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顾宴廷》 第1章 保住清白 “马良栋，我哪一点对不起你？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叶昭的身体在出血，感受到肚子里宝宝的生命力一点点流逝，她顾不得许多，忍着腹痛艰难地爬到马良栋脚边儿，卑微地拽着他的裤腿。 “良栋算我求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送我去医院，这也是你们马家的骨肉，是你盼了十几年的孩子啊！ “看在你快死的份上，告诉你吧，孩子我早都有了，儿女双全，所以我马良栋不缺孩子。 再跟你说一下，这么多年不是你生不出孩子，而是我妈给你下了避孕药。” “你、你说什么？你妈为什么要这样做，不是她最盼着抱孙子吗？” “为什么？”说到这马良栋眼底闪过一抹狰狞，一把薅住叶昭的头发，将她直挺挺地拽起，恶狠狠地瞪着她。 “为什么？因为我讨厌你对我的施舍，讨厌你们全家人表面对我客气，骨子里瞧不起我的样子。 我的工作、城里的房子、就连现在的工厂都是你叶昭帮我得到的，你要是再生个儿子出来，岂不是一辈子都要站在我头上拉屎撒尿！ 叶昭我是男人，我是顶天立地的男人！我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我是金凤凰，凭什么让你骑在我头上颐指气使。” 这番话让叶昭如雷轰顶，她没想自己为了马家掏心掏肺地奉献了十几年，却被马良栋认为是施舍。 “要不是你意外怀孕，你也不会死，但你怀孕了，就必须死，我决不允许你生出孩子。” 马良栋嘴角挂着邪狞的笑容，“你不知道吧，其实你爸当年突发心梗，就是被我和情人气的。本来他可以活，但我怎么能让他把我在外面养女人的事情说出去呢，所以我看着他一点点断气，看着他再也不能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你放心去吧，你下去陪岳父，我一定会照顾好岳母的，到时候你们叶家的财产都是我的，哈哈哈！” “马良栋，你、不、得、好、死！” 叶昭死不瞑目，一口气憋在胸口久久不能散去，但生命却已消散。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脑袋传来一阵刺痛，似有千万根钢针扎入。 疼？ 她死后在人间飘荡二十年，也恨了马良栋二十年，只恨变不了厉鬼掐死他，可她从来不会有任何知觉，为什么会觉得疼？ 叶昭无意间瞟见土墙上的日历，心中一惊，1991年2月13日，腊月二十九。 “她还要在炕上躺多久，家里亲戚长辈们专程过来看她，她就在炕上躺尸，还城里来的，一点礼数都不懂！” 尖锐的声音透着三分刻薄，这声音叶昭到死都记得，这是自己的婆婆马老太。 怎么回事？她猛地起身，脑袋一阵阵眩晕，无意间看到桌子上的圆镜，里面是自己年轻的模样。 她不敢相信地摸了下自己的脸颊，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度，半信半疑地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下。 疼！不是做梦？自己是活人，活生生的大活人！ 叶昭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重生了，回到和马良栋第一次回婆家过年的日子。 “妈，你别吵了，昭昭磕到了头，这么久都没醒来，我看不行还是送到县医院看看！” “去什么医院，去医院不得花钱吗？再说摔了一下就要去医院，哪有那么金贵！要我说她就是偷懒，大过年的谁家儿媳妇躺床上，一点活不干，一身的懒骨头！” 随着话音落下，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叶昭扭头望去，对上自己婆婆凶悍的三角眼。 “昭昭，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 叶昭嫌恶地避开马良栋的手，冷冷望着他，这冷漠的眼神让马良栋心头一跳！ “昭昭，是不是难受？我现在就去找人，咱们去县医院看医生，你别跟英子计较，她还小不懂事。” 叶昭没做声，眼底闪过一抹厌恶，丈夫的小妹马英今年都十六岁了，这叫还小？ 马良栋农村出身，家在贫瘠干旱的甘省，马英是丈夫的小妹，她看中自己身上的红呢子大衣，索要不成直接上手，抢夺中自己被她一把推到，后脑勺磕到了石头晕了过去。 “儿子你看，我说她早都醒了，就是在偷懒，只有你才相信她的鬼话，你这个媳妇长得一脸狐狸精样，要不是你稀罕，妈早把她撵走了，她根本配不上你！” 马老太看到叶昭躺在床上，脸颊泛红嘴巴粉嫩，一副勾人模样，心里越发厌恶这个城里的儿媳妇。 “你妈在说什么？” 叶昭明知故问，前世她刚去马良栋家，他们一家子人全都说方言，她根本听不懂，但经过前世十几年磨合，她不光听得懂还能说一口地道的陇上话。 “我妈问你难不难受，头疼不疼，要是不舒服就让我带你去医院。” 马良栋的谎话张嘴就来，甜言蜜语体贴入微，如果不是前世的惨痛经历，叶昭是真的看不出来他的本来面目。 “良栋，我头好晕，浑身使不上力气，你妹妹非要我的红呢子大衣，我还没同意她就上来抢，一把把我推到了。” 然后她微微低头假意难过，“不是我舍不得，只是那件呢子大衣是你送给我的，你攒了三个月的工资花了三百多块，我跟你妹妹说过这是你送我的，可她却蛮不讲……” “啥？那个红大衣要三百多块！” 马老太听到这话立刻跳起来，狠狠剜了一眼叶昭用方言道，“儿啊，你是不是傻，给个女人花这么多钱，她哪里值这么多钱。” 叶昭困惑的眨眨眼睛，“良栋，你妈说什么，我听不懂，她是不是不高兴？我头晕，你还是带我去医院看看吧。” 叶昭只盼着赶快离开这里，到了县城，她就甩掉马良栋，离开这里。 听到叶昭不停吵嚷要去医院，加上刚才那件衣服居然要三百多块，马老太心头怒气翻滚，还以为白得一个儿媳妇，谁知这么能花钱。 “不行，去什么医院，不许给这个赔钱货花钱！” 叶昭眼底涌起一股怒气，垂下眼眸遮掩过去。 “昭昭，要不你再躺会儿，一会儿晚饭我给端进来吃，大过年的不兴去医院，兆头不好，你睡一觉就好了，我先出去招呼家里亲戚。” 马良栋拽着马老太走了，出门时叶昭还听见马老太骂骂咧咧，嫌弃自己不干活，居然还要她那个宝贝儿子给她送饭，他儿子可是干大事的人云云。 屋外渐渐安静下来，叶昭躺在床上内心却无法平静，脑中不断浮现前世的各种记忆，最后昏昏睡去。 睡梦中，她感觉有人在扯自己的裤子，一股臭烘烘的酒气喷到脸上，睁开眼睛，马良栋通红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你干什么！” 叶昭大惊使劲推开马良栋，但她越挣扎马良栋越兴奋。 “昭昭，咱们已经结婚了，你现在是我媳妇，你就给我吧，我现在就要你。” “流氓！别动我！” “我是你男人，哪有女人不让自家男人碰的！” 马良栋蛮横地压住叶昭的胳膊，三下五除二扯开叶昭的裤子。 就在他臭烘烘的大嘴亲上来的时候，叶昭终于够到桌子上的罐头瓶子，随即毫不犹豫地狠狠砸在马良栋后脑勺。 马良栋抖了几下，抽搐着倒在床边儿。 第2章 拦车求救 “天杀的，我的儿子啊！良栋他爹你快来啊！” 马家院子里响起一声尖叫，马老太扑进屋里，看到儿子倒在床上，地上是碎成玻璃渣的罐头瓶还有一滩水，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扑上去摇晃儿子。 “良栋？儿子？醒醒啊！我的儿啊！” 马良栋被母亲摇醒后，只觉得后脑勺疼痛无比，用手一摸，摸了一手有些半干的血痂。 看到血马老太忽了一跳，“这是咋弄的？” 马良栋看着房间里叶昭的行李包不见了，她前放在书桌上的梳子和擦脸油也不见了，满脸狰狞道“臭女人，跑了！” “啥？啥跑了？” “叶昭跑了，她把我打晕跑了。不行，必须把她追回来，妈你赶快找大伯二叔他们帮忙，必须把叶昭追回来，今天定要把生米做成熟饭，让他变成我马良栋的媳妇，她就不敢再有二心了。” “我就知道城里来的女人靠不住，一脸狐狸精样，居然还敢动手打男人，老头你赶快找大哥他们，今天必须把这个赔钱货抓回来，给咱儿子出了这口恶气。” 马老头眼神阴沉，自己生了三个姑娘，才得了这个宝贝儿子，是他唯一的后，儿子还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是村里飞出的金凤凰，他平日里说话都舍不得大声，这个贱女人居然敢打儿子。 “我去找人，她别想跑出咱这里的山。” 黑暗中沉静的马家村热闹起来，马姓是村里第一大姓，村里唯一的一个大学生马良栋娶了个城里媳妇回来，这给马家村所有姓马的人长脸。 谁知道晚上闹出这种事，这个女子打了马家村唯一的大学生跑了，男人们憋着一口气举着手电筒，穿梭在山中。 叶昭一天没吃饭，就喝了几口水，冬天晚上的山里寒气逼人，就算裹着棉服，她也忍不住浑身发抖，翻了两座山后，浑身脱力，两条腿好似灌满了铅。 就在她想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一束微弱的光从她脸上一闪而过，紧接着远处传来喊声。 听着那些人大喊就在前面，我看到她了，叶昭不禁咬咬牙，提着一口气拼尽全力往外跑。 她宁可死，也不要被这些人抓到。 “抓住那个赔钱货，她把我儿子脑壳都打破了！” 叶昭心头一沉，这是公公马老头的声音，如果说婆婆刻薄，公公就是狠辣，她还记得婆婆有一次给公公端饭慢了点，一碗滚烫的面糊糊就直接被公公扣在了婆婆头上。 她使出浑身力气往前跑，但还是被马家村的人渐渐追上。 “良栋媳妇，别跑了，赶快跟我们回家。” “良栋媳妇，你跑不出去的，赶快回去照顾你男人！” “这个赔钱货，等抓到你，非让我儿子打断你的腿！”马老头狠狠用方言咒骂着，他以为叶昭听不懂。 听到马老头的咒骂，叶昭一个分神，突然被树桩子绊倒，随即顺着山坡滚下山，身后的人看着她滚下去，也跟了上来。 叶昭抱着行李护住头，身上不知道撞到了多少石头，忍着剧痛滚到山脚，随后喘着粗气踉跄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国道走去。 山上的呼声越来越近，走到国道边儿，叶昭再也走不动了，膝盖一软跪下地上，此刻冲在前面的人也追了上来，一把拽住叶昭。 “四叔，抓到了，咋整？” “把嘴堵上，绑回去！” 听到这话，叶昭心头涌起一股恨意，掏出行李包里的水果刀，朝前面的人挥舞，一下划破了他的手。 男人疼得缩了回去，众人这才发现叶昭手里有刀。 “你们别过来，你们谁过来我就捅谁，你们敢抓我，我就豁出去和你们拼了，别过来。” 就在叶昭挥舞着水果刀与马家村的人对质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束光。 这束亮光，将黑暗驱散，也让叶昭看到了希望，她猛地扑到车前。 第3章 这个男人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吉普车在离叶昭还有五公分的位置处停下，只差一点，她就被车子撞飞。 顾宴廷也被吵醒，透过车窗望向外面，沉声道“怎么了？” “顾工，外面有个女同志拦车，她周围还有一群男人围着。” “下车。” 顾宴廷说话间迅速拉开车门，张亮也立刻跟下去，顾工是基地关键科研人员之一，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 车灯照得叶昭睁不开眼，她只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走到她面前。 “救命！” 说完这句话，叶昭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叶昭是被疼醒的，她隐约感觉手背上一阵刺痛，鼻尖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眼皮子颤了颤，缓缓张开。 一个面容冷峻的男子靠着椅子，双眸紧闭似是休息，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背后，给他全身镀了一层金灿灿的光芒，一只指甲修建得干干净净，指骨修长的手随意地撑着下颌，手背上贴了块创可贴，稍显突兀。 男人面庞如雕塑般线条流畅五官俊朗，薄唇紧抿，虽然闭着眼，却还是有一种极大地压迫感向外散发。 男人似乎感应到叶昭的目光，缓缓张开双眸，叶昭猝不及防和男人犀利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男人墨色双眸中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冷酷，随着他看清眼前的人，冷酷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冷峻。 “你醒了？” “是你救了我？” 叶昭挣扎着要起身，被男人阻止，“你别动，医生检查你有轻微脑震荡，身上有摔伤，需要住院治疗。” “我叫叶昭，谢谢你同志，要不是你我就被那些人抓走了。” 叶昭说完顿了顿，见男人并没有追问发生什么，但她还是说了出来，也是为了让此人，自己不是什么犯罪分子。 知道事情来龙去脉，顾宴廷微微蹙眉，甘省农村民风彪悍，他也听同事提起，还好昨晚他决定救人，否则如果让这个女同志被那些人带回去，不知道会怎么样。 “我叫顾宴廷，你等等我去叫医生。” 医生来到病房，立刻给叶昭作了一番检查，又询问了几个问题，见叶昭状态不错，告诉她打上三天吊瓶观察一下就能出院了。 “顾同志，你是怎么救的我？有没有受伤？” “我跟昨晚那些人打了一架。受伤倒也没有。 见叶昭盯着自己手背上的创可贴，股宴廷不知怎么得解释了一句，“这是打人的时候太用力，不小心被扣子划破的。” 叶昭一阵语塞，她以为此人为了救自己受了伤，没想到是打得太用力。 真没看出来，此人一幅知识分子模样，居然会打架，似乎还挺厉害，叶昭在心里暗暗评价着股宴廷。 两人没什么话说，突然陷入沉默，这时买早饭的张亮回来，看到叶昭醒了，松了一口气。 “同志你醒了？我叫张亮，你没事吧。” 叶昭又跟张亮道谢，最后得知二人还有急事回单位，她连忙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二人可以放心。 “顾同志，你能借我二百块钱吗？我、我身上的钱都被他们搜走了，我想买个火车票回家。” 顾宴廷点点头，掏出三百块塞给叶昭。 叶昭连忙道谢，随即找顾宴廷要地址，打算回家就还钱，谁知顾宴廷却说不需要还了。 “不行，借钱哪能不还，你给我个地址，等我回家就把钱给你汇过来，你要是不让我还，我就不借了。” 见叶昭十分坚持，股宴廷想了想留下一串地址，“你把钱寄到这里，我能收到。” “好。” 叶昭再次向顾宴廷和张亮道谢，目送他们离开病房。 待人离开后，她拿起床头的包子慢慢吃了起来，刚才张亮买给她的。 牛肉馅的包子，皮薄馅大，里面的油把面皮浸润，香极了，这是她这几日吃过的最好吃的饭。 打完了针，叶昭忍着疼痛，去找医生，她想尽快回家。 “不行，你现在的情况还不能出院，你有轻微脑震荡，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至少要住院观察二十四小时，我不能签字。” 叶昭无奈，只能回病房，计算着等明天一早医生查房，她就要求出院。 这一天在病房里，只要听到有人进来，她第一反应就是用被子遮住脸，以马良栋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她真怕马良栋带着马家人找过来，这是他们的地盘，万一把自己抓回去，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就这样睡了一天，叶昭的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第二天终于出院。 办完手续叶昭拎着行李直奔火车站，还在站外特意买了帽子围巾，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春节火车票十分紧张，回武市的火车票只有站票，哪怕是站票叶昭也买了，此刻她只想赶快坐上火车回家，见见自己几十年未见的父母。 进入候车厅，叶昭警惕的四下打量，没想到真的有马家村的人在火车大厅蹲守。 她立刻低下头，把帽子往下压了压，等她把整个候车厅仔仔细细过了一遍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居然有八个马家村的人，全是马良栋家里的亲戚，堂哥堂叔这类人。 叶昭四下张望，想找个隐蔽的位置躲躲，可她的样子引起马家村人的怀疑，一个男子朝叶昭走去。 男子慢慢靠近叶昭，怎么看怎么觉得像，但眼前的女人低着头，他不敢确认。 而叶昭看到男子的腿朝自己走来，立刻意识到这是马家村的人，她双手攥拳强忍着紧张，就在男人伸手拽她帽子的时候，叶昭后退一步避开，随即用当地家乡话骂了起来。 “做啥捏，耍流氓，你是谁，饿不认得你！臭流氓！大庭广众你要摸俺，耍流氓咧！” 听到叶昭叫嚷起来，男子慌乱地跑了，其他几个马家村的人听到叶昭一口当地话，便转过头去不再管她。 良栋的媳妇可是外地人，说的普通话。 苦苦熬了一个小时，终于听到检票入站的声音，叶昭望向检票口，那边儿已经排起又粗又长的队。 只是马家村的人也集合在队伍两侧，仔细查找起队伍里年轻的女人，甚至还动手扯了一个女子的围巾。 叶昭不敢上前，她发现马家村的人铁了心，要在火车站把自己救出来，她只能等着。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该走的人都走了，就剩下检票员堵在门口，可马家村的人居然还不走。 叶昭暗暗着急，他们不走，她只要一过去，就能被抓。 “去武市的十二点三十三的火车要发车了，还有没有人？还有没有人去武市？” 检票员大声问了机票，见没有旅客，便关了检票口的门，去休息室。 马家村的人面露失望地散开，三三两两蹲在地上说话。 此刻叶昭立刻挡住检票员，捏着车票小声道“同志，我检票，去武市。” 第4章 再见父母 “哎，你这人咋回事，刚才我喊了半天，还有没有人，你没听见啊！” “对不起同志，真对不起，刚才我去厕所了，等我出来发现检票口门都关了，求求你同志通融一下，让我赶快进去，不然就赶不上火车了，我四年没见我爸妈了，好不容易买了一张站票。” 检票员见叶昭连连道歉，又听她说的可怜，“行了行了，把票给我。” 叶昭连忙递上自己的票，检票员看了下，果然是去武市的，还有十分钟就要发车了，他连忙用钥匙打开检票口的玻璃门。 叶昭捏着检过的火车票，迅速穿过检票门口，冲检票员挥了挥手，“同志，谢谢你。” 当叶昭冲过检票门的时候，马家村的男人们就察觉不对劲了，可等他们赶过去，检票门已经关了，众人隔着玻璃看到叶昭摘下围巾冲检票员挥手道谢。 马家村的男人们愤怒不已，感觉自己受到了这辈子最大的羞辱，他们从没见过一个女人敢这么胆大包天。仟仟尛哾 可就算他们气得跳脚，也无可奈何，叶昭已经上了火车。 火车上十分拥挤，看着车上包着头巾的大娘，还有活的鸡和鸭，小孩跑大人叫，还有人打开列车窗户从外面钻进来，每个人都背着举着硕大的行李包。 这是九十年代，活的鸡鸭鹅还能上火车，叶昭捏着票想找个位置，却发现哪哪都是人，好在一个好心的大娘，把靠墙角的篮子收了收，叶昭这才有了一小块地方坐了下来。 靠着行李包，随着火车缓缓开动，她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了下来，回想起前世种种，被马良栋吃干榨净利用了一辈子，就连父母也因为她，被马良栋压榨了所有价值。 直到临死时，她才知道父亲的死，是因为看到马良栋在外面养的女人孩子，气得突发心梗，而马良栋为了不让自己的丑事败露，竟眼睁睁看着父亲快不行了才叫救护车。 叶昭想起父亲去世的丧礼，马良栋细心安慰自己和母亲，甚至充当自家孝子给父亲摔盆，还说会好好照顾自己，哄得自己和母亲越发相信他。 而她在事业成功后，冒着高龄产妇和身体不好的风险，想给马良栋生个儿子，却被马老太折腾到大出血。 此刻马良栋对她用了同样的手段，不给她叫救护车，看着她一点点流干了身上的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才知道马良栋跟自己结婚，就是贪图自己家境好是独生女，就是要吃绝户，这么多年她没生出孩子，也是马良栋故意给她的饭菜里下了避孕药，不让她生。 她的人生是在马良栋的算计下度过，自己死后马良栋装作伤心欲绝，哄得母亲最终认下这个女婿做儿子。 叶昭死后看到马良栋拿着自己的钱财在外面养女人，在母亲面前表孝心，从母亲那里继续获得事业上的帮助。 那些自家的亲戚们，在自己死去只剩母亲一人后，全都露出狰狞面目，都想霸占自家家产，自己的表妹甚至为了钱，做了马良栋的情妇，在母亲面前不停为马良栋说好话，骗母亲立了遗嘱，把家产全都留给马良栋。 然后在表妹别有用心的劝说下，母亲对自己的思念之情一日甚过一日，最后只能通过不停工作麻痹自己，最终五十多岁倒在了医院，肝癌晚期。 医生说是因为悲伤和思念再加上高强度工作，造成身体出了问题。 看着母亲吐血身亡的时候，叶昭浑身的愤怒，让她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燃烧，再醒来就回到了九十年代。 回想起前世的一切，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叶昭任由泪水打湿衣领，内心却再一次感谢老天爷，给她重活一世的机会。 这一世她要跟父母好好过日子，她不会再让父母为自己伤心难过，早早离世。 而前世曾经伤害过自己的马家，想占便宜的亲戚们，这一世她要让他们尝尝痛苦的滋味。 想了许久事情，叶昭抱着行李包昏昏沉沉睡去。 在火车上晃了三天两夜，火车终于驶入武市汉口站。 下了火车听到熟悉的武市口音，看到一个嫂子正操着娴熟的汉骂收拾老公，还有火车站外面卖热干面鸡冠饺糯米鸡豆皮的吆喝声，叶昭只觉得自己仿佛入水的鱼，无比的自在。 “师傅，要一碗热干面，多把点辣萝卜丁。” 香浓的芝麻酱，包裹着粗粗的面条，叶昭狼吞虎咽地吃完一碗热干面，又要了一杯桂花糊米酒，在武市热干面配桂花糊米酒，那是绝顶搭配。 吃饱喝足后叶昭在车站搭上公交车，武市的公交车一如既往的风驰电掣，只用了不到一小时时间，就从汉口开到武昌。 下车后望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叶昭大步朝家走去，可等快走到家属院后，她突然顿住脚步。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父母，她和马良栋处对象，是遭到父母反对的，理由是两个家庭门不当户不对。 前世的她，认为父母是嫌贫爱富，说什么门当户对，就先嫌弃马良栋穷。 父母越反对，她越要跟马良栋在一起，所以趁着父母不注意，她偷出户口本和马良栋偷偷扯了结婚证，甚至在过年前留下一封信，就跟马良栋回了甘省老家。 此刻再回想起自己做过的事，叶昭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两耳光，自己确实傻得可怕，如果马良栋真是良人，就不会鼓动自己和他悄悄结婚。 马良栋对自己，可以说从头到尾透着算计。 今天是大年初二，过年期间自己跟男人跑了，不知道爸妈得多生气，这个点爸妈应该在外婆家里吃完中饭了吧，趁着他们不在家，自己先回去，然后认个错。 “昭昭？” 叶昭被人一把拽住，回头一看，愣在原地，是爸爸妈妈，四十多岁的爸爸妈妈。 这时候爸爸还没有白头发，妈妈也没有脸上的愁苦忧郁。 看到年轻的爸妈，想起前世他们为了自己，父亲死于心梗，母亲忧思成疾早早离世，叶昭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难过，猛地扑到父母怀中。 “爸爸妈妈，对不起！呜呜呜，都是我的错，我错了！” 第5章 你以为我怎么了 叶诚和林岚夫妻二人，看到女儿留下一封辞别信，得知女儿跟着马良栋去了男方家，夫妻二人是又气又急。 林岚气得跟丈夫大吵一架，吵完后两人都担心孩子，夫妻两人就这么一个孩子，八十年代才有计划生育，可叶昭是七十年代的独生子，打小就被父母宠爱。 夫妻二人一个大学教授一个医院主任，家庭条件特别好，就这么一个孩子，叶昭从小吃的穿的都是同龄孩子中最好的，夫妻俩怎么都没想到，自家姑娘居然招呼都不打，就跟一个农村小伙跑了。 “你个死孩子，你说你怎么这么大胆！”林岚气得往自家女儿胳膊上狠狠拍了两下。 “妈！”叶昭一把抱住母亲，哽咽道“妈，我好想你啊！我好想你和爸爸！” 叶诚扯了扯妻子，给妻子递了个眼色，女儿哭得这么伤心，不会出什么事吧。 “媳妇，别说孩子了，姑娘这不是回来了，大过年的，快带着咱姑娘回家，外面这么冷，咱们赶快回家。” 林岚的心被女儿都哭碎了，看女儿满脸泪水委屈伤心的模样，不会出什么事了？ “走，咱们回家。” 叶昭家在医院家属区，是母亲单位分的房子，叶诚所在的大学也给叶诚分了房子，只是叶诚考虑到妻子是医生，医院经常有急诊，需要第一时间赶到，所以选择住在妻子单位，这样方便妻子工作。 回去的路上，遇到邻居熟人，夫妻二人也没心思寒暄，打个招呼便匆匆回家。 一进屋叶昭就冲进卫生间，“妈，我要洗澡，我身上都臭了，你帮我把毛巾和衣服拿一下。” 林岚是陆军总医院产科主任，分的房子不算小，一共一百多平，这时候还没有什么公摊面积，单位的福利房，一百多平堪比未来一百二三十平。 叶诚对妻子递了个眼色，林岚收拾好毛巾和居家穿得睡衣，然后进了洗手间。 “昭昭，给你毛巾。” 叶昭拉开洗澡间的磨砂玻璃门，接过毛巾刚要拉上浴室隔断玻璃门，结果却被母亲一把将门拉开。 “昭昭，这是怎么了？身上怎么这么多伤？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马良栋打你了？” 自打女儿不辞而别后，林岚精神恍惚，想起之前侧面打听甘省那边儿的男人，得到的全是重男轻女打老婆这种负面新闻。 看到女儿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林岚立刻脑补了一大堆不好的事情。 “妈，好冷，等我洗完澡，一定跟你和爸爸好好解释。” 叶昭洗澡去了，林岚出来后把自己看到的跟丈夫一说，叶诚也急了，二人脑补了许多，林岚甚至怀疑女儿被马良栋强行夺了清白，身上的伤就是证明。 好在叶诚冷静了下来，让妻子别急，一会儿等女儿出来，再套套女儿口风。 叶昭洗完澡出来了，夫妻二人刚要说话，就听到吹风机的声音，女儿在吹头发，两人又压了压心头的急躁。 只能说叶昭从小到大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母亲林岚因为忙于工作，对女儿生活上照顾的少，所以在少有的跟女儿相处的时光，林岚总是不自觉地对女儿多上三分溺爱。 至于叶诚，那更是疼女儿，叶昭长这么大，他连句重话都没说过，对女儿提出来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 叶昭被父母照顾的很好，这也导致她涉世未深，根本不懂人心的险恶，所以前世才看不穿马良栋的算计。 “这孩子，怎么还不出来，急死我了。” 林岚是个急脾气，听到女儿吹完头发，过了十多分钟还不出来，她急了打算直接进去问，这时候屋外传来敲门声。 “谁啊？” “我去看看，也许是你单位上有什么急事。”叶诚说着拉开门。 “姐夫，我来看看你和二姐。” 进门的是林岚的小妹，也是林家最小的孩子，林爱华，一同来的还有林爱华的大女儿田芳。 叶诚点点头，“爱华来了。” “你怎么也走了？爸妈那边儿还有谁在啊？” 见小妹来了，林岚赶忙拿拖鞋让二人穿上进屋。 “二姐，我看你和姐夫急匆匆地回家，有些担心，就跟芳芳过来看看，昭昭脸上的风疹严重不？大姑娘最爱美，可别在脸上留下印子。” 因为叶昭不辞而别，林岚只能扯谎，说她浑身起风疹，不能出门。 “昭昭表姐不会不在家吧？” 田芳听着屋里没有动静，想着该怎么把叶昭结婚的事情说出来，让二姨和二姨夫早点知道，叶昭不光跟马良栋回家，其实二人早都偷偷扯了结婚证。 只要二姨和二姨夫坚决反对，这一世叶昭也许就没法跟马良栋在一起了，到时候她再找机会慢慢接近马良栋，想办法嫁给他。 叶昭根本配不上马良栋，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只要自己跟马良栋结婚，再生个儿子，以后就能过上大富大贵的好日子，以后就是厂长夫人。 没错，田芳重生了！ 前世她做了马良栋情妇，最后却因为年老色衰，被马良栋厌弃。 田芳不甘心，马良栋不肯让她怀孩子，而她见过马良栋很疼另一个情妇，就因为这个女人生了儿子，要什么有什么。 最后她因为生病，孤苦伶仃地死在出租屋里，然后等她再醒过来，发现自己重生了。 这一次田芳下定决心，一定要嫁给马良栋，这个男人日后会飞黄腾达，会成为大老板，赚得千万家产，这样的金凤凰，只能是也必须是她田芳的男人。 “二姐，昭昭不在家？” 林爱华有些诧异，昭昭不是在屋里养病？怎么听到自己来了也不出来。 “二姨，我听到表姐一些消息，不知道该不该说？”田芳望着林岚，一脸为难。 叶昭本来梳完头发要出来了，听到田芳说这句话，有些奇怪，她听到什么消息。 “我的消息？我很好奇，芳芳你听到什么了？” 叶昭从卧室出来，望着自己的小表妹，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看到叶昭从房间走出来，田芳震惊了，这不对啊，叶昭此刻应该跟着马良栋回了甘省老家，她不应该在家啊。 “表姐，你、你怎么在家？我以为……” “我不在家在哪？我脸上起了风疹不能出门，你以为什么？你以为什么？你听到了什么消息？” 叶昭直直盯着自己表妹田芳，眼底却划过一抹冰冷。 第7章 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妈，我错了，我刚才是故意这么说的，我不想让田芳看我的笑话。” 林岚举起来的手，被女儿这句话说的，悬在半空中。 叶诚见状，赶忙拉住妻子，“别动手，先听听孩子怎么说。” 叶昭把他跟马良栋如何认识，然后一起谈朋友，感情增进后悄悄领结婚证，以及这次跟马良栋一起回男方家过年的事情，来了个竹筒倒豆子。 得知女儿连结婚证都领了，林岚气得瘫坐在沙发上，“你个死丫头，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我跟你爸会害你吗？不是我嫌贫爱富，而是你们生长环境不同，根本不是一路人，你、你居然还结婚。” 叶诚则沉着脸，半晌后道“此非良人，如果他真的像昭昭说的人品贵重懂礼貌，就不应该不通过我们父母，悄悄让女儿跟他领证，此人心机深沉，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听到这番话，叶昭在内心拼命点头，前世父亲就这么说，只是那时候她被马良栋迷住了心窍，根本不相信父亲看人的眼光，甚至还认为父亲就是故意找茬。 叶昭自然是要跟马良栋划清界限的，可她也希望母亲在这件事情上，看清小姨的真面目，就算不能划清界限，也最好能分化她对小姨的感情。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马良栋呢，让他来见我，既然他娶了你，就该好好跟你过日子，怎么搞得满身伤痕。” “是马良栋喝醉了，要和我……和我……我没同意就跑回来了，因为被他们家里的亲戚追赶，一个没注意从山上滚下去了。” “什么！” 林岚听到这话，本来心里已经迫不得已接受这个女婿，听到这个话，忽得站起来，“你说什么？他居然想对你……不行，哪怕离婚也不能跟这个人过，会毁了你一辈子的。” 不得不说林岚这话真相了，只不过前世马良栋没有对叶昭用强，所以并没有暴露他这个人的卑劣，但现在马良栋的做法，彻底破坏了他在二老心中的印象。 本来林岚和叶诚都打算接受这个女婿了，听到马良栋做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没得逞还伙同村里人抓女儿，的亏女儿逃出来了，要是女儿被抓回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妈妈，也许马良栋只是喝多了一时糊涂？” “什么一时糊涂？喝多了就管不住自己，还要把你抓回去，这样的人肯定不能嫁，离婚，必须离婚！” 叶诚情绪激动，自己打小捧在手心的小宝贝，居然受这种委屈，哪怕背上离婚的名声，也不能跟这种人过日子。 看到父母都赞同自己离婚，叶昭知道目的达到了，但她故作迷茫，“可是……良栋对我一直很好，把我照顾的无微不至。而且小姨不也说他将来前途无量吗？小姨还说农村人能吃苦，老实专一，他还是大学生出来就是干部，按小姨的说法，马良栋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女婿。” “她知道个屁！”林岚怒了，气得脏话都出来了。 “你小姨年轻时候就是个恋爱脑，看到男人长得帅一点就走不动道，要不然你小姨夫家里条件那么差，怎么会娶到她，还不是因为她跟你外婆哭着闹着要嫁给你小姨夫家。 就因为你小姨夫长得人高马大帅气，她就要嫁给人家，结果呢婆家穷，一大家子挤在三间房子里，她一个人做饭洗衣服伺候一大家子人，日子过不下去就只会跑回娘家哭穷，我们是贴钱又出力的。 到时候你嫁给农村人，恐怕日子过的还不如你小姨呢。” 叶昭眨眨眼，“妈，你的意思是我小姨其实过得不好对吧。” “过得好就不会回娘家哭诉，各种破事都找我跟你爸帮忙。” “那她过得不好，为什么还劝我也过这样的日子？小姨不是最疼我吗？” 女儿的话让林岚一愣，就马良栋这个条件，正常人都不会同意，小妹刚才说这些话什么意思？她自己跟自己抱怨婚姻的苦和委屈，明明好多次都说没孩子就不过了，现在劝自己女儿结婚，她什么意思？ 见母亲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并且沉下脸，叶昭不做声了。 她知道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早晚会生根发芽，只要小姨继续算计自家，母亲就能看清她的真面目。 “我看爱华还不如芳芳懂事，连芳芳都知道这样的婆家不能找，爱华是什么意思，要是她女儿找个这样的婆家，我看她还能不能说这样的女婿好。” 叶昭抿嘴垂下目光，父亲说的正是她要做的，田芳不是觉得马良栋好吗，这一世她一定撮合她嫁给马良栋。 让她好好感受下马良栋有多“好”！ “昭昭，听爸爸的话，这样的人不能过日子，趁着你们什么都没发生，悄悄把离婚证领了，到时候爸也打听着，有好的对象就介绍给你。” “离婚？这年头离婚多丢人，我要是离了婚，再找就是二婚头了，哪有人要啊，爸妈你们让我再想想行不？我好累，我浑身疼，我想睡觉，你们别吵我了。” 林岚还想说什么，被丈夫悄悄拽了下衣服，二人对视一眼，她才不甘心地跟丈夫出来。 “老叶，你说怎么办？孩子都领结婚证了，那个马良栋根本不是好人，就是算计咱姑娘，咱姑娘肯定不能跟他过。” “岚岚，我知道的，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劝咱们姑娘，让她跟那个男的离婚。你这段时间要压一压自己的急性子，女儿大了她有自己的想法，你老是把自己的决定强加给她，会引起她的反感甚至反抗。” “可是她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单纯好骗，让她做决定，那就等着被人骗吧。” 叶诚见妻子又急了，只能再次安抚妻子，许久林岚才平静下来。 但是一想到女儿好端端的青春年华，要变成一个二婚头，以后再婚想找个好人家就很难了。 不管是跟这个人过，还是离婚，对女儿都不好，林岚心底越发厌恶这个叫马良栋的人。 叶昭躺在自己床上，虽然几十年没有再住过这间房子，可她还是在熟悉的环境中，迅速入睡。 第8章 借条 叶昭在家休息两天，就听父母念叨了两天，初三林岚出马劝女儿，初四林岚上班，就换休寒暑假的叶诚劝女儿。 这时候春节三天假不存在调休，初一到初三，初四上班，叶昭因为当初请了婚假，所以能修到初五再去单位，她在家的两天，感受到父母少有的热情以及软硬兼施。 其实不用父母说，她都不可能跟马良栋过下去，她现在思索的是怎么离婚，让马良栋占不到自己一分钱便宜，并且还要好好报复他和他全家。 马良栋可是欠了自己和父亲的性命，既然老天爷让她重活一世，那除了过好这一世生活之外，她一定会尽自己最大可能报复马良栋，以及前世伤害过自己的那些人。 在叶昭眼里，她的亲人现在只有爸妈。 她计划等初五上班就去单位开介绍信，然后叫着马良栋一起去离婚，只是这个离婚怕是没这么容易，马良栋找自己结婚，本来就抱着目的。 首先自己是城里人，其次自己是独生子女，而且自己的父母都是高知分子，她能从自己这里获得无限好处与助力，前世他也是这么做的。 这一世马良栋也已经在自己这里捞了不少好处了，首先是他上大学期间，叶昭没少接济他，虽然这时候大学生有国家补贴，可马良栋拿着自己的钱很舍得吃喝，又讲究穿戴，跟叶昭认识前，他身上是一套万年不变的运动服，据说还是他的高中校服。 跟叶昭认识后，他买了皮鞋手表皮带西裤白衬衣，身上再也看不到一点农村出身的样子，也正是因为马良栋变成了十足十的城里人模样，所以他每次回村，大家都以为他混得很好，很有能耐，全村的人都巴结他。 前世叶昭看着公公婆婆还有大姑姐小姑子们不可一世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明明是自己赚来的钱，而他们也知道，可他们就一幅趾高气昂的样子，好像他们的儿子多了不起似的。 钱？叶昭猛地做起来，翻箱倒柜，然后在衣柜一个大铁盒子里找到一打用夹子夹好的纸条，这些全都是马良栋给她打的欠条。 叶昭拿出这打借条，上面是马良栋熟悉的钢笔字，今借叶昭十五元钱，待本人工作后第一时间归还，一九九零年二月八日，借款人马良栋。 一张张借条看完，叶昭激动地在床上打滚，她跟马良栋是在八九年十月份的交流舞会上认识的，一开始她觉得马良栋虽然家境贫穷，但待人彬彬有礼，而且孝顺后，她就自作主张的把自己的生活费，分出一部分给马良栋。 好在马良栋在她面前一直扮演一个正直且有自尊不占人便宜的这么一个形象，所以在他骗叶昭他的生活费每个月要寄回家一部分给父亲看病，而他每天就只吃两顿饭，引起了叶昭的怜悯。 叶昭自嘲的笑了笑，自己那时候可真是单纯的可以，不过也好在马良栋要维持他的自尊和个人形象，所以每次叶昭给他钱，他都打了借条。 叶昭还记起来，马良栋跟自己领证后，有意无意地问了几次当初借条的事情，叶昭为了照顾他自尊，怕他还不起钱，就说自己都烧了，马良栋还再三确认是不是真的烧了，最后得知借条没有后，还故作可惜道，这是他欠叶昭的钱，他一定会还的。 正好，借条还在，等离了婚就追债，叶昭恶狠狠地想着。 但是一想到马良栋的工作都是她安排的，叶昭就郁闷的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两个大耳瓜子，自己当时到底是中了他的什么迷魂药。 本来马良栋学的是畜牧业，按照大学从哪来回哪去的分配原则，他大学毕业是要回他们甘省的小县城的，在畜牧站当个小技术员。 马良栋也确实在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他家所在的县城畜牧站当小技术员，然后叶昭就收到马良栋一封又一封信件，信里除了对各种虚伪的甜言蜜语，就是讲他的苦闷，什么他被人合起伙来刁难孤立，他的才华在那里根本得不到发挥等等。 叶昭那时候本来就思念马良栋，想跟他在一起，最后她接到了马良栋的电话，从他嘴里得知如果他们结婚，夫妻之间可以调动到同一单位。 然后马良栋请假来到武市，叶昭跟他悄悄领了结婚证，还找到父亲的老同学，现在服装厂的厂领导，当初叶昭能安排在服装厂，其实就是找了这位叔叔。 现在她为了马良栋，借用父亲的人脉，悄悄把马良栋调动到服装厂，她还恳求这位领导千万别告诉父亲。 所以马良栋现在能在服装厂上班，还分到宣传科这样好的岗位上，全都是叶昭以及叶诚关系的功劳。 想到这些，叶昭眼神越来越冷，马良栋现在占的便宜，她都会让他还回来的。 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林岚又开始劝说女儿，叶昭露出犹豫神情。 “妈，我还想等马良栋回来，给我一个说法，他要是真不好，我就和他离婚行吗？” 林岚恨铁不成钢的盯着女儿，还要再说什么，被叶诚拦住。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孩子。” “我不吃了，上班来不及了。” 叶昭拿起帆布包，背在身上赶忙出门，她是真受不了母亲的唠叨了。 女儿不吃饭跑了，林岚急了，女儿说不得，又冲丈夫埋怨了一通。 叶诚知道媳妇心里着急，不做声地让媳妇说，只是等媳妇走后，他立刻给老同学打了个电话。 出了门的叶昭，在路边儿的早点摊上要了一份牛肉粉，满满的牛肉铺满了纸碗，牛肉被红油汤覆盖着，越发油润。 叶昭又要了根油条，平放在纸碗上，牛肉粉配油条，也是绝配，粉的香辣，油条蘸入粉汤里洗满汤汁，咬一口在嘴里爆开，混合着牛肉、香菜、小葱的香气。 叶昭前世走过许多城市，但论小吃和早餐，没有一个比得上武市！ 公交车从远处晃晃悠悠地开过来，叶昭迅速吃完碗里剩下的粉，丢掉碗筷立刻冲向公交车门处。 第9章 抢占先机 第二服装厂在汉口，坐703公交得晃上个把小时，叶昭今天没抢到座位，靠在一旁的栏杆处养精蓄锐。 到了服装厂，看着两扇大铁门，铁门上横着一排字，武市第二服装厂，再看到久违的二厂工作服，以及工人们骑得二八大杠自行车，手上拎着的铝饭盒。 叶昭突然浓浓的年代风扑面而来，而她自己也跟大多数人一样，穿着印有二厂标志的工作服，不过叶昭没有带盒饭，她每天都在食堂吃。 第二服装厂一共分为五个车间，打样车间、剪裁车间、生产车间、整理车间和仓库，一共有一千多名职工，配备家属区和单身宿舍，算是个五脏俱全的中大型国企。 叶昭是大专毕业，自然不用下车间，她现在的工作是工会干事，平时主要组织开展一些工会活动，写一些工作汇报材料，她学的汉语言文学，倒也算是专业对口。 叶昭来到自己上班的大办公室，里面已经坐下不少人了，看到叶昭来，其中一位中年大婶笑道“小叶回来了，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啊？” 叶昭一愣，“喜糖？什么喜糖？” “你这小同志，口风还挺严，结婚证都领了，什么时候办喜事？我们都等着吃你的喜糖呢。” “是啊，没想到小叶同志早早就结婚了，我还想把我侄儿介绍给她认识呢，谁知道居然已经结婚了。” 叶昭脸色微白，领结婚证是要去劳资科开介绍信的，她当时跟劳资科的人领导和同事都打过招呼，她结婚的事情暂时保密，到底是谁说的？ 再想起表妹也知道自己处对象的事情，忍不住一股怒气涌上心头，杜晓的嘴怎么那么欠啊，不光告诉表妹，还把自己结婚的事情告诉单位其他人。 反正她要跟马良栋离婚，以马良栋的性格，他自然不愿意，最后自己结婚的事情肯定闹得大家都知道。 与其让马良栋装好人，不如她抢占先机，自己本来就是受害者。 叶昭的脸色越来越白，眼眶泛红随后滚下两颗晶莹的泪珠，她本就长得可爱娇柔，此刻一哭更显得楚楚可怜。 两中老年妇女一个刘巧凤一个张桂兰见叶昭哭了，吓了一跳，两人对视一眼，自己也没说啥啊，叶昭可是老主席亲自带的小徒弟，别看老主席退下了，但全厂谁敢不给老主席面子。 刘巧凤上前拽过叶昭，“小叶，这是咋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刘师傅不清楚，你别哭啊。” 谁知此话一出，叶昭哭得更厉害了，“刘师傅，呜呜呜，张师傅，我现在、我现在该咋办啊？我好害怕！” “哎呀小叶，你别哭了，到底出啥事了，你跟我们几个师傅说，你是工会的人，放心吧我们不能让别人欺负了你去。” 巧凤也急了，瞪着办公室的男同志，“老高，你去把门关上，别让外人瞅见。” 待把众人都哭急了，叶昭哽咽着说出事情缘由，而众人听完后，直接炸了锅。 刘巧凤叫道“你说什么？他读书还要找你借钱？大学生国家是给补贴的，那些钱节约点吃饭买衣服都够了，他的钱呢？” 叶昭抿着嘴半天没做声，最后见刘巧凤急了，才小声道“马良栋说他父亲身体不好，他每个月都要把补贴寄回家一半，给他父亲抓要吃，我可怜他一片孝心。” “他一片孝心，就找你借钱？小叶你糊涂啊。” 不待刘巧凤说完，张桂兰又追问，“他说跟你结婚，你就跟他领证？结婚这么大的事，你不和你父母说一声，他父母也不上门拜访，一点礼数都没有，这不是摆明了占你便宜。” 另一个三十多岁的已婚妇女冷哼一声，“这个男人和他家的人就是占便宜，不让小叶告诉父母，哄着小叶领了证，一分钱不花白得一个儿媳妇。小叶你太单纯了，男人娶媳妇就该花钱，你爸妈把你养大不容易，咱们不说要彩礼这种封建四旧，好歹该给你买几身衣裳，商量一下办酒的事情吧。” “赵姐，我不在乎这些。” “你……哎，你不懂，他们娶你的时候什么都不给，本来就是瞧不起你，以后对外说自家不花钱娶个儿媳妇，是人家儿子有本事，可不会说你善良。” “没错小赵说的对！你真是太傻了。” “几位师傅我现在是害怕，我本来以为马良栋挺好的，你们这么一说，再加上我去他家发生的事情，我好怕。” “别怕，去他家出什么事了？” “我在他家跟他妹妹住一起，结果二十九晚上他想、想强迫我！我好不容易挣脱了跑出去，他们村的人还举着手电筒抓我，要不是刚好路边儿有车救了我，我就被他们抓回去了，还不知道会咋样。 我当时摔伤了，救我的人还送我去医院打了针，然后我买了票准备悄悄回武市，差点没回来。” “又怎么了？” “马良栋他们村的人守在候车厅，准备抓我，要不是我机灵，就被他们抓回去了。” “太过分了，他们有什么资格抓人，这是新社会，他们又不是警察。”刘巧凤气得拍桌子。 “那个马良栋当初来厂里，我就觉得这人满脸算计，听人说他口袋里准备着两种烟，见了领导就是黄鹤楼，遇见熟悉的工人师傅，就掏便宜的小白龙，看人下菜碟。” “小叶，你要是愿意听我一句，我说句不合适的话，趁着你跟这个人还没真的在一起，赶快分了吧。这个男人不论是家庭条件还是他们家做事，都配不上你，你跟他过日子，一辈子都要搭进去，搞不好你父母都要被你拖累。” 叶昭红着眼眶，“师傅们，我也不知道该咋办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会不会是他一时糊涂？” “什么一时糊涂？小叶你真是太傻了，你们领了结婚证，他这是想生米做成熟饭，到时候你就只能乖乖听他摆布，他从跟你处对象就在算计你，你可长点心吧。” 叶昭装出一副难过神情，听着工会几位同事义愤填膺地批判马良栋。 第10章 田芳怎么知道的 叶昭成功博得办公室几位中老年妇女的同情，而她跟众人哭诉后，又去隔壁单间办公室，给自己师父把桌子擦了地拖了，烟灰缸洗得干干净净，开水瓶打好开水，并且泡上了茶。 前世叶昭没这么做过，不是她懒，而是她是独生子女，从小在家过着被人照顾的日子，她根本不懂这些人情世故，眼里也没有活，林岚跟叶诚也没教过姑娘这些，只让姑娘对师父要尊敬礼貌。 但现在叶昭重生了，人情世故她懂了，她也明白为什么父亲的同学给她安排了这么一位师父，这是给她好大一棵大树，让她背靠大树好乘凉。 说起叶昭这位师父，要不是叶诚同学，现服装厂的书记出面，蔡建刚根本不会给任何人当师父，这是看着书记的面子。 蔡建刚是本地人，父亲就在这个厂当工人，他当年一直干到工会主席，直到到了年纪退居二线，别人直到叶昭是蔡主席的徒弟，哪个都给叶昭三分薄面。 叶昭干活的时候，顺便还把大办公室的地拖了，还把开水瓶打满。 “小叶，行了别擦了，我们前天擦过了，休息会儿。” “刘师傅，让我干吧，我现在只有干活，才不会想起那晚的事。” 办公室的人听到这话，大家对视一眼，眼中带着怜悯。 蔡建刚过了早来办公室，打开门看到自己办公室打扫的干干净净，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番，看到洗得干净透亮的玻璃烟灰缸，还有旁边儿保温杯里泡好的茶水，微微点点头。 “蔡主任，您可来了。” “小刘，这是你打扫的？谢谢你啊。” 刘巧凤笑笑，“这是小叶打扫的，孩子一大早来，在您办公室忙活了一个来小时，给您这房间的文件柜桌子沙发全都擦了一遍。” 叶昭？蔡建刚有些诧异，小叶当他徒弟半年了，孩子老实单纯，但没眼力劲也是真的，听书记说这孩子是家里的独生子女，眼里没活也正常，今天这是怎么了。 “主任，小叶可是你徒弟，你可不能不管，小叶被人算计了，不光算计，还欺负她了。” 张桂兰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门口了，见蔡建刚不说话，“蔡主任，您见识广，小叶这孩子是真单纯，被人骗了还被人数钱，您是她师父，您说的话她肯定听。” 一个两个都这么说，蔡建刚就算不想管，也不能不管，毕竟叶昭是他的徒弟，签了师徒合同的，欺负叶昭就是不给他面子。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刘巧凤赶忙把叶昭喊过来，“小叶，你跟蔡主任说，蔡主席是你师父，一定护着你，你别怕，在咱们厂里没人敢欺负你。” 蔡建刚望着叶昭，见她眼眶发红，难道真被人欺负了，大过年想干什么！ “小叶，到底怎么回事？” 叶昭在刘巧凤和张桂兰的催促下，又把刚才说的话重复一遍。 蔡建刚还没听完就知道，叶昭是被此人算计了，听到连结婚证都领了，也知道此事麻烦，但这是叶昭的私事，他一个做师父的不好直接管，便问叶昭意见。 “我爸妈不赞同这门亲事，我爸爸说如果马良栋真的为我好，就不该骗我跟他领证，她们两一致让我离婚。师父我跟他几年的感情，又领了证，现在离婚我舍不得，而且我一个女同志，离了婚还怎么见人。” 蔡建刚点点头，小姑娘犹犹豫豫也对，这年头哪有几个离婚的，尤其是对女孩子来说，离婚更是坏了名声，但这个男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师父，我想听听您的意见，您见识广，见的人也多，您说马良栋他这样做，真的是在算计我吗？” 后面几个字，叶昭声音低下去，已然不敢看蔡建刚的眼神。 如果是自己女儿，蔡建刚那就直接让离婚了，没什么说的，这种人家根本不是好亲家，可这是小叶的婚事，宁拆十座庙，不坏一桩婚，万一他们转脸感情好了，最后这两口子再记恨自己。 “小叶，师父别的不说，结婚是人生大事，你们两个人都没有征得父母同意，现在男方的种种行为，让你父母很不满，他们就你一个女儿，难道你为了婚姻，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要了吗？” 蔡建刚看了眼叶昭又道“没有征得父母同意的婚姻，我只能说我见过的绝大多数过得都不幸福，所以这事你自己好好想想，多听听父母的意见。” 叶昭假装半懂半不懂地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这幅模样落在众人眼中，就是小叶同志还在纠结，舍不得那个渣男马良栋。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叶昭看到劳资科的办事员杜晓，这是个年轻姑娘，因为家里有点小关系，小姑娘也比较灵活，实习结束就定岗留在了劳资科。 “杜晓。” 叶昭端着盘子坐在杜晓对面，看到叶昭杜晓微微有些惊讶，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大家都是厂办的人，平日里偶尔也有工作交集。 “杜晓，是不是你告诉田芳我和马良栋处对象的事？” “是不是你跟她说，我去马良栋家里过年？你怎么不跟田芳说，我和马良栋领证了，你这么喜欢说闲话，干脆告诉厂里所有人不好吗？” 杜晓有些惊愕，望着叶昭，“叶同志，你可能误会了？” “误会？我跟马良栋的事情根本就没在厂里公开，除了我去劳资科请婚假的申请单被你看到，否则你怎么知道，你搞劳资的人，不知道这是应该保密吗？什么都往外说。” “叶同志你真的误会了。”杜晓急忙解释，“我跟田芳住一个家属区，那天她突然拦住我说话，说着说着就问我，知不知道你处对象了，你的对象就是马良栋。 我以为你们是表姐妹关系比较好，你跟她说了的，但我也没做声，就笑了笑。你跟马良栋结婚的事我谁都没告诉，请你相信我，我虽然也是新工人，可劳资科的保密原则我是知道的。”仟仟尛哾 见杜晓睁着一双大眼睛十分诚恳，叶昭也有些迷糊了。 “你说，你什么都没说？田芳开口问的你？” 晓乖巧地点点头。 第11章 试探 “杜晓对不起，我以为是你告诉她的，真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杜晓一笑，“没事，误会说清楚就行。” 虽然这样说，但叶昭还是不好意思，拿着饭票匆匆去食堂小窗口买了一份扣肉。 口是单独的菜，就跟小炒一个性质，一份扣肉要五块钱，着实不便宜，但一盘子扣肉十几片满满当当，三肥两瘦的五花肉在灯光下闪着又润的光泽，五花肉下面铺垫着泡在肉汤里的雪里红，浓油赤酱光看就知道好吃。 “杜晓，请你吃扣肉。” 正在埋头啃清炒包菜的杜晓，看到扣肉微微咽了咽口水。 “吃吧，吃了才表示你原谅我，快尝尝。” 叶昭不等杜晓说话，夹起一片扣肉放在她米饭上。 两人都是爽快的人，误会说开后，在美食的加持下，二人立刻熟悉起来，尤其叶昭发现杜晓也喜欢看书，有相同爱好的两人，相谈甚欢 “我家有好多书，你什么时候有空，去我家玩。” 一顿午饭接触下来，叶昭感觉杜晓是个实在人，刚才说的话不像是骗自己，主要也没必要骗自己，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力，那么奇怪的事情来了，田芳怎么知道自己和马良栋处对象的。 叶昭怎么也想不通，田芳为何知道自己跟马良栋处对象，甚至过年自己跟马良栋回他家的事情，杜晓没说，田芳也不认识厂里其他人。 想不明白的叶昭，下午上班还在思索这件事，落在众人眼中，小叶同志又在为情所困。 叶昭的事情在工会迅速传开，但好在也只是止步于工会，大家都是一个部门的同事，叶昭又是个小姑娘，这种事情不能往外说，众人也就是在内部八卦一下，顺便讨论一番。 一直到下午下班，叶昭都神情恹恹，只是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她的眼神又变成一片清明。 田芳为什么知道自己跟马良栋处对象并且回家的事情，她会找机会慢慢弄清楚，回家的路上看到卖炸米花的，叶昭买了一大袋。 她很喜欢吃零食，从小家里条件好，养成了吃零嘴的习惯，这种老式爆米花，她许久没见到了，尤其是炸爆米花的大爷，这么冷的天穿着一双破了洞的单解放鞋，她买一包，大爷就能早点收摊回家。 “爸，我买了爆米花。” 打开门看到田芳又在自己家，叶昭有些心烦。 “表姐，你回来了，我妈买了些糍粑让我送过来，二姨夫在给你做红糖糍粑呢。” 叶昭点点头，不想搭理田芳，干脆进了自己房间。 田芳见叶昭进房间了，赶忙跟了上去。 “表姐，你上班见到马良栋了吗？” “还没，他还没上班。” 听到这话，田芳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 “表姐，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跟他结婚，那些农村人家里又穷亲戚又多，而且公婆都不讲道理，你要是嫁给他，以后你想想吧，那些农村人进屋里不拖鞋，到处乱吐痰，还会偷东西。表姐，怎么了？你怎么……这样看我？” 叶昭心里冷笑一声，田芳为什么知道自己跟今年跟马良栋回他家，她一直弄不明白，现在她又把农村人说得一文不值，目的就是不让自己跟马良栋结婚，当然分手更好了。 她到底想干什么？为自己着想？叶昭可不觉得田芳有这么好心，难道…… 叶昭猛地望向田芳，不可能的，这不可能？她连忙摇头，要把自己刚才不切实际的想法从大脑里驱逐，不过她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一次好机会，自己可以试探试探田芳。 “来不及了？” “什么？”田芳只觉得叶昭古古怪怪，从甘省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说来不及了，我已经跟马良栋领了结婚证了。” “什么？你说什么？你什么时候领证的！” 田芳激动地猛地站起来，然后见叶昭眼神奇怪地望着自己，才发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又缓缓坐下，讪讪道“表姐，我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激动。二姨她怎么会允许你结婚？” “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我处了个对象，是大学生，但是并不知道马良栋是甘省农村人，我如果不跟他结婚，他就要在甘省农村当一辈子技术员，我舍不得他在那受苦。 只有结婚，我才能找厂里申请，把他调过来，这还是他给我出的主意。” 叶昭注意到，田芳微微撇了下嘴角，露出三分嘲讽意味？看来她也觉得马良栋哄着自己偷偷结婚挺无耻的吧。 田芳确实这么想的，因为叶昭跟马良栋偷偷领证，前世叶诚和林岚拗不过女儿，所以最终把女儿嫁给马良栋，至于女儿偷摸领证的事情，自然不会往外说，所以田芳一直不知道，二人提前领证的事情。 她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内心很乱，没想到重活一世，叶昭依旧跟马良栋结婚了，等以后马良栋发迹，她就跟着马良栋过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哪怕生不出孩子，被婆婆刁难，马良栋依旧对她很好。 田芳深深嫉妒前世叶昭的好日子，凭什么她出身比自己好，找的男人比自己好，一辈子过的都比自己好！ “表姐，你和他领证的事情二姨和二姨夫知道吗？” 田芳的神情落在叶昭眼中，她越看越奇怪，田芳到底想干什么，但她还是点点头，”知道，我爸妈坚决反对，非要我去离婚。“离婚？这两个字给田芳希望，没错，可以离婚，让叶昭跟马良栋早早离婚，自己再想办法嫁给马良栋，好日子还是自己的。 “表姐！”田芳迫切的拉着叶昭的手，“可以离婚！趁着你和他还没人知道，悄悄把离婚证领了，以后再找个条件好的男人嫁了。” “我不想离婚，我跟他处了好几年，是有感情的。再说离婚后，我的名声就毁了，人家该怎么看我，我以后还有什么脸去厂里上班。” “表姐，离婚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见叶昭不赞同地瞪着自己，田芳笑笑，“表姐，随着社会进步，女同志地位的进一步提高，离婚不会被人看不起，以后离婚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叶昭猛地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异样。 第12章 她也是重生的 叶昭对田芳最了解不过，她从小读书不咋地，脑子跟浆糊似的，所以高中毕业证都是混来的，怎么会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其次未来离婚确实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她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叶昭刚才的想法再次出现，难道田芳真的跟自己一样，也是重生？ 叶昭不敢相信，她抬起头望着田芳，仿佛没了主意。 “芳芳，你说离婚真的不丢人，未来离婚的女人，真的不会被男人看不起？” 田芳得意地笑笑，“表姐，你还是读书人呢，怎么连趋势都看不懂。改革开放这些年，女性地位在不断提高，离婚怎么了，不合适就离，干嘛委屈自己。至于男人，以后没钱的男人，没资格挑老婆毛病，别说离婚的，就是离婚带孩子的，都有大把的男人抢着要。” 叶昭深吸一口气，田芳说的确实是未来二三十年的趋势，那么田芳有八成以上概率是重生，否则她不可能对未来这么了解。 难怪她急吼吼地让自己离开马良栋，前世就做了马良栋小三，看来这一世她还舍不得这个男人，那挺好这一世自己就让她得偿所愿，算是送给她的大礼。仟仟尛哾 田芳能看中马良栋也正常，他一米七八的身高，从少年到中年身材一直保持的很好，长得属于阳光帅气，但仔细看这里面透着一丝痞气，有点像未来的陈g希，自己当初在联谊会上，也是被他的外贸吸引。 但其实见过顾宴廷之后，叶昭才发现，原来男人的正气和帅气可以融合得如此完美，不说话的时候带着一丝禁欲高冷，开口说话又温文尔雅，跟顾宴廷一比，马良栋就像块低俗恶心的臭狗屎。 说臭狗屎都是污蔑了狗屎。 田芳跌跌不休地说了半天，见叶昭两眼发呆，也不知道听没听进自己说的话，心中是又急又气，这时林岚下班回来了，叶诚喊大家吃饭，田芳只能闭嘴，跟着叶昭一起去吃饭。 晚上叶诚做了个糍粑鱼，又烧了个糖醋排骨，炒了两个小青菜，女儿在甘省瘦了不少，得好好补补，他还做了一个蔬菜丸子汤，四菜一汤，伙食标准绝对是九十年代初武汉家庭的高标准。 看着这一桌饭菜，田芳偷偷咽了口口水，她家条件不好，家里就父亲一个人赚钱，还要跟奶奶爷爷还有小叔一家一起吃饭，一个月也就吃一次肉。 可就算这样，一盘肉端上来，奶奶都会把肉分给家里的男人，而她因为是个女孩子，分的最少，每次也就一两片肉，甚至有时候压根没有。 所以她每次馋了，就来二姨家打牙祭。 田芳拿起筷子，像以往一样，先加了一块糖醋排骨，迅速吃完后又加了一块糍粑鱼在嘴里啃。 叶昭则在给父亲碗里添汤，父亲喜欢泡着汤吃米饭，所以家里吃饭几乎都有个汤，但看着田芳这股吃相，她还是有些气不打一处来，重重把筷子放下。 “芳芳，你这么大了，怎么吃饭还一点规矩都没有。我爸妈还没动筷子，你就先吃了？” 田芳一听有些委屈，林岚见状忙道“昭昭你干嘛欺负芳芳。” 听到这话，叶昭把碗也放下了，心底涌起厌恶和烦躁，前世母亲对着他们娘家的亲戚，尤其是小姨一家，无条件的帮助和包容，让她觉得母亲最疼的人是小姨，接下来是田芳，自己不过是她捎带手照顾的那个人。 而且她永远记得，母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母亲说她花在小姨林爱华和田芳身上的精力，远大于照顾自己，母亲还夸自己懂事。 可叶昭心里是愤怒，是委屈，明明是她的妈妈，却对小姨和表妹更上心，凭什么！ “妈，芳芳已经快十八岁了，吃饭长辈不动筷子，小辈是不能先动的，还有吃饭不要吧唧嘴，姿态要优雅，这东西小姨不教，你不能不管啊，你可是芳芳的二姨，你看她一分钟不到吃了三块排骨，骨头吐的桌子上一大堆，她这样出门，别人看到了，只会觉得没家教。 我不过是好心提醒她，你就觉得我欺负她，妈你也太偏心了吧。” 叶昭半开玩笑地把自己曾经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芳芳是你的亲姑娘，我是来家做客的亲戚呢。” “昭昭说得对，她也是为了芳芳好，芳芳现在不是小孩子已经是大姑娘了，是要好好教她吃饭的规矩，不然以后出去见人，容易让人笑话。” 叶昭笑着将汤添满，双手递给叶诚，“还是爸明白我的心，我这是为芳芳好，妈妈你从来都是护着小姨表妹，不管我对错，先说我不对，妈妈我可是因为表妹瘦了不少委屈呢。” 林岚一怔，她感觉女儿话里有一丝委屈，她从来没想过女儿会有委屈的感觉，看着女儿给自己添汤，心里有些说不上的滋味。 叶昭说完田芳后，见她没精打采，也不好意思频频夹肉吃，叶昭慢斯条理地吃了个饱，看着田芳吃完饭落荒而逃，心里乐开了花。 按照以往田芳吃了饭，还要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吃零食，临走时林岚还会让她带走一大兜吃的，但今天她什么都没拿就匆匆走了。 叶昭打开电视看着新闻，吃着下午买的爆米花，如果忽略母亲那张臭脸，她觉得自己此刻能笑出声来。 林岚确实气得不行，又没法说女儿，憋着一口气进了卧室，叶诚在厨房洗碗刷锅。 “你这孩子，这么大人了，都不知道帮你爸爸干点家务，回来吃了饭碗一推，就看电视吃零食，眼里一点活都没有。” 叶昭莫名其妙，但很快怒意上涌，母亲这是刚才没占理，被父亲说了，心里不痛快，在自己这里找茬呢。 以前她一直忍让，因为虽然在外人看来，她是家中独生子女，独享父母的宠爱，可实际上她一直渴望得到母亲真正的爱，希望母亲不要总是偏向小姨一家，希望父亲面对奶奶家亲戚的时候，能带着三分理智。 她其实一直是一个渴望得到父母真正宠爱的孩子，所以面对马良栋无微不至的关心，她才会那么快的坠入爱河，甚至为了马良栋牺牲自己的一切。 看着母亲冲自己找茬，叶昭眼底渐渐渗出怒气。 第13章 离家出走 叶昭终究还是压下心头的火气，起身去厨房帮叶诚洗碗。 林岚没想到女儿居然真去洗碗了，那口气没出来，憋在心里愈发难受，紧接着也去了厨房，“你离婚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介绍新开了没？” “还没有，今天第一天上班，比较忙。” “什么忙？我看你就是惦记这个农村小子，婚姻大事你都不告诉父母就自己做主了，现在出了大事吃了大亏，让你离婚你又不肯，我天天为你操心劳神，替你安排，你却从来都不肯听话，到底要怎么样！” 心头的怒气如烈火般腾的一下烈烈燃烧，叶昭猛地扔下手里的碗筷。 “妈，这么些年家里的家务都是爸爸在做，我吃完饭不洗碗，难道你吃完饭就洗碗吗？你教育的对，我听，但每天为这个家，操心劳神，你是不是忘记以前说过的话了。 你说还好我比较独立，你花在小姨和芳芳身上的精力比花在我身上多多了，要是我也跟她们一样，你要累死了。这话你还记得吗？这么多年你除了上班，就是替我小姨处理她一个有一个破事，给她小叔子安排工作，安排她小姑子做产检，为了田芳读书托人找关系进好学校，小姨夫跟小姨吵架，你当和解员。 这些年你到底为身为女儿的我，操心过什么？我自己读书自己考试，就连工作也是我自己找的，爸爸倒是为我费了不少心，我第一次来月经，害怕地不行，以为自己得大病要死了，我给你打电话，你说什么，你说这点小事，不要烦你。 这句话我一辈子记得，是爸爸找隔壁阿姨跟我说了女孩子来月经的注意事项，给我冲了红糖水，把我的脏裤子洗掉，你呢，田芳生病你比我小姨还着急，有时候我就在想，你到底是我的亲妈还是田芳的亲妈！” “昭昭，别说了！” 叶诚见妻子从面带怒意，到脸色发白，立刻阻止女儿。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马良栋吗？因为我在他那感受到关心，百分百的关心，从来没有一个人把我这样放在心上，我一直努力读书，努力达到你的要求，就是希望你多关心我一点，疼爱我一点，而不是每天对着我，嘴里不是说着小姨就是芳芳。 你看我不顺眼，这个家容不下我，我走好了，我给田芳腾地方，你让她住进来，让她给你当亲姑娘。” 心里别的话说出来，叶昭眼泪汹涌而出，心里愈发难过，冲到自己卧室就收拾衣服。 叶诚没想到女儿心底有这么多委屈，他赶忙去女儿卧室拦住叶昭。 “昭昭，你妈妈说你两句，你别闹了听话。” “让她走，她长大了翅膀硬了，敢顶撞父母了，我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带大，你听听她说的那个话，她是喝风长大的！” 叶昭没想到母亲居然还这样说，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偏心，气得她拎着箱子走了。 屋里只剩下重重关门口的震动，叶诚望着妻子，夫妻二人相视无言。 叶昭流着泪，哭着坐公交来到厂家属区，她在这里买了两间小平房，已经收拾妥当，是准备拿来当新房的，花光了她从小到大攒下来的压岁钱。仟韆仦哾 买这房子也跟马良栋有关系，他故意说自己跟叶昭结婚后排队买单位的福利房，不知道要等到后面马月，委屈叶昭住在出租屋。 叶昭当时不舍得马良栋以及他们未来的孩子住在出租房内，所以托人打听，很快找到这两见平房，房子是朱大爷，也是厂里第一批老职工。 朱大爷的儿子排上了厂里的筒子楼，买房子装修都要花钱，于是朱大爷便让儿子把这两间他们住的小平房卖掉，卖的钱直接给老大家儿子。 叶昭一共花了一千零几十块买了这套房，还没告诉马良栋，想着等过完年给他一个惊喜，房子她已经找人刷过大白，添置了锅碗瓢盆，还买了一个新的高低柜，她这些年存下的零花钱和从小到大的红包，全都砸在这房子里了。 朱大爷家小儿子给叶昭开的门，夜色浓暗，叶昭低着头道了声谢，去了东边儿自己的那两间小平房。 几天没来，屋子里已经落了一层细细的灰，叶昭赶快生炉子烧火，往炉子里加了两块蜂窝煤，坐上水壶。 看着炉子里跳动的火光，本来满心的委屈和愤怒，似乎被这暖融融的炉火驱散。 躺在床上，叶昭强迫自己赶快闭上眼睛，因为马良栋明天就回来了，前世的痛苦她一定要百倍千倍的还给他。 此刻被叶昭惦记的马良栋，也已经于晚上九点回到职工单身宿舍，一来他就把自己从家乡带的特产发给熟悉的同事，都是男同事，他拆了一包兰州牌烟，给众人一人一根。 随后马良栋就去洗洗涮涮，早早上床休息，毕竟在火车上坐了三天三夜，现在躺在床上他只觉得耳边儿还时不时响起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 马良栋已经想好明天见叶昭该怎么说了，先给叶昭道歉，如果叶昭提起那晚的事情，他就说是自己喝多了，如果叶昭提起村里人抓她回去的事情，他就说自己被打破了头，在医院住了几天，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村里人去火车站堵叶昭。 然后再道道歉哄一哄，反正领了结婚证，叶昭估计也就消气了，这个女人蠢得很，自己说什么都信，马良栋得意一笑，沉沉睡去。 此刻单身宿舍里，几个平日里关系不错的男青工凑在一起，围着锅吃方便面，不知怎么的有个人开了个头说起了马良栋。 “那个马良栋真小气，从老家回来，我看带了不少特产，结果就给我们一人一根香烟，我说不要还硬要塞给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兴许他就带了几包烟给大家伙尝尝，一人一包估计不够发，好歹人家还知道给咱们尝尝。” 这时候跟马良栋住一个宿舍的另一个年轻人撇撇嘴，“他带了好几条香烟，还有各种礼盒，估计是送领导的，咱们这些臭工人，只配抽一根。” 小年轻们一听这话，都撇撇嘴，瞧不上马良栋这看人下菜碟的行径。 第14章 获得大家同情 早上叶昭虽然如往常时间起床，但住在厂家属区，时间充裕，她溜溜达达地去食堂过早。 马良栋端着一碗稀饭，看到叶昭穿着工作服，扎着两个麻花辫从外面走进来，一双如清泉般净澈的大眼睛，配着挺俏的鼻梁和小巧红润的嘴巴，再还有白皙中透着粉嫩的皮肤，看得他心头一阵火热。 说起来他把叶昭带回去，村里那些小伙伴都没少嫉妒他，说他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子，晚上哪里还闲得住。 “昭昭。” 马良栋迎上去，之前叶昭让他等等，等父母同意他们的婚事，再在单位公开二人的关系，但现在马良栋不想等了，结婚证都到手了，他要立刻公开自己和叶昭的关系，省的那些不长眼的公苍蝇，天天围着自己媳妇。 看到马良栋，叶昭强忍着想把碗扣他脸上的冲动，眼神都没给一个，冷着脸走开。 “昭昭。”马良栋追上去，在食堂门口截住叶昭。 “昭昭，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那天晚上我喝多了，看到你可爱娇羞的模样，脑子一下子热了，人也做了糊涂事，还好你把我打晕了。 你看这血痂还没掉干净呢，你要是还生气，就再给我一下，只是你别不理我，这几年咱们两个人一直心意相通，你突然不理我，我心里难受。” 马良栋说着就要抓叶昭的手，却被叶昭躲开，他微微皱眉，眼底闪过一丝暴躁。 “马良栋，这几天我想好了，咱俩不合适，这两天我就去劳资科开证明，你跟我去把婚离了，你也别纠缠我，我以后还要嫁人呢。” 说完叶昭端着碗饶过马良栋，回办公室了。 马良栋站在门口，眼神微微发直，随即愤怒喷涌上来，离婚？叶昭居然要跟他离婚！这个给脸不要脸的臭女人！ 要不是她家条件好，父母工作体面，自己堂堂一个大学生，怎么会找她，自己还没瞧不上她，她居然跟自己提离婚！ 愤怒过后是心慌，叶昭这是怎么了？居然要跟自己离婚，她怎么敢？难道是她爸妈？ 自己不能离婚，没了叶昭他在新单位根本站不稳脚跟，叶昭全家是武市本地人，人脉关系不浅，自己以后还要指望这些关系，想到这马良栋立刻追了过去。 此刻叶昭也已经回到工会，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小叶，怎么了？” 叶昭慢慢抬起头，小脸苍白，“刘师傅，我刚才碰见马良栋了，他在食堂门口拦住我，我跟他说我想离婚，他那个眼神好可怕，我、我好害怕，我突然觉得不认识这个人，他就像他们村那些抓我的人似的，恨不得吃了我。” 叶昭说完，浑身微微颤抖，让刚进门的张桂兰看了个正着。 “小叶这是怎么了？怎么发抖？屋子也不冷啊，倒杯开水暖暖手。” 刘巧凤眉头一拧，给张桂兰递了个眼色。 “刘师傅，万一马良栋再来找我，我不想见他，我害怕。” “小叶，别怕，这是工会，这是厂里，我跟张师傅在，他休想欺负你，他要是敢闹事，我们就叫保卫科的人把他带走，一个小青工，还治不了他了。” 张桂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叶昭这婚事明显被算计，说白了就是小姑娘太单纯。 “小叶跟那个马良栋提离婚，马良栋威胁小叶。” 刘巧凤把自己理解的意思低声说了出来，“那眼神恨不得要吃人，小叶害怕。” “呸！这种算计人的男人，还敢吓唬小叶，他也不看看这是工会大楼，他敢在这里闹，我第一个撵他出去。小叶你想明白了就好，这种男人可千万不能嫁，离婚就对了。” “呜呜呜，刘师傅张师傅，谢谢你们护着我，以前我不懂事，没少给两位师傅添麻烦，你们还愿意帮我。” “说什么呢，咱们都是工会系统的人，你还是老主席的徒弟，欺负你就是打我们工会的脸，小叶你别怕，我们给你撑腰。” 话刚说完，外面传来脚步声，马良栋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来，看到背对着她的叶昭坐在椅子上，身边儿围着两中老年妇女。 刘巧凤一个白眼飞过去，狠狠瞪了马良栋一眼，“谁啊，让你进来了吗你就进来？” 马良栋立刻感受到浓浓的不善，不知道是不是叶昭说了什么，“不好意思，这位师傅我找小叶同志。” “你找小叶有什么事？小叶同志身体不舒服，跟我说吧。”张桂兰故意说道。 马良栋有些不好意思，“是我们两个人的私事。” 一般说这种话，大家都明白，那意思就是二人是男女朋友关系了。 “你是哪个部门的？现在是上班时间，我要问问你们领导，他部门的职工知不知道上班时间不能谈私事，至少我们工会不行，你赶快走吧。” 马良栋目光沉沉落在叶昭背后，“昭昭！” 他轻轻叫了一声，希望叶昭能转过身跟自己谈一谈，这两个中老年妇女分明是故意刁难他，他现在很尴尬。 只可惜叶昭一动不动。 “什么昭昭，你这个小同志在这胡嚷嚷什么呢？赶快走，再不走我找你们领导了。” 马良栋只能离开工会，出门口还听到里面传来说他的难听话，他脸色尽冷，今日的屈辱是叶昭给的，他记下了。 “谢谢刘师傅张师傅，要不是你们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可能就被他纠缠着跟他出去了。” “不要怕，这种人不要理他，小叶你既然不跟他过，就赶快跟他把离婚手续办了，趁着大家伙都不知道你结婚，以后再找个好人家。” “可是、他要是不肯跟我离婚，该怎么办？” 刘巧凤和张桂兰对望一眼，二人觉得刚才那个人，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叶昭这是只怕有的折腾了。 叶昭拿起抹布出去，刘巧凤和张桂兰说起今天的事。 叶昭把师父的办公室打扫干净，开水瓶灌满开水，保温杯泡上热茶，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她本想上午去劳资科开离婚介绍信，谁知领导突然给了她一份紧急工作，策划周日单身男女职工联谊会。 厂里要给单身男女们举办一场联谊会，到时候不光是服装厂，还有第四棉纺厂和w钢的机械加工厂一同参加。 服装厂和棉纺厂本来就是合作单位，至于w钢的机械加工厂，那是被两个厂拉进来的，第一两个单位一些设备偶尔也会请机械厂的人过来维修，而且武市青山区的w钢那可是好单位。 一人在w钢，全家日子旺！ 在武市穿着w钢的工作服出门，能收到数不清的羡慕眼光。 青年男女同志们的联谊会三个厂轮流组织，今年轮到服装厂工会了。 这是个苦差事累差事，按说应该安排个稳妥的老同志，可几个老同志都推脱，没人愿意做，然后这些人还提议把工作安排给叶昭，说什么年轻人最懂年轻人。 工会主席一想，叶昭年轻又是大专毕业，写东西这块还不错，给年轻人一个锻炼的机会，所以把这个工作安排给叶昭，让她不懂的就请教大家。 周日举行联谊会，今天都周三了，只有三天时间，要做策划，要买物品布置会场，还要跟各单位对接，当天能来参加的单身男女有多少，要拿到参加联谊会的人员信息。 不然外面的人冒充进来，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以前就有人冒充其他厂的职工混进联谊会，有的占女职工便宜，有的还跟女职工谈起对象，最后骗财骗色，所以这参加人员必须要严格检查。 第15章 像个狗皮膏药 叶昭接到这个活就开始忙了起来，她先请教了以前举办活动的师傅们，都有什么需要工会做的，需要注意什么，然后列计划，给部门和车间领导打电话，统计参加人员并上报名单。 忙了一上午，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还是刘巧凤给叶昭在食堂打了一份饭带回来。 “小叶，把手里的工作放一放，先吃饭。” 叶昭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这个时代都是动笔写，她已经写了好几页资料了。 “小叶，幸好你没去食堂，那个马良栋在食堂门口站了半天，我看是等你呢。” 张桂兰见叶昭脸色一白，连忙道“行了别说了，在食堂又咋样，谁还怕他，这是单位，他要是敢胡来，厂长肯定开除他。” 刘巧凤收到张桂兰的眼色连忙道“对，张师傅说得对，他要是敢欺负你，就把他送派出所，治他个流氓罪，到时候他就得丢掉工作，以后再也别想进到咱们服装厂来。” 这话让叶昭一愣，对啊，马良栋不是高兴终于被调入大城市了吗？他在他们村里吹牛，自己在大城市的国企机关当干部，如果他了工作，不知道他们村的人会怎么看。 叶昭接过饭盒大口大口地吃，吃完后休息了会儿，等领导上班，拿着她写的资料去汇报工作去了。 一下午叶昭奋笔疾书，领导对今年的联谊会工作要求很好，据说市政府的领导要来检查工作，那今年就不能跟去年一样，必须提标。 叶昭从中午忙到下午下班，大家都陆陆续续走了，她还在那里思索该怎么办出特色，办出有服装厂特色的联谊会。 叶昭正在冥思苦想，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而她毫无察觉。 看到叶昭一个人在办公室，马良栋神色一喜，“昭昭。” 这声音给叶昭吓了一跳，傍晚一个人的大办公室，突然有声音在背后叫自己名字，她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回头一看是马良栋，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昭昭，我看你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就上来看一下，怎么还没下班？吃了吗？” 其实马良栋是在工会门口等叶昭，只是等着工会的人都出来了，都没看到叶昭，他等不及了才上来的。 “昭昭，你喜欢的那件红大衣我妈洗干净了，我也说过马英了，她以后不敢调皮，肯定尊敬你这个嫂子，你就别生气了好吗？” “马良栋，那个大衣我不要了，既然要离婚，就分清楚些，大衣是你花钱买的，你拿走，棉袄是我买的，我也拿走了，其他的我也不想计较。 你如果还有点良心，这份工作是我跟你结婚，还动用了我爸的关系找领导关照，你才能这么快调过来。 看在我帮你这个大个忙，下周抽个时间，咱俩把离婚证领了。 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咱两井水不犯河水，你放心我也不会在外面说你一句坏话，以后我们见了就当不认识吧。” 看着叶昭冷漠地说着离婚二字，马良栋心头涌起一股烦躁，到底怎么了，明明之前叶昭还对自己爱得难舍难分，现在居然跟自己提离婚，快三年的感情，难道她就这么容易放下。 “昭昭，我知道过年期间让你受委屈了，可咱们两年半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你真得能放弃这段感情。” 叶昭在心里冷笑，两年半？自己跟这个渣男过了十几年，被他骗尽所有，从他害死自己的父母，还要对自己腹中的孩子下手时，他就已经成了自己最恨的人。 “别说这些没用的，你不是总说谢谢我把你调到武市，现在是你表达谢意的时候，跟我离婚，互不纠缠。” 她说完后，听到的还是马良栋无聊的道歉，气得她指着办公室的门，“出去！” “你要再不走，我就给保卫科打电话，告你耍流氓。” 这句话惹恼了马良栋，他用尽最后一丝理智，才没让自己发怒，低声道“昭昭，你生我气是应该的，那我先走，改天我再找你。” 看着马良栋匆匆离去，叶昭再也没忍住怒意，一拳重重砸在椅子靠背上。 她真恶心这个像狗皮膏药一样的男人！ 她发现，这个男人根本不打算放过她！ 没了好心情，她也干不下去，收拾了东西回到小平房，正好遇到给她留门等她下班的朱大爷。 “小叶，你看咱们什么时候去过户，把手续办了，到时候你自己砌上一堵墙，再开个小门，就方便多了。” “朱大爷，我这周太忙了没时间，您看下周行吗，到时候我请个假。” “行，你先忙，我是怕你着急过户，我先去房管科打个招呼。” 叶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小屋子，全然不知外面的马良栋把这些话听了个全部。 第16章 叶昭居然买房子了 站在院外的马良栋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没想到叶昭不声不响地房子都买了，虽然是平房，但这可是自己的房子，总比租没房子住好。 他还打算回来后，哄着叶昭参加厂子的集体婚礼，然后想办法让叶昭找她爸妈要些钱租房子住，现在好了房子都买好了，什么都不缺了。 只是没想到买房子这么大的事，叶昭居然不跟自己商量，妈说的没错，她果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哼！她以为跟自己结婚后，就能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这个贱女人，自己三番五次低三下四地给她道歉，她不光不给面子，还让工会的人羞辱自己，等着吧要不了多久，等她生不出孩子，自己一定让母亲好好羞辱她。 到时候他们叶家，为了让自己不要跟不下蛋的女儿离婚，一定会答应自己的所有要求。 马良栋越想越激动，搓了搓手，凝望着小平房里橘色的灯光，慢慢回到宿舍。 他得好好想想，叶昭不接受道歉，他该怎么办。 接下来的三天，叶昭忙里忙外，感觉腿都跑细了。 联谊会的会场布置、领导讲话、人员信息、联谊会的节目等等，这次联谊会一提标，领导的要求没完没了，而她又是个做工作喜欢尽善尽美的人，最后累得就是自己。 好在这两日马良栋没有来骚扰她，不然心情变差，工作更干不完了。 叶昭不知道的是，马良栋早都悄悄去过房管科，打着结婚需要婚房的旗号，在房管科那边儿打听消息。 从房管科出来，马良栋抑制不住地嘴角上翘，虽然送了两条好烟，但他问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朱大爷卖掉了两件平房，已经来房管科这边儿登记了，而买房子的人正是叶昭。 回办公室的路上，听到有人讨论周日的联谊会，是厂工会组织，他不禁动起了心思。 叶昭头一次这么忙，但忙得开心，周六她带着几个厂里的青工布置联谊会舞台。 气球、彩带、漂亮的大红色纸花，被众人挂在了房顶、墙角、窗边儿，叶昭还找来彩色皱纹纸，包在白炽灯灯管上，这样一开灯五颜六色，更增添了气氛。 “还有音响，杜晓你把那些塑料彩带给几个大音响也挂上。” 叶昭刚说完，就有两个小年轻喊他看一下横幅挂的如何，叶昭连忙去大厅前面。 “叶同志，你看看我们挂好了。”一个男青年见叶昭来了，连忙笑道。 叶昭长得漂亮，前年被分配到服装厂的时候，不知引来多少年轻未婚小伙子围绕在她身边儿，但那时候叶昭已经跟马良栋处对象了。 因为马良栋还在读书，他不想公布二人处对象的关系，他给叶昭的说辞是，老师们不喜欢读书期间谈恋爱的学生，认为这样的学生不是来学习的，他跟叶昭说，要给老师留个好印象，以后也好在分配工作的时候，尽量留在武市，这样才能跟叶昭结婚。仟韆仦哾 所以叶昭分配工作后，也没说自己处对象，但对那些献殷勤的年轻小伙都十分客气疏离，厂里许多小伙子对叶昭久攻不下，也就慢慢死了心思。 不过这不妨碍大家喜欢看漂亮姑娘，在叶昭有需要的时候，每个年轻小伙都嗷嗷往上冲，本来叶昭说话也客气，师傅前师傅后的，青工被人喊一声师傅，那什么活都不在话下。 “杨师傅，你这边儿有点低，你再往上抬一点，一点点就够，哎高了，再下来一点点，好，可以了，刚刚好。” 杨杰听着叶昭叫自己师傅，心里跟喝了蜜似的，他一个车间工人，叶昭可是机关办事员，一般干部的身份，对自己尊敬客气着，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杨师傅，你慢着点。” 叶昭见杨杰直接从梯子上往下跳，吓得连声喊着慢点，杨杰跳下来哈哈大笑，“叶同志，不用怕，不会摔着，还有什么活，尽管安排给我。” 叶昭见杨杰好好站在地上，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杨师傅，没事就好，以后你还是用梯子下来吧，安全第一。” 杨杰听见这话，心里一暖，对叶昭笑得更灿烂了。 站在门外的马良栋，看到了这一幕，心里忍不住怒气上涌，这个贱女人，她已经跟自己结婚了，还跟别的男人笑，妈说的没错，这个女人就是欠收拾。 马良栋怒气冲冲地走了，但他心里越发慌乱，首先是叶昭提出离婚，其次是今天叶昭对着其他小年轻笑，他本来觉得叶昭只是在自家受了委屈闹情绪而已，现在他有点不敢确定了。 叶昭说离婚的时候，语气似乎很坚定，他去找叶昭，叶昭也很冷淡，还有他们二人在单位碰见，叶昭就当不认识他似的。 马良栋脑子里一会儿是叶昭对别的男人笑，一会儿是叶昭要跟他离婚的冷脸，脑袋都要炸开了。 把舞台布置好，叶昭一看表，早都过了下班点了。 “今天辛苦大家了，晚上我请大家吃饭。” “对面巷子开了一家小张烤鱼，小叶我们去吃烤鱼吧。”杜晓提议。 “大家愿意吃烤鱼吗？” “吃什么都行，杜同志带路。” 都是年轻人，除了上班也没什么事，就喜欢凑在一起吃个饭打个牌热闹热闹。 杜晓带着大家来到小张烤鱼店，叶昭微微挑眉，这家小张烤鱼的老板，凭借一手秘制烤鱼酱料，最后把小张烤鱼做大做强，在武市到处都有分店。 由此可见，小张烤鱼有多好吃，武市是个小吃盛行的城市，做的不好吃是干不下去的。 七八个人坐了满满一桌，人多，叶昭点了两份烤鱼，一份做香辣味，一份做孜然味，让师傅挑最大的鱼做，烤鱼里还可以加配菜，叶昭又点了不少配菜进去。 男同志喝酒女同志喝汽水，管够！一顿饭吃下来一共花了七十来块，半个月的工资了，叶昭付钱的时候也十分大方。 都是年轻人，又凑在一起，男同志们喝了不少白酒啤酒，所以饭钱就贵了些，几个男同志不好意思，私下商量着一会儿大家凑钱付了。 谁知叶昭已经提前付了饭钱，大家都觉得叶昭这个人大方，做事敞亮。 第17章 叶诚急了 “小叶同志，以后有什么活再找我们，下次别这么客气了。” “谢谢大家的帮忙，明天的联谊会，我等大家，早点来啊，大家也别叫我小叶同志，就叫我叶昭，不用这么客气。” “行，以后小叶……啊，叶昭你也别喊我杨师傅，就叫我杨杰。你住哪里，我们送你回去，天黑了一个姑娘家不安全。” “行。” 叶昭也不客气，虽然是厂家属区，但家属区也有些人品不好的，有时候还有外面流窜的盲流，有人送还是安全。 众人跟着叶昭，送他来到朱大爷家，见她进去后都觉得奇怪，“叶昭，你怎么住朱大爷家。” “我买了朱大爷两间平房，自己住，太晚了就不请大家进来了，以后大家来玩。” 年纪轻轻大专生又长得漂亮，还自己买了房，叶昭不知道此刻她在未婚男青工眼中，已然是金光闪闪的优质单身女青年了。 “叶昭真不错，长得好看人也会说话，办事还漂亮。我都把钱准备好了，谁知道她已经悄悄付了饭钱。” 另一个小年轻在黑暗中点点头，“人家还是大专生，跟她结婚以后娃的学习肯定不会差。” 今晚的话题是叶昭，一顿饭拉近了大家的距离，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只有杨杰一言不发。 黑暗中，杨杰的眼睛格外明亮，他觉得叶昭真是个好姑娘，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悸动。 叶昭回到家后，躺在床上就睡着了，这几天实在太累了，精神上身体上都消耗很大，这一觉一直到中午被敲门声吵醒。 朱大娘敲的门，叶昭昨天回来，直到中午都没有动静，朱大娘怕出点啥事。 二月份武市倒春寒，家里都冷，所以很多人家晚上点着煤球炉子睡觉，每年总有几个烧煤球炉子中毒的。 到中午了见叶昭屋里还没动静，朱大娘过来敲门，叶昭这才醒来，然后婉拒了朱大娘叫她去家里吃午饭的好意，烧了壶开水，洗脸刷牙。 往常周日休息一天，叶昭在家的话，早上父亲会给她端过早回来，一般是牛肉粉配油条，虽然吃牛肉粉有些奢侈，但叶昭家条件好，顿顿吃都可以。 到了中午父亲就会做几个她喜欢吃的菜，一般是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糯米丸子等等，想到这叶昭咽了咽口水，也不知道自己离家出走这么些天，家里怎么样？ 但她这次不想低头，虽然知道父母都是爱自己的，可只要对上小姨一家，母亲就会无休止的偏袒他们，就觉得小姨可怜，没读什么书只能做脏活累活，田芳可怜家里条件不好，吃不上好吃的穿不上漂亮衣服。 可她们过得不好，又不是自己造成的，自己不欠她们的，说句自私的话，帮助小姨一家可以，但不能总是伤害自己的利益吧，田芳在自己这占了多少便宜了，小姨更是一边占便宜一边还贬低自己。 叶昭越想越气闷，不去食堂吃饭了，她今天要吃顿好的，就去外面小餐馆吃顿好的。 想到这叶昭抓了抓头发，快速扎了个马尾辫，穿上工作服去家属区小餐馆炒了两个菜，一个宫保鸡丁一个鱼香茄子，都是她爱吃的，米饭随便吃，她一口气吃了三大碗，把两个菜都吃光了。 付钱的时候，看到口袋里剩余的钱，算算还有大半个月才到月底发工资，接下来的生活，还是去食堂吃吧，还有欠顾宴廷的三百块钱。 这三百块除去买火车票，昨天请客，就剩下一百多了，下周跟朱大爷过户也要花钱，手里这点钱真不能动了，只是当初自己跟陆宴廷说回去就还钱，谁知道还跟父母闹掰了。 叶昭纠结还钱的事情，却不知家里在吵架，自己离家出走后，父母也开始闹腾了。 一开始叶诚要来单位找叶昭，林岚不许，还跟叶诚发火，说叶昭这脾气都是他惯的，不许去找叶昭，要让她自己意识到错误。 这些年叶诚让着妻子习惯了，他悄悄跟老同学打了个电话，首先问了下叶昭结婚的事，叶诚不好意思说自己不知道女儿悄悄领证，也不好意思说女儿跟妻子吵架离家出走，只能打着关心女儿工作情况，跟老同学聊了半天。 叶诚以为女儿闹闹脾气，过两天就会回来，不回来住哪？ 可谁知道叶昭出去后，连个电话都不给家里打，音信全无，而林岚每天下班回来脾气逐渐暴躁，就算女儿不在家，她还埋怨女儿不懂事。 周日这天叶诚做了一桌女儿爱吃的菜，女儿却不在家，林岚吃饭的时候，又说叶昭不懂事，不肯让着田芳，叶诚忍不住终于发怒了。 夫妻二人大吵一架，叶诚不明白，女儿为什么就得让着田芳，田芳也十八岁了，也是大人该懂事了，她错了还要女儿让着她凭什么，就算是亲戚又怎么样。 林岚则觉得叶诚太刻薄，他一个农村出身，自己跟了他已经算是下嫁，不过是帮衬娘家人一点，叶诚就不依不饶，那每年叶诚家里也没少要钱，自己说什么了。 “林岚你听着，你帮衬爱华一家，我什么时候说过一个不字，我生气的是你帮衬娘家吗？我生气的是你伤了女儿的心。 咱们就一个女儿，这些年女儿什么都要让着田芳，凭什么？到底昭昭是咱俩的亲姑娘还是田芳是咱俩的亲姑娘？还有你说的那些话，什么昭昭好带，你花在小妹爱华和田芳身上的精力比花在昭昭身上的精力多多了，说了多少次，孩子都记住了。 你想想如果你父母这样跟你说，你心里是什么滋味！今天都周日了，昭昭都离开家五天了，到现在你除了埋怨孩子，你找过她吗？ 以前你工作忙，当医生压力大，所以我总让孩子体谅你，别惹你生气，你对我怎么样发脾气都行，可昭昭是咱们的女儿，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为什么咱们做父母的还要给自己姑娘委屈受。” 说完叶诚饭也没吃出了家门，只剩下林岚一人孤单单坐在饭桌前。 望着一桌子女儿爱吃的菜，林岚脑子里全是丈夫刚才的话。 第18章 精神小伙 叶昭不知道父亲从家里出来找自己，她在发愁自己现在不能立刻还上顾宴廷的钱，当初她可是跟人家说，一会儿来就还钱，现在回来都一个多礼拜了。 叶昭决定写一封信，跟顾宴廷说一下原因，可能三百块钱要晚几个月，但绝对不会超过半年，而且她一定会还。 把这封信寄出去，叶昭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还是太穷了，她要赚钱。 吃饱喝足的叶昭回到小平房后，又给蜂窝煤炉子压了一块碳，上了闹钟睡了个午觉。 醒来后她换了一条枣红色毛衣裙，穿了一件咖啡色呢子大衣，脚上蹬着一双皮靴，扎的还是龙虾头，不过皮筋上面有两个有机玻璃做的红苹果。 这一身看着又活泼又大气，她也是赶鸭子上架，今晚的联谊会她是主持人，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叶昭稍稍涂了点口红，赶忙出门。 “小叶？哎呀你这一打扮真好看，这是干啥去？” “大娘，单位今天组织联谊会，我是主持人，就稍稍打扮了下，不能给咱们单位丢脸不是。” “那肯定不会丢脸，小叶你本来就好看，今天这么一打扮，我都快认不出来了，本来就白穿着红裙更显白了，让外单位也看看，咱们服装厂全都是漂亮姑娘。 哎呀，是不是来不及了，我不说了你快去忙吧，晚上大娘给你留着门。” “哎，谢谢大娘。” 叶昭应了声，赶忙朝单位走去，还没到小二层的俱乐部，就看到俱乐部外面的广场上站了不少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叶昭。” 昨天一起吃饭的小年轻看到叶昭连忙招手，站在一旁的杨杰，看到叶昭的那一刻，愣在原地，叶昭白嫩的皮肤泛着莹莹光芒，太阳都没有她耀眼，在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叶昭。 “大家都来了？我来晚了，没想到大家来这么早。” “早早到不错过一个女同志。” 听到这话，叶昭忍不住笑了起来，可不咋地，虽说是联谊会，但吃香的可是女同志，要知道现在有工作的女同志那可都十分抢手，所以男青年通常都会早早来，守在外面观察女同志们。 主席撤退后，舞池里更热闹了，不少男青年请女青年跳舞，叶昭放了慢四的歌，节奏慢还简单，方便处对象的时候互相沟通。 不会儿跳舞的女同志呢，就坐在大厅两侧和后方的椅子上看着大家，跟椅子配套的桌子上放着瓜子糖还有水果，这样不会跳舞的人可以吃东西，大家都有事做，不会儿那么尴尬。 “叶昭，请你跳支舞。” 杨杰冲到叶昭面前，今天他穿着藏蓝色毛衣配灰色长裤，里面是白衬衣，衬衣领子翻出来，看着干净帅气。 “杨师……啊，杨杰，我不找对象，这场子里这么多女同志，还不够你挑。”叶昭笑着摇头。 “我知道，你还不像找对象，我也没看中的，不过来都来了，想请你跳支舞，热闹热闹，不知道你赏脸不。” 这话都说出来了，叶昭也不是小气人，笑着起身，把自己纤细白嫩的手缓缓放在杨杰手心，一个优雅的转身，被杨杰带入舞池。 此刻马良栋在宿舍里，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还是有些不满意，又把自己新买的摩丝挤出来一些超头发上抹了抹，直到头发光亮的能滑倒苍蝇，他才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然后他穿上整套西服，这还是叶昭给他买的，他刚来上班报道前，说自己没一身像样的衣服，叶昭给他买了套西服，深灰色的西服，里面陪着蓝毛衣白衬衣，再加上黑皮鞋。 在镜子面前左照右照，马良栋觉得厂里就没有比自己还精神的小伙了，他又拿上自己精心准备的玫瑰花和保证书，这次一定能将叶昭拿下。 马良栋深深闻了下玫瑰花的香味，完美，随即匆匆出门。 第19章 一个没走又来一个 此刻叶昭跟杨杰二人成了舞池中的焦点，两个年轻人一个漂亮娇柔一个帅气阳光。 加上杨杰舞技不错，带着叶昭在舞池里转圈，二人的舞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不跳舞的青年男女几乎全在看他俩。 此刻马良栋兴冲冲地拿着玫瑰花来到二楼大厅门口，进来前他又轻轻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确保自己一丝头发都没有乱，这才昂着头举着玫瑰花进入大厅。 一进去他的目光就被舞池中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影所吸引，一个漂亮的女青年，穿着红色毛衣裙，裙摆在旋转中轻轻摆动，女孩子面带笑容转了过来。 看到女孩子的面容，马良栋的笑容僵在脸上，是叶昭！ 他知道叶昭漂亮，所以平日里他总给叶昭灌输艰苦朴素，不讲吃穿的精神，可他还是没想到，今天的叶昭只不过稍稍打扮了下，就让他挪不开眼睛。 可当他看到一个男人的手伸到叶昭身边儿，揽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马良栋心里燃烧起一股熊熊烈火！ 这个贱货，都跟自己结婚了，还到处勾引男人！ 现在还不能跟她翻脸，马良栋深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压下心头的怒火，挤出一丝笑容走到舞池前。 “昭昭。” 马良栋摆出一副深情脉脉的样子，把玫瑰花递到叶昭面前，“昭昭，别生我的气了，这束玫瑰花是我特意买来送你的，给你赔礼道歉。” 马良栋说完，学着港片里的样子，单膝跪地，把玫瑰花高高举起，双眸深情凝望着叶昭。 只可惜惊喜没有，惊吓倒是不少，马良栋的大背头，不知道打了多少摩丝，光滑的苍蝇都站不住，再配上叶昭曾经给他买的西装，这些只让叶昭觉得辣眼睛。 她再低头一看玫瑰花，差点笑出声，这明明是月季，也不知道马良栋偷偷剪了谁家的月季花，外面裹着学校门口五毛钱一大张的礼品纸，再加上红色的丝带，简直……不忍直视。 众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有些吃惊，这个男人是谁，说这些话什么意思？难道是叶昭的追求者？ 跟马良栋住在同楼层的小年轻们都露出不屑神情，就马良栋这条件，想追叶昭，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杨杰看到叶昭面对马良栋的时候，微微后退，便不动声色地站在叶昭左前方，一旦马良栋敢乱来，他一脚就给这小子干翻。 “昭昭，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老话说床头打架床位和，我都认错了，你就别生气了。” 听到这话杨杰忍不了了，“马良栋，什么床头打架床位和，那是形容夫妻，你跟叶同志什么关系，你再胡说八道，别怪我揍你。” 其他几个同一楼层的年轻人也纷纷道“马良栋，没见过你这样追求人的。” 看到这些男的一个个急赤白脸的样子，马良栋笑了，这些人再怎么觊觎叶昭，叶昭也已经嫁给自己。 “昭昭，咱们现在工作稳定，我打算五一就办酒，给你一个热热闹闹的婚礼，你看如何？” 说完他站起来，笑望众人“还没告诉大伙，我跟叶昭去年就领证了，叶昭是我媳妇，这些日子我惹她生气了，所以趁着今天的联谊会，当着大伙的面，我要给我媳妇好好道个歉。” 说完马良栋掏出口袋里的道歉信，声情并茂地念了起来，“亲爱的昭昭，首先我要认真向你道歉，对不起……” 随着马良栋一词一句的念着，叶昭的脸色越来越黑，她没想到马良栋会选择这个时间公开两人结婚的事实，看来他根本不打算放过自己。 公开自己嫁给他的事实后，自己想要离婚，不知道要面对多少闲言碎语，在这个男权社会，女人提出离婚，不管对错全是女人的错。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逼迫自己就范？叶昭渐渐平静，望着马良栋自我陶醉的表演，露出一个讥讽笑容。 “马良栋，这玫瑰花是你在哪买的？” 叶昭突然问了个出人意料的问题，打断了马良栋的朗读，“我、我在家属……我在花鸟市场买的，一大早去挑的最新鲜的玫瑰花，表达我的歉意。” “是吗？看来你被人骗了？这是月季，长得跟玫瑰很像，但花朵没有玫瑰大，花瓣的形状也有区别，还有花鸟市场卖花的人，包装这么随意？我还第一次见到？ 今天下午我听家属区有婆婆骂有人昨天半夜剪了她的月季花，不是你吧？” 马良栋脸色猛地一白，刚要说话却被叶昭打断。 “算了，是不是你跟我没关系。之前我跟你领证，是因为你苦苦哀求，想从甘省农村调到武市大城市，本来我想着咱俩好歹处了两年对象，我能帮就帮你一把，所以就同你领了结婚证。 但是后面我发现，咱俩不合适，好在咱们除了领证，什么也没有发生，今天这事情既然你说出来了，那我还是那句话，我要跟你离婚，我们不合适。” 叶昭不知道，她这句话，让站在门外的叶诚松了口气，还好女儿不糊涂。 看着马良栋叶诚忍不住在心里唾弃，卑鄙小人，女儿看不懂，他看的明明白白，这个男人对自己女儿处处算计，连这个道歉都是假的，其实有其他目的。 他刚才差点冲进去，生怕女儿看到这一幕心软，好在女儿清醒极了。 但叶诚随后又忍不住心疼女儿，女儿从小被自己捧在手心，心肠是最软的，能让她变成现在这样，肯定是在这个男人身上吃了大亏，受了大委屈，才会坚决要求离婚。 杨杰听到叶昭要离婚，眼中再次恢复神采，望着马良栋充满鄙夷。 “马良栋，叶同志既然不接受道歉，要跟你离婚，我劝你还是先走吧，大庭广众之下，别再纠缠叶同志。” 当着众人的面被叶昭如此羞辱，马良栋何时受过这种委屈，他怒视杨杰，“这是我和我媳妇的事，你是谁，管的也太宽了，你是不是看上我媳妇了。” 杨杰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居然被马良栋看穿。 但他丝毫不惧，大大方方道“没错，我喜欢叶昭。” 第20章 小赢一局 “大家都听到了，杨杰对我媳妇图谋不轨。” 马良栋叫了起来，然后指着杨杰说出各种诋毁的话。 他不敢动手，因为他知道杨杰是退伍回来的，他可打不过，当然他自恃身份，自己是大学生，跟这种臭工人不一样。 叶昭万万没想到，一个马良栋还没撵走，居然又来了个杨杰，听到马良栋那些无中生有的话，叶昭怒了。 “马良栋你够了，我跟杨杰是清清白白的同事关系，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杨杰同志就算喜欢我，也从没对我说过一句不规矩的话。 反倒是你，一个大学生，知识分子，胡说八道，污蔑我和杨杰的清白，今天大家都在，大家可以说，有谁看到我跟杨杰同志有不合时宜的行为或者话语？” 众人都没人说话，外单位的则是窃窃私语，毕竟两男纠缠一女，说清白大家都不太相信，清白就不会闹成这样。 “昭昭，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实在太爱你了，我不能没有你，听到他说喜欢你，我太生气，一时说错了话。你别生我的气了，我妹妹已经被我和我妈教育了，到时候我妈带她来武市，当面给你赔礼道歉。 咱别闹了行吗？结婚证都领了，马上就要办酒席了，你就别说气话了。” 马良栋故意这样说，如果叶昭还争执不下，大家就会觉得这个女同志不讲道理，得理不饶人，没完没了。 毕竟这个年代结了婚就是一辈子的革命同志，离婚这个词就算在武市这种大城市，都是少有听到的，更何况叶昭还要付之行动。 “这位女同志，你男人挺不错的，这么诚恳的道歉，你就别闹了，跟他好好过日子吧。” “是啊，结婚不是儿戏，我看这位男同志挺不错的，这位女同志你都结婚了，还跟别的男人跳舞，真的是……”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真的是不守妇道呢！ 叶昭气笑了，“结婚怎么了，结婚之后难道女人就变成男人的私有物品了吗？连跟其他男同志跳舞都大逆不道了吗？封建时代都打倒几十年了，你们这些女同志又把自己绑在封建时代 那你们结婚后，是不是就不上班了，在家一心照顾丈夫和孩子，不然你们以后结了婚，上班还要跟男同志接触甚至还要跟男同志说话，那岂不是不守妇道。” 叶昭这话得罪了一大批年轻女性，大家觉得叶昭真难缠，望向马良栋的目光不由充满了同情。 马良栋压住心底的暗笑，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对不起，诸位同志，我爱人说话直了点，我替她向大伙道歉，大家多多包涵。” 叶昭立刻反应过来，再这样下去，自己就会落下一个不好的名声，而且这名声马上就要传出去了。 对付马良栋这样的人，急不得，她偷偷掐了一下自己大腿上的肉，眼中立刻涌满了泪花。 “对不起，我给大家赔不是了。我脾气本来不是这样的，是这些日子我经历了太多事情，我已经不能承受。 我跟眼前的这位男同志马良栋处了两年对象，没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去年他大学毕业分配回家乡县城的兽医站，他给我写信总是哭诉自己怀才不遇，我心疼他的才华得不到施展，所以马良栋一说结婚可以调动工作，我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其实我父母一直反对我们二人处对象，我父母也是为我考虑，马良栋家在甘肃农村，有姐姐妹妹，全家务农，我是家中独生女，父母都有工作，从小生活条件比较好，我爸妈也是怕我吃苦。 但我不怕吃苦，我只求一个人能真心对我好。所以今年春节，我悄悄瞒着父母去了他家，可他居然趁着我在他家，想要对我……” 叶昭说不下去，眼泪落了下来，“我当时害怕的不行，赶忙跑了，他们村的人居然还在火车站堵我，还说要把我抓回去锁在牛棚，生不出儿子就不放我出来，我真的害怕极了，我没想到他们家那边儿如此重男轻女，女性在那边儿连一头牲口都不如。 我真的害怕极了，本来我就是为了帮他调动工作，提前领了证，可在看到他们家的状况后，他们村里还有拐卖来的妇女，我根本不敢嫁给这样的人。” 叶昭说不下去，捂着脸哭了起来，杜晓赶忙扶住叶昭，“马良栋，叶昭当初为了你调动工作，才跟你领的结婚证，你们连酒席都没有办，叶昭的父母也没同意，你就急吼吼的把你们结婚的消息公布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让大家知道叶昭是你妻子，她就不好意思提离婚？或者说她提离婚，别人也只会说叶昭不知好歹，玩弄感情？这束花到底是你买的，还是你在家属院偷剪别人家的？你敢说吗？你敢拿着花去家属院跟人当面对质吗？ 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你和叶昭结婚的事情，逼迫叶昭跟你过日子，你以为没人看得出你心里的算计吗？” 杨杰站到叶昭面前沉声道“各位同志，我喜欢叶昭同志，但我也是刚才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可我跟叶昭同志清清白白，跳舞也是规规矩矩，大家都是看得到的。 马良栋同志口口声声说爱着自己的妻子，却苦苦纠缠叶昭同志甚至不惜败坏叶昭的清白名声，到底是何居心，叶昭同志和我规规矩矩跳舞，都被他说成这样，这种小肚鸡肠的男同志，众位女同志可要擦亮眼睛。” “各位同志，对不起，今天是大家的联谊会，不要因为我个人的一点小事，影响大家的心情，我祝大家都能找到自己志同道合的另一半，实在对不起。” 说完叶昭又对着众人鞠了一躬，眼泪如玉珠般落在地上，刚才那几个女同志也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杜晓狠狠瞪了一眼马良栋，扶着叶昭到一旁休息，音乐很快响起来，众人又慢慢开始跳舞，刚才的那一切仿佛不存在似的。 马良栋没想到叶昭学聪明了，居然会装可怜了，大家对他指指点点，他再也待不下去，捏着花快步离开俱乐部。 叶诚看着马良栋离去的身影，犹豫了片刻跟了上去。 他想跟马良栋谈谈，女儿跟他不合适，女儿也坚决要和他离婚，他希望马良栋尽快同意离婚，省的大家折腾。 只是叶诚没想到，还没走出多远，马良栋被另一个姑娘拦住。 他没想到，拦住马良栋的居然是田芳。 第21章 露出马脚 田芳知道今天下午服装厂有联谊会，其实她要来很简单，跟表姐说一声就能进去，可她不想让表姐知道自己也来了，因为她今天来的目的，是马良栋。 当她看到马良栋从里面快步走出来，田芳想也没想的走上前挡住马良栋的去路。 “姐夫！” 刚叫出姐夫二字，看到马良栋一脸怒容，田芳怔了怔。 马良栋被人突然拦住越发愤怒，可当他看清眼前是个年轻小姑娘，心思活动了一下，怒容慢慢退散，“姐夫？你是谁？认错人了。” 田芳娇怯一笑，“我叫田芳，叶昭是我表姐。” 听到叶昭，马良栋脸色沉了下来。 “姐夫，表姐惹你生气了？” 前世田芳就知道马良栋经常因为叶昭一家人生气，所以她每次往这方面猜，绝对错不了。 果然此话一出，马良栋眼底闪过一抹阴狠，这神情落在田芳心里，让她暗自兴奋，刚结婚马良栋就开始讨厌叶昭，看来叶昭也不怎么行，自己这次一定要想办法拆散他们，然后嫁给马良栋。仟韆仦哾 “姐夫，我姐是独生子女，从小娇生惯养，说话做事的时候，从来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她要是惹你生气，我代她给你赔不是。” 说完田芳还轻轻拽着马良栋的袖子，撒娇似地晃了晃。 这一大胆举动，整得马良栋的心砰砰跳，他没想到叶昭的表妹这么大胆。 “姐夫，我表姐一向霸道，在家里谁都要让着她，别看我是她表妹，她不高兴了就冲我发脾气。姐夫你和我表姐在一起，一定挺辛苦的吧，表姐会不会也冲你乱发脾气。 啊？我不该说我表姐的不是，我只是觉得姐夫你人好，听我表姐说你是大学生，今日一见姐夫你长得也好，一表人才，你这样才貌双全的大学生，放在古代那就是状元。 我表姐真有福气，找到了姐夫。毕业就来厂里当干部，等过几年当上服装厂厂长，我姐就是厂长夫人，这一辈子我姐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真让人羡慕。” 马良栋听到田芳对他的这一番吹捧，极大地满足了他那颗自卑又自大的心。 这时候田芳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表妹，是不是饿了？我请你吃饭。” “那怎么好意思？再说我表姐要是知道我跟姐夫你吃饭，会生气的，我姐这个人挺、挺霸道的，她的东西就算她不喜欢了，都不让别人碰。” 听到这马良栋心头怒意上涌，叶昭就是这样，妹妹英子不就是穿了下她的红大衣，这衣服还是自己买的，她就不依不饶到现在。 “不用管她，你既然喊我一声姐夫，哪能来了连顿饭都不吃，走我们去餐馆吃。” 叶诚看着马良栋带着田芳走了，刚才二人站在一起半天，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叶诚微微蹙眉，田芳怎么认识马良栋的？叶昭跟马良栋的事情，大家都是才知道，而且田芳还劝女儿跟马良栋离婚，怎么她现在似乎又跟马良栋关系很好的样子？ 叶诚带着一肚子疑问，又转回俱乐部找女儿，这件事情他打算放在心里不告诉女儿，反正女儿要跟马良栋离婚，但他心里始终不舒服。 叶诚一进去，就有人问叶诚，是哪个单位的，也是来参加联谊会的吗？ 几个年轻姑娘打量着叶诚，露出微微害羞的神色。 别看叶诚今年四十五，但男人四十一朵花，叶诚的身材一直没变过，一米八五的高个，小腹平坦，穿着长裤长衫微微颔首的模样，文学气质中透着一股成熟的男人魅力，看着也就三十五左右。 而且从头到脚叶诚虽然穿得看着很低调，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干净的皮鞋，质感很好的细毛呢面料，还有挺括的衬衫领，以及藏在袖口若隐若现的手表，都显示出叶诚其实颇有身价。 “你好，我找叶昭。” 听到叶诚找叶昭，众人眼神又是一变，这都第三个男人了，这次是个成熟的中年男人，这个叶昭魅力大啊。 “你找……叶昭？她就在那边儿。” 男同志指了指左前方的位置，看着叶诚离去的背影上下打量。 而有些八卦的人，都悄悄跟在叶诚身后，想看看这个男人又是因为什么来找叶昭。 看到女儿坐在椅子上，委屈巴巴的模样，女儿瘦了，下巴都尖了，吃食堂身体哪受得了。 “昭昭？” 听到熟悉的声音，叶昭抬起头，“爸？你怎么来了？” 众人听到这位中年大叔是叶昭的父亲，八卦之情立刻散去，原来是叶昭的父亲，不过还有些人继续围观，难怪叶昭长得这么好看，她父亲就长得剑眉星目，跟电影追捕里的高仓健一样帅。 “你这孩子，这几天没有好好吃饭吧，都瘦了。” 一句话说得叶昭刚收回去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爸，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叶诚知道女儿心里委屈，这么多人不方便说家事，“明天晚上回去，爸给你烧排骨吃，还有这位小同志是？” “叔叔你好，我是叶昭的同事，我叫杜晓。” “小杜同志，明天有时间吗？跟叶昭一起来我家吃饭，叶昭这孩子难得在单位交到好朋友。” 杜晓看着叶昭，不知道该不该答应，毕竟她和叶昭虽然关系不错，但认识没几天。 “杜晓，你明天和我一起回家，你不是想借几本书吗？我爸的书房里全是书，到时候你挑几本回去看。” 叶诚笑了起来，“小杜同志喜欢看书？那明天去我书房看看，有什么想看的尽管借走。” 杜晓大喜，连忙道“那明日我去拜访叔叔，叶叔叔您就叫我杜晓就行。” “行，杜晓啊，我家叶昭是个单纯的实心眼小姑娘，能有你这个朋友我很高兴，你们两个人好好相处，明天来叔叔家尝尝叔叔的手艺。” 说完叶诚又深深看了女儿一眼，“明天记得早点回来，别让你妈担心。” 叶昭语塞片刻，她不想原谅母亲，但她也舍不得母亲伤心，最后只能抿嘴点头应下。 第22章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 联谊会结束后，叶昭独自一人回家，身后传来杨杰的喊声。 “叶昭，我送你回去。” 叶昭眼神闪了闪，觉得还是要跟杨杰说清楚。 “杨杰，我已经结婚了，虽然只是领了个证，但我也是已婚身份，你送我别人会说闲话的。还有……” 叶昭停顿三秒后咬咬牙道“谢谢你喜欢我，但我现在是已婚，就算离婚恢复单身，我也不想处对象，你就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以后我也不想考虑结婚的事。 经历过这一次，我对婚姻没有任何期待，对不起。” 叶昭觉得自己说的很清楚了，冲杨杰点点头离开。 “叶昭。”杨杰突然挡在叶昭面前，“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我会注意，一定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叶昭看着杨杰酷酷地转身离开，那句我喜欢你，与你无关，简直太熟悉了，她没想到杨杰能说出这么经典的话。 杨杰是个爽快人，她也不小气，“杨杰，以后咱们还是朋友。” 叶昭今天本来心情不太好，现在却觉得心情轻松了很多，步履轻快地回家了。 朱大娘果然给她留了门，叶昭烧了两壶开水，又把屋子里烧的热乎乎的，在外屋用热水擦了一遍，这才觉得身上不再黏糊糊的。 躺在床上她有些想家了，家里有热水器，洗澡很方便，哪里还用这么麻烦，擦也擦不干净，还有晚上上厕所，平房大冷天只能在屋里放个痰盂，还是有点味道的。 叶昭沉沉睡去，却不知道一场联谊会，让她成为议论的焦点。 不光是服装厂，其他两个单位，都知道服装厂有个叫叶昭的女同志，联谊会上被三个男人纠缠。 其中一个男人跟电视机里的港片似的送玫瑰花，还有一个男人对她表白，最后还来了一个老男人。 九十年代初没什么娱乐活动，电视机也不是每家都有，大家除了打个扑克，最多的就是串门聊天说八卦了。 只一个晚上，叶昭的八卦就传遍了大半个家属区，认识叶昭的人，知道她结婚了，没有一个不惊讶的。 早上去食堂过早，叶昭发现好多人看自己，还在窃窃私议，她心里有些不得劲，买了份三鲜粉放饭盒里端走了。 “小叶，昨天出什么事了？我今天在食堂吃饭，听到的都是议论你的事。” 刘巧凤试探性地道“你把结婚的事情告诉谁了？我看大家都知道了。” 叶昭苦笑一下，“刘师傅，昨晚联谊会，马良栋来给我道歉，是他说出跟我结婚的事。” 果然听完这话刘巧凤撇撇嘴，“小叶你信不，以我看人的眼光，马良栋说出你两结婚的事，绝对是故意的，逼你跟他过日子呢。” “我觉得也是，不过就算大家都知道了，我也要离婚，过不了就是过不了。” “哎，不过以后肯定免不了闲言碎语。” “刘师傅，我不怕。” 刘巧凤动了动嘴，有些话没说出来。 叶昭安静如鸡地在办公室躲了一天，中午去食堂打了饭也是找个角落慢慢吃，不过就算这样也还是被不少人注视，还好最后杜晓来了。 “昭昭，没事吧。” 叶昭环视一圈周围的人，对上他们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笑道“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其实我早都做好准备了，我猜到马良栋会把我跟他结婚的事情公开。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的努力也是徒劳的，我打算明天去你们科开离婚介绍信去。” “也好，反正这事情已经公开了，早点结束好一些，不然拖得越久，谁知道会出现什么事情。” 叶昭微微挑眉，看了杜晓一眼，她觉得杜晓虽然年轻，但看事情挺通透的，可以当个长久朋友。 “我吃完了，下午咱们提前半小时走，到时候在厂办门外见。 “好。” 叶昭回到办公室，下午写了一个宣传稿，剩下的时间看了一些讲写作的书，突然她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自己可以投稿啊，自己完全可以把马良栋全家这种极品写出来，给那些报纸杂志的情感节目投稿。 兴许还能赚一笔稿费呢？叶昭想着拿出信纸，开始构思故事内容。 下午四点二十，叶昭收拾收拾东西，跟办公室唯一剩下的高师傅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这时候的国企，下午上班提前半小时走的人很多，尤其是女同志，不少女同志要回家做饭，去幼儿园接孩子等等，单位也是默许的，虽然妇女能顶半边天，但大家在工作中都会照顾女同志。 重生回来的叶昭很喜欢这种氛围，未来那种只看中利益毫无人情味的公司文化，她不喜欢也无法融入，所以买下了服装厂后，她只是在家出服装款式设计，其他事情一概交给马良栋。 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如马良栋那般绝情，又那般不要脸。 看到杜晓，叶昭挥了挥手，二人坐公交穿过长江大桥来到武昌，杜晓父亲是铁路的，就在武昌站这边儿，吃了饭回去也方便。 上楼的时候，叶昭的脚步越来越慢，有些忐忑还有些纠结，最后站在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打开门。 “昭昭回来了，杜晓来了，你们俩去看电视，还有个素菜一会儿就好。” “叶叔叔？” 杜晓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叶诚居然在家烧饭，她就没见过男同志做饭的，但杜晓很快露出笑容。 “叶叔叔，第一次来，给您买了些水果。” “你这孩子，这么客气，以后别买了，昭昭你好好招待杜晓，我去把青菜炒出来。” “哇叶昭，你家好大啊，你爸爸是医生？” “我妈妈是医生，我爸爸是老师，走我带你去书房看看，你挑几本书。” 来到书房看到三面墙全都是从上地下的书架，杜晓再一次发出感慨，“昭昭，你家里真好，房子这么大，书房里有这么多的书，你每天下班可以天天看书，好羡慕啊。” 叶昭笑道“那是你想看罢了，看多了也就没什么兴趣了，不过确实有些挺好看的书，这几本外国小说都挺好看的。” 叶昭正说着，门外传来动静，林岚进家了，叶昭的动作停顿了三秒，随即又自然的把书递给杜晓。 第23章 刀子嘴豆腐心 林岚一进来，首先看到女儿的鞋子摆在家门口，放在鞋架子上的拖鞋也穿走了，她心里那颗石头落了地。 女儿回来了。 林岚心里虽然有些不痛快，但丈夫昨天说的话，她听进去了一些，想想自己也确实有些对不住女儿。 叶诚喊开饭，叶昭跟杜晓从书房出来，看到母亲叶昭犹豫了三秒，低低喊了声“妈。” 林岚点点头，跟杜晓笑着说了两句话，大家一起坐上桌，四菜一汤，糖醋排骨、粉蒸肉、糍粑鱼、清炒白菜苔，汤是鸡汤，全是叶昭爱吃的。 “小杜，别客气，多吃点，动筷子吧。” 杜晓看着这一桌子菜，都不好意思下筷子，全是荤菜，就这糖醋排骨放在自家，估计自己顶多吃一块，其他的都给弟弟们了。 叶诚看着女儿大口吃饭，一边儿心疼一边儿高兴，“小杜，多吃点，一会儿再多喝点汤，不要看报纸上说的什么减肥，太瘦了影响身体健康。” 杜晓连忙端着碗接住叶诚夹给她的鸡腿，这顿晚饭在叶昭爸妈的劝说下，杜晓都吃撑了。 吃完饭，她跟叶昭又看完新闻，手里被林岚塞了一盒点心，拉扯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拎走了，回去一看居然还是京城有名的稻香村点心匣子。 杜晓以前只觉得叶昭父母双职工，比自家单职工条件还一点，但这回去叶昭家吃了个饭后，她才发现，叶昭家条件太好了，甚至比厂长家条件都好。 而且叶昭爸妈都是文化人，爸爸脾气好还会做饭，她现在羡慕极了。 送走杜晓，叶昭关上门再转身，就看到刚才还面带微笑的母亲沉下了脸。 “你现在脾气真大，说不得了，要不是你爸去找你，你是不是还不打算回家。” 叶昭心里不服气，刚要说话，却看到父亲给她递眼色，想了想忍住了。 “这是女儿的家，她肯定要回来啊，你也少说两句。” 林岚心里有些不得劲，其实她知道那天吵架，是她偏帮田芳，可田芳是叶昭的妹妹，又是亲戚，客气点是应该的，女儿长这么大，还是这么不懂事。 “好我不说了，叶昭你跟马良栋的事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离婚，但叶昭不想告诉母亲，“我还没想清楚，我再想想吧。” “你再想想？这事还有什么可想的，这个男人都这样对你了，难道你还要跟他过日子？他一个农村人，你是城里人，你们不合适。” “农村人和城里人不合适？那当年父亲是农村人你是城里人，外公外婆都反对，你不是也嫁给父亲了吗？你们就合适，我找的就不合适。” 林岚没想到女儿居然这样说，气得心口隐隐犯堵，“你爸跟他不一样，你爸没算计我，你爸也没有不尊重我，我们当初至少是先告知双方父母才领证结婚的。 那个马良栋做了什么？你们领证这么久了，他也回到武市了，到现在都没上门拜访过我跟你爸，他父母也没有和我们联系，不尊重我们就是瞧不起你。” 叶昭没做声，这点母亲说的确实是对的。 “我知道了，我会再看的，我要洗澡了不跟你说了。” “你看看，这就是你惯的，一说到关键时候，她就不跟我说了，这件事情总要解决啊，难道就这么拖着。” 叶诚微微蹙眉，“岚岚，咱们女儿知道轻重，她才回来几天啊，在甘省受到惊吓，又在家跟你吵了一架，离家出走好几天，这才回来，你总要让女儿休息休息 再说女儿一回来，你对她垮着张脸，刚才又是一副质问口气，别说她了，我都不想跟你交流。你太心急了。” 林岚被叶诚说了一遍又哄了一遍，也觉得自己对女儿太急躁了，不由小声嘀咕，“她要不是我女儿，我才懒得管她。” 叶昭洗完澡后，去卧室吹完头发，坐在写字台前，看着今天买的几份报纸和一些杂志，她在琢磨给哪里投稿比较容易过稿，赚到稿费。 叶诚敲了敲门，得到女儿允许后进去了。 “昭昭，我昨天看到你跟马良栋提离婚的事，明明态度坚决，今天怎么不告诉你妈妈？非要惹她生气。” “爸，是她先不跟我好好说话的，我离也好不离也好，她都要说我，她不让我痛快，那大家都别痛快了。” 听女儿这样说，叶诚露出一丝笑容，别看女儿平日里乖巧，但其实骨子里很倔强的，现在面对媳妇，女儿这份倔强反弹的格外厉害。 “爸，我明天就去劳资科开介绍信，然后就找马良栋离婚。” 叶诚点点头，“爸支持你，这男的心术不正，爸不是嫌他穷，只是心术不正的人，千万不能嫁。” 叶昭点点头，“确实如此，以前怪我太傻，没看出来。不过爸你说，为什么小姨觉得马良栋好，就连田芳都劝我离婚，可小姨一个劲夸马良栋，还拿他比你，劝我跟马良栋好好过日子。” “你小姨自己的日子过成什么样你看得到吧，所以她的判断，不具备参考性，我跟你妈不会害你。对了田芳认识马良栋？他们见过？” 叶昭有些疑惑地摇摇头，“不认识啊，我跟马良栋的事情，之前家里亲戚都不知道，我也没带马良栋见过任何人。” 听到这话，叶诚眼中露出三分奇怪神情。 “爸，怎么了？” “嗯？没事，你明天去开证明，早点把这个事情解决，有什么问题就给我打电话，爸会帮你的，只要你要离婚，咱们就能离掉。” 叶昭点点头，有父亲这句话，她心里都暖融融的。 跟父亲温暖的关心相比，母亲就算是关心，都像个刀子似的，刀刀扎得她肉疼。 第二天上班后，叶昭早早去了劳资科，找办事员开离婚介绍信。 “你说什么？你要开离婚介绍信？” “没错，离婚介绍信，这次这事你可以随便说，反正不少人都知道我要离婚了。” “你什么意思？”开介绍信的办事员不悦地放下钢笔，瞪着叶昭。 “没什么意思，我要离婚，心情不好，你快点开，不然我就找你们科长！” 叶昭冷冷盯着面前的人。 第24章 是照顾还是算计 叶昭顺利拿到了介绍信，她心中嗤笑一声，看来不好惹的劳资科也是看人下菜碟，她和杜晓打了个招呼拿着介绍信找劳资科科长盖章去了。 “小杜，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和叶昭处到一起去的，你看她那副蛮横不讲理的样子，刚结了婚就离婚，还大声嚷嚷，好像离婚多光荣似的。” 杜晓没做声，不接李淑媛的话，劳资科里各个都有背景关系，她一个没背景的，哪个都惹不起。 回去后叶昭就把介绍信放在自己抽屉里锁上，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在食堂里等马良栋的到来。 今天马良栋来的有点晚，上午有个宣传稿要急出，他是畜牧专业，写宣传稿不是很擅长，之前都是叶昭帮他写，今天他自己写，比以前的水平差太多，领导不满意，来来回回改了七八次，要不是看到下班该吃饭了，领导还不会放过他。 马良栋拿着饭盒准备打饭，突然听到有人叫他。 “马良栋。” 叶昭大声喊道，声音很大，引得全食堂的人都望向她。 在众目睽睽下，叶昭一步步走向马良栋。 叶昭主动找自己？这是要跟自己讲和？看来这两天她想通了，一个女人离婚以后还有什么好名声，离婚的女人还能找到什么好男人，还不如跟自己过呢。 “昭昭。” 马良栋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挂着笑容喊着叶昭的名字，等她说出原谅自己的话。 “马良栋，我今天通知你，我已经在劳资科开了介绍信，麻烦你赶快找个时间，咱们把离婚手续办一下。” 叶昭的声音很大，本来闹哄哄的食堂，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清楚听到叶昭要离婚。 本来这两天大家茶余饭后说的就是叶昭和马良栋的事情，大家都说叶昭太作，马良栋虽然是农村人，但是个大学生，以后肯定能当大领导，对叶昭还那么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赔礼道歉，给足了叶昭面子，她还不依不饶。 不少人都认为叶昭就是做做样子，婚都结了，马良栋条件还是可以的，总不可能真离婚，离了婚叶昭就是二婚头。 二婚头的男人好找媳妇，可二婚头的女人就不好找男人了，二婚头的女人就只能找歪瓜裂枣的老男人了，要么是身体有残疾的，要么就是离异带娃的。 总而言之，离异女人再婚，大概率找不到好男人，所以大家都觉得叶昭就是作，她肯定不会离婚。 现在叶昭当着众人的面，催促马良栋去办离婚手续，众人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马良栋对上叶昭冷漠的双眸，感受到她坚定地决心，心头闪过一阵慌乱。 “昭昭，我知道我妹妹做得不对，我现在就打电报，让他们来武市给你道歉，只要你消气，咋样都行，只是别和我离婚行吗？ 咱们处了两年多的对象，哪能说离就离，当初领结婚证的时候，你不是还说要跟我牵着手慢慢变老吗？我还说要宠你一辈子，照顾你一辈子，昭昭你要是生气，打我骂我都行，别跟我离婚行吗？” 众人听到马良栋这么好声好气，甚至带着一丝卑微地乞求叶昭不离婚，大家都特别同情马良栋，怎么就娶了这么个媳妇。 “好浪漫。” 杜晓转过头，看到李淑媛一副沉浸在其中的神情，“什么浪漫？” “刚才马良栋说的，宠一辈子照顾一辈子，牵着手慢慢变老，我觉得好浪漫。” 看着李淑媛一脸向往神情，杜晓没做声，还好她从小看到了父母婚姻中的各种艰难，所以她对浪漫无感，她只知道过日子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是男人对家庭和妻子的责任，马良栋天天说这些甜言蜜语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叶昭看着马良栋虚伪的模样，还有众人对她的低声谴责，她笑了。 要不是她重生回来看清了这个男人的嘴脸，恐怕她还真斗不过这个男版白莲花。 “马良栋，你嘴上说的和实际做的不一样，我没法再相信你。别说宠我一辈子照顾我一辈子，过年的时候我跟你回家，我进你家门吃了第一顿饭，就要我洗碗。 虽然我们结婚了，可实际上那是因为我为了帮助你调动工作，这是我第一次上门，你妈让我洗碗，你不什么话也没说，坐一旁烤火去了吗，零下二十多度，我用冷水刷锅洗碗，洗完了手都冻硬了，指头都伸不直。 第二天你妈就让我去洗全家的衣服，大冷的天我在院子里用冷水洗衣服，想烧点热水暖和一下，你妈却说浪费柴火，不肯让我烧。 还有你妹抢我的衣服，把我推倒在地，我脑袋磕在石头上，昏迷了一整天，你却连带我去医院都不肯，这就是你说的宠我照顾我？ 最过分的是，我去你们家拜见长辈，我听不懂方言，可是你们全家人明明会说普通话，却从来都只说方言，你们一家子亲亲热热，我坐在一旁什么也听不懂，就像个傻子一样，你管过吗？” 叶昭把在马良栋家遇到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说出来，大家伙一听，有些已婚妇女已经在撇嘴了。 “我还没说完，我在你家被你妈当骡子一样，没日没夜的使唤着干活，吃饭的时候却像盯小偷一样盯着我，我多夹一口咸菜，她就恶狠狠的瞪我，你不是没看到，你管过吗？还有你妹妹，我一去你家就找我要钱，把我的行李翻了好几遍，喜欢什么就拿走，连说都不说，你又管过吗？ 你只会说都是一家人，让我别这么计较！你们这个家太可怕，所以回来后我想明白了，我不能接受有这种家人，因为我在你家没感受到一丝温暖，只觉得自己像个奴隶，每天吃不饱饭，还要不停干活，甚至你喝醉后还要占我便宜，就算我们结婚，但我们还没办酒，你还没拜访我父母，就要跟我做夫妻。 你到底是照顾我一辈子，还是算计我一辈子！” 最后一句话，叶昭歇斯底里，积在心中一辈子的委屈和怨恨，在这一刻跟着眼泪一起奔流而出。 第25章 我代表单位买饼干 叶昭走了，尴尬留给马良栋。 在众人的目光下，马良栋有些不知所措，连中饭都没吃，迅速离开食堂。 杜晓暗暗笑了笑，那日马良栋在俱乐部给叶昭的难堪，今天他自己也体会到了。 …… “小叶，说得好，你要是不说你在婆家受的委屈，大家都以为是你的错，你嫌贫爱富呢。” 刘巧凤回到办公室，就把吃饭时听到的闲言碎语跟叶昭说了一遍，大部分都是说叶昭不懂的惜福，这么好的男人还挑三拣四，不就是嫌弃别人是农村人等等。 但现在叶昭一个刚上门的新媳妇，甚至其实是女方去男方家第一次拜访，就受到这么多“特殊照顾”，有一小部分人，觉得叶昭做得对，支持叶昭的做法。 尤其是一些已婚妇女，他们在婆家也受过类似的委屈，男人也是要么和稀泥，要么就让女人体谅，这种委屈不少已婚妇女都感同身受。 叶昭回怼了马良栋后，心里舒服多了，吐出一口浊气，文思泉涌，她想了很久的感情小故事，终于有灵感该怎么开头了。 就用她去马良栋家上门的经历，善良儿媳妇被奇葩婆家算计开始。 马良栋浑浑噩噩回到办公室，怎么也没想到，叶昭会把在家的那些细节说出来，这有什么，这些事不都是他们那边儿女人经历过的吗？怎么到她这，就说的自己好像十恶不赦，她嫁给自己，不就该入乡随俗。 马良栋觉得自己没错，但他却记得中午食堂里有些女同志望着他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厌恶。 “这些大城市的女人，真是被娇惯坏了，惯得她们都要站在男人头上拉屎撒尿，叶昭你等着，等我把你弄到手，一定让我妈好好教你做儿媳妇做媳妇的本分。” 叶昭不知道马良栋心里憋着坏水，一口气写了一千来字的情感故事，揉揉眼睛休息了会儿，开始了下午的工作。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杜晓来找叶昭，“叶昭，单位小卖部刚来了一批点心，是食品厂专门给咱们的，咱们赶快去看看吧，我听说有他们烤的钙奶饼干还有巧克力饼干。” “真的？” 叶昭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食品厂做的钙奶饼干一绝，特别好吃，但是他们很少做，因为钙奶饼干要上好的鲜牛奶，这年头奶粉都是紧俏货呢，更何况鲜牛奶，这东西基本都作为特供营养品了。 “刘师傅张师傅，你们要吗？我给你们带？” “不用小叶，你年轻跑得快，赶快去排队，我跟你张师傅一会儿就到。” “行。” 叶昭跟杜晓赶忙朝单位小卖部快步走去，小卖部就在俱乐部旁边儿，二人还没到那就已经看到不少人了。 “咱再快点。” 杜晓拽着叶昭直接跑过去，排在了十一二名的样子，两人一边儿喘气，一边儿望着玻璃柜台上一字排开的大纸箱子，一股子甜香奶香飘在空气中。 “麻烦大家让一下，麻烦大家让一下。” 马良栋不知从哪里挤过来，此刻队伍已经排的很长了，还好这是单位小卖部，只对职工，此刻人还不算太多，小卖部还站的下，没排到外面去。 这好在第一点心刚送过来，知道消息的不多，其次就算有些职工知道消息，但他们是一线职工，不想叶昭这样坐办公室的，可以赶过来，他们还要干活，必须等下班后有人接班才行。 看到马良栋，叶昭就如同看到陌生人一般。 而马良栋看到叶昭，居然笑了一下，然后挤到第一个。 “哎，小马，你怎么插队啊。” 排第一的是厂办一个老办事员，快五十的老嫂子，管着档案室资料，这个岗位工作清闲，所以这位档案员老嫂子下午一般都不上班，刚才在俱乐部附近的小摊子上跟人聊天，看到食品厂车子过来，她便迅速冲过来，所以排了第一。 “李工，不好意思，我这是给单位买，您先等等。” “给单位买？”李嫂子可不是新来的，这话听着就不对，“给单位采购不应该是办公室的工作吗？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宣传科了？” 马良栋听了这话，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后指着几个平日里卖得最好的点心，“这些每样称五斤，每一种要三份。” 说完马良栋看了下叶昭，然后小声道“昭昭，你要吃什么，我给你买。” 叶昭撇撇嘴，完全不想搭理此人，首先插队就很恶心人了，还当着这些人的面给自己买，这不就是带着自己插队，她丢不起这个人。 “不需要，我自己有钱。” 李嫂子见服务员在哪里哐哐装饼干，五斤饼干要装一大塑料袋，这好吃的饼干就这么点，马良栋一个人恨不得全买走，凭什么啊，这饼干她母亲也爱吃，她还打算多买点给自己母亲增加点营养呢。 “不行，服务员你不许卖给他，就这么一箱钙奶饼干，他一个人买十五斤，这箱饼干什么都不剩了，凭什么？小马同志你要是买东西，就要排队，我们都是排队，你就是给公家干活也要排队。” “没错排队，凭什么你插队。” 马良栋被众人说得脸皮发烫，连忙转身对大家道歉“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这是给单位买的，我买完就走。” “单位买东西也要排队啊。”李嫂子不乐意。 叶昭眼尖，看到厂办罗秘书过来了连忙道“罗秘书，咱们厂办要买饼干吗？只是厂办一口气买走太多了，好不容易有钙奶饼干，您看能不能少买些，给我们大家留一些。” “饼干？办公室没听说要采购饼干啊？” 罗秘书此话一出，李嫂子脸色一变，“小马说他给单位采购一些点心，所以要先买，难道不是你们办公室安排的？” 罗秘书看了马良栋一眼，就这一眼马良栋身上的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 “罗秘书，领导安排我、过来买些点心。” 罗瑞在机关十多年了，当秘书也当了七年，马良栋这幅样子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人在说谎，不过他没揭穿，毕竟马良栋是大学生，以后大有前途，早晚走上科干岗位，他没必要得罪此人。 “可能是哪个领导临时安排的吧。” 听罗瑞这样说，马良栋松了口气。 第26章 插队就不行 “罗秘书您也在这，我们职工不是没素质的人，厂子有需要我们大家都会让厂里先买，但这事情要落实清楚，这位马同志口口声声说给单位买，可他是宣传科的，哪个领导会把工作安排给宣传科而不是你们办公室呢？ 别到了最后让有些人打着给办公室采购的旗号，私下自己买东西，最后抹黑了办公室的名声，领导们平日里勤俭节约，别最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别人背了锅。” 叶昭这两句话，给罗秘书心里提了个醒，最近正在严查办公费开支使用去向，他也从来没见过办公室要买什么饼干，顶多采购一些水果用来开会摆盘。 罗秘书望向马良栋，看到他避开了自己的目光，心里疑虑更增。 “小马，是哪位领导安排的采买工作？” 马良栋不敢作声了，就没人安排这事，是他打着领导旗号，想抢购些饼干给自己科长送礼拍马屁，如果随便扯一个领导，罗秘书真的核实的话，自己就把大领导得罪了，这比买不到饼干还麻烦。 “罗秘书，就是一点小事，这么多职工，议论领导不合适，要不我还是先不买了，让大家先买。” 叶昭皱眉，“你又不买了？刚才不是说领导安排的工作，让我们大家体谅一下，怎么罗秘书就问问情况，你就立刻不买了？领导到底有没有安排你工作？你这人说话做事怎么跟儿戏似的。” 刘巧凤冷笑道“我们虽然是普通职工，但我们也不是胡搅蛮缠，公家的事情最重要，你只要说清楚就行，哪个领导给你安排的啥工作任务。你要是不说，我就怀疑你实在骗我们大家，实则想插队。” 叶昭感谢地看了眼刘师傅，刘师傅说这话明显就是帮她。 果然马良栋说不出来，此刻下班了，人越来越多，队伍排得越来越长，都排除店外了。 “哎，你们科长来了。” 罗秘书对着宣传科科长打了个招呼，问起有没有给马良栋安排买点心的公务，马良栋同志说是公务在身，插队要买点心，大家伙想问问清楚。 混机关的领导都不是傻子，宣传科长一听这话，再一看马良栋此刻涨得通红的脸，就猜测这小子想插队，估摸是听说自己家人喜欢吃饼干，想给自己买。 “小马，你怎么回事，让你过来排队买，又不是让你插队，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行了这事不用你忙活了，你下班吧。” 马良栋连忙道歉，给领导道歉，给大伙道歉，然后赶忙走了。 “你看这事办的，小马这小同志以为公家的事，就跑过来插队，这怎么能行呢，给谁办事都要讲规矩，该排队就排队。” 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当众揭穿马良栋，叶昭有些遗憾，不过能买到食品厂好吃的小点心和饼干，还是挺开心的。 晚上叶昭喜滋滋的拎着点心回家，谁知一进门就看到田芳在自家，她遮住眼底的烦躁，换了拖鞋把点心放柜子上，回自己房间换衣服。 “田芳，你进来怎么不敲门，我再换衣服。” 叶昭不悦地皱眉，把居家服套上，想起前世田芳欺骗自己欺骗母亲，她就恨不得把她从自己家里撵出去，就连假装平静都很难。 田芳有些委屈，“表姐，我知道最近你心情不好，要是骂我你能舒服点，那你就骂我吧。” 叶昭一听这话无语了，“田芳，我不过是说你进来前应该敲一下门，什么叫我骂你能舒服点，我骂你干什么，你要真想让我舒服点，麻烦你别老是赶在饭点来我家。 每天吃饭的时候来，跟个乞丐似的。这么大的人了，也不说找个班上，天天游手好闲。” 既然田芳凑上来让自己骂，叶昭没理由不满足她。 结果此话一出，田芳就哭了。 就在叶昭有些无语田芳这承受力的时候，林岚回家了。 第27章 反将一军 林岚刚一进门，就看到田芳眼里含着泪从女儿房间里出来，要不是丈夫这几日的唠叨还在耳边儿，她估计立刻就要冲到女儿房间了。 “芳芳，怎么了？怎么哭了？” 田芳假装低头遮掩，却在低下头后让眼泪掉在地上。 “二姨，我没哭。” “还没哭，眼泪都出来了，怎么回事？昭昭，叶昭，你出来。” 叶昭面无表情的从房间里出来，“妈，你下班了。” “怎么回事，你又招惹芳芳。” 听到这个又字，叶昭气得牙痒痒，“妈，什么叫又，你都不知道发生什么，就说我。”仟仟尛哾 “那芳芳从你屋子里出来，眼泪就落下来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我跟她就说了两句话，第一我让她进我屋子前敲一下门，万一我在换衣服呢，第二我说她没事也找找工作，都毕业大半年了天天游手好闲。我说错了吗？” 田芳眼含恨意，恨不得大声告诉二姨，叶昭明明说自己像乞丐，天天来二姨家吃饭，可这话她不能说，一说就像她在告状，万一叶昭再不承认，连带着二姨对自己印象不好。 “二姨，都是我的错，表姐也是为我好。” “你知道为你好，就赶快找找工作，我妈忙没空替你操心，不如我这个表姐帮你想想办法。你也别眼高手低，一心只盯着那些正式工，现在有几个单位还招工啊，要么就是顶职要么就当兵回来安排工作。 所以那些临时工也不是不能做，赶上好时候，临时工还不是可以转正，别总嫌弃临时工干的活又脏又累，革命工作不分贵贱，你现在首要任务是自食其力。 妈，你说我说的对不？” 林岚点点头，“芳芳，你表姐说得对，现在没有什么国企招工，要么是读书包分配，要么就是顶职和当兵，你这种情况，只能干个临时工，再说干临时工的年轻人很多，没什么不好的。” 林岚的思路已经成功被叶昭带偏，其实主要自打田芳毕业，小妹就没少找她，想让她帮忙给女儿安排个好工作，可田芳一没专业技能，二没学历，不好安排啊。 “二姨。”田芳微微咬着嘴唇，有些委屈道“不是我挑剔，脏活累活我都能干，可我看着您和二姨夫两个人通过读书，过上了好日子，我也想读书。 现在那些临时工的活太累，时间上也太久，我想考个自考大专，准备好好复习，如果上班就没时间了。” 叶昭低笑一声，难为田芳找这么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只要她说读书，爸妈都会支持的。 “你打小就不爱读书，拿起书本就犯困的人，怎么现在突然想读书了？别是打着读书的借口，不想上班吧。”叶昭故意道。 “表姐。”田芳委屈地叫了一声，眼泪又出来了。 “小时候不懂事，没努力读书是我最后悔的事，我现在才知道读书的重要性，所以我想考个大专，拿了文聘有个正式工的工作。” “叶昭，你怎么这样说芳芳，想读书是好事。” “想读书是好事，我就想问问，如果你考不上咋办？你这么大了，难道你还要考个三年五年不工作？” 田芳心中暗骂叶昭难缠，读书不过是她的借口，叶昭却不依不饶。 “不如这样吧，我爸认识不少老师，让我爸给你找几个老师补习一下，既然要读书，那就做充分的准备。” 田芳一听这话大惊，“表、表姐，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二姨夫。” “芳芳，这你不用担心，只要你想读书，我还是认识不少老师的，到时候给你找套卷子做一下，看看你现在什么基础，你想考什么，我找人给你针对性的补课，肯定能考上。” 林岚一听这话很高兴，“芳芳你二姨夫说得对，你不用操心别的，只要你想读书，我跟你二姨夫一定全力帮你，一定要让你考上。” 田芳半张着嘴，神情有些慌乱，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随便找的借口，现在要变成石头砸到自己身上。 看到田芳这副模样，叶昭心里乐开了花，“爸妈，芳芳读书我也支持，这周末我带着芳芳去新华书店，看看她需要买些什么资料，我出钱。” 林岚听到这话更高兴了，之前对女儿的不满消失大半，“芳芳，周末早上过来，让你表姐带你买学习资料，中午就在家里吃，让你二姨夫这两天给你找套卷子做做。” 田芳死咬后槽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今天叶诚做了香菇炖鸡，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肉香，这么香的饭菜，田芳吃得却味同嚼蜡。 吃完饭田芳立刻就要回家，在叶昭眼里，她这就是落荒而逃。 不过她可没打算放过田芳，当年自己死后，就是田芳蛊惑，骗母亲把遗产都留给马良栋。 还是田芳时不时打着探望母亲的旗号，在母亲快要走出悲痛的时候，就提起自己，让母亲一直处于极度伤心中，拼命工作最后倒在工作岗位。 这个忘恩负义的人，父母这些年对她有多好，她居然跟着马良栋一起害人，这一世她不会让田芳好过的。 “妈，以前是我误会表妹了，表妹读书这是好事，小姨家里条件不好，那么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她在家还要干活，怎么可能专心读书。” 叶诚狐疑地看了眼女儿，他知道女儿不喜欢田芳，现在怎么说出这话。 但林岚听了这话心里更高兴了，“你表妹小时候不懂事，不过现在懂事也不晚。” “是的，只要肯上进，什么时候都不晚，不过我觉得小姨和小姨夫肯定不同意，他们家小，人多又吵，不利于学习，要是你跟爸同意，可以让表妹住到咱们家，她有不会的题也可以问我，跟我住或者住书房都行。” 这下轮到林岚吃惊了，“昭昭，你真这么想？你不是、不是不太喜欢芳芳吗？” “我不喜欢她不务正业，高中毕业不干活，天天待在家里对生活没追求。但她要读书，那我肯定支持，芳芳毕竟是我表妹，我也希望她越来越好的。” 林岚听后，心里有些愧疚，觉得这几日不该对女儿发脾气。 第28章 没钱真难 收拾了田芳，叶昭消停了两天，终于盼到二月底发工资这天。 叶昭一共发了一百零二块三毛六，这工资不算多，因为她刚上班一年多，还是小青工，的亏是干部身份，如果是工人的话，那工资连一百都没有。 她从工会财务那领到工资后数了数，叹了口气，差顾宴廷的三百块钱到底什么时候还啊。 虽然上次寄了一份信说明了情况，顾宴廷也没有催还钱，但她欠了别人的钱，感觉寝食难安。 叶昭咬咬牙，中午回到自己的小屋子，把其中的七十块钱用手帕包好，放在铁盒子里然后藏在柜子里。 这剩下的三十二块，可以维持她最基本的生活开支，早饭中饭以及上下班的车票费用，除此之外，其他一概不能消费。 钱刚放好，外面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是朱大娘。 “小叶啊，这些日子我看你没住在这。” “朱大娘，这几日我在家里住，偶尔中午过来午休一下。” “那也行，住在家里舒服，爹妈把饭都做好了，你只要吃现成的就行。之前你不是说要砌院墙吗，前两天我碰到做泥瓦工的老李了，我跟他说了声，你要是打算弄，我就给他说一声。 大娘没别的意思，那个老李活做得好，要价还不高，我是想着你既然还要弄，我帮你带个话，到时候价格你们自己谈。” 原来是热心的朱大娘给自己介绍砌墙师傅，只可惜围个院子重新开门，再买个门板怎么地都要几百块钱，她现在外债都没钱还呢。 叶昭苦笑一下，“大娘，我是想砌墙，但我手里没钱，买房子外加办过户把钱都花完了，现在外面还欠着外债没还，我想等还完债，再存点钱后就砌墙。 您看我能不能先跟您共着一个院子，我如果晚上过来住，八点之前肯定过来，所以你们不用管我，晚上八点以后栓门就行。” 朱大娘抓着叶昭的手拍了两下，“你这孩子，说啥行不行，不就一个院子吗，这没啥不行的，你先把外债还了，院墙以后有钱了再弄。 实在没钱，就买点旧砖头水泥啥的，我让我家小儿子找几个人帮忙先给你砌一个。” 叶昭连连道谢，送朱大娘出门，还好朱大娘是北方人，大方好相处，这也是她愿意买朱大爷家房子的原因。 回去后她想了想，掏出信纸给顾宴廷去了封信，告诉自己每个月攒七十块钱，不到五个月就能凑齐，然后不知为何，她把最近的烦恼写了进去。 有自己家的事情，妈妈的偏心，还有马良栋的纠缠不休，叶昭不知道跟谁倾诉，想起那个高大笔挺的顾宴廷，一脸沉默，她就觉得此人十分可靠，想跟他说说。 不知不觉一共写了三页信纸，叶昭连忙停笔，再往下写就不合适了，毕竟她跟顾宴廷并不熟，只是人家救了她罢了。 写完信后，叶昭拿出自己写好的第一章小说稿，一起去了邮局。 这个情感故事，叶昭投给了武市晚报，第一武市晚报销量大看的人多，第二武市晚报更偏向于武市街头巷尾的生活，烟火气息浓厚，十六开页的报纸里，有一整页全都是情感故事。 这一版面的情感故事，有一个个的小故事，还有不少连载故事，有些感情故事写得特别勾人，很多人都喜欢看，尤其是中年妇女，所以武市晚报销量一直很好。 叶昭想过很久，她写的感情故事本来就是以她和马良栋前世的生活为比照，所以内容丰富，如果给一些杂志社投稿，那她属于长篇小说。 她头一次写小说，长篇小说太长了，她怕自己写不出来，所以写成连载小故事，先写一张投稿试试，兴许就有稿费了呢。 花了四毛钱买了两张有票，把这两封信投递到邮箱，看看表她赶快去办公室上班 …… 发了工资大家心情都好，有家庭的人，自然是要好好规划工资怎么花，小年轻们则是约着一起吃饭出去玩。 不过叶昭手头不宽裕，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杨杰喊她一起出去玩，她拒绝了。 倒是杜晓悄悄问她，得知她不去后，杜晓也不去了。 杜晓家里有两个病人，他爸虽然是铁路职工，但家里两个病人长期吃药，还有养育三个孩子十分吃力，所以杜晓也舍不得花钱。 叶昭到时没想到，自己两世为人，这还是头一次为了钱发愁，但这可是九十年代，华国经济腾飞的初期，这个时候做点小生意都能赚不少钱，就连马路边儿卖报纸茶叶蛋的，都比一个工人赚得多。 叶昭觉得自己每天五点多下班，回家也没什么事，不如琢磨一下做点小买卖，但她没什么钱，这小买卖本钱不能投多了，不然亏了就赔大了。 “小叶，到点了你还不走。” 一看表已经下班了，叶昭笑道“刘师傅你们先走，我关灯锁门。” 刘巧凤点点头先走了，叶昭一个人在办公室慢慢收拾东西，把没写完的故事装到包里，晚上回去接着写。 就在她刚要关灯的时候，听到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打开门一看，马良栋来了。 “昭昭，我想跟你谈谈。” 叶昭蹙眉，“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我说了很多次了，麻烦你赶快开介绍信，我们把离婚手续办了。” “昭昭，就算坐牢也要先判刑啊，你不能因为我妹妹的事情就要跟我离婚吧。” 叶昭望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他那副委屈的嘴脸让她十分恶心。 “不光是你妹妹，还有我去你家后，你和你们家人对我的所作所为，你喝醉了想占我便宜，以及你们村的人到火车站堵我。 一桩桩一件件，让我很害怕，我害怕你们全家包括你们村子的人，我只要一想到要跟你这样的人和家庭生活在一起，我就觉得生不如死。 这个理由够不够！” “不够！” 马良栋大吼一声，这两年他守着叶昭，赶走那么多盯着叶昭的男人，现在好不容易结了婚，这颗果实快要成熟了，他凭什么放弃。 想到这马良栋忍不住红了眼眶。 第29章 说合 “昭昭，咱们两年多的感情，你都跟我拿了结婚证，怎么能说离婚就离婚，你别说那些借口，我听得出来，你要是不告诉我到底因为什么，这婚我不离。” 马良栋说完又哀求道，“叶昭，就算判我死罪，你也要告诉我，我犯了什么错吧。”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原因？我们两个家庭不匹配，我无法接受你们家那种生活，你们那里每家每户都要生儿子，把儿子当眼珠子宝贝。 你们那里女人把男人当天的拜男情节我受不了。 其次我们两个家庭经济条件不匹配，我家里条件不用说，比你家好得不知道多少倍。” “所以你是嫌我穷？” “穷难道还不够吗？你在你们村不也看到了，因为穷多少人娶不上老婆。” “叶昭，我以为我们感情深厚，你读了书会跟那些乡下姑娘不一样。” “打住，爱钱不是缺点，更何况我只是说你的家庭条件比不上我，我家顿顿吃肉，你家吃得起吗？就算吃得起，你妈舍得吃吗？我每年要买新衣服新鞋子，你妈舍得吗？每周出去下馆子，每年出去旅游，这些你们家都舍得吗？ 恐怕你都舍不得吧，所以我们成长环境不同，在一起生活也只会各自痛苦，尤其对于我，跟你结婚属于降低了以前的生活标准，说难听点就是扶贫，而你跟我结婚是提高生活标准，家里多了一个赚钱的人，你当然愿意了。” “昭昭，我知道，你想要好生活，也许跟我结婚一开始吃苦，但我一定能通过努力让你过上好生活，只要等我当上领导，收入多起来，你要的这些我都能给。” “哈哈哈，打住！”叶昭不屑道“什么叫你给我，我现在就过着这样的生活，我为什么要跟你受苦。还什么我跟你结婚一开始吃苦，现在我正值青春，你让我等，等到你出人头地，等到我老了丑了，再买那些漂亮衣服又有什么用。” “行了我不跟你说了，这都几点了，我还要回家吃饭。” 叶昭说完推开马良栋锁上办公室的门，见他还站着不走，自己干脆走了。 “叶昭，你就是嫌贫爱富。” 身后传来马良栋的怒吼声，叶昭头都没回，“我要是嫌贫爱富，当初都不会看上你。告诉你，我爸妈看不上你，百善孝为先，你死心吧。” 叶昭的父母？马良栋眉头紧锁，突然露出怒容，他就知道这事情没这么简单，叶昭一直很单纯，怎么可能说出这些话，一定是他爸妈教的，那两个老东西，这是看不上自己。 马良栋气得喘着粗气离开办公大楼，出去后看到公共电话，想不过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仟仟尛哾 他们马家村只有一部电话，还是在村长办公室，因为马家村在山里，如果县里有什么会议或者学习，派人来翻山越岭一天过去了，写信更难，十天半个月邮局才来送一次，所以县里花钱给村里安了个电话。 马良栋拨通村办公室的电话，很快有人接听，得知是马良栋，村长叫了个人去他家喊马老太过来。 电话上能计时，如果村里人谁家私人用电话，是要算钱的，长途一分钟三毛钱，不能占公家便宜。 得知是儿子的电话，马老太鞋都跑掉了一只，接起电话气喘吁吁，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马良栋在电话里，把事情一说，马老太喘匀了气，开始骂了起来。 “那个小女人，我就知道她跑了有问题，嫌弃咱家穷，呸！我还没嫌弃她呢，长得娇娇弱弱狐狸精的样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抗，啥活都不会干，连自己男人都不会伺候，还有脸挑你。 咱家娶她，那是她的福气，我看她爸妈就是故意挑刺，是不是觉得咱家还得八抬大轿上门抬她姑娘才行。你听妈的，就跟她生米煮成熟饭，男人要睡自己媳妇，谁都拦不住。” 听到这话马良栋心头一动，叶昭说她父母不同意，她要听父母的，那自己直接搞定她父母不就完了吗？不过搞定她父母之前，还是要感动叶昭，让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对她好。 只靠自己是不行的，他已经找叶昭多次了，连个好脸都没有，还得想想办法。 叶昭回家后，觉得这次马良栋该死心了，自己都嫌弃他是农村人还嫌弃他穷，他这种自卑又自大的人，自尊心还是很强的。 现在就等马良栋什么时候想通了，自己好跟他办手续。 进入三月，一年的工作要开始做计划，工会管理的事物繁杂，叶昭也开始忙碌起来，最近领导给她安排了一个工作，就是摸排一下困难家庭，更新一下最新情况。 叶昭刚忙了两天，谁知被领导喊去了办公室。 工会主席办公室里，还有妇女主任。 平日里妇女主任主要是宣传计划生育，抓超生妇女，其次就是宣传妇女儿童保护，谁家男人打老婆打孩子闹到工会，女方在男方家受了委屈找到工会，都归妇女主任管。 用妇女的话说就是，自家老爷们自己管不住，还有公家管他们呢。 叶昭看到妇女主任，有些奇怪，尤其是当妇女主任板着脸的时候，她就更奇怪了。 “小叶同志，坐，别拘束，今天找你来，是谈一下你个人问题。” 叶昭楞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难不成是自己跟马良栋的事情。 她刚想说明情况，妇女主任摆摆手，“小叶同志，现在新社会讲究恋爱自由，当然结婚也自由，我问你，你跟马良栋领结婚证的时候，你是不是自愿的？” 叶昭点点头，刚要解释，又被妇女主任抬手打断。 “你先别说话，小叶同志这结婚可不是闹着玩，既然你当时自愿结婚，那就该跟马良栋好好过日子，马良栋在学校还入了d，让他带着你，你们夫妻二人共同进步。 现在你嫌弃马良栋是农村人，家里穷，咱们新时代的女性，独立自主，咱们不靠男人靠自己，家里穷怕什么，只要你们小夫妻一起努力，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我看小马是个上进的好同志，莫欺少年穷，虽然他现在条件差一点，但以后肯定能好起来。” 妇女主任一通思想工作，可谓是大板加大枣，叶昭听完半天没做声。 第30章 下跪求原谅 妇女主任说了半天，见叶昭不做声，“小叶同志，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跟组织上交流。” 叶昭有些无语，这个年代组织还真是像个大家长，恨不得你家打架，单位领导都要调解，这明明是她的私事，怎么单位领导还介入了。 “领导。”叶昭叫了一声自己的领导，然后转向妇女主任。 “这事情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把前因后果跟两位领导汇报一下。” 叶昭把当初领证只是为了给马良栋调动工作，然后被马良栋鼓动着瞒着父母去男方家上门，以及她在男方家经历的种种说了一遍。 “主任，我敢保证我说的全是实话，您要是不信，我可以跟马良栋对质。这样的男人和家庭，换做是您女儿，您能同意吗？” 妇女主任没想到，马良栋请了d组织和宣传科科长出面，求他们帮忙做一下叶昭的思想工作，她以为是叶昭这个城里姑娘事情多，没想到马良栋和他家里也是让人开了眼。 “您说我一个外地人去他家，他们全家说方言，我心里是啥感觉。” “去他家后，我就开始干活，您说您要是有个姑娘，第一次去男方家，就开始做家务，您心疼不？” “其实最让我寒心的是，我都去拜访了他父母，他一直嚷嚷着要跟我结婚，可是到现在他都没有去拜访过我父母，他爸妈也没给我爸妈打过一通电话。 老话说抬头嫁姑娘低头娶媳妇，他们是男方，想要娶我，是不是该主动点，而他家一点礼数都没有，我爸妈也很生气，我父母就我一个女儿，我总要为我父母考虑吧。” 妇女主任被叶昭几句话说得哑口无言，她没想到这里面这么多事，而且从她的角度讲，叶昭家这个条件，放在整个武市那都是抢得要打破头的好家庭，这马良栋还挺会找媳妇，带着放大镜找的吧。 “我看这就是一些误会，主任您说呢。” 工会主任也不好下妇女主任的面子，但叶昭的事工会主任早有耳闻，工会其他人也跟他说过，他是觉得叶昭配马良栋亏了，但是离婚吧也不合适，离了婚就变成二婚头，男人还无所谓，女的会不好再婚。 “不如叫马良栋过来，大家一起把问题说开。” 说完妇女主任不给叶昭拒绝机会，拿起电话拨通宣传科电话。 “主任，现在不是包办婚姻吧？” 妇女主任连忙道“新社会早都没有包办婚姻了，你放心马良栋对不住你的地方，我让他给你道歉。” “主任，道歉又如何？我为什么非要接受他的道歉，那杀了人道个歉就不用受法律制裁了？您就是把他叫过来，我还是不会变的，我要跟他离婚，这辈子我就是不结婚，也不会嫁给他。” 说完后叶昭也不说话了，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尴尬，就这样等了快半个小时，马良栋才到。 马良栋不是一个人来的，一同来的还有组织部部长和宣传科科长。 “昭昭，我错了。” 马良栋一进门，门都没关，当着众人的面，“噗通”一下重重跪在叶昭面前。 “对不起，昭昭你原谅我吧，再给我一次机会，没做好的地方我尽力弥补，岳父岳母那边儿，我周末就去拜访，求求你别跟我离婚，我们处对象快三年，我想跟你过一辈子，我不想离婚。” 马良栋这一举动惊呆了屋里所有人，也惊呆了叶昭，就连隔壁几个办公室听到动静出来后，看到这一幕也震惊了。仟仟尛哾 男人给女人下跪，丈夫给媳妇下跪，在这个年代简直不可思议。 “马良栋，你起来好好说话。” 叶昭不想碰他，可这人跪在自己面前，叶昭也不想让大家觉得自己是多刻薄的人，她不得已伸手去拽，却被马良栋一把攥住自己的手。 “你干什么，松开！”叶昭气得甩开马良栋。 “你到底起不起来？” “你原谅我我就起来。” 还拿这个要挟自己，叶昭的脸越发冷了，“那你跪着吧，也不是我让你跪的。” 见二人谈僵了，妇女主任立刻上前说合，“小马你起来，这是干什么，今天叫你来是把矛盾说开，这么多人看着呢，快起来。” 妇女主任和组织部长一起拉扯马良栋，几个回合后马良栋才站了起来，只是低着头站在也找面前，别看一米七八大高个，这副模样别提多可怜。 “哎，这小马真可怜，这么大个小伙子给媳妇下跪认错，那以后要是媳妇不高兴，岂不是天天下跪。” “没想到这位小叶同志，看着柔柔弱弱的样子，这么霸道。” “这么好的小伙子，她还看不上，那当初就别结婚啊，要我看就是嫌贫爱富，听说叶昭还是独生女，一看就是从小被惯坏了。” 工会每天有不少职工来办事，有申请困难补助的，有申请医药费补贴等等，都是单位职工，大家看到这一幕，都挺看不惯叶昭的做派。 妇女主任关上门，让二人好好谈谈。 当然结果就是谈不出任何结果，叶昭依旧要离婚。 “小叶同志，哪个人不犯错，你不能因为小马犯错，就一棒子打死，不给他一点机会，小马几次跟你道歉，最后都求助到组织上，就是希望能够挽回跟你的婚姻。 小马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也不是多大的事，你这位女同志，怎么就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组织部长有些生气，他见不得叶昭这种跋扈不讲理的女同志，因为家里条件好，就作践农村人，一个男人都下跪道歉了，她还不依不饶。 叶昭死死咬着下唇，她没想到自大又自负的马良栋，居然会给自己下跪，而她也深深感觉到，这个人太可怕了，此刻的马良栋不过二十四，就如此能屈能伸，等他以后发达了，肯定不能放过自己。 “各位领导，首先我没逼马良栋下跪，反而是他逼我，用下跪逼我原谅他。其次我也多次表示了我要离婚的理由，感谢各位领导和组织的关怀，但我只想离婚。 最后我想问下主任，我要求离婚，马良栋却三番五次纠缠我，您这管不管？” 叶昭这一问，把妇女主任搞不会了。 第31章 一下轰动了 叶昭跟马良栋不欢而散，她决定不再等下去，马良栋要是迟迟不跟她离婚，她就告上法庭。 可谁知叶昭还没去告马良栋，马良栋下跪道歉，求她原谅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厂和家属区，引起了轰动。 叶昭跟着刘美凤去困难家庭走访调查情况，结果刚一进家属区，就看到不少人对她指指点点，走进之后更是听到议论纷纷。 “这就是那姑娘，逼得自己男人下跪还不依不饶。” “家里条件好，嫌弃男方是农村人。听我儿子说那小伙大学毕业，年纪轻轻就在机关当办事员，前途无量。这姑娘现在瞧不上人家，等以后人家发达了，她早晚后悔。” “这姑娘别看长得好看，但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人，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就这媳妇，有啥可挽留的，离婚就离婚。” 叶昭走近后，这几个老婆子议论的更大声了，边儿说边儿翻着眼睛看叶昭，一看就是说她的。 “大娘，我的事不劳你们费心，反正我也不跟你家过日子。至于你们说我嫌贫爱富，那我觉得你们别光说我啊，你们把自家女儿找个偏远农村嫁过去啊，最好是那种家里大姑子小姑子四五个，七大姑八大姨一大堆，住在破土坯房子里的那种家庭。” “你谁啊？我凭啥让我姑娘找这种女婿，你这人憋得什么坏心。” “哦，你也瞧不上这样的女婿，凭什么我就该找这种，大娘我看您几个今天吃饱了撑的吧。” 说完叶昭闪身进了别人屋里，外面几个传闲话的老娘们，这才反应过来，叶昭这是骂她们多管闲事呢，等要再找，叶昭已经关上门。 几个人气得站在门口呜哩哇啦地说了大半天，隔着门都能听到骂声。 “小叶，你这脾气。”刘巧凤微微摇头。 “刘师傅，我要是不做声，她们更是蹬鼻子上脸。” “也是。” 刘巧凤掏出资料跟这位退休老职工核对起来，这老两口因为老头是工伤，所以单位年年慰问，叶昭很快合适了资料做了记录。 一上午，二人跑了十几户人家，主要是有些人家里情况复杂，困难补助有个不少要求，比如最低收入是多少，或者去年医药费开销个人花了多少，达到标准才给补助。 结果不少退休老职工，把以前好几年看病的单子翻出来，叶昭说这个不算，退休的老职工还不依不饶。 还有些老职工呢，家里以前读书的子女现在工作了，家庭人均收入增加了，就不满足补助条件，但他们却不肯承认自家孩子工作了，非说孩子没上班，打零工也没找到合适的。 这种情况只要当事人有意隐瞒，很难查到，叶昭只能暂时记录下来，等回去后再慢慢打听，如果能打听到这些老职工子女工作的单位，就可以去函调查情况等等。 跑了一上午家属区，还不到中午叶昭就饿得心慌，早上一碗稀饭和两个包子，早都消化的干干净净，回到办公室她拿起饭盒就往食堂冲。 “叶昭，这里。” 打菜窗口的队伍，杜晓冲叶昭招手，叶昭连忙过去。 “你站我前面。” 杜晓往后退了退，让叶昭站前面插队。 “不了，我……” 叶昭话还没说完，后面就有人嚷嚷了，“哎，你怎么插队啊？啊我知道你，那个逼着自己丈夫下跪的人，你这种人一看就没素质，小马找了你，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叶昭愣住了，这人是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怎么说话比女人还恶心。 再仔细看看叶昭知道了，这是组织部的一个办事员，大家都喜欢叫他方婆婆，就因为他那张嘴巴比女人还碎，全厂都有名。 叶昭还知道，这个方婆婆特别顾家，每天除了上班，回去他还做饭，早上去菜场买菜，甚至家务活都是他干，全厂都知道他对媳妇特别好，对自家孩子也特别好。 可只有叶昭知道，再过十几年，等方婆婆家里的小姑娘也长大成人，他媳妇就要跟他离婚，因为这个看着嘴巴碎的跟老娘们似的男人，其实是个家暴男，这几十年他长期家暴自己媳妇，那一次更是打断了他媳妇两根肋骨，她媳妇终于不肯跟他过了。 这种人欺软怕硬，不怼他，他还以为是自己长辈，在这随便教训自己。 叶昭深吸一口气，“方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插队了？我进去了吗？我让小杜给我打饭了吗？我跟她说两句话不行？看你这急不可耐跳出来的样子，还替马良栋鸣不平，你要是觉得马良栋人不错，你咋不把你姑娘嫁给她。” 方登高一听这话急眼了，吵吵起来，他本来嗓子就尖，长得也不高，面上从来不见胡子，嚷嚷起来更像个老娘们。 “你明明就是插队，还不承认，你这小同志怎么这样。” “我怎么了？我站进队伍了还是我让杜晓给我打饭了，我站在一旁说几句话都不行？再说这么多人插队你咋不管，就盯着我不依不饶，你就是故意找茬吧。” 眼瞅着两人吵吵起来，周围不少人看热闹，这时候马良栋也进来了，立刻有好事的人让马良栋赶快管管叶昭。 叶昭气急，重生回来本来还想装个白莲花，但她真忍不了这些脑残的人。 马良栋还不要脸地走上前，“方工，对不起，我替小叶跟您道歉，您老师傅别和她一般见识，您要是生气就骂我，都是我的错，我该早早来排队，给小叶打饭的。” 方登高得了台阶下，哼哼两声，“小马，我也就是看你的面子，你是个懂事孩子。” 听着话叶昭一下怒了，一把推开马良栋，“你是谁就替我道歉？再说我为什么要道歉？刚才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听到了，我根本没插队，他偏要说我插队，还说你娶我倒了八辈子大霉，这是赤果果的人生攻击，他阴阳怪气的说我坏话，我跟他道歉，我脑子坏掉了。 马良栋再说一遍，谁都别想代替我，你就更不可能，是你不肯离婚拖着我，我告诉你再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你要是还不跟我去民政局，我们法庭见。” 此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一下子静了下来。 第32章 有女干情 “昭昭，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马良栋软声软语，张口就道歉，看在众人眼中，那真是顶顶好脾气的小伙，叶昭就像个不懂事的小媳妇，跋扈不讲理。 “马良栋，结婚这事，不存在对错。如果真说起来，怪我自己当时没相清楚，但结婚这事勉强不得，我不想跟你过日子，所以我要离婚。 你要真觉得自己错了，就不要再强迫我了，你的看似每一次的道歉和退让，在大家看来都是我不懂事，我霸道不讲理，可须知强扭的瓜不甜，当初本就是你求我帮你调动工作，才领的结婚证。 你我之间到现在，你或者你父母既没有跟我父母见面，哪怕打一通电话互相沟通，我也没花过你马良栋一分钱，更别提什么三转一响新衣裳八套这些男方应该给女方的东西。 我除了跟你领了张结婚证，你家什么礼数都没有，我也没找你要过一分钱的东西，我叶昭不欠你的。 如果你真想跟我过日子，为什么到现在也不找厂里申请婚房，哪怕厂里没房，也没见你出找房子，所以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你是不是打算，一分钱不出白得个媳妇，还能住到我爸妈家。 我家就我一个，你跟我谈对象的时候你就知道我家条件，家中两套房，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三甲医院某科室主任，我爸妈百年以后，家里的一切都是我的，你不舍得跟我离婚，貌似忍耐我的坏脾气，其实你是想吃绝户吧。 等我爸妈百年之后，我家的东西不就都落入你马良栋的口袋吗？” “没有，昭昭，我真没有这样想。”马良栋失声否认。 “你不用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我这条件但凡有人想跟我处对象，都是看中我家条件，你这么快的否认，只怕是我戳中了你心里的小心思，你慌张了吧。 我也不想跟你再费口舌，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跟你好言好语的讲话，我再给你半个月时间，你好好想清楚，我不想跟你结婚，就一定能离掉这个婚，你要是不愿意好聚好散，我们就法庭上见。” 说完叶昭不再看马良栋，转身离开食堂，只是狠话撂下，肚子却饿的不行，今天中饭是吃不了了。 站在队伍里的杨杰看着这一幕，恨不得狠狠揍马良栋一顿，别人说马良栋多好多好，他可不相信，从马良栋住进单身宿舍，几次接触后，他就知道此人貌似老实，实则满肚子算计。 而且马良栋在单身宿舍也不得大家喜欢，有些人还在外面听到一两句闲话，说他们排斥马良栋这个外码子（外乡人的意思）。 可实际上是大家看不惯马良栋那副做派，口袋里永远装着两盒烟，几毛钱的小白龙，和两块五的过滤嘴黄鹤楼，见到领导就是掏左口袋的黄鹤楼，遇见工人师傅就掏几毛钱的小白龙。 年纪轻轻就把见人下菜碟这一套玩的这么溜，根本不是什么好玩意，更别说对叶昭做得这一切。 杨杰转身走了出去，待没人看到的时候，他喊着叶昭的名字追了上去。 “叶昭，你中午不吃饭了？” 叶昭没想到杨杰会追出来，再想想马良栋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结果自己饿着肚子从食堂出来，他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这个虚伪卑鄙的男人。 “气都气饱了，不想在食堂看到他，算了不吃了。” 杨杰自然知道他指的是马良栋，“那怎么行，走我请你下馆子，你可别推辞，上次你请我们大家伙吃饭的时候，你可是答应了，以后有机会让我们请客，今天我请你吃顿好的。 我妈说天大的事，都要吃饱饭，走，咱们去赵黑子的餐馆，他家回锅肉做的最好吃。” 听到回锅肉，叶昭嘴巴里都流口水了，单位附近这些小餐馆，真有些好吃的菜，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二人一起来到餐馆，菜单也不看，直接点了三个菜，一个回锅肉，一个麻婆豆腐，还有一个鱼香肉丝，这几个都是这家餐馆的拿手菜，各个好吃下饭。 饭菜端上来的时候，看着包裹着红油的回锅肉，叶昭突然觉得好饿，胃里仿佛从嗓子眼里伸出一只手，把桌子上的饭菜全都抓到胃里，她足足吃了三碗饭，才感觉饱了。 叶昭吃饱后，才反应过来，一大盆饭她一个人吃了一大半，“杨杰，你吃饱没，我让老板再添点饭。” “不用不用，我吃饱了，只是想着不浪费，才就着米饭把剩下的一点菜吃完。” 叶昭不好意思地笑笑，“本来我还想说你三个菜点多了，谁知道这些菜太好吃了，加上刚才吵了一架，突然觉得好饿。” 杨杰哈哈大笑，“能吃是福，你这样挺好，比有些女孩子强，出去吃饭只吃一点点，还是你吃饭看着香，跟着你一起吃饭，我能多吃一碗。” 叶昭笑道“你是想说我是饭桶吧。行吧，反正我在你面前也不需要保持淑女形象，等以后有机会，我请你。” “好，我等着。” 说这话的时候，杨杰掩饰不住眼中的笑意，这不就意味着自己以后还有机会跟叶昭吃饭。 二人吃饱喝足，慢慢回单位，两人走在一起的时候，被从食堂吃饭出来的马良栋瞧见，他迅速闪到大树后面，看着二人远远走去工会大楼，眼中射出骇人目光。 贝戋人！ 这个浪货，自己还没跟她离婚，她就迫不及待地找男人，而且这个臭女人十分狡诈，本来他树立的好形象，被她刚才在食堂的那番话，全都毁了。 现在大家看他的眼神，没了以前的同情，更多的是探究、好奇甚至鄙夷，吃饭的时候还有住一起的男同事问他，是怎么找到一个家里这么有钱的媳妇。 妈的，这话摆明了就是说他贪图叶昭的家庭条件，他一直隐藏的小心思，就这样被叶昭几句话全都暴露了，现在哪怕他说自己不是图叶昭家条件，也没人相信。 刚才那几个住同一个宿舍楼的人，一边儿说着相信他，一边儿怪笑。 难怪上次开联谊会，杨杰忙前忙后跑上跑下，原来这两人早有奸情？ 马良栋想到自己早早就被叶昭带了绿帽子，恨不得狠狠揍这里两人一顿。 第33章 被打成脑震荡 马良栋对叶昭恨得不行，心中的担忧和焦虑越来越重，他没想到叶昭居然看穿了他的想法。 这些年以他对叶昭的了解，叶昭是个很单纯的人，因为家里条件好，她根本不知道生活的艰辛，也因为家里条件好，她衣食无忧，所以不会算计不会计较。 说句难听话就是单纯的像个傻子，把她卖了她还替人数钱，可现在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变得好像经历了许多，能看透自己一切似的。 马良栋心里带着事，写着领导安排的宣传稿。 而叶昭下午继续去拜访困难户统计今年的情况，只是下午的工作不是很顺利，来到一户退休老职工家中，这对老夫妻男人是职工退休，女的没工作，二人长期吃药，患有慢性病，单位就纳入困难户范畴。 可这次来调查情况的时候，这户职工的小儿子工作了，根据他家的收入和人口，他们就不符合困难户要求，这情况是要跟当事人反馈的。 谁知叶昭刚刚开口说了一下情况，还是很委婉的说，这户老职工一下子就不愿意了，他媳妇立刻吵吵起来，刘巧凤的脾气也厉害，怼了两句，那老太太就捂着心口装晕，老头一见自己老板这样，暴跳如雷，一巴掌朝刘巧凤打过来。 叶昭见状，连忙起身推开刘巧凤，最后躲闪不及，这一巴掌重重打在她后脑勺，她当时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喘不上起来，朝前栽去。 待叶昭再醒来，还是在老职工的家里，但她身边儿围了不少人，就连领导也来了。 见叶昭醒了，刘巧凤第一个围上来，红着眼眶问叶昭感觉如何，哪里不舒服。 叶昭摇了摇头，除了脑袋里有些闷闷的，似乎耳朵里一直有嗡嗡的声音，别的还好，她想站起来，结果刚扶着沙发做起来，眼前就一阵阵晕眩，心里还有股潮乎乎的感觉，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小叶，你哪里不舒服？”工会主任连忙问道。 “头晕，还想吐，浑身使不上力气。” 大家一听这反应，肯定是打坏了，脑袋那地方是能随便打的，刚才那重重一巴掌，直接把叶昭打得超前栽去，打得位置还是后脑勺。 “主任，会不会是脑震荡，熊师傅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小叶还是个小姑娘，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一个退休老师傅，咋能打人。” 刘巧凤又气又急，眼圈都红了，“主任，我去找个车把小叶送附近的一医院。” “一医院是看皮肤的，看脑袋不太行，不然送附一吧。” “主任，送我去陆总吧，我给我妈打个电话，我这脑袋确实不舒服，看什么都觉得天旋地转。” “行行行，你别动我找个轮椅把你推走，小张你去厂办要车。” 说完主任狠狠瞪了眼老职工，“熊师傅，小叶同志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我们还得来找你，看你给我们工会同志打的。” “那她说要取消我家的困难慰问，我……” “困难慰问都是有条件限制的，你家现在小儿子也工作了，不符合要求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工会年年慰问困难职工和家属，有困难我们肯定帮，你家也领了上十年的慰问金，拿钱的时候一脸笑眯了，现在听说取消就动手打人。 我今天告诉你，小叶同志的医药费营养费都得你出，你别跟我耍横，你要是不给我就找你儿子，今天这事等小叶好了，你们必须道歉。” 退休老职工被工会主任说得满脸通红，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看着叶昭被轮椅推走。 当然这事又很快传遍了家属区，说什么的都有。 林岚接到电话，听说女儿被老职工打到后脑勺，头晕想吐，判断至少是个脑震荡，立刻让单位的人把女儿送医院。 看到女儿小脸煞白地坐在轮椅上，还有单位的人不停道歉，林岚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带着叶昭直接来到脑外科门诊部。 一番检查做下来，轻微脑震荡外加轻度脑积水，这个是要住院的，医生当即开了住院单，最少住院一周。 工会主任也一起跟着来了，得知脑震荡还有脑积水，脑积水应该是由脑损伤引起的，主任眉头越皱越紧，这个老熊，那一巴掌是用了多大的劲。 刘巧凤听到这话，则是眼泪都掉下来了，她拽着林岚的手，“林医生都怪我，当时我要是不跟他们呛呛，老熊也不会动手，他脾气暴躁年轻就喜欢打老婆，我这人脾气急，听她们胡搅蛮缠就忍不住分辨了两句，谁知那熊师傅居然动手，小叶把我推开了，结果自己被打了。” “林主任，小叶同志在我们单位工作认真，今天这事情是那位老职工的错，到时候我让他们给小叶赔礼道歉，就让小叶好好住院，到时候我们单位派个人来照顾她。” “主任，我来照顾小叶。”刘巧凤自告奋勇。 现在的国企就像个大家庭，如果有职工住院，这位职工所在的车间或者部门都会派人去医院照顾。 “不用，我就在医院上班，我照顾孩子就行，只是孩子伤到脑袋，脑袋恢复得慢，得慢慢养，不然容易留下后遗症。” 工会主任一听这话立刻表态，这是工伤，就让小叶休息，出院后也不着急上班，什么时候休息好了什么时候去上班。 有这个态度，林岚心里稍稍舒服了点，这时候老高也回来了，刚才他去给叶昭办住院手续了。 九十年代工人住院，不光不用花一分钱，单位还给每天的住院补贴，叶昭就这样被大家送到脑外科住院部。 又因为林岚的工作关系，叶昭得了一个脑外科单间，而且这个单间装修看着简洁大方，带独立卫生间，还配了电视，房间里干净又整洁，除了一张病床，旁边儿还有张床给陪护的人睡，墙角还有个圆形小茶几和两个圈椅。 叶昭一到住院部，脑外科主任很快带着管床医生来探望叶昭，当然主任也住家属院，叶昭见了还要喊一声徐伯伯。 “林主任，这是怎么回事，昭昭怎么伤了脑袋。” 工会主任看着医院主任专家都围着叶昭，对叶昭检查仔细又认真，他觉得家里有个医院系统的人办事真方便。 第34章 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 单位的人走后，林岚坐在病床前，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忍不住掉眼泪。 “妈，你别哭，一点小伤养养就好了。” “这还叫一点小伤，的亏你没什么事，后脑勺是最容易出问题的，你刚才没听你徐伯伯说，后脑勺打一下把人打傻的、打成瘫痪甚至死掉的人还少吗？” 叶昭连忙摆手，“妈，我知道了，是我错了，我现在头晕得很，想休息会儿。” 听女儿说头晕要休息，林岚立刻不做声了，“你睡吧，我陪着你。” 叶昭感觉不舒服的厉害，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不过她在工人家属区被打的事情，下午就传遍了整个厂。 马良栋知道这件事后，心里感觉有一丝痛快，但他觉得叶昭受伤，对他来说也许是次机会，他要好好谋划。 下班后马良栋好心情地离开办公室，只是一出厂办，就被人喊住，扭头一看居然是田芳。 “姐夫，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田芳可怜巴巴地抬起小脸，满眼祈求，看上去仿佛受伤的小狐狸，可怜又可爱。 田芳长了一双细长的单眼皮，眼位上翘，配上尖尖的下巴，透着一股子妩媚，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长得不算好看，但很有味道。 重活一世后，田芳很善于利用自己的优点，她望着马良栋的眼神充满崇拜，这十分满足马良栋大男子主义的精神。 “还没吃饭吧，走我们去吃饭，你跟我说说看到底怎么了。” “姐夫，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我爸妈都没读过书，不像你是大学生，你懂得多看得远。 姐夫，咱们别去餐馆，那太贵了，就吃食堂就行，我听我姐说单位食堂也挺好的。” 马良栋没想那么多，带着田芳去了食堂，因为本质上他也舍不得花太多钱，天天请客吃饭，日子还过不过。 只是马良栋没想到，当他带着田芳进食堂后，引来许多人的注视，那眼神里透着三分戏谑，他当时一琢磨暗道坏了。 大家肯定认为叶昭要跟他离婚，他在外面找女人了，可他也不能逢人就解释，这是叶昭的表妹。 马良栋打了两份饭，四下张望看到住同一栋宿舍楼的人，立刻带着田芳坐到那一桌。 田芳本想跟马良栋找个角落做，说点悄悄话，谁知道马良栋拉着她坐在一群大男人堆里。 “小赵，这是叶昭的表妹。” 正在吃饭的小赵笑笑，打了个招呼，心里有些奇怪，叶昭的表妹管自己什么事，马良栋跟自己说什么。 马良栋给一桌子人挨个介绍了一遍，大声说这是叶昭的表妹，今天找自己有点事情帮忙。 大家都是嗯了声简单打了个招呼，谁管你是谁，又不是找自己帮忙，所以马良栋介绍了一圈，也没人跟他或者田芳说句话。 他只得悻悻带着田芳坐在一旁，不一会儿杨杰也来了，被小伙伴喊到一边儿坐下，正好坐在马良栋斜对面，这让马良栋格外不舒服。 他想跟杨杰介绍一下田芳，脑子里一直闪着杨杰和叶昭走在一起的画面，拿着筷子走神。 “姐夫，我表姐不知道咋想的，得知我想读书，非要我住到他家，可我自己有家，长期住她家我也不好意思，而且不如自己家里住着自在，你帮我劝劝她，让她别管我读书的事行吗？ 我表姐这个人，人虽然不错，但脾气太霸道，她决定的事情，大家都要按照她的意思做，就连我读书，她也要管。” 杨杰听到这些话，筷子一滞，这个女的喊马良栋姐夫，那就是说马良栋媳妇是她表姐，她说的不就是叶昭吗？ 见马良栋没做声，田芳继续道“我姐从小说一不二，哪怕就是别人的事情，她说了要怎么做，别人不按她说的来，也算得罪她，我现在都不敢说不想去她家住的话。 可住过去后，我每天都要受她的气，其实我表姐不是故意的，可她那个脾气，也就姐夫你大度不跟她计较，这些年下来我真是快忍不了了。” 听到这些话，杨杰忍不住皱眉。 而田芳这些话，触动了马良栋，这些日子他几次找叶昭，可叶昭都很固执，不肯改变，就要离婚。 “你姐脾气是不好，只是我是个大男人，怎么能跟自己媳妇计较，读书是好事，你要不想住，不如跟你表姐的母亲说一下，就说家里事情多，你不忍心都丢给母亲一个人做。” “对，我也是这个意思。”田芳立刻回应道，“我在家可以帮我妈做饭洗衣服，家里洗洗涮涮的活都能干，然后闲下来读读书，都不耽误。我不像表姐家里条件好。 我打算先考大专，等大专毕业再考专升本大学，姐夫你是大学生，你读书成绩好，我有不会的题，以后能来问你吗？” “行，有什么不会的尽管来。” 杨杰听到这已经听明白了，这个田芳不知道安的什么心，一个劲说叶昭不好，却不停地夸马良栋，一个小姑娘，不，应该是大姑娘，这是想干嘛。 杨杰悄悄打量着田芳，感觉她看着不像叶昭表妹，显得比叶昭还大一点，倒像是叶昭的表姐。 马良栋这边儿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杨杰心里就是不自在，于是迅速吃完饭，带着田芳出去了。 杨杰待这二人走后，眯着眼睛盯着好久，这事他觉得还是要跟叶昭说一声，这两人总觉得不单纯。 但叶昭受伤了，现在应该专心养病，杨杰思索良久，决定再观察下，等叶昭出院再说，反正他觉得叶昭这表妹，不像好人。 此刻被杨杰惦记的叶昭，一觉睡醒，觉得肚子有些饿，一看时间居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手上的吊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拔掉了。 她有些饿了，母亲也不知道去哪了，她穿上鞋打算去护士站问问。 等她刚走到护士站，还没说话，突然看到一个许久未见的熟悉面孔，反应了三秒，她突然记起来，这不是顾宴廷身边儿的张亮吗？ 他怎么在这？ 第35章 再遇顾宴廷 “张亮。” 张亮听到喊声，立刻转过头，看到叶昭，也是瞪大眼睛。 “叶、叶……” “忘记了？我名字叫叶昭。你怎么在这？顾先生也在？” 再见张亮，叶昭十分高兴，当她提起顾宴廷后，看到张亮红了眼眶，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顾宴廷出事了？” 张亮低下头，“顾工受伤了，送到兰市军区总院治不了，又送到这来了。” “什么？顾宴廷到底受什么伤了，你带我去看看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兰市还治不好，是不是很严重，是怎么手上的？” 提到这张亮眼底闪过一抹怒气，他立刻低下头，支支吾吾道“我也说不好，叶昭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也在医院？” “你别管我了，快带我去看看顾宴廷。” 张亮带着叶昭来到病房，刚一进去，顾宴廷就抬起头，朝叶昭望过来，叶昭立刻露出笑容，只是她发现顾宴廷看到自己好像没什么表情，不想看到自己？ “亮子，谁来了？” 听到这话，叶昭脸色大变。 她望向顾宴廷，又猛地望向张亮，这时候她才发现，顾宴廷双眼一眨都不眨，好像看着她，又好像没看到。 “顾先生，你这是怎么了，我是叶昭，你这是……” 叶昭快速来到病床前，看到顾宴廷曾经那双如黑夜星辰般的双眸，此刻转都不转一下，没了往日的光芒。 “叶昭？是你，好巧，怎么在这里碰见你了，你怎么在这里。” 顾宴廷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碰到当初帮助过的那位姑娘，虽然那位姑娘在武市，可就算如此，也是茫茫人海中想去，实在太巧了。 “我今天被人打了后脑勺，有些脑震荡，医生让住院。顾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叶昭悄悄伸手在顾宴廷眼前晃了晃，发现顾宴廷眼珠子一动不动，越发慌了，“顾先生，你的眼睛怎么了？” 顾宴廷怎么看不到了，叶昭心里着急，就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顾宴廷微微笑了笑，“没事，一点小伤。” “什么小伤，根本不是小伤，还不知道这个医院能不能治好。”张亮这个大小伙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张亮你跟我说，我妈是这个医院的医生，我让我妈找最好的医生给顾先生治病。” “脑袋受了点伤，现在是血块压迫视神经，现在暂时什么都看不到。” “血块压迫神经，我去找主任。”叶昭听完扭身跑了出去。 顾宴廷听到叶昭跑出去的声音，感受到被关心的温暖。 这个点主任刚要下班，被叶昭堵在门口，“徐伯伯，701的病人，能不能治好？” 徐谨东有些纳闷，这个病人是昨天专机转专车送到医院的，是保密基地一位重要科研人员，而且来自大西北，小叶怎么会问这个病人。 “徐伯伯，701的顾宴廷曾经救过我的命，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我听他说脑子里有血块压迫视神经造成失明，这能好吗？” “救命恩人？他的情况有些复杂，延误了最佳治疗时机，如果一受伤就送过来，治好的把握更大一些。现在我也不好说，因为压迫视神经的血块在大脑深部。 现在先采打打溶血症，看血块能不能融化引流出来，如果溶血不行不排除做手术的可能。” “手术？那就要开颅，这可是大手术，徐伯伯能不能找眼科的专家给看看。” 徐谨东笑了，“这位患者是国家重要科研人才，昨天来的时候眼科的宋艳萍主任就来会诊了，宋主任你知道的，那是眼底专家最厉害的，你就放心吧，上级领导也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救治这位患者。” 听到这话叶昭松了一口气，“谢谢你徐伯伯，有您出马肯定能治好。” “叶昭，你慢点走，你还是脑震荡呢，赶快回病房休息。” 叶昭快速跑出去，虽然有些头晕，但她心里更担心顾宴廷。 “顾先生，我刚才问医生了。你这个病只是恢复起来时间长一点，治疗复杂一些，但肯定能治好，脑外科主任徐伯伯和眼科主任宋艳萍都是非常厉害的专家，而且武市陆总医院最厉害的就是脑外科和眼科，宋主任还经常飞京城，去那边儿给人治病呢。 所以你把心放在肚子里，你这个眼睛一定能治好，你千万别着急。” 顾宴廷从叶昭的话语中，听到了焦急，听到了关心，还有安慰。 “叶昭，谢谢你，咱们这也是第二次见面了，就别叫我顾先生了，喊我顾宴廷就行。” 叶昭看了眼顾宴廷床头的病人情况介绍卡，看到他比自己大五岁，“我还是喊你顾大哥，对了顾大哥你晚上吃什么？我给家里打个电话，让我爸多做几个菜，你和亮子一起吃，你们想吃什么？” “不用。”顾宴廷笑笑，“单位都安排好了，一日三餐亮子去食堂打饭，想吃什么买什么。”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你吃清淡一些，辣的油腻的都别吃，明天我去中医科找退休的主任爷爷，让他也给你看看，兴许扎扎针，也能好起来。” 听到这句话张亮连连点头，“叶同志说得对，顾工，咱们看看中医吧。” “不急，咱们刚转院过来，要听主任医生安排，小叶你也别着急，我这个病好起来本来就慢，要等脑袋里的血块慢慢吸收，主任今天已经给我安排治疗了。” 叶昭有些难过，她现在还记得顾宴廷那双璀璨深沉的双眸，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如果看不到该怎么办，反正她如果失明，肯定会崩溃的，一时半会接受不了。 但见顾宴廷情绪稳定，叶昭稍稍松了口气，“顾大哥，明天早上别让亮子去食堂，我给你买些武汉特色早餐，上次你借我的钱，我都没能好好感谢你，所以你千万别推辞。” 顾宴廷笑笑，“你都提借钱的事了，我不敢推辞了，你寄给我的信我收到了，只是那段时间很忙回信就耽误了，紧接着我就受伤了。 钱的事情不着急，你有了再还，我吃住单位都包，也没地方花钱。” 叶昭点点头，随即想起顾宴廷看不到，又低声说了句好。 张亮看了看时间，快六点了，跟顾宴廷说了一声，赶忙去食堂打饭，去晚了很多才就没了。 “亮子你去吧，我在这陪着顾大哥，你放心。” 张亮道谢后，急急忙忙走了，屋子里剩下叶昭和顾宴廷，二人只是短暂接触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叶昭仔细地打量顾宴廷，对上他微微上挑的凤眼，只觉得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一定要治好。 顾宴廷虽然看不见，但他感觉到叶昭在打量他，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问起叶昭离开医院后的事情。 此刻叶诚带着做好的饭急急忙忙跟妻子来到住院部，妻子回家后他才知道女儿受伤了，两人赶忙去病房，结果扑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