,察觉到和以往差距有些大的重量,愣了一下。等把鱼篓完全从水里提出来,是真的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林承水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些都是你钓的?” 庄菱:“嗯。”她也没想到运气这么好,怪不得她那个队友喜欢钓鱼,确实有很大的成就感。 庄菱的反应太平静了,林承水沉默了一下,迅速拿过另一个鱼篓,把鱼分成两份,其中一份递给齐建军。 齐建军接过沉甸甸的鱼篓,又探头看了眼林承水手中的,瞬间惊呼:“这么多?!”冬天鱼不爱上钩,不然这边也不会一个人都没有了,如果是夏天,没事的时候河边绝对一圈人,现在这些比夏天他们几个人一起钓的还多,他怎么可能不惊讶。 “我们从小路回去,鱼先带回我那边,你自己回家,认识路吗?”林承水问。庄菱钓的鱼太多,就这么大大咧咧带回去肯定不行,所以要先把鱼送到他住的那个房子。他的房子是去年大队刚给化的宅基地,位置靠外,一路上碰不到人,但回庄菱现在住的院子就不一定了,十有八.九会遇见村里人,还可能不止一个。 怕庄菱误会,林承水解释:“这些鱼有点多,让别人看到不太好。”虽说齐来旺说了在河里抓的鱼归自己,平时大家抓着吃也没人会说什么,但那前提是抓到的量少,这么一下有十几斤,齐来旺不会说什么,但有些挑事看不得别人好的人就不一定了。 不必要的麻烦,自然是能减少就减少。 庄菱点头,表示明白:“我知道,你处理就好,我先回家。” 林承水在这边生活了十几年,比她更了解大队的人,庄菱自然不会自找麻烦。她很信任这几个人,毕竟能在人生地不熟的外地凑钱救一个关系一般的同乡,人品不会差,还不至于私吞她那几条鱼。 林承水和齐建军绕小路离开,庄菱从来的路往回走。 庄菱回到住处的时候,林桂芳正在做饭,齐有富在厨房门口摘菠菜。 林桂芳知道林承水说带庄菱去抓鱼了,看快吃晚饭的时间了两人还不回来,刚想让齐卫军出去找找,就看到了庄菱的身影,忙道:“小菱在外面一下午冷不冷?快进来暖和。”烧着灶台的厨房现在是家里最暖和的地方。 庄菱摇摇头:“我不冷。”她没说谎,下午根本没吹到风。 “那也进来暖和一会,还得过会才能吃饭。”林桂芳闻言依旧坚持,嘴里交代,“有时候你在外面的时候不觉得冷,回头半夜手脚冰凉,可不能仗着自己年轻瞎折腾。” 她刚嫁过来那年冬天被婆婆赶到河边洗衣服,从一大早洗到晚上,一点都没感觉到冷,还觉得手热呢,当天夜里全身又冷又疼,把被子衣服全盖上了都不暖和,第二天早上来事比平时多,觉得不对劲,去卫生所一看,才知道是流产了。 哪怕事情过去了快二十年,林桂芳依旧心有余悸,看到别人在外面又能回忆起那个又冷又疼的夜晚。 林桂芳把庄菱按在凳子上烤火,又倒了热水让她洗手,摸着庄菱手热乎了满意,念叨:“承水就喜欢往外跑,从小就这样,谁都管不住。” 嘴里是埋怨,但林桂芳知道自己侄子是个有本事的,比如大队南边那个新房子,整个大队的人,包括大队长齐来旺,都觉得是他们两口掏钱盖的,还有人,特别是史翠花,明里暗里说她向着自己侄子。然而实际上,那栋房子没花她和齐有富两人一分钱,全是林承水自己的。 林桂芳微微叹气,可惜这些事情不能往外说,她知道别人的性格,现在以为房子是他们两口掏了钱,最多说几句酸话,但如果知道是侄子自己赚的钱,眼红的人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林桂芳了解自己侄子,因此林承水想干什么,她一般都不会阻拦,哪怕是让庄菱在家里暂住,她也没什么意见,左右庄菱和齐大虎离婚了,就算是史翠花,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正想着,又听到大门响了,林桂芳一看,是侄子回来了,连催带喊把人赶到厨房:“就知道在外瞎跑,进来烤烤火。” 林承水放下手中的鱼篓,将里面两条小鱼倒进盆里,里面还有一条,昨天齐有富抓的,炖了一条,剩下这条是活的,林桂芳就放盆里养着了。 林承水:“姑,庄菱钓了几条鱼,有几条大的,在我那边养着,明天早上我和卫兵一起走,去集上把鱼卖了。” 听到要拿去卖,林桂芳就知道钓了不少,没说什么,只叮嘱道:“路上小心点,别让人看到。” 这个不让人看到,说的是不让认识的人看到有那么多鱼,一个大队的消息传播速度特别快,早上发生的事情,晚上就能传遍整个大队,两三天整个公社都知道,因此他们家里拿东西去自由市场时,都是找没有熟人的地方。 “嗯。”这些话林承水已经听过无数次了,但还是认真答应了,洗洗手帮忙。 林桂芳走到外面,跟齐有富道:“有富,你再去挖点菠菜,多挖点,再把蒜拿出来点,明天承水去赶集。” 齐有富答应着,把摘去枯叶黄叶的菠菜放到厨房,出门去菜园挖菠菜。大队按人口给大家分了一块自留地,不大,但只要精心打理,足够一家人吃还能有些富裕。吃不完的菜,有人会拿去集上卖掉,也有人拿来和城里没有自留地的亲戚换其他东西,这些都是允许的。 林承水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带着菜去一次集市,齐有富不会过问,别人问起来只会说卖两毛钱零花,不会多嘴,他没多大本事,但也知道好歹。 庄菱烤着火,时不时往灶台下面添几根树枝,耳边是林桂芳和林承水的讨论声。 这边的集市是五天一次,能拿着家里的菜、鸡蛋出去换其他东西,林承水明天去集市,要把鱼放在桶下面,上面盖满菠菜葱蒜之类不值钱的东西,等到了地方才会拿出来。 临近过年,谁家都想多换点钱,换点布票过个好年,挖了菜去集市的人也不少,盖着青菜谁也不知道底下是什么。十来条一斤多的鲤鱼,至少五六块钱,是一个壮劳力十天的工钱。 原主出门的次数有限,对物价不了解,庄菱对这些更是两眼摸黑,所以卖鱼的事情全权交给林承水处理,她不插手。 林承水有些惊讶庄菱的信任,但不可否认的是被人信任的感觉很让人高兴。 …… 第二天一早,林承水把两个木桶里的水各倒掉一半,拿出两个中间带孔的圆隔板放进桶里,水桶和隔板都是他自己做的,水桶半截有四个支撑,能把隔板撑起来。鱼在隔板下面,但不会被压住,隔板上面放葱蒜和菠菜。 齐卫兵帮忙扶着,林承水用绳子把水桶捆在后座两边,这边弄好,大门响了两声,和他们一起出门的齐建军到了。 三人一人一辆自行车,摸黑出了大队,虽然是集,但最近天气冷,一路上没碰到什么人,齐卫兵去学校,林承水和齐建军直接往集市的方向去。 还没进去,两人就停下来,把水桶解下,一人提着一只,集市里面人多眼杂,再便宜的东西也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盯紧,不然转个身的工夫可能就不见了。 两人兵分两路,林承水轻车熟路找到人多的地方,拿出最小的一条鱼,露出半条鱼尾巴。 这边刚放好,就有人走过来。 第 9 章 “是鲤鱼吗?”一个挎着篮子的妇女掀起菠菜,看了看鱼的大小,“有没有大点的?” 林承水掀开隔板:“昨天刚捞回来的大鲤鱼,活蹦乱跳的,六毛一条,随便挑。” 不分大小按条卖,妇女立马心动了,又确认了一遍:“这里面的我都能挑?”她看见一条有二斤多重! 林承水点头:“都一样价。” 一个年纪大点的老太太从另一边走过来,问:“鱼怎么卖?” 林承水:“不分大小,六毛一条。” 怕大的被人挑走,第一个问的妇女指着最大的那条:“我要这条。” 林承水把对方选好的提起来,放进对方篮子里。 第一个顾客离开后,老太太看看鱼的大小,也挑了一个。 不论大小,全都是一个价,桶里最小的那条也有一斤多重,在供销社买也要五六毛钱,关键是还要票,问完价格的人就没有不心动的,急着选中意的那条。 不着急不行,晚一步大的就被人选走了。 一斤以上的鱼总共十三条,林承水这边稍微多点,拿了八条,半个小时的工夫已经卖了五条。 林承水看看剩下三条,在下一个人过来的时候改了价格,六毛变成五毛。 冬天能见到的蔬菜有限,等最后一条鱼被一个老太太还价到四毛带走后,带过来的菠菜也卖光了。 最后只剩下点葱蒜,不是多稀奇的东西,就算没有地的工人,也能找个破盆种上一些,因此没那么好卖掉。 林承水看了眼天色,去找齐建军。 齐建军这边的进度比林承水慢一些,但好歹是和林承水一起长大的,比同龄人机灵得多,林承水到的时候,桶里也没剩多少东西。 “剩下的不卖了,回家。”林承水道,他们来得早,集上基本都是住在附近的人,等会人多,但也容易遇到熟人,附近几个大队沾亲带故的,时不时就能碰上谁的姑谁的舅。 “好嘞。”齐建军回答着,把木桶往自行车上一放,骑车回家。 回到家,林承水先把自行车送回齐红文家里,齐有富家里只有一辆自行车,齐卫兵上学骑,林承水盖完房子手里没钱了,平时需要都是去齐红文家里借。 还完车,林承水往姑姑家走,离得老远先看到齐有财家门口堵着几个人,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带着四个人,两男两女,年龄都在三十岁左右。 看到这几个人,林承水脚步一顿,饶了下路,先去齐卫国齐建军家里喊了人,然后带着两人回家。 “姑,庄菱呢?”林承水一进门就问。 “承水回来了?在屋里帮我穿针,怎么这么急?”林桂芳看到侄子面色不对,担忧道,“鱼没卖掉?还是碰到熟人了?”今天早上去卖鱼,只能是这两件事。 “庄菱娘家来人了,在齐有财门口。”林承水回答着,让两人在院子等他,自己进去跟庄菱说,“庄菱,你妈带着你哥嫂去史翠花家了。” “这么快?”庄菱有些意外,她以为庄母因为手表的事情会跟庄大嫂吵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统一战线了。 不过到底不是自己的妈,她倒是不怕,庄菱站起来,弯腰拍了两下起皱的裤子,直接往外走。 林承水:“你干什么?” “出去看看。”庄菱道,记忆中,原主这个母亲和哥嫂都不是什么好人,自然不用客气。 “我把卫国和建军喊过来了。”林承水道,“你在家里别出去。” “没事,他们不敢动手。”庄菱摇头,庄家典型的窝里横,平时欺负原主,但在外人面前特别怂,“我去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那是无利不起早的一家,前天史翠花刚把彩礼要回来,还在床上躺着呢,庄母和庄大嫂恐怕伤得也不轻,她倒是要看看什么事情值得对方拖着病体来找她。 八成是打算再卖一次闺女。 庄菱的自觉精准得可怕,她刚走出门,迎面就碰上了带着儿子儿媳妇过来的庄母。 看到庄菱,庄母笑得满面春光,不过眨眼间的时间又换了一副心疼的面孔:“闺女啊,妈可找到你了。” 庄菱看着不习惯走温情路线却要硬撑着的庄母,面带讽刺,原主从小到大可没听见庄母喊过一次闺女,喊的都是赔钱货。 庄二哥气势汹汹:“小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不回去跟哥说?” 又来一个,庄菱把目光从庄母脸上移到庄二哥身上,庄二哥和原主相差两岁,在庄二哥手中吃过的亏最多。 庄大哥的性格和齐大虎差不多,有个强势的娘,平时能不出声就不出声。 但庄二哥不一样,他从小就聪明,知道怎么才能获取更大的利益,犯了错栽赃到原主身上都是最普通的。原主十六岁那年,庄二哥趁家里只有原主在把原主关进他房间,幸亏原主反应快,砸开门跑了出去,然而等庄父庄母回来,庄二哥跟两人说原主想勾引他,因为这句话,原主差点被庄母打死。 原著中原主最初没有选择离婚,前二十年在庄家地狱般的生活也占很大原因。 庄二哥看着庄菱,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还是那个人,却让他觉得特别有压力。见鬼了,以前唯唯诺诺的,现在怎么不一样了。 自己安慰了一下自己,庄二哥又道:“我要是知道齐大虎骗婚,一定过来给你出气,揍不死他。” 原本以为庄菱还是不说话,不料这次她却开口了:“你去啊,不打死齐大虎你不是人。”结婚那天又不是没过来,现在装什么好人。 庄二哥面色尴尬,他也只是说说,这是齐家大队,一个大队有九成人姓齐,他在这动不了齐大虎一根手指,要是庄菱没离婚,打起来还能说是自家事,现在都离婚了,他哪能真去碰齐大虎。 庄二嫂看到丈夫吃亏,立马不愿意了,瞪了庄菱一眼:“不要脸的赔钱货,有你这么撺掇自己亲哥的吗?你是想让你哥死!” 庄菱:“不是他自己说的吗?你着什么急?”庄菱不知道庄二哥怎么跟庄二嫂说的,总之在两人结婚后,庄二嫂看原主就各种不顺眼,不要脸赔钱货这种称呼都是轻的,更难听的也骂过很多次。 庄二嫂被噎了一下,仍然嚷嚷:“你个不要脸的娼妇,你哥说是心疼你,你倒好,恩将仇报,齐大虎怎么不打死你。” “说什么呢!”庄母脸色不好看,她在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二儿媳妇说话了,“那是你妹妹,说什么话呢。” 庄母身后,因为偷藏了手表被庄母骂了两天的庄大嫂老老实实缩着脑袋,唯恐庄母把怒火迁到自己身上。 “庄家对我没恩。”庄菱面无表情回答,看向庄母,“你们来找我干什么?想再卖我一次?卖人违法,前天的警察应该跟你们说了吧?” 听到庄菱的话,本来打算煽情的庄母脸色一变,她没想到庄菱知道前天的事情。 不过想到这次过来的目的,庄母很快调整了自己的表情:“闺女啊,那时候是妈不对,信了你大嫂的话,以为齐家不错才把你嫁过来的,谁知道你大嫂平时老实,实际上是个心黑的,竟然骗我说结婚的是他家二儿子,还好闺女你机灵,妈知道错了,今天你跟妈回家,你不想结婚,咱就不结婚,行吧?” “是呀小妹,这次家里绝对不让你结婚,二哥发誓,如果说话不算话,天打雷劈,让我不得好死。”庄二哥信誓旦旦地说。 “老大你也说两句。”庄母看庄菱依旧没什么表情,催促庄大哥。 庄大哥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被推出来,结结巴巴道:“对,对,不结婚,妹,我们接你回家过好日子。” “过好日子?” 庄菱看了看庄母,又看看发毒誓的庄二哥和面色紧张的庄大哥,突然道,“是想让我过好,还是让我帮你们过上好日子?” 庄母和庄二哥自私到极致,娘俩的性格如出一辙,原著中可没少给原主添麻烦,有几次差点搞垮了原主好不容易开起来的公司,全家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这次是幡然悔悟觉得亏欠原主?庄菱一个字都不信。 她更相信这家人已经想出了什么另类的、用她赚钱的方式。 庄母的表情有些难看,但还是忍着气,劝道:“我是你亲妈,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还能害你不成?到底要妈说什么你才能信,这次我们真的知道自己的不对了,打算好好补偿你,为了你,妈还花了几十块钱呢!” 她这么大方,庄菱更觉得不对了,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在想这家人又想搞什么。 庄母看她不说话,以为刚才说的话起效果了,接着道:“你还记得咱们大队那个盈盈吧?现在快过年,她回来了,手上带着金镯子!她公司缺人,过完年能带你去,你是妈的闺女,妈想让你也穿金戴银,妈不疼你还能疼谁?” 庄菱脸色比刚才更冷了,差点一巴掌拍到对方脸上,庄母提起的这个名字她不陌生,书中也提过几次,后来原主赚到了钱,对上还上门找过原主。这人现在确实穿金戴银,但赚钱的方式,是给人做情妇! 庄母现在让她回去,打的就是让她也去做同样事情的主意,怪不得一家人都出动了,连彩礼没了都顾不上计较,因为这一家觉得把原主卖一次不够赚,现在还要永久趴在她身上吸血。 即便明白这一家都是极品,她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无耻程度。 第 10 章 庄母在门口装了半小时慈母,结果发现屁用没有,庄菱还是和最初一样油盐不进,立马没了耐心:“庄菱我告诉你,你是我闺女,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庄菱:“有你这样逼着闺女给别人做情妇的妈吗?” 闻言,旁边的齐卫国和齐建军愣住了,眼中全是不可置信。重男轻女的人他们见多了,但让闺女出去给人当情妇,他们第一次见。 林承水看了眼庄母身后的庄二哥。 庄母十分意外,第一反应是看身后的二儿子和二儿媳,庄二哥庄二嫂连忙摇头。 不是儿子儿媳说的,庄母立马反驳庄菱的话:“你瞎说什么呢!什么给人做情妇,我是送你去上班。” “是不是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欺负我二十年还不够,现在还想把我当成摇钱树。什么钱都敢肖想,也不怕那钱有命拿没命花。”庄菱毫不客气。 庄二嫂被这句话气得跳脚:“好你个庄菱,竟然诅咒我们。”说着就要冲上去打人,只是手还没碰到人,先被抓住了胳膊。 看到庄菱的动作,林承水收回手。 庄菱握着庄二嫂的手腕,逐渐用力。 “疼疼疼——”庄二嫂吃痛,怒骂,“臭不要脸的赔钱货,快点松手!” “我不想动手打人,但你如果想挨打也不是不行。”庄菱道,她最烦的就是动手,只是庄二嫂这张嘴实在不招人喜欢。 庄二嫂已经疼得快说不出话来了,额头上满是汗珠:“松、松开!” 庄二哥在心里夸了句媳妇演得好,立马嚷嚷着要教训庄菱,然而他刚走了两步,被林承水拦住了。 “想动手?”林承水问庄二哥。 庄二哥看看林承水以及旁边两个人高马大的青年,再看看自己的身板,立马不敢动了,万一打起来,他肯定打不过。 识时务者为俊杰,庄二哥在心里跟自己说。 齐建军看庄菱和林承水都不动手,嚷嚷道:“跟他们说这么多干什么,直接打一顿扔远点,下次再过来就多叫几个人,我看他们能挨几顿。”这家人,他看着就来气,还不如打一顿。 齐建军说着已经开始撸袖子了,他是家里的老二,上面有个听话的哥哥,家里对他的期望就是不惹事就行。齐建军从小无法无天的长大,除了林承水没有怕过的人,庄家两个男的,加起来他都不怕。 庄二哥本来还担心林承水打自己,听见声音转头一看,吓得魂都快飞了。 林承水比他高一头,看起来已经很能唬人了,齐建军和林承水差不多高,但更壮,看到齐建军捏拳头,庄二哥已经能想象出这拳头砸到自己头上有多疼了。 “妈,我们这……”庄二哥压着声音问庄母,想想从小一起长大,因为妹妹带回钱在自己面前不断炫耀的邻居,庄二哥还是不想放弃,但让他出头他又不敢。 庄母同样舍不得唾手可得的财富,跟她介绍的人说了,只要庄菱过去,每年都能给她三千块钱,那可是三千块!他们全家从年头忙到年尾都赚不到这么多,更不用说这还是什么都不做就能拿到的。 过来之前,庄母已经打定主意无论怎么样都要把庄菱带回去,自然不会因为儿媳妇被她捏住手就放弃。 庄母扬声:“庄菱姓庄,死活都是我们庄家的人,要回我们自己大队,你们齐家大队不放人,我要去告警察,把你们都关起来!” “我成年了,可以自己做主留在哪里,不是他们不放人,是我不想走,你把警察喊过来也带不走我。”庄菱道,“你去喊吧,现在就去,只要不怕你儿子丢了工作。” 庄母一直觉得二儿子聪明,在地里干活太委屈,前两年耗光了家里所有的钱,连儿媳妇手上的银戒指也卖了,这才托人给二儿子找到一份临时售货员的工作,虽然是临时的,但说出去绝对有面子。 庄菱的话庄母不大相信,但不敢赌,毕竟那人承诺的钱还没到手,她还指望二儿子的工资。 只是让她就这么离开,庄母实在不甘心,往旁边一看,已经有人听到这边的动静围上来了,果断往地上一坐,拍着巴掌骂:“我是做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个赔钱货。说结婚的是你,说离婚的也是你,现在离了婚我也不说什么,还歹跟我回家吧,又不愿意回,儿女都是债,我这辈子早晚死在你身上……” 一大段话,中间停都不带停的,庄母抬手抹眼泪,看不远处有人指指点点,明白自己的方式奏效了,又开始新一轮的哭诉。 庄菱松开庄二嫂的手腕,没管疼得嗷嗷叫的庄二嫂,看了眼庄母,跟林承水道:“帮我搬个凳子。” 林承水挑眉,让齐建军过来护着点庄菱,进去把家里最大的一把椅子搬出来。 真的是搬,家里的家具都是齐有富自己做的,带扶手的木头椅子,平时不会坐,他特意搬了这把出来。 林承水把椅子放在庄菱身后,拿毛巾擦了两下。 庄菱嘴角微抽,最终没说什么,坐下看庄母表演。 庄母哭声一顿,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庄菱没有因为她的哭闹就妥协,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平时在家连嘴都不敢顶,在外面过了两天胆子就这么大了,果然不能把人放出来,以前她抬抬手,庄菱就吓得打哆嗦,现在倒好,都会还手了。 余光看着越开越近看热闹的人,庄母咬咬牙,抬高声音哭嚎起来。 “天杀的,我这辈子还活着干什么,儿女都是讨债鬼,有家不回,非要住外面,早知道这样,生下来的就该掐死你!”庄母两手拍着大腿,“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庄菱表情都没变,丝毫没有被对方的话影响。 周围是听到动静过来看热闹的人,因为庄菱过于淡定,目光都在庄母一家身上转悠。 庄二嫂捂着手腕喊疼,一个离得近的老太太看了,手腕上只有点红印,连皮都没破,顿时明白了,这是装的。 有了庄二嫂这个例子,再看庄母,发现庄母是假哭,嚎了半天眼还是干的,一滴泪也没流出来。 至于其他三人,两个恨不得直接躲在庄母身后当自己不存在,一个眼珠溜溜转,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 老太太跟身边的人嘀咕了两句:“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 “那当然了,那天不是说了,结婚证都不是她领的,家里人贪彩礼,替她领了结婚证。” “怪不得结婚第二天就不愿意了。” …… 周围议论声一句接着一句,没有一句是自己想听的,庄母一时间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听见有人提彩礼的事,庄母往后抓了一把,把大儿媳拽过来,扯着她的头发就开始打:“就是你个贱人,贪了我闺女的彩礼,要不然小菱怎么可能不跟我走!” 庄母心里那个后悔,当初要是知道齐家娶媳妇的是大儿子齐大虎,她肯定把三转一响都要齐了,那时候只想着齐卫民是大学生了,为了以后能让庄菱添补娘家,大儿媳说彩礼只有一辆自行车她都没说什么,结果实际上是她这个儿媳妇贪了块手表,帮着齐家瞒她。 现在倒好,彩礼被史翠花带走了,庄菱也不愿意跟她回去。 想到现在这个鸡飞蛋打的局面都是大儿媳妇造成的,庄母手上更用力了。 庄大嫂立马哭了起来,平时婆婆就偏心小儿子,她那个丈夫只会听婆婆的,明明活没少干,但日子过得比谁都艰难,她不就是多收了一块手表,当时婆婆为了给小叔子找工作,把她的私房钱就拿走了,这么多年也没说过一句还。 现在手表都还回去了,又不在她手里,小姑子不愿意回家又不是她的错,庄大嫂喊冤:“妈,这怎么能怪我,明明是你平时和弟妹打小妹,她才不想回去。”这一点庄大嫂敢说,她可是只骂了庄菱,没动过手。 “你还敢顶嘴!”庄母听到大儿媳的话更气了,掐着她胳膊的手更用力了。 庄大嫂哭着道:“妈,你掐我也没用,都是你平时掐小妹那么狠,小妹现在才要在这。” 庄母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教训女儿有什么不对,反驳:“那是她犯错我才掐她的!我哪次无缘无故打她了?!” 庄菱听到这句回忆了一下,开口:“如果说盛出的粥是热的,把凳子放在房间都是犯错的话,那确实不是无缘无故。是你自己着急喝粥才烫了嘴,凳子一直在墙角,你自己不看路绊倒了,也把我打到半死,我能活到现在不是你力气小,是我命大。” 庄母没想到庄菱突然提起以前的事情,一时间想不起来如何反驳。 本来还有人觉得就算庄母做的不对,庄菱直接坐在这里不管亲生母亲也有点不像话,听到这里,顿时理解了庄菱。 丁大点事就能把闺女打到半死,这样的妈,确实尊敬不起来。 第 11 章 发现周围人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庄母急切地狡辩:“我就打了两下,没用力!” 然而她刚当着大家的面打了庄大嫂,又有庄大嫂的话作证,谁也不信她没用力。毕竟庄大嫂可是跟着庄母过来的,如果不是庄母太过分,她可能这么说吗? 打孩子的人家不少,但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情打到孩子不愿意回家的,绝对是十里八村头一个。 最初说话的老太太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 其他人也一脸同情,本来是过来看热闹的,现在才发现竟然有这么过分的人。 庄母眼看这些人的反应越来越激烈,害怕有人动手,连忙带着两个儿子离开,离开之前还跟庄菱放狠话:“有能耐你一辈子别回家!”她还真就不信了,离了婚的庄菱不回家还有地方去,别看这几天在外面,过两天试试,他们大队马上分地,刚结婚就离婚,庄菱的户口只能挂靠在齐家大队,想分地只能回他们大队。 庄母想着,催促两个儿媳妇:“快走,在这愣着干什么?知不知道丢人?”看两个儿媳妇哭哭啼啼的,越发觉得不顺眼,“快过年了哭什么?家里的财气都是你们哭没的!” 本来现在就能把庄菱带回去,现在因为两个儿媳妇,要等分地才能把庄菱送过去,一想到耽误个把月拿不到钱,庄母看两个儿媳妇更生气了。 庄母离开后,庄菱撑在扶手上的胳膊猛地松开,整个人瘫软下来。 老太太惊呼一声:“快把人扶起来!” 几个离得近的妇女赶紧过去,扶起椅子上的庄菱,看旁边几个青年一个个都愣着,没好气道:“愣着干什么?快过来搭把手,把人送家去。” 天可怜的,都气晕了,怪不得不愿意回家,这平时得受了多大的委屈。 林承水心中担忧,但并没有第一时间过去,而是停顿了一下,直到第二个人催促才走过去,直接打横抱把人抱起来,三步并两步进了家门。 被庄菱叮嘱不要出门的林桂芳听见外面动静不对,担心庄菱吃亏,停了火出来看怎么回事,就看见了林承水抱着庄菱进来,立马问:“这是怎么了?承水,小菱怎么了这是?”刚才还跟她说聊几句就回来,这会怎么晕过去了? 跟在林承水身后不远的老太太小跑着过来:“卫兵娘,快去卫生所喊大夫过来,这是被气到了!”平时大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自己去卫生所拿药,但庄菱都晕了,再送去卫生所也折腾,不如喊大夫过来。 “我骑车去。”齐建军回了句,转头出门,回家骑了自行车去接大夫。 齐家大队的卫生所距离林桂芳家里有点远,骑车确实快一些,看齐建军去了,其他人都松了口气。 林承水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冲着林桂芳使了个眼色,后者这才放心。 刚才外面看热闹的人不少,只是在别人家,不好都进来,况且庄菱年轻,最后只有老太太和她旁边几个帮忙的妇女跟进来了。 林桂芳倒了两碗水,一碗递给老太太,一碗自己端着,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叹气道:“刚才小菱拦着不让我出去,怕我在她妈手里吃亏,我寻思着怎么能吃亏,原来是她知道她妈的脾气。” “得亏你没出去,不然那几个人真会动手,都差点打了庄菱同志。”老太太形容了一下刚才的场景,摇头道,“就没见过这样的人,在外面说打就打,说骂就骂,这还是亲妈呢。” “这孩子也可怜,前两天跟大虎离婚,按道理我不该多管闲事,但看孩子实在是太可怜了,想着家里空着也是空着,就让她借住几天。也幸亏心软了,不然没地方去,在外面要挨冻。”林桂芳说着擦擦眼,“三婶,我是看她跟我年轻时像……” 一个大队都沾亲带故的,老太太算是他们那一辈年龄不小的一个,今年七十多了,大队年龄这么大的人不多。 “我明白,我明白。”老太太抓着林桂芳的手,心疼道,“是跟你年轻时似的,不过性格硬气,被亲妈气晕了,人走之前一点怯没露,硬撑着一口气。” 老太太身后一个中年妇女插嘴:“不是说承水把人接过来的吗?” “谁这么说的?”林桂芳一脸诧异,“承水的性格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往家里接过人?前几年大队知青住不开,承水都不让往家里带,那可是有补贴的。” 刚才说话的老太太点头:“我就说承水不是那样的人……” 林桂芳一愣,看向老太太:“哪样的人?三婶,外面有人说承水?” 中年妇女道:“外面都说承水看上人家了,才把人接过来的,还说就是结婚那天跟……”中年妇女正说着,被身后一个年轻的小媳妇用胳膊肘拐了一下,这是人家亲姑姑,也不能什么话都说。 中年妇女也反应过来了,讪讪道:“也没什么,反正就是乱说了几句话。” 林桂芳急了:“这怎么可能?结婚那天承水都没过去,他一直不喜欢去大嫂家,除了大队长让他干活,平时哪都不去,也就那天看大嫂又跟当初那样……这才帮忙骑车送了下。” 老太太安抚林桂芳:“没事,现在这都说清了,就没什么了。” “二嫂放心,我们都知道怎么回事,以后有乱说话的,咱们肯定会说清楚。” “你看现在承水连这个房间都不多待。”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林桂芳,她们刚才可是看清楚了,林承水除了拦了庄二哥一下,其他时候都站在一边不动,庄菱晕倒的时候对方都没反应过来,一点都不像有私情的样子,要是两人真有点什么,刚才还不得急坏了?然而林承水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没有林桂芳着急呢。 这边大家劝林桂芳放心,外面齐建军带着大夫过来了。 大队卫生所的大夫叫沈文兴,从小学医,往别人家里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听到齐建军的话拿着医药箱,骑着自行车跟着齐建军过来,一进门看到这么多人,吓了一跳,好在床上只有一个人。 沈文兴:“都先去外面,这屋别留这么多人,留一两个照看着点就行。”按他的意思一个人不留最好,但床上的人和他年龄差不多,瓜田李下的,这种时候沈文兴从来不和病人单独待着。 最后老太太和林桂芳留在房间,其他人也没走远,就在堂屋待着。 刚才说话的中年妇女看林承水在走廊悠哉悠哉的制作钓鱼的鱼钩,问了句:“承水,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林承水停下,看了看对方。 “庄菱同志晕倒了。”中年妇女道,心中纳闷,难道林桂芳说的是真的?不是林承水开口把人接回来的,是林桂芳开的口? 林承水疑惑:“沈大夫不是过来了吗?问我干什么?我又不会看病。” 中年妇女一时无言以对,确实,有大夫在,不应该问他,但这不是情况不一样吗。 中年妇女还想说什么,又被身后的儿媳妇戳了下手臂,这才闭了嘴。 林承水又低头弄鱼钩鱼竿了。 屋内,沈文兴扒开眼看了看,又问林桂芳和老太太刚才发生了什么,听完道:“营养不良,劳累过度,加上急火攻心,过会就醒了,以后注意别受气。谁跟我去拿药?” “我让承水跟你去。”林桂芳立马接道。 沈文兴离开没多久,床上的庄菱悠悠转醒,林桂芳立马过去问:“身上有没有不舒服?” 庄菱有气无力: “还好,麻烦大家了。” “没事就好,多大点事。”林桂芳立马道,把庄菱扶起来,倒了杯水递给她,“先喝点水。” 庄菱点头,慢慢喝着。 她不说话,其他人没闲着,七嘴八舌地提起刚才的事情。 闻言,庄菱也不吱声,只是低着头。 直到一个年轻的小媳妇看到有泪珠落到被子上,惊呼:“怎么哭了?” 其他人这才发现庄菱被子上已经湿了一片,连忙止住了刚才的话题。 林桂芳忙道:“沈大夫说了不能受气,小菱,别气了,别再晕倒了,伤身子。” 老太太开口:“咱们别在这碍事了,都回家,该做饭的做法,该干活的干活。” 其他人纷纷附和。 只是离开了齐有财家,一群人又聊了起来:“我刚过去的时候还奇怪,心想这孩子心狠,看着亲妈又哭又闹竟然连句话都不说,合着是气得说不出话。” “唉,我昨天还以为他们说的是真的,那几个人聊得有鼻子有眼的,说结婚那两人看上了,这才闹离婚,那边刚离婚这边又直接把人接回来。” “净胡说,你看刚才承水那个样子,哪像有事。谁家处对象这样不关心?” “不是说还带她抓兔子,昨天下午还去钓鱼了。” “也就听听,抓兔子是一群人去的,至于钓鱼,那谁不是说昨天下午庄菱一个人回去的吗?估计是看在他姑姑的面子上照顾了一下。” “就是。” …… 齐家,庄菱喝完了水,将杯子放到一边,掀起被子要下地。最开始的时候她是头晕了一下,只是为了以后能够省心点,干脆顺势晕倒。有今天这一遭,以后庄母等人就算再过来,也没人会帮他们。 “先别下来。”林桂芳连忙拦住她,“等会估计还有人过来看,今天就在床上躺着。” 闻言,庄菱又躺了回去。 林承水从卫生所回来后,拿杯子给庄菱冲了杯药送了进来。 庄菱意外:“还真开药了?” 关键是林承水还真买了,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嗯,葡萄糖。”林承水说完刚想起来似的,补充道,“对了,沈大夫夸你了。” 庄菱:“什么?” 林承水:“夸你装得真像。” 庄菱:“……” 第 12 章 齐建军在路上跟沈文兴说了几句,看完庄菱的症状后又问了林桂芳等人,知道来龙去脉后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庄菱的用意,因此并没有揭穿。 况且庄菱虽然是装晕,营养不良却是真的,而且还很严重,哪怕这两天林桂芳尽量做了点吃的补了一下,但两天哪能补上前二十年日积月累的亏空。 沈文兴不光给林承水了一包葡萄糖,还拿了两张证明,一张买猪大骨的,一张买猪肝的。 公社的食品店,猪肉九毛多一斤,骨头一毛五一斤,但骨头肝脏这些没有医院开的证明买不到。 这两年猪肉供应比前几年多了点,但多的有限,沈文兴是大队卫生所的大夫,每个月也就能分到几张证明,看庄菱身体太差,这才给了两张,实际上这里面还有一张是他自己的。 “明天早上我去食品店。”林承水给庄菱看了下证明,又把今天早上卖鱼的钱递给了庄菱。 除去刚才买葡萄糖花的,剩下的钱林承水一分没动。 庄菱问了卖掉的价格,抽出两成递给了林承水。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没有住着人家的房子还让人打白工的道理。 两人都是聪明人,没在分成上多推让,林承水收起分成,道:“这几天你先休息,等忙完再去钓鱼。” 庄菱钓鱼的工夫绝对是他见过最厉害的,但今晚水塘的水就放得差不多了,明天整个大队要有三分之一的人要去捞鱼,即使他们那个地方隐蔽,那时候也不安全。 庄菱点头答应,她对齐家大队的了解有限,不至于到两眼抹黑的程度,但比起林承水差远了,因此不如听对方的。 …… 庄菱晕倒这件事给齐家大队带来了不少谈资,第二天是初六,大队最大的水塘南塘开始捞鱼,一群人忙得热火朝天,有人捞鱼,就有人把鱼送到大队统一登记。 人多了,休息的时候就聊些新鲜的事,昨天庄母来闹事绝对是讨论量最大的,都把人气晕了,平时肯定没少虐待。 而且他们大队的大夫也说了,庄菱长期营养不良。 讨论得多了,也有人提起庄菱刚离婚就被林承水带回去这件事。 刚开始那两天,大家提起这件事是褒贬不一,其中不赞同的居多。 和庄菱离婚的是齐大虎,齐大虎是他们大队的人,比起陌生的庄菱,他们肯定向着自己大队的人。也有一些人认为都结婚了,不管怎么样都能过下去,觉得庄菱说离婚就离婚的行为不对。 只有一小部分人提起史翠花,觉得是史翠花把新媳妇欺负狠了,庄菱这才闹着要离婚。 但经历了庄母这一折腾,许多人都换了想法,觉得庄菱可怜。 在娘家被虐待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换了地方,以为脱离苦海,结果发现是骗婚,想想就惨。 史翠花的性格大家又不是不知道,庄菱如果留在他们家,过得也不会比娘家好多少。前面那个儿媳妇平时没少和史翠花吵架,庄菱这两次吵架可都没怎么说话,一看就不会打架。 虽然齐大虎是自己大队的,但庄菱的经历太可怜了,让人实在不忍心昧着良心替齐大虎说话,也明白,这是老实人被逼急了,没办法才提离婚。 因此现在提起庄菱被林承水送到齐有富家这件事,很多人都换了态度。 “也就是看庄菱同志可怜,不忍心,这才帮忙,还是卫兵娘交代的。” “再说了,他们都不住一个院子,别说承水,就连卫兵现在都不在老家住,能有什么?” 齐来旺听完才知道庄菱为什么宁愿把户口挂靠在他们大队,也不想回原本的大队。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偏心,原来这么过分。不过挂靠到底不是长久之计,齐来旺叹了口气,准备忙完水塘这边的事情去找庄菱问一问。 …… 庄菱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她正在家里喝骨头汤。 沈文兴给的两张证明,林承水第二天全买回来了,顺便还用肉票换了一斤肉。 这些东西被林桂芳放在院子里冻着,准备好好给庄菱煮一点补补,家里其他人,只有林承水哥仨一人只喝了半碗骨汤,还是庄菱说了好几次林桂芳才同意的,再多的林桂芳说什么都不愿意盛,说没有抢病号营养品的道理。 骨头上的肉被林桂芳剃下来,全部留给庄菱,猪肝拿辣椒炒了吃。 就这么骨头汤、肉、猪肝吃着,两天下来,庄菱的脸色变得好看了许多,就连林桂芳都惊讶效果这么快。 吃了几天好东西,而且只有最后两天吃得才好一些,前面那几天就是比平时的饭菜多了条鱼,变化就这么大,之前估计一直在挨饿。 在庄菱“气晕”第二天第三天过来看她的人同样是这个想法,看到庄菱这样,再听到外面抹黑她和林承水的话,自然不愿意了。 人家都快活不下去了,还说什么有私情什么的,这也太过分了。 他们确实喜欢聊点事情,但也没有逼死人的道理,庄菱那个娘家一看就不能回去,现在住在齐有富家里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这时候乱说话,等人真因为这些话搬回去,被虐待出了人命怎么办? 其实整个大队里营养不良的人也不少,但大家至少没有瘦到那个程度,而且除了早些年收成不好,很少会出现年轻人晕倒的事情。现在整个大队的人都知道庄菱身体不好,这时候乱说话,万一把人再气晕了,谁担得起这个责任?因此听到说得太过分的话,大家都会阻拦一下。 大家同情庄菱,整个齐家大队最生气的人就是史翠花了。 她就不明白了,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她出去跟人聊天,都能顺着她的话说,怎么才过了四五天,她养好伤出去,外面就变成了他们家的不对。 除了和她关系好的那几个人,其他人提起庄菱,都是一脸不忍,连她说起庄菱结婚那两天有多过分都没人附和了。 “你也是的,新媳妇刚进门,着什么急立规矩?让人在家养几天再说别的也行啊。”和她聊天的老太太劝,她可是听说那还是有多惨了。 “就是的,大虎前面那个媳妇不就是打完架才离婚的吗?你怎么不长点记性?唉,这三婚可不好找。”离一次婚能说是媳妇的不对,但离两次,绝对是这家人不行。 史翠花两眼一黑,这还是她的不对了?明明上一个儿媳妇是嫌弃他们家没钱,勾搭上了有钱人,这才闹着离婚。而庄菱,则是太懒,被她说了两句就不愿意。 然而她在大家心中的信誉早就成了负数,都认识几十年了,谁不了解谁,这话说出来没有一个人相信。 “不是你家骗婚吗?卫民从学校回来你说回来有事,可没说是替大虎去相看。” “这事咱们大队几年没干过了,现在咱们大队的青年去相看,人家都刨根问底的打听,就怕再出一个。” “这种缺德事可不兴干。”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埋怨,还有人说她缺德,史翠花好悬没气晕,但她这边刚装了下心口不舒服,就有人说了。 “庄菱同志是长期营养不良,又被她妈过来气到了,这才晕的,你天天和别人吵架,可没见你晕过。” 言外之意是别看人家晕你就跟着晕,我们能看出来你是装的。 史翠花气急,在外面是聊不下去了,气得回家,把门摔得砰砰响,看到缠着齐大虎去接她妈的齐笑笑,更是怒从心中来。 “妈妈妈,就知道你妈,你妈那个不要脸的傍上了有钱人,能回来就怪了,吃里扒外的东西,你爸结婚半夜折腾人,就见不得你爸好!” 齐大虎和庄菱结婚那天夜里,齐笑笑一会肚子疼一会头疼,一会渴了一会饿了,左一句想爸爸右一句想妈妈,史翠花知道是折腾庄菱呢,但那个时候她看庄菱不顺眼,自然随着齐笑笑闹腾。 但是现在鸡飞蛋打,忙活几个月,媳妇没影了不说,外面提起她就说她的不对,再看不消停的齐笑笑,自然哪里都不顺眼。 齐笑笑听见史翠花的声音,立马躲到一边,前几天她没认清自己现在在家的地位,没听史翠花的话,结果被史翠花逮住打了一顿,齐大虎和齐有财都没拦着,齐笑笑这才意识到,现在的她不是上辈子那个家里有钱的小公主,不是全家宠爱的对象,现在家里只疼她弟弟齐耀祖。 怕再被史翠花打,齐笑笑只敢在史翠花不在家的时候催促齐大虎去她外婆家接她亲妈,只是没想到史翠花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 庄菱被林桂芳汤汤水水补了两三天,感觉舒服了许多,加上睡眠充足,头也不晕了,在床上躺着闷,干脆去厨房给林桂芳帮忙。 “南塘的鱼快捞干净了,承水今晚估计回来。”林桂芳念叨着,捞鱼不是轻松的工作,水塘放完水就要抓紧时间捞,大家天不亮就去,天黑才下工。侄子帮着会计统计数量,常常忙到半夜,这两天都是忙完直接回新家,饭都是她送的,吃完饭倒头就睡,林桂芳看得心疼。 庄菱点点头,林承水不回这边,还有一层原因,故意避嫌,中午林桂芳刚跟她说完,这几天下来,大队里说他们两个闲话的人越来越少。 林桂芳猜得没错,当晚林承水就回来了,只是让他们意外的是,林承水是跟着齐来旺一起过来的。 齐来旺过来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提醒庄菱,马上要分地。 第 13 章 按道理齐家大队分地和庄菱的关系不大,齐来旺不用专门来告诉她。就算想通知,让林承水带个话就行,也没必要自己走一趟,但现在情况到底不一样。 齐来旺这两天没少听别人提起庄菱,越听越觉得庄菱的处境不妙。 如果他不知道也就罢了,都清楚庄菱的遭遇,不帮一把,就算别人不说,自己良心上也过不去。 所以齐来旺忙完水塘的事情就过来了。 齐家大队几个水塘,南塘是鱼最多的一个水塘,这个水塘捞出来的鱼,占他们大队卖给食品店的鱼总量的三分之二。 剩下几个水塘最多两天就能忙完,等弄完那两个水塘,大队就把整个大队一年的收入做个统计,然后算工分的算工分,算钱的算钱,收拾收拾准备过年。 新年一过,不用等出正月,他们大队就要把整个生产大队的地分了。 庄菱名下没有房子,没办法立户,她的户口是挂靠在齐家大队的,可以在齐家大队住,但却分不到地。 所以齐来旺专门跑这一趟,给庄菱说两个解决办法。 一个是在大队买个房子,单独立户,第二种办法就是找个适龄的青年领结婚证,同样能把户口正式迁到齐家大队。 只有户口真正落在齐家大队,年后分地的时候才能拿到地。 林承水站在齐来旺身边不远的地方,听到领结婚证时,看了庄菱一眼,不过很快收回目光。 “咱们这边分完地,一时半会怕是不再动了,你得尽快。”齐来旺没注意到身后的林承水,还在专心跟庄菱商议,“最好是年前把这事办好了,年后公社也忙,到时候乱糟糟的,万一真耽误落户就麻烦了。” 他们公社有八个大队,情况基本都和他们大队差不多,地多,但肥田少,想想就知道分地会是什么场景。 加上各大队适龄青年不少,是分地前结婚还是分地后结婚影响两家分到手的地,许多原本打算明年后年结婚的青年提前结婚,因此为了顺利办完手续,齐来旺想让庄菱年前就去。 庄菱还没说话,林桂芳先惊讶了:“队长,这么着急?” 无论是买房子还是结婚,都不是上嘴唇碰下嘴唇说说就能解决的事情,要提前打听清楚了,哪怕是一个大队的,有些内情也容易忽略。 齐来旺道:“我这不是忙完就过来说了。”要不是照顾庄菱,齐来旺都不会特意来说,“想好了赶快去找我开介绍信,咱们早解决早安心,一旦土地开始划分,再去解决落户问题就来不及了。” 庄菱应声,表示自己会尽快考虑:“谢谢大队长,这时候还麻烦你亲自过来说,我会抓紧时间处理。” 户口的事情确实应该提上日程了,庄菱对能分到的地不大感兴趣,但她有另一个想法,想承包山。虽说山地比土地更加贫瘠,但也不是想承包就能承包的,至少现在户口只是挂靠在齐家大队,还远远不够。 “你放心上就行,找时间想想。”齐来旺还有其他事情,并没有在齐有富家里多待,说完几句话就离开了。 …… 当天晚上,庄菱琢磨起齐来旺提的两种方式。 买房子对她来说比较省事,但她全身上下只剩下卖鱼剩下的几块钱,这点钱想买房有些难。 现在到分地中间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算不停不歇,最后差不多能攒够两间屋子的钱,只是这样做太冒险,而且她不敢保证每天收获都像前几天那么多。 至于后一种方式,找个人结婚,对庄菱来说更不是什么好主意,万一找到的人和齐大虎一样,那她这段时间不是白折腾? 庄菱总觉得齐来旺今天话里有话。正想着,林桂芳敲门走了进来,提起齐来旺说的事。 庄菱正愁找不到人商量,林桂芳过来她求之不得。 林桂芳一进屋看到庄菱的样子就知道她没明白,靠在她耳边悄悄说:“大队长的意思是,先找个人结婚,大不了回头分了地再去领离婚证。” 一次土地划分后,短时间内不会重新分,庄菱只要在划分土地之前和齐家大队的人结婚,就能分到土地,如果结婚后分地,分完地过一段时间离婚,大队不会收回分出去的土地,那些地就还是她的。 土地就是农民的根,有了土地,盖房子什么的都能慢慢来。 “先把地领到手。”林桂芳道,“这样坐吃山空不是办法。” 庄菱听着林桂芳的话,不由思索起来。 先找个人假结婚,对现在的她来说,确实是再好不过的解决方式,只是在领结婚证前要提前说清楚。 只是这假结婚的人选…… 没等庄菱想好怎么去找“合作”对象,齐家的大门被人敲响了。 林桂芳念叨着大晚上的找过来有什么事,走到院子去开门,打开门看到个熟人,之前庄菱和庄母吵架,帮忙扶庄菱的年轻小媳妇,名叫秦小兰。 秦小兰是去年刚嫁到齐家大队的,这次过来是听到齐来旺说庄菱打算在他们大队落户,在家想了一圈,觉得落户方式八成是找个他们大队的青年结婚。 秦小兰立马琢磨上了。 她嫁的是家里的老大,丈夫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上面有公公婆婆,她婆婆其他方面还好,就一个爱凑热闹的性格,还大大咧咧地谈论,没少给她惹麻烦。 最近因为分地的事情,大队不少适龄青年都在相看,准备年前结婚。 土地划分完轻易不会再重新分,疼闺女的人家这时候一般不会拒绝女孩未来婆家的提议,嫁过去就能拥有自己的土地,以后在婆家的腰杆更直。对婆家来说,家里多个人口,还多一个人的地,也是一件好事。 因此最近相看结婚的青年是一茬一茬的,这段时间他们家的亲戚帮忙给小叔子介绍了几个,但小叔子都没看上,说不够漂亮。 秦小兰看婆婆每天急急忙慌地找人给小叔子介绍对象,心中也急。 她倒不是不想小叔子结婚,而是害怕娶回来一个搅家精或者太过老实的。婆婆本来就不聪明,找个搅家精以后被牵着鼻子走,家里不会消停。如果是个老实的就更不行了,到时候婆婆骂人她递水,想到那个场景,秦小兰就头皮发麻。 为了自己以后的生活少点矛盾,秦小兰在挑弟媳妇这件事上亲力亲为,不惜跟在婆婆身后,混迹于大队各个闲话点,结果人选没找到,八卦倒是听到不少。 本来秦小兰都放弃了,结果今天就听到了庄菱的消息。 庄菱她熟悉啊,这两天还专门过来了两次,看庄菱身体怎么样。听到大队长说庄菱打算在齐家大队落户,第一反应就是可以和她那个小叔子想看一下。 秦小兰觉得庄菱虽然是隔壁大队的,但相貌不输城里来的女青年,前几天看只觉得漂亮,现在脸上养出一点肉,没有之前那么消瘦,脸蛋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皮肤比几个月的小孩都光滑,比上次看到时更标志。 如果小叔子这都看不上,那以后她就不用考虑帮忙相看了。 想明白这点后秦小兰都没敢耽误时间,唯恐别人捷足先登,跟婆婆说了一声就过来了。虽然只见过几次,但庄菱的性格很对她胃口,聪明又明理,是她心目中理想的弟媳妇。 “庄菱,身体好点了吗?”秦小兰先是问了下庄菱的身体状况,又提起最近小叔子相看的事情,满脸笑容道,“我小叔子比你大三岁,家里兄弟姐妹也不多,除了我对象就还剩一个妹妹。等再过几年小妹出嫁,家里的房子屋子两家各分一半,公婆单独住,不用担心闹矛盾。” 庄菱不太习惯对方突如其来的热情,忍不住往后退了一下,这聊天内容跨度太大,她一时不知道怎么接,最后还是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好多了。”其他谈话一律不作答。 没等庄菱转移话题,大门又一次被敲响,林桂芳过去打开门一看,是大队一个喜欢帮人做媒的老太太,本名大家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姓赵。 赵老太太进门就直奔主题:“卫兵娘,借住在你家的庄菱同志,最近是不是要准备结婚了?” 庄菱:“……”她还是小看了这边话题的传播速度,今天傍晚大队长刚过来,现在刚过去不到三个小时,就上门来问了。 “这个要看小菱的想法。”林桂芳道,她只是平时帮帮忙,还不到能插手庄菱决策的地步。 赵老太太立马跟庄菱道:“庄菱同志,我认识一个青年,就住在大队西南角,名叫齐造业,今年二十五。人孝顺,又会过日子,我都问过了,他不嫌弃你嫁过一次人,只要你点头同意,他马上……” 闻言,庄菱抬手捂住头,冷抽一口气:“嘶——” 林桂芳赶紧走过去扶着,面带担忧:“怎么了小菱,哪里不舒服?” “头疼。”庄菱有气无力地回了句,“可能是着凉了。” “你看你,不注意。”林桂芳唠叨着,帮庄菱倒热水,“沈大夫说了,你要好好休息,多休息才能养好身体。” 秦小兰还没来得及说明白赵老太太就进来了,而看赵老太太的样子似乎不打算立马离开。知道今天这事应该没办法提了,秦小兰叹了口气,只能告辞,不过临走之前和庄菱约好了明天再过来。 赵老太太不知道是没有眼力劲还是故意的,又磨蹭了好一会才离开。 送走了两人,林桂芳摇头:“这消息传得太快了,小菱也别想了,赶紧睡觉,明天可能要早起。”她了解大队的人,今晚的事情明天一大早就会传出去。 庄菱答应着,收拾了一下床铺准备休息。闭上眼睛还在想,本来还想今晚考虑一下去哪找个合作对象,现在只能明天再说了。 …… 第二天早上,过来吃早饭的林承水正洗手呢,林桂芳提了两句昨晚发生的事情。 林承水若无其事地听完,嗤笑:“什么歪瓜裂枣就介绍?” 秦小兰只说了年龄和家里的人口,没说她小叔子身高不到一米七,还没有庄菱高,但相亲时不是嫌弃女方丑就是嫌弃女方矮。至于齐造业,那可是全大队最抠的人,上次相亲不打算给彩礼,还要女方陪嫁二百块钱。两人在大队的风评都不怎么好,这都给介绍的什么。 林桂芳其实就没打算让庄菱考虑这两个人,但此时听着侄子话里的嫌弃尤其生气,和他差不多的青年都在考虑人生大事,就他不慌不忙,没好气道:“不然你给介绍个?” 林承水往西屋那边看了眼,缓缓收回目光,点头答应:“行,明天我介绍几个。” 第 14 章 庄菱醒来的时候天刚刚亮,不过今天桌上只有她和林桂芳两个人。 “婶,叔他们呢?”庄菱问。 “你叔去看北边那两个水塘了,承水跟着大队长去食品站给鱼过磅,一大早就出去了,卫军还没醒,他不到中午醒不了。”林桂芳将锅里的大米粥盛了出来。 平时家里喝的是玉米碴子粥,前几天林承水卖鱼回来的时候顺便买了点大米和白面,林桂芳也时不时给换换口味,特别是水塘捞鱼这几天,会尽量弄点平时不舍得吃的粮食犒劳家里两个劳力。 而且家里最近还多有个病号,哪怕知道庄菱那次只是稍微晕了一下,林桂芳也不敢大意,能补就补。 庄菱最近胃口好,吃什么都香,林桂芳直接拿了最大的碗,给盛了满满一大碗粥,又滴了两滴香油。 庄菱看到大米粥的时候十分怀疑林桂芳把她当成孩子看了,现在家里只有八岁的齐卫军会这么吃。 “快吃,等会就凉了。”林桂芳提醒庄菱,冬天和夏天不能比,现在的饭,只要盛出来,一会的工夫就不热了,而米粥这种食物吃凉了对胃不好。 庄菱答应,低头吃饭,心中计算着,按照最近几天的标准,她那点伙食费应该支撑不了几天,等大队把几个水塘的鱼都挖完,河边人少了,她就要准备再去钓一次鱼。 两人吃完饭,林桂芳带着庄菱编竹筐,腊月大队的工作少,去掉捞鱼就更少了,不需要所有人都过去,难得的空闲时间刚好可以提前准备过年的物资。 最近天气又冷了点,过年吃的食物可以放在院子里冻上,能一直储存到冰化,只是直接放在外面有些乱,林桂芳就喜欢用竹筐把需要冻的食物装起来,然后再放院子里。 本来家里的竹筐数量不算少,但今年林承水盖了新房子,就算不怎么做饭,东西也要准备着,总不能哪天半夜饿了还要到这边来拿吃的,家里常用的工具都准备着,用起来也方便。 庄菱之前没做过这些,跟着林桂芳慢慢学,林桂芳把已经编出形状的交给她,她只需要按着原本的方式继续加高就好,难度不是很大,庄菱学了一会就上手了。 两人边干活边说话。 “小菱,你怎么想的?”林桂芳问,昨天只是提了个头,还没来得及多说呢,秦小兰和赵老太太就过来了。 只是不管是真结婚还是假结婚,都不是吃饭喝水那么简单的事情,不能草率做决定。昨天说的那两个人林桂芳觉得不太靠谱,把两人的情况跟庄菱说了下,让庄菱自己拿主意。 “这两人我都不认识,还是算了吧。”庄菱道,她对昨晚秦小兰和赵老太太提起的两个青年十分陌生,两个人她都没见过,还着急娶老婆,本来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林桂芳这才放心,又怕庄菱着急,交代:“大队长说的时间是急了点,但也不能随便找个就结婚,大队和你年龄差不多的未婚青年数量可不少,能慢慢挑一挑。” 虽然只相处了几天,但林桂芳对庄菱还算了解,知道只要是聪明人,都不会拿庄菱之前那次失败的婚姻说事。 “嗯,婶,如果再有人过来提相看的事情,你帮我拒了吧。”庄菱道,她是为了落户,准确说是要找一个合作对象,因此还是自己主动观察合适的人选比较好,其中一点是不着急娶老婆,毕竟从落户成功到离婚也需要一点时间。而现在上门询问的人,和她的要求刚好相反,注定没有合作的机会。 “行,有人再来我就把人打发走。”既然庄菱已经有了主意,林桂芳就不再多说,答应帮忙拒绝那些上门想给庄菱介绍对象的人。 昨天听到风声过来询问的人听到林桂芳说庄菱不打算相看,只能失望而归,同时埋怨起昨天过去的秦小兰和赵老太太。 两人去找庄菱时都没掩饰自己的想法,大家一问就问出来了,结合昨天大队长说庄菱打算落户,今天庄菱说不相看,肯定是因为昨天介绍的人选不好,让庄菱觉得大队里的青年水平都这样,这才拒绝见面。 秦小兰觉得自己特别冤,她昨天都没来及说什么就被赵老太太搅黄了,当然,对方最后也没得到什么好结果。 什么事情都没办,却被那么多人埋怨,秦小兰顿时后悔昨天去找庄菱,这边正后悔着,她小叔子突然从大门进来,嘴里嚷嚷着:“大嫂,我听说你要给我介绍一个二婚的媳妇,你怎么想的?竟然介绍离过婚的,娶二婚的媳妇多丢人。” 秦小兰看着整天游手好闲的小叔子,默默叹了口气,是她想当然了,竟然想撮合庄菱和她小叔子。 她这个小叔子,找谁不是高攀,哪来的底气挑挑拣拣,想到这里,秦小兰道:“是我多嘴,不该替你介绍,以后不会了。”有这个时间,她还不如去睡个觉呢,真是闲着没事找事干。 秦小兰突然想通了,之前跟在婆婆身边帮忙打听相看对象就是多此一举,小叔子娶个什么样的媳妇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大不了以后少联系,哪值得她费这么大精神。 还是回头跟庄菱道个歉,不该随便乱点鸳鸯谱。 另一边,赵老太太觉得自己介绍的人一点都不差,除了年龄大了几岁,其他方面配庄菱绰绰有余,听到其他人说自己立马不愿意:“都是她太挑了,这样的不愿意那样的不点头,都来怪我干什么?” 庄菱打算落户,但不想相看这件事只是齐家大队一个不大不小的小插曲,大家很快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比如齐大虎一大早带着一对儿女去了趟公社,回来时脸上带着伤,两个孩子脸上全是泪痕。 有人说齐大虎是去找第一个媳妇了,只是看样子结果不怎么样。 …… 外面再多的八卦都和庄菱没有关系,其他人什么想法她也不关心,她现在最着急的事情是,怎么顺利落户然后承包到齐家大队的山。 落户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但打算承包山这件事,除了庄菱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哪怕是关系好的林桂芳,也只以为她落户是为了摆脱那一家吸血的家人。 虽然附近山上的土十分贫瘠,但现在暴露自己的想法百弊无一利。 庄菱不打无准备的仗,承包合同拿到手之前,她是不可能把消息透露出去的。 至于结婚对象,庄菱打算提前签好财产分割证明,因此需要个靠谱的人选。 晚饭时,林承水问了句:“你确定要再结婚?”早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林承水只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至于为什么不舒服,当时不知道,后来想了一上午,想明白了,他是看不得一个刚从火坑里爬出来的人要换个火坑再跳一次。 他知道庄菱有多不容易才顺利和齐大虎离婚,为了落户再找个人结婚,那不是回到了离婚前的处境?那辛辛苦苦帮忙的自己不就是白忙活? 所以心里那点不得劲源于打白工的不爽,林承水想着,回到家后没怎么犹豫,就在饭桌上问了起来。 庄菱闻言点点头又摇摇头,回答:“是要结婚,也不完全是结婚,我打算找个人假结婚一下,等一两年再离婚,算是合作。” 虽说分完地就算离婚大队大概率不会收回地,但凡事都有万一,所以庄菱的计划是等一个收获季,把房子的问题解决,然后再离婚,这样按照有房产可以落户的政策,她一样是在齐家大队落户,大队更不会把她承包的山收回去。 是假结婚,林承水松了口气,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依旧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 盯着筷子思索两秒,林承水又看向庄菱,继续发问:“你能保证结婚的人以后不会出尔反尔?”万一对方后悔了,不愿意离婚怎么办? 庄菱当然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要选个可靠的。” 林承水皱了下眉,许久后问:“要我帮打听吗?” 庄菱没跟他客气,以粥代酒:“需要,那就麻烦承水同志了。”她认识的人跟林承水认识的不是一个数量级的,有对方帮忙,会事半功倍,她到时候在林承水提供的名单上选一个合适的合作就行了。 “嗯。”林承水应声,没再说其他话,一口喝光庄菱敬的粥,几口吃掉了手中的窝窝头,跟几人说了句回家,走到院子推自行车。 正在吃饭的齐卫猛地抬头:那他呢? 等齐卫兵追出去的时候,林承水早就走远了,只能回来继续往嘴里扒饭。 …… 林承水说到做到,虽然有莫名不爽,但回到家,躺在床上就开始琢磨大队里谁附和庄菱的要求。 林承水先考虑和自己关系好的几个未婚青年。 关系最亲自然是姑姑生的齐卫兵,齐卫兵唯一的优点是年轻,只是太小了,今年才刚刚十八岁,连结婚证都领不了,更不用说落户,直接排除。 其次是齐卫国,今年二十五,只是齐卫国脾气太温和,万一被别人欺负了还要庄菱出去顶着。想到这里,林承水果断将齐卫国排除掉。 然后是齐建军,今年二十三,年龄挺合适,但齐建军是家里生了五个女儿后才生的儿子,被家里惯得脾气不好。 结了婚会吵架,庄菱不会吵架,每次吵架都只说几句话,虽然没吃亏,但也不能总吵,林承水想,同样排除掉齐建军。 只剩下齐红文齐红武,二十二整岁,和他一样大,只是……林承水抬起一只胳膊捂住眼睛。 齐红文和齐红武都是他的兄弟,还是双胞胎,两人除了性格稍微有一点不同,其他方面几乎完全一样,这样的情况,给一个介绍了,另一个怎么办?这不是厚此薄彼吗。 但庄菱只有一个,肯定没办法给兄弟俩各介绍一遍。 排除排除,林承水摆了摆手,把两人都从名单上去掉。 然后待选名单就空了。 还能选谁?林承水闭着眼睛思考。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承水睁开眼,猛地坐起来。 不就是结婚,凭什么他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