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尹世家?第一部?兴楚令尹斗伯比》 一、幽谷截杀 令尹世家?第一部?兴楚令尹斗伯比 唐本庆/著 平王东迁,西周王朝寿归正寝。随着时间的推移,代表中央集权的东周王朝也日益衰败。各诸侯国倚强欺弱,纷争不断。倍受周王朝乃至中原各诸侯国歧视的楚人荜路蓝褛、开启山林,自强不息。经过多年艰苦卓绝的拼搏和努力,使楚国的疆域不断拓展,国力不断增强,对周边邻国的影响力不断攀升。然而,历史的进程并非一帆风顺。就在楚国第十九代国君蚡冒与下一代国君交替时,滚滚洪流将一个重大的历史抉择摆在了众人面前。关键时刻,后来成为楚国第二十任国君的楚武王熊通果敢地站出来,担负起历史的重任。他是继楚国第九位君王熊渠之后的又一位兴邦之君,为楚国的发展和振兴做出了杰出贡献。作为重要谋臣,首任令尹斗伯比更是功不可没,替楚武王出谋划策,为楚国的发展和振兴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们的出现,拉开了楚国雄据一方、成就霸业的历史帷幕……从此,斗氏家族作为王族分枝若敖氏子孙,世世代代活跃在春秋时期楚国的政治舞台达一个半世纪之久,为国家的振兴与强大、成为“春秋五霸”之一做出了重要贡献。 背景:约公元前760年秋,楚国第十七任国君熊仪的君夫人郧姬为了逃避宫廷争斗,带着六岁的儿子斗伯比离开楚都丹阳,前往儿子的封地斗邑,故事便从这里展开…… 一、幽谷截杀 在通往斗邑的山道上,三辆马车由东向西不紧不慢地行驶着,两旁是担任护卫的兵士。虽然已进入深秋,晌午的阳光依旧令行进中的兵士一个个汗流浃背。 在前面的一辆车上,一个五、六岁的男童依偎在一个妇人怀中。这是一对母子,从他们华丽的衣作,表明母子俩并非出自寻常人家。当车经过一道坡坎时,颠簸了一下,怀里的男童仿佛被摇醒。他下意识地支起身,随后撩起面前的车帘,一副山野荒凉的景象当即映入眼帘。此刻,他们的车正行驶在一座高高的绝壁之上。左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右边是直指苍穹的险峰。漫山的古藤横拉竖扯,遍野的松篁遮天蔽日。山间除了魈麂猿猴,不见一个人。蛮夷之地的荒野,与楚都市井的繁华,形成巨大的落差。男童抬起头来,用充满童稚的声音问道:“娘,斗邑还有多远?” 妇人道:“不远,过了前面的那座山,或许就到了。” 其实,斗邑对母子俩来说,都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过去连听都没听说过。帝王家的孩子,除了一个继承王位,其余的便都送往封地,这个男童也不例外,因为他是春秋时期楚国第十七任国君熊仪的次子熊伯比。几年前,已逾花甲之年的楚君熊仪出访东北近邻郧国时,听说郧国的长公主郧姬有闭月羞花之貌,不觉萌生爱意。郧国是紧挨着楚国的一个小国,当时,郧国公有意依靠强楚以壮国威,便答应了这门婚事。郧姬嫁到楚国不久,便生下儿子熊伯比。就在熊伯比三岁那年,楚君熊仪薨,比熊伯比足足长三十来岁的长兄熊坎继承了君位。熊仪死后葬在若敖,因此他的谥号被尊为若敖。熊伯比出世不久,其母郧姬便为他求得封号,封地在楚国以西的斗邑。其实,熊仪将伯比的封地定在斗邑是有用意的,因为那里离郧姬的娘家郧国不远,说不定日后能有个照应。当时的人通常以封地为姓,因此熊伯比又称斗伯比。新君熊坎登基后,郧姬深知后宫险恶,担心日后的宫廷之争对母子不利,不得不带着儿子离开楚都丹阳,前往当时楚国最偏远的蛮荒之地斗邑。 此正值春秋初期,随着各诸侯国的倔起,代表中央集权象征的周王朝已被架空,无力驾驭和管理各诸侯国,诸侯国国与国之间的纷争接连不断,以大欺小、倚强凌弱的现象时有发生。楚国的国君原本姓芈,来源于轩辕氏,出于上古黄帝第九世孙季连之后。据史书记载,黄帝一共生了二十五个儿子,有名姓的共十四人,长子为少昊。黄帝死后葬于桥山,他的孙子颛顼继位,把国都建在高阳,即现在的河北高阳县。颛顼死后,其子帝喾即位,帝喾便任黄帝的七世孙吴回为主管天火与地火的官火正,即后来传说中的火神祝融。到祝融的儿子陆终时,生了六个儿子,第一个叫昆吾,第二个叫参胡,第三个叫彭祖,第四个叫会人,第五个叫曹姓,第六个叫季连,芈姓。楚人是芈季连的后代,所以姓芈。 楚人的祖先最早活动在黄河流域的中原地区,他们的一支在上古民族冲突的旋涡中及商王朝的驱逐下,逐渐南迁。即从现在的河南新郑向豫西南和陕东南方向迁徙,于西周初年到达丹水和淅水交汇处。之后继续南下,最后到达荆山附近的丘陵平原结合部的湖北荆山一带。后来到了商朝末年,芈姓中出了一个叫芈蚤的人,又称鬻熊、鬻熊子、鬻子,是已知最早的道家人物之一,起子书之始,很有学问。据史书记载,芈蚤著有《鬻子》一书,共二十二篇,今传《鬻子》仅二卷。芈蚤的学说对后来道教的创始人老子创立道教学说具有深远的影响。据说芈蚤去拜见文王时已经九十岁了,文王把他当作老师。后来,文王的儿子武王和孙子成王也把他当作老师。公元前1042年,周成王大量分封异姓诸侯时,芈蚤已去世,他的儿子芈熊丽、孙子芈熊狂也相继去世,周成王只好封他的曾孙芈熊绎为子爵,居丹阳,即现在的秭归一带。芈熊绎的曾祖父芈蚤又名鬻熊,所以芈熊绎便以曾祖父鬻熊的名字“熊”为氏。刚建国时,楚国不仅地位低下,而且是个很小的国家,方圆仅50平方华里。虽然熊绎被周王室封为子爵,却倍受歧视,各诸侯汇集京师时,不仅没有他的席位,还被安排去看守大庭前的火炬。遭到歧视和冷落的楚国国君熊绎回国后,沉痛而又郑重地说:“今受中原欺凌,是因楚国财富贫乏,兵微将寡。眼下若与中原对戈,是自取灭亡。欲求生存,不受欺侮,惟有同心创业,奋发图强!” 于是一帮文武大臣在他的带领下,穿着破烂的衣服,推着用路边的树枝和竹子扎的柴车,同全族的人一起在自然条件极差的荆山开荒垦地,创造财富。经过多年的艰苦奋斗,楚国的疆土不断扩大,财富日益增多,军事力量不断增强。在创造财富、增强国力的同时,熊绎还把发愤图强、艰苦创业的奋斗精神作为立国之本一代代传递下去。继熊绎之后,经熊艾、熊怛、熊胜、熊杨传至熊渠,历时约一个半世纪,情况大为改善,显示了转弱为强的势头。到第九任君主熊渠时期,楚国趁周王室衰弱和中原动乱之机,开始了开疆拓土的进程,相继攻打庸国(今湖北竹山县)、扬越(今湖北中部)、鄂国(今湖北鄂州、武汉一带),将楚国势力推进到江汉平原,使楚国逐渐兴盛起来。当时,楚国灭掉一个诸侯国并非毁掉这个国家,而是出于长治久安的目的,保存其宗庙,将该国的国君族众迁往别处,然后设一个邑,并对当地民众进行安抚,斗邑亦由此而来。 坐在后面那辆车上的是服侍郧姬的两个使女。两个使女是郧姬嫁到楚国时郧国公送给郧姬公主的陪嫁,郧姬待她们亲如姐妹。后面车上担任护卫的则是位中年将军屈乃父。屈乃父身高九尺,生得尧眉凤眼,双目如电。屈乃父在楚王熊仪时任郎中,即御林军首领。他机警过人,武艺超群,斗伯比封于斗,霄敖熊坎便让他担任护卫一同前往。 当车行到一道坡前时,突然山崖上滚下一块巨石,将中间的一辆马车砸得粉碎。屈乃父见状,立即从战车上跳下来,快步跨到被砸烂的车前,只见辕马的后腿被砸断,在侧翻的车辕下剧烈地挣扎着。车内的两个宫女更是被砸得血肉模糊,早已死于非命。他朝崖顶一看,只见上面人头躜动。坐在前面车里的郧姬听到响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忙掀开车帘,顿时被眼前的惨状惊得目瞪口呆。就在这时,崖上箭如飞蝗,护送的兵士死伤大半,车夫也被乱箭射死。一支箭冲郧姬面门射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屈乃父一个纵步跨上去用身体挡住,那箭没伤着郧姬,却射在屈乃父的左胳膊上。屈乃父忍痛拔出箭朝山上射去,一道黑影应声中箭,坠落崖下。屈乃父见情况危急,纵身跃上郧姬母子乘坐的马车,那马一声嘶叫,抛鬃扬蹄一阵急驰。 刚转过一道弯,不想前面路口一队人马拦住去路。这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截击他们?屈乃父感到大惑不解。 挡道的是个黑大汉,身高丈余,面如锅底,暴眼虬须,穿一身黑袍,手持一杆双天画戟,活像一个恶太岁,冲这边叫道:“屈将军,我等识你是条好汉,不忍伤你。只要留下车内母子二人,你和其余的人尽可离开!” 原来他们是冲郧姬母子而来,这下屈乃父就更弄不明白了。郧姬温柔贤良,从来与世无争。其子伯比不过一个五、六岁的娃娃,更不可能得罪谁、妨碍谁,这帮人先是以石砸车,幸亏两辆车中途调换了位置,随后又设伏截杀,究竟出于何种目的? 四、痛述楚史 熊通,系先君熊坎的第二个儿子,现任楚君熊眴的弟弟。小时候熊通和斗伯比一起在宫内的国学馆念书。论辈分熊通虽然比斗伯比晚一辈,两人不仅年纪相仿,而且义气相投,名为叔侄,却情同兄弟。当初斗伯比离开丹阳时两人都不过始龀儿童。如今过去十来个年头,相互都变成英俊健壮的棒小伙子。要不是在这样的场合,两人自然都不可能认出对方来。 斗伯比将去斗邑的路上遇劫被黑虎叼走以及后来上仙山学艺的经过简要地述说了一遍。随后二人手拉着手回顾起儿时的故事来,不知不觉便拉在了队伍的后面。 那时候,二人年近垂发。当时,楚国第十八任国君熊坎在位,请了一位学识渊博的大夫当少师,教一帮王孙公子读书识字,二人也在其中。熊通生性顽皮,常常趁先生不在时溜出学馆,不是上树掏鸟窝就是到溪沟逮鱼虾,完不成学业就让斗伯比代作。 一天,熊通又到溪沟逮鱼虾,被先生逮了个正着。回到学馆,先生并没有惩罚他,而是拿出一串画挂在学馆的墙壁上,然后对着画用沉痛的语调向他们讲述了画中的故事。 第一张画画的是个已逾耄耋之年的老者正在宫廷向国君王子们讲述星象学。先生告诉他们说,那个老者便是他们的先祖芈鬻熊。早在三百多年前,作为火神祝融的后代,他们的先人也曾生活在地处中原的京畿一带。商朝末年,倍受欺凌的楚人在鬻熊的带领下投靠西歧。鬻熊很有学问,并精通星象学,被周文王和武王奉为老师,还协助武王灭掉暴虐的商朝。可是,鬻熊没能等到武王分封的那天,便倒在了观察天象的位置上。 第二张画画的是在周都镐京的大殿前站着一个人,脸上充满渴望与期待,他便是鬻熊的孙子熊狂。祖孙三代对周王朝躹躬尽悴、忠心耿耿。他以为这次分封一定会轮到他。一直到份封仪式结束,所有的人在得到应有的封赏后全都离开了这里。唯独他再次被周王朝忽略,划在被分封的人群之外。 第三张画画的是一个国君模样的人在看守篝火。原来,直到周成王的时候,才想起熊氏部落曾经的功绩,于是封鬻熊的曾孙熊绎为子爵,居丹阳,国名为楚。刚建国时,楚国还是个很小的国家,方圆只有五十里。虽然熊绎封为子爵,对周王朝毕恭毕敬,却倍受歧视。周王朝在镐京举行诸侯盟会时,不仅没有他的席位,还被安排去看守大庭前的篝火。 第四张画画的是深受歧视和冷落的熊绎回国后,心情十分沉重地对大臣们说:“这次进京,受到周王室及中原各诸侯的欺凌,什么缘故?千条万条,归根结底只有一条,就是因为楚国弱小贫穷,兵微将寡。若与中原对峙,是自取灭亡。欲求生存,不受欺侮,惟有同心创业,奋发图强!”于是熊绎穿上破烂的衣服,推着用路边的树枝和竹子扎的柴车,带着文武大臣和全族的人一起在自然条件极差的荆山开荒垦地,创造财富。 第五张画画的是楚国随后的几任国君见先辈们的尽职尽忠,换来的仍旧是周王朝的冷落与漠视,便不再朝拜周天子,而是一心一意发展壮大自己。经过多年的艰苦奋斗,楚国的疆土不断扩大,财富日益增多,军事力量不断增强。同时,君王们还把发愤图强、艰苦创业的奋斗精神作为楚国的立国之本一代代传递下去。 第六张画画的是怒气冲冲的周天子正在同大臣们商议如何惩治楚国的事。原来,当楚国不再向周王朝进贡,引起周天子的不满。于是周朝第四任君王周昭王继位不久,便亲率大军,向楚国杀来。 第七张画画的是周王朝的大军过了汉水,踏上楚国的疆土,只见到处是深山老林,不见楚军,但经常受到从树林中钻出来的小股楚军的袭击。一些毒蛇猛兽也经常找他们的麻烦,特别是性情凶野的犀牛群,常常把周军撞得人仰马翻。庞大的军队在这深山密林中无法施展,昭王只好带着大军回去了。 第八张画画的是过了三年,周昭王又亲自率军南征。这一次他只带了久经沙场、个个骁勇善战的御林军——守卫镐京的“西六师”前来征讨楚国。他们渡过汉水,仍不见一个楚军,以为和上次南征一样,楚国无大军抵挡。就在这时,猛听一阵雷鸣般的鼓声,前后左右涌出无数的楚人,周军被打得落花流水,不得不大败而逃。 第九张画画的是周昭王当然不甘心失败,又亲率“西六师”第三次渡过汉水进攻楚国,又被楚军团团围住,大将祭公和辛余靡见势不妙,急忙保着昭王杀开一条血路。他们逃到汉江边,忽然发现岸上有几条新船,便慌慌张张地推船下水渡江。船刚到江心,一下子散成了无数块木板。原来楚人料定昭王兵败后必定从这里渡江,于是预先用树胶把木板粘起来制成船放在岸上。树胶粘的木板船驶到江心,树胶溶化,船就开裂散架了。最精锐的王家“西六师”就这样被消灭,堂堂的周天子也落江而死。周王朝的大臣们不敢举行葬礼,怕把这不体面的事张扬出去,只好悄悄地把周昭王埋葬了。 第十张画画的是熊绎之后,经熊艾、熊怛、熊胜、熊杨传至熊渠,历时约一个半世纪,情况大为改善,显示了转弱为强的势头。熊渠在治国方面继承先君遗规,在小心睦邻的同时,下大力量整军经武,大胆地开拓疆域。到周夷王时,熊渠乘王室衰微,诸侯自相攻伐之机,先后征伐了荆山以西的庸国,长江中游的扬越,随后又沿长江东进至江南的鄂国,使楚国的疆域得到扩展。 第十一张画画的是在扩展疆域的过程中,由于楚地地处华夏蛮夷濮越一带,因此文明程度相差很大,历史渊源各不相同,所面临的具体情况也极其复杂,但熊渠都能想法加以安抚。对于被灭之国,楚人的惯例是迁其公室,存其宗庙,县其疆土,抚其臣民,用其贤能,以宽广的胸怀首先推行各部族统一政策。正因为如此,楚国才能够得到各民族的拥护,显示出强大的开放性和凝聚力,激发他们的爱国主义精神以及强烈的本土意识和民族意识。 第十二张画画的是楚国所开拓的疆域是在华夏蛮夷濮越一带,虽然与各路诸侯一样同为黄帝后裔,但各路诸侯国因楚国的迅速强大而嫉妒地称楚人为蛮夷,熊渠便以此为由,向国人、也是向世界宣布了一个震撼人心的号召:“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摆脱周王室的控制,以更利于本国发展的策略来治理国家,并自立为王,又封长子康为句檀王,次子熊红为鄂王,少子执疵为越章王,成为第一个敢与周王室分庭抗礼、平起平坐的诸侯国……先生慷慨激昂的讲述,在学童们心中激起一道道涟漪,整个学馆顿时鸦雀无声。 随后,先生问道:“各位公子,听罢上面的故事,你们作何感想?”并且第一个点熊通。其实,当先生讲述楚国的发展史时,熊通已被深深地打动。见先生点他,当即答道:“贫穷受欺,落后挨打,这是一个硬道理。从今天起,熊通定以列位先祖为榜样,勤奋学习,刻苦练功,长大也像他们一样,不仅让楚国强大,还要征服整个华夏,让楚国的旗帜插遍华夏的每一个地方!” 六、抓捕逃奴 斗伯比说到这里,下意识地盯了熊眴一眼,继续道:“一天,汉子要出一趟远门,需个把月才能回来。自己出去倒没什么,可是儿子怎么办?汉子想啊想,终于想出个办法来。他做了一个大饼,中间挖个洞,围在儿子的脖子上。大饼足足够儿子吃一个月,一切打理妥当,汉子才离开。 “转眼一个月过去。当汉子从外面回来时,进门一看,不觉大吃一惊。只见儿子面呈死灰,嘴张得老大。围在他脖子上的面饼除嘴边的咬了一口外,其它部位连动也没动。虽然大面饼够吃一个月,而他连将面饼转动一下这些轻而易举的事情都懒得做,最后还是给饿死了。” 说到这里,斗伯比话锋一转,针对楚国的现状说道:“如今,周室日衰,各诸侯国迅速崛起,倚强欺弱的现象时有发生。楚国地不足千里,民不足万闾,而且还面临来自八方列侯的威胁,如不发愤图强,只能面临挨打的地位,其后果不堪设想。眼下,濮人所处的大片土地就好比上苍赐给我们的一块大饼,加以开辟,我大楚疆域将得到较大的拓展,国本更加稳固,国力更加强大。而国君放着嘴边的面饼也懒得啃上一口,与微臣故事中的那个小儿有什么区别?” 斗伯比的一番话说得熊眴面红耳赤,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就在这时,大夫费无常从后面走了出来,说道:“国君,斗大夫言之有理,国君当答应他们的请求,准允他们出去开拓濮地!” 见一向反对斗伯比和熊通开拓濮地的费无常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熊眴一下愣住。他沉吟片刻,说道:“好吧,你们一片忧国忧民的苦心寡人知道了,明日早朝再议,你们下去吧!” 待斗伯比和熊通离去后,熊眴不解地道:“费卿家,你不是一向反对他们开拓濮地么?为什么突然替他们说起话来了?” 费无常道:“国君,您想想,如果不答应他们,他们一天到晚搅得您不得安宁;不如答应他们,让他们去了濮地,既遂了他们的意,您也落得个清静,何乐而不为呢?不过,也不能就这样答应他们,得让他们立下军令状。如若不能平定百濮,提头来见!” 熊眴笑道:“还是费卿家想得周全!” 第二天早朝时,熊通又将开拓濮地的事奏了一遍,他们的主张得到大多数大臣的拥护。熊眴准奏,以熊通为将,斗伯比为副,屈乃父之子屈重为部将,领兵五千,开赴濮地,并当着文武大臣的面让熊通立下军令状。 此时,在楚都丹阳西边的一座山坡上人声鼎沸。一个直径约十来丈、深两丈的圆形深坑内,一个彪悍强壮的中年汉子赤裸着上身,一手持盾、一手持刀密切注视着对方。对面是个精瘦的年轻人,手里握着一把铁戈严阵以待。原来,这里正在举行斗奴比斗,坑上的围观者,不是王孙公子,就是达官显贵。下注双方,一个二十出头,另一个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从他们傲慢的神情和华丽的衣作,一看就知道大有来头,下面格斗的两个人则是他们各自府上眷养的斗奴。随着一阵梆梆的鼓声,两边门洞内各出现一个斗奴。一个二十出头,另一个三十来岁年纪。二人均赤裸着上身,腰间围着块破布,身上烙着所在府第的字样。格斗开始,只见二人躬着腰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对方、一边小心翼翼地沿着坑底高墙缓缓地移动着。相互对峙片刻,手持铁戈的斗奴率先攻了上去。对面的中年斗奴忙迎上来用盾牌挡住,随后一刀朝年轻斗奴脖子砍去,年轻斗奴忙闪身躲过。中年斗奴趁年轻斗奴躲闪之机,飞起一脚,正好踢在年轻斗奴的肚子上,将年轻斗奴踢翻在地,接着频频出击,一连几刀砍过来。年轻斗奴连连滚动躲过钢刀,突然将铁戈横荡过去,将中年斗奴扫倒在地……几个回合下来,两人身上均已带伤,血顺着伤口流下来,沿途洒满斑斑血迹。 坑下恶斗险象环生,坑顶吆喝声、呐喊声和梆梆的鼓声连成一片。按照比赛规则,通常以生死定输赢。几十个回合下来,年轻斗奴满脸是血,中年汉子瘸了一条腿,二人仍顽强地拼斗着。最后一个回合,中年斗奴手中的钢刀被挡飞,腹部划开条口子,连肠子也流了出来,加上独腿难支,跌倒在坑边。年轻斗奴将铁戈狠狠地压下去。当戈刃快要挨到中年斗奴的脖子时,坑顶当即响起一阵阵“杀死他、杀死他”的呐喊声。 然而,无论坑顶的人怎样呐喊喝叫,年轻斗奴始终不肯将戈压下去。坑顶那个下赌注的少年更是气急败坏地叫骂道:“於奇,你这笨猪,不想活了?再不下手老子宰了你!” 面对主人的叫骂,年轻斗奴毫不理会,反将手中的铁戈收了回去。就在这时,中年斗奴咬紧牙关,艰难地站起来,朝年轻斗奴招手。年轻斗奴见状,当即一个纵步跃了过去。中年斗奴使出平身的气力使劲一托,将年轻斗奴托上坑顶。随着一阵惶恐的惊叫声,年轻斗奴冲出人群,转眼消失在大街之上。坑底铁门开处,进来一名刀手,扑到受伤的中年斗奴跟前就是一刀,中年斗奴扑地一声跌倒在地上。坑顶那个下注的少年更是暴跳如雷,冲手下的人喝道:“将於奇那个贱贼抓回来,碎尸万段!” 这天傍晚,熊通取下墙上的剑,抽出半截,只见一道寒光直透剑铗。这把剑名叫赤霄,为铸剑名家欧冶子所铸,威力无穷,不见血不回头,平时他一直舍不得佩带。马上就要出征了,他不由取出心爱的宝剑,在后花园舞了起来。只见满园上下寒光闪闪,听见“嗖”地一声,一条觊觎鸟巢的毒蛇被斩从树上掉下来,那剑重新回到熊通手中。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嚷声。转眼一个家丁奔了过来。熊通忙问道:“前面何事吵闹?” 家丁禀报说:“太子府上的一个侍卫带着一群人来到府门口,说他们府上的一个家奴逃跑了,追到这里,有人看见进了通王府,要进来搜寻……” 熊通闻报怒道:“真是岂有此理!”说罢,当即朝前厅走去。 半路上,只见一个后生提着把剑带着一群人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正是楚蚡冒熊眴的长子熊罴。熊眴即位后,立长子熊罴为太子。自从被立为太子后,熊罴更加不可一世,不是纵情歌舞就是斗奴取乐。那个逃走的奴隶於奇就是他府上的一名斗奴,逃出格斗场后有人看见於奇逃进熊通府上。熊罴闻报,便带着一群府丁闯了进来。 熊通喝道:“是谁如此大胆,没经本公子准允,擅闯本府,活的不耐烦了吗?” 熊罴见是熊通,总算有所收敛,朝熊通拱了拱手道:“侄儿叩见二叔!” 熊通没好气地道:“你还知道有这么个叔叔?手里还拿着剑,是来杀人的吗?” 熊罴道:“二叔误会了侄儿。只因一个家奴逃跑了,有人看见进入二叔府上,侄儿一着急,就进来了,还望二叔见谅!”说着,朝身后的几个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们正要搜寻,熊通将脸一沉,拉长嗓门“哼”了一声,那帮人不得不有所顾忌地停下来。熊通喝道:“越发无法无天了!你当这里是太子殿,想怎样就怎样吗?” 熊罴道:“侄儿不敢,只是这个家奴侄儿一定要带回去!” 八、楚濮斗阵 斗御强高兴得跳了起来,连声叫道:“过线了、过线了,伯比哥哥可不能食言、伯比哥哥可不能食言!” 斗伯比用赞许的眼神微笑着瞥了旁边的斗祁一眼,深感欣慰。兄弟俩年纪不大,一个初怀谋略,一个勇力过人,将来定是楚国的栋梁之才……不觉哈哈大笑,随后拍了拍斗御强的肩膀,谓对面的周夫人道:“只要二嫂舍得,小叔决不食言!” 斗缗半天一直没有吭声,见斗伯比答应带斗御强去从军,一下也急了,忙道:“御强不过一个十来岁的娃娃,伯比哥哥也答应让他去。我比他还长两岁呢,难道不能从军吗?我也要去!” 周夫人没好气地道:“去、去、去,你们都去,省得让为娘见了心烦!” 郧姬见状,便劝道:“公子妃呀,孩子就像鸟儿一样,翅膀硬了都会飞走的。比儿不到十岁就离开了我,开始的那几年我也不好受,现在我倒是想开了。这人啊,总不能在安乐窝里呆一辈子。他们要出去闯,就让他们出去闯。学点本事有什么不好呢?没有本事,只有受人欺负的分。当初我在丹阳宫中的时候,有先王庇护。如今先王不在了,我只能带着比儿到斗邑这鬼不下蛋的穷乡僻壤来。往后我们靠谁庇护?不就靠着这些孩子们吗?他们有了本事,将来不受人欺负,我们即使去见先王,也可以瞑目了,你说呢?” 周夫人含泪道:“娘娘说的这些媳妇怎不明白?只是他们都还小,就是缗儿也不到十五……” 这一来,反使得斗伯比心如撞鹿,既难过、又有些难为情。母亲和二嫂的心情他怎不明白?要不是自己回来,斗缗、斗御强兄弟俩也就不会吵着要从军,家里也不会平地风波惹得二娘生气难过。可是,自古忠孝难两全啊……眼看时辰已到,斗伯比不由跪在地上,含泪道:“请母亲和二嫂放心,孩儿自会自己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两个侄儿的。我们虽然不在,还有祁儿、廉儿两兄弟在身边,就让他们代替我们为二老敬孝吧!” 这时,外面响起出征的号角,斗伯比、斗缗、斗御强三人不得拜别郧姬和周夫人,含泪离开邑府。 濮地地处鄂西北乃至湘越一带,地广人稀。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散居着一个古老的民族濮族。早在商周时期,濮人曾与庸、蜀、羌、髳、微、卢、彭等民族一起参加周武王牧野誓师讨伐过商纣王。转眼几百年过去,濮族人在这一带繁衍生息,过着与世无争的悠闲生活。百濮之首的莫家寨,紧靠楚国,是百濮中最大的寨子,寨主莫纥仁德宽厚。如能说服莫纥,开拓百濮的大计指日可待。当熊通和斗伯比带着楚军进入濮地不久,随着一阵“梆梆”的木鼓声,一队赤裸着上身,脸上、身上描满奇特花纹的濮人手持戈矛和藤制的盾牌挡住去路。其中一个体态小巧的汉子挥舞着手中的木叉高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犯我境界?” 斗伯比答道:“我等乃大楚兵马,受我主楚君之命,来到这里,和尔等共同开发此地,别无他意,望贵首领准允!” 那人道:“尔等不经允许,擅闯我领地,分明是藐视我大濮。如识相的,从哪里来,退回到哪里去。否则若说一个不字,让你们雪落沸汤有来无回!”言毕,他身后族众举起戈矛齐声呐喊道:“滚回去、滚回去……” 斗伯比骑着貔貅来到前面,朗声叫道:“你休夸海口,只要你能赢得本将手中双鞭,你要怎样都听你的!” 那人见说,手持木叉飞奔过来,直取斗伯比。楚营中一个手持蛇矛的黑袍小将打马上前,正是於奇。於奇大声叫道:“杀鸡焉用宰牛刀?末将这就去将他擒来!”说着冲入阵内。二人一个使叉,一个使矛,一个步战,一个在马上,当即比斗起来。斗了七、八个回合,那人突然跳出圈子,随后将一只竹筒望空中一抛,口中念念有词。听得一阵滚雷般的轰鸣声,转眼竹筒内飞出一群毒蜂,落在於奇头上乱刺乱蜇。於奇不得不调转马头,败下阵来。身后濮人族众见领头的得胜,一起杀了过来。斗伯比忙命退兵,并亲自断后,楚军后队变成前队,前队改成后队,连退十余里才刹住阵脚。 见於奇头肿得像发酵的面团,熊通不安地道:“濮人懂邪术,怎么办?” 斗伯比道:“此乃驱虫遣蛇之术,不足为虑。”于是取出葫芦,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倒出几滴真水进行涂抹,於奇疼痛顿消。 第二天早晨,斗伯比带着一队楚军再次来到濮人寨前搦战,一个使斧的汉子赤裸着上身,脸上身上涂满各种色泽的花纹,带着一群部族出来,见面便道:“吃了败仗,还敢再来,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回去!”说罢举起斧头杀了过来。 斗伯比见状正要出战,一旁的斗御强挥舞着双锤高声叫道:“伯比哥哥且慢,还是让小弟去收拾那家伙!”说着打马来到阵前。使斧的汉子见斗御强还是个娃娃,不由取笑道:“看来楚国无人,让一个娃娃前来送死……娃子,小小年纪,还不回去吃奶,到这里来凑什么热闹?” 斗御强道:“濮妖,废话少说,快快过来受降,尚可饶你不死。敢说一个不字,小爷爷的这对锤儿砸下来,变成肉泥馅儿,后悔就来不及了!” 使斧的汉子见说不觉大怒,快步如飞,一阵风跨了过来,冲到阵前便是一场恶战。使斧的汉子一斧头劈下去,斗御强举锤相迎,斧锤相碰,发出沉闷的声响。人来马去,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斗御强求胜心切,一招“长虹贯日”一锤朝使斧的汉子头顶砸去。使斧的汉子将斧在空中舞动起来,只见斧头不见人,直舞得斗御强头晕目眩,双眼一黑,栽下马来,使斧的汉子一把将他挟起,快步回到阵内。 楚军初战受阻,连败两阵,熊通未免焦急,将众将尉唤到大营,商讨破敌之策。於奇摸了摸被毒蜂螫过的面门,不解地道:“濮将虽然武艺平平,却深谙邪术。也不知那濮将使的是什么套路……”其余的人一个个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见大伙半天沉默不语,斗缗道:“先祖鬻熊《鬻子》一书曾记载南蛮土人善仿飞虫扑食之术,称为飞天震魂术。有一种飞虫,扑食时振动翅膀围绕另一只虫儿不停地旋转,使对方眼花缭乱,最后昏厥过去,然后食之。南蛮土人便仿照此法创建了这样一种技法,想必就是此术。施术之人舞动手中兵器,发出一种声音(声波),人一触及到那声音(声波)便心神不定、头晕目眩、双眼发黑、昏厥过去,以至束手被擒……” 熊通道:“有破解的办法吗?” 斗缗却摇头说道:“末将就知道这些。至于破解之法……没听说过。” 熊通急得不停地敲打几案连声叫道:“我堂堂大楚,竟然连一个能破解飞天震魂术的人都没有吗?真是气煞我也!比王叔,你不是一向足智多谋办法挺多的吗?为何这会也一声不吭?” 楚军初战受阻,连败两阵,加上兄弟斗御强被擒,生死难料,斗伯比怎不着急?他半天不语,其实也是在思索破敌之策,见熊通问得紧,不得不向前跨上一步,安慰说:“将军不必着急,世间的事物一般分为金木水火土五行,五行相生、阴阳相克,既然有飞天震魂术自然就有破解此术的办法。先祖鬻熊《鬻子》一书末将也曾读过,上面所言飞天震魂术,是仿金甲飞虫之术演变而成。常言道,螳螂捕蝉,焉知黄雀在后,是说鸟乃蝉虫的克星。” 十、一擒一纵 十、一擒一纵 一旁的莫湘不等她说完,连声斥道:“胡闹,这岂是小孩子办家家可以胡来的?去去去!” 莫纥也道:“你姐姐说得对,如今楚国大军压境,可不是闹着玩的。阿爸正和你姐商议退兵之事……来人,将二小姐带出去!” 第二天清晨,几名濮兵将斗御强押进一道大厅,只见两旁的刀斧手手握刀斧一个个威风凛凛怒眼圆睁。上首坐着个年过四旬的中年汉子,头戴一顶插满隼毛的皮帽子,腰裹虎皮,双目如电,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正是濮寨首领莫纥。莫纥厉声喝道:“楚贼,我百濮与你们荆楚历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你们强兵压寨,犯我濮境,是何道理?” 斗御强道:“大楚历来与百濮和睦相处。如今到此,为的是与你们共同开发濮地,共谋福祉,你们不仅不领情,却与我为敌,还施用巫术拿人,算什么好汉?有本事就真刀真枪对着干!” 那个擒斗御强的濮将抽出弯刀,上前一步,大声喝道:“寨主少同他啰嗦,拖出去砍了了事!” 话音未落,厅外当即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不行,不许杀,我要让他留在寨子里!”随着声到人到,一个姣小的身影出现在大厅前,正是寨主的小女儿莫娴。 莫纥斥道:“小孩子家少来参合!” 莫娴道:“不是,我是认真的,我要让他留下来当我的奴仆,当奴仆还不行吗?”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濮兵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说楚军又来搦战。濮将道:“来得好,让属下前去捉来同这家伙一起下地狱,让他们上路时有个伴!”话音未落,对面使叉的汉子跨出一步,朝首领拱手道:“阿爸,毋单昨日捉来一个,今天孩儿也要捉一个来!”说罢,不等寨主准允,早跨出大厅。 濮将来到阵前,只见对面一将金盔金甲,骑着一匹貔貅,手持双鞭立于阵前,犹天神下界,太岁重生,正是楚军副将斗伯比。自梦游鸿蒙,师傅容成子传授“乾元喙啄大法”和“固魂咒”后,斗伯比成竹在胸,决定亲自会会这位会使巫术“飞天震魂术”的濮将。他定眼一看,濮寨中出来的并非昨日使斧的那将,而是使叉的小将,于是驾着貔貅来到近前。二人并不说话,上来就是一场恶战,鞭叉相碰,顿时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二人一个在坐骑上,一个步战,斗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濮将见斗伯比鞭法严密,取胜无望,便一手架鞭,一手去抓身后的竹筒。斗伯比知道他又要施用邪术,一招“蛟龙出海”将一只钢鞭抛出,那鞭犹如一条出水的乌龙飞舞盘旋着朝濮将头顶盖压过去。濮将从没见过如此凶险的鞭法,忙将身一矮,躲过致命的一击,早吓出一身冷汗,抓竹筒的手不得不缩了回去,而头顶上飞旋的钢鞭早回到斗伯比手中,濮将不觉对斗伯比奇妙的鞭法暗暗佩服。对面的斗伯比不等濮将回过神,早双鞭合一,另一只手朝濮将伸了过来。濮将原以为对面的斗伯比和他有段距离,不想那手一下子陡长了数尺,一把抓住腰带将他生擒过来。濮兵见主将被捉,纷纷退回寨内,关了寨门。 斗伯比施用的正是“乾元喙啄大法”。手臂突然变长,其实是套在胳膊上的一只铁臂。只要按动机关,手臂就会陡长数尺,让对手猝不及防,这正是他昨晚梦游蒙鸿时师傅容成子传他的绝招之一。当斗伯比将生擒之人扔到地上时,才发现是个姑娘。 熊通当即升帐,命人将濮女推上来,濮女昂头挺胸立而不跪。熊通喝道:“败兵之将,见了本将军为何不跪?” 濮女道:“他在坐骑上,我是步战,比斗不公,是以不服!” 斗伯比见说,立即禀道:“启禀大将军,我大楚一向不战屈人之兵。既然姑娘不服气,不如放她回去,待明日再战!” 熊通见说,当即应允道:“行,本将军这就放你回去,有胆量的明日再战!” 于是斗伯比当即拔刀亲自替濮女割断绳索,濮女又道:“再次交战,贵方如能步战赢我,本姑娘就服!” 斗伯比道:“一言为定?” 濮女道:“决不食言!” 见斗伯比放了濮女,於奇不解地道:“斗将军,御强兄弟还在他们手中,正好拿此女换回斗将军,将军为何将她放了?” 斗伯比道:“这次出征,为的是开发濮地,并非占领。只有让濮人顺从我大楚,才能起到开发濮地的目的。再说,我等善待于她,她自然不敢负我,对说服濮寨寨主也是有用的。至于御强的安危,各位不用担心。濮人到我大楚通商由来已久,如今还有不少濮人滞留在我大楚。楚濮多年和睦相处,楚濮之间并无仇怨。加上我等这次出征并非恶意,因此料定他不会有事的……” 说话间,却见一将蓬头秽面、衣衫不振,由几个兵士扶进来,正是斗御强。斗御强一进大帐,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丧着脸说道:“末将误中濮人邪术,丢了我军的脸,请大将军治罪!” 熊通连忙过来将他扶起,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小将军不必过虑。快说说,你是怎么脱险的?” 于是,斗御强向他们叙说起自己出逃的经过。 原来,被斗伯比生擒的濮女正是濮寨首领莫纥的长女莫湘。得知女儿被楚军生擒,莫纥急得成了热锅上的蚂蚁。长老谈须安慰说:“寨主不必忧虑,他们不是还有一个人关在我们的寨子里吗?正好拿此人换回大小姐!” 那个叫毋单的濮将道:“楚人无端犯境,如今大小姐又落在他们手中。在下有个想法。换人之前,为给楚人一个震慑,先砍下这家伙的一只胳膊,再把他送回去!” 莫纥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便将目光朝一旁的谈须长老投了过来。谈须沉吟片刻,说道:“如今楚军压境,敌强我弱。若激怒楚军,不仅换不回大小姐,恐怕连我大寨也难以保全,此事还得慎重……” 毋单道:“别前怕狼后怕虎的。他对我不仁,我就对他不义!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还以为我濮寨好欺负……”说罢,拔刀离开议事厅,直奔牢房。 然而,当他来到牢房时,却见看守牢房的牢丁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牢房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毋单将牢丁摇醒,牢丁揉了揉额角,张口结舌地道:“我……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好像二小姐来过……”毋单气愤地推开牢丁,操刀朝后面的林子追去。 此刻,莫娴带着斗御强在林间小道上飞奔。原来,众人在议事厅议事时,莫娴正在厅外偷听。见毋单说要砍掉斗御强的一条胳膊,莫娴不觉大吃一惊。毋单的秉性她太清楚了,此人号称濮寨第一勇士,寨主一向对他宽容放纵,久而久之养成飞扬跋扈的个性。一次狩猎,他与寨子的一个小伙子争夺猎物时,竟然拔刀砍下那个小伙子的一条腿……这人一向心狠手辣,他说到做到,谁也奈何不了他……莫娴不再迟疑,赶紧来到牢房,趁牢丁不注意时,取出迷魂烟朝牢丁喷去,当场将牢丁麻翻,随后取下牢门的钥匙,放出斗御强。 来到寨外的一条岔道边,莫娴指着前面的一片林子说道:“斗公子,过了前面的林子就是寨子外面了。你望东绕过去,就是你们的大营。只是……只是公子你,你千万别忘了莫娴啊!” 斗御强动情地道:“哪会呢?” 打被俘以来,全靠莫娴悉心照顾,斗御强就像搁在火炉上的冰块,被她的热情与善良渐渐溶化。尽管他还未到谈婚论嫁的年龄,埋藏在心底的潜意识使得他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了这个天真活泼的异族姑娘。在分手的这一刻,他的心头不觉猛地一热,转身将莫娴拥在怀里…… 十五、兵困驼岭 不久,熊通和斗伯比带领楚军继续西进,莫湘毅然决定随楚军一起西进。 楚军刚离开莫家寨不一会,忽然一人追了上来,却是毋单。莫湘没好气地道:“你来干什么?” 毋单道:“你能去,难道我就不能去吗?” 原来毋单也深爱着莫湘。见莫湘随楚军西征,随后追来。 当楚军来到与庸国临近的濮西陉隰时,却被一支人马挡住去路。斗伯比驱车上前,高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挡住我军去路?” 对面阵内当即出现个黑盔黑甲的汉子,四十上下年纪,暴眼虬须,面如锅底,手持一杆方天画戟,同样高声叫道:“我乃庸国守将古须里。百濮乃我大庸属地,尔等贸然闯入,与贼寇何异?识相的快快退去。否则,让你们顷刻间灰飞烟灭化为齑粉!” 原来,邻近的庸国也对百濮这片广袤的土地垂涎三尺,已派兵占领了濮东陉隰。幸亏楚军赶在前面进入濮地,否则让庸人抢占先机,开拓濮地的计划就会成为泡影。 庸国,华夏古国之一,早在夏朝初年就已经建国,在巴、秦、楚三国间也是属于较大的国家之一。公元前1046年武王伐纣时,庸曾联合西土庸、蜀、羌、髳、微、卢、彭、濮等族进攻商国,庸列于八国之首。灭商之后,庸国以其强大的军事实力奠定了该国作为南方群蛮的领袖地位,疆域也拓展为占有今陕西的山阳、镇安、柞水、安康、汉阳、紫阳、岚皋、平利、镇坪,四川的巫溪、巫山、奉节,湖北的竹山、竹溪、房县、神农架、兴山、姊归、巴东等县,即整个秦巴山区的大部为庸之辖属。早在商朝时期,湖南北部、湖北西南部的“百濮”都归集在庸国的麾下。得知楚人捷足先登,率先抢占了濮地,庸国国君不觉大怒,当即派大将古须里领兵三万,来到陉隰,挡住楚军去路。 楚军先锋斗御强挥舞着双锤高声答道:“我大楚君主传承于上古黄帝一脉,就连庸地也属我先祖辖地,何况这里还是濮地……废话少说,有本事的到阵前来决一高下!” 古须里大怒,手持方天画戟从城里冲了出来,双方当即展开一场激战。古须里力大无穷,一戟朝斗御强胸口刺来。斗御强忙用双锤架住。古须里不等斗御强收锤,一戟将他连人带锤挑下马来。斗御强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总算躲过古须里的毒戟。当斗御强滚到近前时,不觉急中生智,朝古须里的战马一锤砸去。那马前足立起,当场将古须里掀下马来,斗御强则转身跳回到自己的马背上。等古须里跳回马背追来时,斗御强早已跑远。斗伯比见古须里十分骁勇,忙鸣金收兵。古须里趁势一阵掩杀,楚军忙命弓箭手射住阵角,掩护大队人马后撤。刚退回到山前坡地,两侧又杀出两支人马挡住楚军退路。楚军左冲右突,不想庸兵越杀越多,将楚军困在垓心。原来古须里用兵诡谲,料定楚军会来攻城,留下一部分人马守城,另派两支人马埋伏于城外的山头,待楚军撤退到山下时一起杀出。 莫湘与斗伯比在混战中被冲散。几员庸将她逼到一道崖前。奋战了一天,莫湘早已精疲力竭。一个使戈的庸将一戈劈来,她忙用叉架住。另一侧两名使枪的庸将趁机直刺莫湘心窝。眼看莫湘性命不保。紧要关头,忽然一只钢鞭将双枪挑开,原来是斗伯比及时赶到。斗伯比一连几鞭,将庸将一一劈翻。莫湘含泪说道:“斗大哥,敌众我寡,如今被困在这里,也不知芈将军他们现在何处,这如何是好?” 斗伯比安慰说:“莫湘姑娘请放心,有伯比在,不会有事的……” 这时,斗御强和毋单也杀了过来。见情形紧急,斗御强道:“伯比哥哥快带他们杀出去,小侄在此断后……” 话音未落,庸兵潮水般拥上来,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斗伯比道:“莫湘姑娘,芈将军离此不远,我等在此御敌,你去为芈将军带路,我们内外夹攻,此敌可破!” 莫湘道:“庸兵将这里围得铁桶一般,我等被困在垓心,如何杀得出去?” 斗伯比道:“不用担心,就骑我的坐骑出去……”说着,跳下貔貅,摸了摸它的角,貔貅驯服地蹲在地上。斗伯比催道:“莫湘姑娘快快上去!” 莫湘迟疑道:“还是大哥你自己去吧……” 二人推让之际,古须里亲率庸军杀了过来。紧要关头,忽见一支人马从一侧杀入,帅旗上绣着个“芈”字,正是熊通。 原来,斗伯比一向带兵谨慎。担心遇到不测,将人马分为三队,由斗御强任先锋,他率军居中,熊通和於奇、带领的人马为后队,这样即使遇上埋伏也可相互照应。熊通见这边烟尘滚滚、喊杀连天,知道斗伯比和斗御强他们遇到埋伏,率军前来救援。斗伯比见援军赶到,和众将奋力杀出重围。三支人马汇集到一起,杀开一条血路,朝一旁谷内退去。几名庸将正要追赶,古须里道:“休要追赶,那是一条死路,由他们去!”说罢,脸上当即露出得意的奸笑。 楚军进入山谷,只见谷内荒草萋萋,山路盘环。奋战了一天,楚军一个个又饥又渴,疲惫不堪。斗伯比忙命人马就地歇息,并埋锅造饭。 山地气候瞬息多变,方才都是好好的天气,突然雷鸣电闪,乌云密布,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刚刚升起的篝火一下被大雨浇灭,兵士们只能用生米充饥。 第二天清晨,人马再次上路。就在这时,突然大雾弥漫,三步开外看不到人影。莫湘忙大声叫道:“各位仔细,小心瘴气!”说罢率先扯起衣衫将鼻子掩住。斗伯比见说,忙传令全体将士速用衣被掩鼻,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待大雾散去,许多兵士瘴气中毒昏倒在地。幸亏当年下山时师傅容成子给了他那只乾坤玄阳神葫,斗伯比忙从葫芦中倒出原阳神水滴入中毒兵将口中,中毒兵将很快苏醒过来。队伍决定退回濮中,于是继续前行。 然而,到太阳落山时,人马在大山内转了一天,不想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原来这一带名叫驼盘岭,一座座山包状似驼峰,宛转盘环,就像一座巨大的迷宫。岭内毒蛇遍布,猛兽出没,加上弥天大雾夹杂着浓烈的瘴气不时袭来,使人防不胜防。即使是当地的老猎手进入驼盘岭,如果没有猎狗带路,怕也很难走出这驼盘岭。庸将古须里使的就是这样一条毒计,将楚军逼入谷内,即使不被里面的瘴气毒死,也会被活活地困死、饿死、渴死在里面。 楚军在驼盘岭转悠了几天,无法出谷,携带的粮草也很快耗尽。更要紧的是这一带全是荒山秃岭,连一条山溪、泉眼也没有,兵将们只能靠饮马尿解渴。没有水饮,马尿也越来越少,楚军被困在驼盘岭内,很快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连日来,莫湘和毋单跟随楚军奔波劳顿,吃尽了苦头。二人又累又饿,疲惫不堪,不得不在一段枯树干上坐下来喘息。毋单望了一眼一旁的莫湘,不由抱怨说:“阿湘妹妹,这次出来,完全是替别人吃苦受累,何苦啊?” 莫湘没好气地道:“谁要你来的?你要是受不了就回去!” 毋单道:“别别别,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心疼你啊……” 莫湘道:“我愿意,我的事你少管!” 十六、骄兵之计 林子的另一边,於奇正望着手上的一支玉簪出神。就在这时,一只手将玉簪抢了过去。於奇定眼一看,却是斗御强,扑上去欲将玉簪夺过来。斗御强道:“什么东西,心肝宝贝似的,看看不行吗?哦,我明白了,是哪位姑娘的……於将军有了心上人了?” 於奇扑上去一把抢过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斗御强道:“於奇哥哥,她是谁,能告诉我吗?” 於奇见问,脸上当即泛起一道温馨甜蜜的笑容:“她叫果妮,我们俩都是太子府上的奴隶,从小就在一起,就像亲兄妹一样。后来长大了,我成为一名斗奴,她也成了府上的一名婢女。我病了,她就守护在一旁给我喂水喂药。角斗受伤,她就替我包扎。后来,她就把这支玉簪送给了我……如今被困在这里,不知是否还能活着出去,还能见得着她……”说到这里,於奇的神色也变得暗淡下来。 斗御强安慰说:“有芈将军在,有伯比哥哥在,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把我们带出去的……我没有心上人,用不着像你这样一遇到什么事就这样牵肠挂肚的……” 於奇见说,不由盯了斗御强一眼,突然满脸坏笑地道:“没有心上人?真的吗?那,那濮寨的莫娴姑娘算是什么?” 斗御强见说,脸一下子红了,不好意思地说:“那也算吗?” 於奇道:“那不算你脸红什么?”说着在斗御强的胳肢窝搔了几把,二人嬉戏着扭做一团。 此刻,斗伯比正手搭凉棚四处观望,熊通则支起疲惫不堪的身子,挪到斗伯比旁边,不安地道:“比王叔,难道我们就这样困死在这里不成?快想想办法吧!” 斗伯比道:“将军勿忧,伯比已经测算过,此次出征,将有七日灾难,或许就应在这驼盘岭。七日一过,烟消云散……” 斗伯比话音未落,突然旁边林子内刮起一阵恶风。转眼跳出一条斑斓猛虎,坡边一个兵士躲闪不及,被扑倒在地上。另外几个兵士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四下奔逃,哭喊声、惊叫声连成一片。 那虎威慑性地低猇了一阵,叼起兵士正要离去,斗伯比一个纵步跳到猛虎跟前,手起鞭落。只见血花飞溅,当即将一颗虎头击碎……吃着香喷喷的烤虎肉,斗伯比双眼不觉一亮,对一旁的熊通道:“二公子,这不,老天爷给我们送吃的来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就在这天傍晚,一场瓢泼大雨从天而降。兵士们忙扯油布的扯油布,拉帐篷的拉帐篷,凡是能接雨水的东西全都用上了,将水囊装得满满的。接着斗伯比又组织兵将到山上捕猎,饿了就吃捕获的兽肉,渴了就饮雨水,终于度过最艰难的时光。 楚军在驼盘岭内一困就是四、五天,一筹莫展。到第六天清晨,斗伯比正和几个兵士一起打探出岭的路,忽然小将於奇带着一个采药的老者来到近前。斗伯比抬头一看,只见老者手里拿着一把药铲,背上背着只药篓,鹤发童颜,身板硬朗,颇具神仙之气,于是连忙施礼道:“老伯一大早就进山采药,是本地人吧?” 老者道:“正是。” 斗伯比忙打听出岭的路,老者道:“请随我来!” 老者七拐八弯,把他们带到一条谷前,朝谷外指了指说,过了这条山沟,就是通往各濮寨的大道。斗伯比道:“多谢老伯指点,还望留下高姓大名,日后也好报答!” 老者笑道:“老朽赤松子是也。些须小事,何须言谢?” 斗伯比见说,当即长揖道:“原来是老神仙驾临,弟子有眼无珠,还望见谅!” 原来,赤松子是道家的开山人物。具古籍记载,他曾是神农时的雨师,由于淡泊人世,隐居于赤松山(即今天门市境内的天门山)修炼长生之道,首创辟谷养生法,采百花为食,极山林之乐。见熊通和斗伯比率领的楚军身陷驼盘岭,于是化做个采药人前来相助,前天那场及时雨便是他施舍给楚军的。待斗伯比抬头时,赤松子已不知去向。 斗伯比带着楚军沿赤松子指点的山沟,终于走出驼盘岭。就在这时,只见一队人马迎面而来,斗伯比忙命将士作好战斗准备。就在这时,听见对面一人在马上高声叫道:“芈将军、比王叔别来无恙,属下乃屈重是也!” 原来,熊通和斗伯比他们征讨陉隰时,将屈重留在濮地,和濮民一起垦荒种地。得知楚军在陉隰失利,他押着征集的粮草接应熊通和斗伯比他们来了。两支人马汇集到一起,自有说不出的高兴。 自将楚军逼进驼舟岭后,古须里心想楚军在岭内找不到出路,不困死也要饿死、渴死在里面。不费一兵一卒就将楚军数千人马收拾干净,他心里自有说不出的高兴,当即报请国君,请求向濮地进军。国君庸子答应了他的请求。古须里选定良辰吉日,向濮族腹地进军。 没走多远,忽然探子来报,前面不远处驻扎着一支楚军,古须里见说不觉大吃一惊。熊通和斗伯比带领的楚军不是被困在驼盘岭吗?这支楚军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为弄清楚军虚实,古须里将人马开到离楚军营地不远的一块开阔地带驻扎下来。 第二天早晨,古须里带着一队人马前往楚军营前挑战,於奇领着楚军杀出。古须里道:“古某从不杀无名之辈,来将何人,快快报上姓名,好让你早早登上亡命册!” 於奇道:“我乃大楚牙将於奇,取你首稽来了,快快出来受死!”说罢,挥舞着蛇矛冲了上去,二人冲到阵前,便是一场恶战。矛来戟去,斗了十几个回合,於奇力怯,虚晃一矛,回马便走,古须里随后追了上来。后面庸军旗将将大旗一挥,大队庸军一起掩杀过来。楚军抵挡不住,退回营中,用箭射住阵脚。古须里在阵前叫骂了一阵,这才领兵回营。 当天晚上,古须里率领庸兵前来偷袭。杀进营盘,却是一座空营。古须里担心有诈,急令退出。在楚军营盘外窥视许久,并不见有楚军杀出。古须里不由笑道:“楚军胆怯,趁机遁去!”于是也跟着连夜拔营,追赶楚军。 第二天晌午,只见前面尘土飞扬。古须里派快马打探,正是溃退的楚军。古须里喝令庸军快马加鞭,务必追上楚军。双方齐头并进,直到傍晚,不得不一起扎营对峙。待到夜深,古须里欲去偷营。不想探子来报,说周围山头火光冲天,尽是楚军营盘,延绵数十里。里面鼓声不断。古须里虽觉楚军不堪一击,但如此布营相互策应弄不好被楚军来个反包围反而不妙,不敢轻举妄动。 次日早晨,古须里再次率兵前往楚营挑战,里面无人应答,而营盘内仍鼓声隆隆。古须里进营一看,仍是一座座空营。击鼓的并非是人,却是一只只羊,后腿绑在柱子上,用前蹄敲鼓,古须里只得拔营继续追赶。 古须里带着庸军一连追了百余里,再次将楚军追上。古须里率全队人马掩杀过去,楚军一触即溃,车驾辎重扔得到处都是。看来,楚军还真的是被庸军强大的攻势吓破了胆。古须里将各裨将、校尉叫到大营,指着对面楚军营盘笑道:“人说楚军如何了得,我看不过如此!剿灭楚军,指日可待。从明日起,尔等轮番上阵到楚军营前叫骂,楚军如不出战,尔等尽可脱掉盔甲作松懈状,引他出来,本将军随后率全部人马杀出,定可将楚贼一举全歼!” 十八、伯比拒婚 斗伯比也过来相劝,熊通这才放开费无常。费无常深知熊通不好惹,弄不好性命难保,不敢回驿站,一下城头便快马加鞭一溜烟回楚都去了。 不久,熊通和斗伯比开拓濮地、平定陉隰的捷报传到楚都,满朝文武上殿庆贺。虽然前次派费无常传送金批召熊、斗二人回丹阳,不想二人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留在陉隰,令熊眴恼了好几天,决定再发第二道金批召回二人进行严惩,不想二人立下如此大功,只得令他们班师,回朝之后再论功行赏。 这天傍晚,斗伯比来到熊通的住处,商议班师之事:“二公子,明日便是良辰吉日,是否班师?” 熊通道:“既然国君有令,就定在明日未时开拔吧。只是镇守陉隰之人不知派谁为好?” 斗伯比道:“末将以为让於奇留下来较为合适。一来於奇有勇有谋,将陉隰交给他可以放心。再则,他祖上本是农人出生,对种地耕耘、开启山林有经验。还有,他出征前不是太子熊罴家的斗奴么?如果回去熊罴肯定不会放过他。让他留下,可以避开熊罴……” 熊通道:“比王叔说得有道理,本将军也正有此意……” 话音未落,於奇突然跨了进来。原来,二人在帐内商议留守人选时,恰好於奇就在帐外。 听说让自己留守陉隰,於奇连忙跨进帐内,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连声道:“多谢二位将军提携,二位将军的好意末将心领了……只是,二位将军是末将的救命恩人,从获救那天起,末将就暗下决心,为二位将军当一辈子奴仆。再说,末将乃一介武夫,那堪担此重任?还是请二位将军委派别人吧!” 斗伯比道:“於将军快别这么说,芈将军救你出于仁慈,伯比让你从军是觉得你是个人才。镇守陉隰责任重大,你胆大心细,有勇有谋,是最合适的人选,就不要再推辞了!” 熊通也道:“於将军快快起来!” 於奇道:“斗御强斗将军文武全才,又是公族之后,就让他留下来……如果二位将军不答应,於奇就跪死在这里……” 熊通见说,将目光投向斗伯比。斗伯比思忖再三,说道:“斗御强年纪尚少,当此大任,让伯比怎么放心得下?当初屈大夫将小将军屈重交给我们时,正是为了砺练他,不如让他留下来如何?” 熊通道:“也好,就让屈重留下来吧!另外还有一事。方才莫湘姑娘来找过本将军,这次出征莫湘姑娘功不可没。民谣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莫湘姑娘文武双全,貌美如花,可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与比王叔你正好般配,本将军欲替你俩当一回红媒,不知比王叔意下若何?” 斗伯比道:“多谢二公子的一番美意。只是婚姻大事,还得由家母做主。再则,莫湘姑娘是濮人,濮人是不能同外族人通婚的。莫湘姑娘是个好姑娘,但百濮初定,为这件事引起濮人的不满就麻烦了……这件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斗伯比离开熊通的住处时,天已黑净,不得不独自回来。行到一拐角处,突然黑暗中窜出一条黑影劈面就是一刀,斗伯比忙闪身躲过。黑影不让斗伯比有喘息的机会,反手又是一刀横撩过来。斗伯比一个纵步跃过黑影头顶,同时一脚朝他后脑勺蹬去,蹬得他三昧真火直冒。这时一队巡夜的兵士听见响动,过来将黑影拿住。斗伯比上前一看,却是毋单,不解地道:“毋单将军,这是为何?” 毋单气愤地道:“你自己知道……阿湘姑娘哪点对不起你?你却那样对待她,我要杀了你这个无情无意的负心汉!” 原来,熊通和斗伯比谈论他们的婚事时,莫湘就在帐外偷听。莫湘深爱着斗伯比,熊通要为他们做媒,斗伯比却不领这个情,她当时就哭着跑回驻地。毋单见她两眼红红的,忙问发生了什么事,莫湘当即扑到毋单怀里嚎啕大哭,随后将斗伯比拒绝婚事的事哭诉一番。毋单一听顿时大怒,一声:“阿湘妹不要难过,我这就去替你讨回这个公道!”说罢不顾莫湘的阻拦,前来刺杀斗伯比。 斗伯比命人放开毋单,和颜悦色地说:“毋单将军,濮族族规不是规定濮人不准同外族人通婚吗?并非斗某没有情义,贵族的族规斗某必须尊重……你不是也喜欢莫湘姑娘吗?为何不向她求婚?” 毋单却沮丧地道:“要不是喜欢阿湘姑娘,我就不会跟她一起出来……我喜欢她,可她、可她不喜欢我啊……” 斗伯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说:“感情是慢慢培养的。只要你能真心待她,莫湘姑娘自然会接纳你的……” 几天后,人马抵达莫家寨,首领莫纥和谈须长老率领部族在寨外箪食壶浆犒赏楚军,并将熊通和斗伯比迎入寨中,好生款待。送走二人,莫纥刚刚回到住处,却见大女儿莫湘跨了进来。礼毕,莫纥怜爱地道:“女儿啊,黑了,瘦了,这次出征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莫湘一声:“阿爸……”扑到莫纥怀里“嘤嘤”地哭起来。 莫纥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关切地道:“女儿你怎么啦?是谁欺负你了?告诉阿爸,阿爸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莫湘擦了把泪,气愤地道:“还不是那个斗伯比!” 莫纥见说不由一怔,随后问道:“你说的是斗公子?他怎么啦?” 莫湘道:“他、他、他……讨厌!” 莫纥从女儿的言谈举止,已猜到几分,故意道:“他欺负我的女儿啦?那好,为父这就派人把他叫来,让他钻火圈、过刀山,狠狠地惩治惩治他,替我的女儿出这口恶气,怎么样?来人……” 莫湘以为父亲要动真格,忙道:“且慢……阿爸,女儿不是这个意思……” 莫纥道:“哦,为父明白了。你是喜欢上了斗公子对吧?不过,百濮有个规矩,濮人无论男女,是不能与外族人通婚的,这点你又不是不知道……毋单是个好小伙子,你俩从小一起在寨子里长大,阿爸看得出来,人家小伙子那样喜欢你……” 莫湘不等她阿爸把话说完,忙将他的话打断:“阿爸您别说了,如今百濮与楚人已融为一体,虽说祖上有规矩,可如今濮楚通婚的事已屡见不鲜……您不是常说过去的一些陈规陋习应该改一改吗?现在不改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哇?” 莫纥道:“你来见为父,就为这事吗?” 莫湘道:“您说到这儿,女儿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您改与不改,和女儿有什么关系?”说罢眼圈一下子又红了。 莫纥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一阵“咚咚”的脚步声,转眼进来两个人,正是小女儿莫娴和楚军小将斗御强。原来,楚军西征的这些日子,莫娴天天在寨子门口倚门相望。当楚军凯旋时,莫娴立即在楚营上下寻找斗御强。而升任牙将的斗御强此时在营内忙得不可开交,莫娴进去后,当面就是一拳,不满地道:“斗御强,你这没良心的,打你离开后,人家一天到晚提心吊胆的为你担心。你回来了也不去看人家……”说着,“呜呜”地哭起来,一下扑到他怀里。将士们见状,知趣地退了出去。 见斗御强那副窘态,莫娴深情地望了他一眼,又咯咯地笑起来,将他的手一抓,就往外扯。斗御强忙将手挣开,问道:“我的好妹妹,你要我去哪?” 莫娴道:“你去了就知道了!”便一直将斗御强扯到她父亲莫纥的住处来。 二十、有功无赏 经众人救护,莫纥总算醒过来,不由嚎啕痛哭。莫湘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她不仅武艺超群,而且有勇有谋,曾为寨子的安危,化解了与邻寨间的一次次冲突;她胆大心细,善解人意,在寨子的时候,将阿爸和妹妹照顾得入细入微……老寨主万万没有想到,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因为爱而自寻绝路! 寨主莫纥在众人的搀扶下走下石阶,用一双因过度悲痛而发抖的手抚摸着女儿苍白的秀容,泪如泉涌。就在这时,只见一人大哭大叫着冲进大厅,正是毋单。毋单手持钢刀,指着斗伯比大声叫道:“是你害死了莫湘姑娘,我要杀了你……” 莫纥厉声喝道:“毋单休得无礼!”随后命人夺下他的钢刀。 毋单仍一边跺脚,一边大叫道:“姓斗的,你害死了莫湘姑娘,我毋单在一天,和你没完……”直到被人推出大厅。 斗伯比托着莫湘的遗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伤心地哭道:“老寨主,毋单说得对,是伯比辜负了您的女儿,伯比对不起莫湘姑娘……伯比前来请罪,任杀任剐,听凭您处置!” 莫纥含泪道:“斗将军快快请起!是湘儿自己想不开,与将军何干?” 斗伯比哭道:“如果不是伯比,莫湘姑娘何至于此?即使您肯原谅伯比,伯比也不能原谅自己……莫湘姑娘,既然我们这辈子不能做夫妻,伯比愿和你做一对鬼鸳鸯,伯比来也!”说罢,将莫湘的遗体轻轻地放在地上,突然抽出佩剑朝自己的脖子抹去。 紧要关头,只见一旁的熊通一声“比王叔万万使不得!”连忙和斗缗、斗御强一起扑上来,夺剑的夺剑,抓胳膊的抓胳膊,抱腰的抱腰,将斗伯比制住。 面对满面泪痕的老寨主.谈须长老亦用沙哑的嗓音劝道:“请寨主节哀顺变!事已至此,最要紧的还是当赶紧为小姐准备后事才是!” 斗伯比跪在地上,又含泪恳求道:“老寨主在上,蒙老寨主不杀之恩,反让伯比无地自容。事已至此,伯比还有个不逞之请。莫湘姑娘是为我而死的,我既然不能随她而去,决不能辜负于她,就请老寨主做主,伯比现在就同莫湘姑娘拜堂成亲!” 斗伯比的话让莫纥深感意外。他迟疑片刻,说道:“这……这如何是好?唉,斗将军的好意本寨心领了。只是这拜堂成亲的事……”说罢将目光投向一边的熊通。 熊通道:“也罢!老寨主有所不知,我这位比王叔本性情中人,他既然开了口,可是连驷马都追不回来的,您就遂了他的意吧!” 谈须长老见说,立即带人用鲜花彩带将大厅装点一新。 拜堂开始,由谈须长老担任司仪。熊通以主将身份,和寨主莫纥代表双方父母坐于上首。莫湘则由两个濮家姑娘搀扶着,和斗伯比一起拜堂成亲……举行完婚礼,众人又抬来棺椁,斗伯比亲手将莫湘装殓。一切准备完毕。斗伯比又道:“老泰山在上,莫湘姑娘既已成为伯比之妻,伯比为楚人,按楚地风俗当将她葬于楚地伯比祖坟内,还望老泰山恩准!” 莫纥道:“贤婿乃有情有义之人,只怨小女无福消受……也罢,嫁了的女泼出的水,听凭贤婿安排!” 次日清晨,楚师拔营班师,不日回到楚都丹阳。下大夫阎敖出班奏道:“熊、斗二人开拓濮地,征服陉隰,立下大功,理当嘉奖!” 话音未落,上大夫费无常奏道:“不可、不可!二人攻打陉隰,由于轻敌,误入驼盘岭,差点全军覆没。后虽转败为胜,然旷日持久,多花费了国库多少钱粮,理当受罚!” 阎敖道:“古须里乃庸国上将,足知多谋,勇力过人,被喻为常胜将军。你说的所谓的初战失利,其实,他们既是避其锋芒,又是施用的骄兵计。芈、斗二人立下如此大功,岂有不奖反罚之理?真是无稽之谈!” 二人在那里争论不休,熊眴道:“二位卿家不要争吵,寡人知道怎么做了。二人都言之有理,寡人既不偏袒谁,也不惩着谁。两位卿家不是一个说要嘉奖、一个说要处罚吗?寡人来个折衷,既不嘉奖、也不处罚,这样公平了吧?” 阎敖还想申辩,斗伯比忙将他止住,接着出班奏道:“濮寨毋单、莫湘二将帮助楚军为开拓濮地、征服陉隰立下汗马功劳,还有随军出征的各级将领冲锋陷阵、出生入死功不可没,还请国君一一封赏!”说罢将名册及功劳薄一起奉了上去。 熊眴一一准奏,对毋单、莫湘及楚军各级将领一一进行封赏。封毋单为骠骑将军。於奇免除奴隶之身,同斗缗、斗御强一起同封为牙将。莫湘已死,追封为忠烈夫人,以国礼厚葬,退朝。 熊通和斗伯比二人立此大功,熊眴却以功过相抵、不奖不罚,熊通怒道:“有功不奖,有过不罚,何以为政?” 斗伯比劝道:“我等皆为先君子孙,荆楚亦是我等的荆楚。只要为国效力,问心无愧足矣,还有何求?” 一天晚上,太子熊罴一个恍惚,发现自己头戴王冠,身着王袍,坐在龙廷椅上,接受百官朝拜……怎么,我已继承了君位?熊罴来不及高兴,忽见一条乌龙一下子跃到大殿殿顶。大殿“轰隆”一声坍塌下来,将他压住……他大喊“救命”,无人应声。一下子醒来,原来是南柯一梦,身上早吓出一身冷汗,也不知那梦是吉还是凶。 第二天一早,熊罴来见费无常,请他帮忙解梦。费无常扳起手指掐算了一阵,面带喜色,连声道:“恭喜太子,贺喜太子!” 熊罴不解地问:“喜从何来?” 费无常道:“下官按《周公解梦大法》进行推算,此梦大吉。压倒大殿的乌龙还能有谁?不就是太子您吗?大殿坍塌后,您仍坐在龙椅之上,表明您离继位的日子不远了。至于大殿坍塌,便是上苍预示应该重建一座新殿……” 熊罴道:“建新殿耗资巨大,谈何容易?” 费无常道:“请太子放心,旧殿使用多年,早已破烂不堪,早该重建。待下官禀过国君,建座把宫殿还不是举手之劳、小菜一碟?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如何顺利继承君位……古往今来,邻国扶持储君继位的事例为数不少。为稳妥起见,太子应早作打算。如今在诸附属国中,只有邓国最强,而且与我大楚是多年的友好邻邦。太子若能让邓使将这份意思带给邓祁侯,太子继位一事定是十拿九稳……” 费无常的一番话,说得熊罴疑虑顿消,心花怒放。 近日,邓、蔡、卢、权等周边邻国派使者来访,并与楚国缔结盟约,熊罴以太子身份参加了结盟大会。随后,熊罴将邓国使者骓错接到府上。酒过半酣,只见熊罴面带忧虑,长吁短叹。骓错问道:“错观太子神色忧郁,难道遇到什么不爽之事?” 熊罴长叹一声道:“骓大夫有所不知。如今,君父年事已高,虽立本公子为太子,但盯着君父位置的人实在是不少……如今,为争夺君位兄弟反目、手足相残的事层出不穷,谋逆篡位事例更是不胜枚举……” 骓错道:“太子身为储君,继承君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以身试法以下犯上,难道就不怕遭灭门之祸吗?” 费无常道:“大人有所不知,我们公子宅心仁厚,他既不想做出手足相残的事来,又担心我大楚基业落入无能之辈、不肖之徒手中,因此连日来一直忧心忡忡、惴惴不安。” 二十一、信口雌黄 二人已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骓错何等聪明之人,还能不明白?于是站起来,拱手答道:“请太子和费大人放心,邓与楚乃多年友好邻邦,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邓国将全力以赴,支持太子顺利即位。回国后,错定把太子的意思呈报给寡君!” 费无常忙道:“费某这就代太子谢大人了!” 这时,熊罴拍了拍巴掌,只见幕帐后面步出三个妙龄女子,生得冰肌玉骨,美貌绝伦,手中托着三盘金银珠宝来到骓错跟前。熊罴指着珍宝和美人对骓错说:“这些珠宝是敝国特产,三名歌女也是罴亲自从数十名歌妓中挑选出来的,现将她们赏给骓大夫,不知骓大夫意下如何?” 骓错道:“太子美意,错敢不从命?只是错来此之前,曾听人说过太子府上有个叫果妮的歌妓,色艺俱隹,堪称上品中的上品,是否能让本使见识见识?” 费无常笑道:“骓大人果然性情中人,竟然将我们太子的家底摸得这样清楚。大人知道否?那可是我们太子府上的奇珍……” 熊罴道:“骓大人别听他胡诌,敝府哪有什么奇珍?不过大人说的那个名叫果妮的歌妓敝府倒是有一个,因她近日身体不爽,所以没能召见。再说,骓大人见多识广,什么样的奇货沒见过?大人既然有兴致,本太子岂敢悭吝?来人,传果妮!” 转眼一名歌妓抱着把瑶琴从幕帐后面走了出来。只见她生得肤若凝脂,面若芙蓉,果然比方才三个女子更胜一筹。她来到众人面前,礼毕,弹了一曲《楚诵》,果然胜过天籁。随后熊罴又命她过来斟酒,骓错双眼顿时在果妮身上扫来扫去再也没有离开过。熊罴看在眼里,记在心头,当即举杯道:“既然骓大人喜欢,就将此女一并送给大人……来,干杯!” 骓错道:“方才费大人说了,此女乃太子家中奇珍,骓某岂敢夺人所爱?” 熊罴道:“呃,骓大人说哪的话?区区一个歌妓算得了什么?如果骓大人客套,就是看不起我熊罴!” 骓错道:“太子把话都说到这份上,骓错敢不从命?” 三人你来我往,直喝得酩酊大醉,尽欢而散。 回到馆驿,只见果妮面带泪迹。骓错不解地问:“姑娘,为何流泪?” 果妮见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道:“奴婢果妮。原本太子府上歌妓。如今太子将奴婢赠与大人,奴婢就是大人的人了。奴婢虽然没有选择命运的权利,但奴婢毕竟是人。既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想起伤心之事,因此落泪……” 骓错道:“本使明白,你是在为自己心爱的人落泪是吧?” 果妮幽幽地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做奴婢的,就是这样的命……”说罢,更是泪如泉涌。 骓错道:“姑娘的心思本使岂能不明白?其实本使前往太子府,也是受人之托。果妮姑娘不要伤心,请抬起头来,看看那是谁?” 话音未落,门外出现个年轻后生,年过弱冠,却生得虎臂熊腰,英气勃勃,正是曾随熊通、斗伯比一起开拓百濮、平定陉隰的牙将於奇。果妮不由一怔,随后扑上前去,伏在於奇怀里嘤嘤地哭起来,许久问道:“於奇哥哥,是你吗?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於奇咽哽地道:“不是做梦,真的是我!” 果妮哭道:“於奇哥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打你逃出角斗场后,我日日担心,夜夜害怕,多少回梦见你被他们抓回来,打得浑身是伤、到处是血,被五马分尸……醒来时枕头被泪水浸湿大片……” 於奇道:“我何尝不是?出征路上,想起在太子府倍受煎熬的你,我同样是征途梦中思楚山,战袍难耐五更寒……” 随后果妮又担心地道:“於奇哥哥,太子不是在到处捉拿你吗?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於奇道:“不怕,如今的於奇不再是当年那个供人驱使、任人宰割的斗奴,而是国君新封的将军……”随后,二人又双双跪拜于地,感谢骓错的救助之恩。 原来,於奇随大军班师回朝后,心中时刻挂念果妮,当时就要去太子府找她,却被熊通劝住。熊通告诫他说,如今他虽然被封为牙将,但他曾在太子府当过斗奴,是从太子府逃出来才从军的。眼下太子仍一手遮天,有权有势,贸然闯太子府,万一太子耍横怎么办?唯一办法是等待时机,再设法救出果妮姑娘……熊通与邓国大夫骓错曾是故交,听说邓国派使节与楚缔结盟约时,正好是骓错出使楚国。听说太子有心巴结邓使,熊通便将救果妮的事托咐给骓错,骓错去见太子时,专点果妮,并将她带到馆驿来…… 转眼许多天过去。一天早朝,施令宫正若攸高声宣道:“国君临朝,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只见上大夫费无常出班奏道:“国君在上,臣费无常有本奏!” 熊眴道:“费卿家所奏何事?” 费无常道:“如今我楚国雄踞一方,周边臣服。楚都宫殿使用多年,早已陈旧。当重建一座新殿,既可彰显国威,又可展示楚国的强盛,令周边乃至中原不敢小觑。” 熊通见说,连忙出班阻止说:“不可不可!如今刚刚开拓百濮、征服陉隰,尚需修养生息才能达到长治久安。当今楚国虽日益强盛,但与中原郑齐诸国尚有差距。况建新殿耗资巨大,国库空虚。而国家的财力物力当用于富国强兵,岂可空图虚荣劳民伤财?” 太子熊罴不等熊通说完,当即反驳说:“国家强盛,本该以繁华、气派体现。宫殿的气派,也是国强民富的标志。在破旧的宫殿内接待各国使节,岂不被人耻笑?一副寒酸样子,谁还愿臣服?” 熊通道:“让周边臣服,除了立德,还须靠国家的国力、财力等综合实力,不是靠房子的气派,宫殿的豪华。如今国力、财力都不容许重建新殿!” 费无常道:“只要加大赋税,建一座新殿又有何难?” 斗伯比道:“春旱夏涝,田地歉收,民众苦不堪言,加大赋税更是火上加油。若为建新殿弄得民怨沸扬,何以兴国?” 费无常道:“如今国泰民安,重建新殿为的是扬我国威。尔等百般阻挠是何用意?国君在上,臣有本要参!斗伯比身为副将,开拓濮地时,不能洁身自好,却贪恋美色,违背濮人不许本族人同外族通婚的禁令,强娶濮寨寨主的女儿,并致死人命。理当处斩!” 熊眴见说,忙问道:“可有此事?” 斗伯比道:“启禀国君,臣有负于莫湘姑娘,只是臣并未强娶!” 另一边的熊通更是对费无常之流颠倒是非诬蔑攻讦斗伯比的行为气愤不已,当即出班奏道:“费无常对斗大夫的指责完全是无中生有、颠倒黑白!斗大夫并没有强娶濮寨寨主的女儿,倒是寨主的女儿莫湘姑娘对斗大夫一往情深,遭到拒绝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与斗大夫何干?费无常,你这狗贼,我等在外出生入死,你却鼓唇弄舌、搬弄是非迷惑君王,我打死你这满口胡言、胡说八道的乱臣贼子!”说罢扯住费无常的胸衣就是几拳头。 熊眴当即喝道:“快将他们拉开!熊通,身为朝臣,大殿之上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来人,将熊通赶出大殿!” 二十四、避祸入郧 为了验证自己的怀疑,斗伯比有意将饭撒在地板上。不一会儿,一只老鼠偷偷地过去吃下饭粒,没跑几步便跌倒在地上。这一来,斗伯比更加证实了自己的判断,决定来个将计就计,便做出吃饭中毒的假相,咬破舌尖做出中毒吐血的假象,并施用闭气术躺倒在地上,果然将费无常、熊罴等人蒙哄住……听罢儿子的述说,郧姬又喜又恨。喜的是儿子凭借机变躲过奸人暗算,恨的是如今朝廷奸臣当道,楚君熊眴忠奸不辨闭目塞听,若大一个楚国,竟然没他们母子的立足之地……郧姬道:“不知我儿往后作何打算?” 斗伯比沉吟道:“若知孩儿活着,那帮奸贼肯定不会放过孩儿。当今之计是归隐山林……” 郧姬道:“这里离儿的娘舅之国郧国不远,不妨投奔那里如何?” 斗伯比道:“这样甚好……只是,孩儿施用闭气法瞒过太子和费无常之流,即使去郧国,孩儿活着的消息千万不可传出去,就是斗缗、斗御强兄弟二人也不能让他们知道。万一传出去,孩儿担心会给娘舅之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郧姬道:“我儿说得也是,为娘知道怎么做了……” 第二天早晨,开始为斗伯比出殡。斗御强抱着棺木哭道:“我舍不得伯比哥哥,让孩儿再看一眼伯比哥哥吧!” 郧姬含泪劝道:“强儿啊,你们兄弟情深,哀家知道。只是你伯比哥哥停放了这么些天,不能再耽搁了,还是早些让他入土为安吧!听话,啊?” 周夫人和斗缗也在一旁苦苦相劝,斗御强这才放手。 劝住斗御强,郧姬将周夫人叫到跟前,说道:“妹妹,姐姐我原本想和你一起守着这些孩子在斗地了却残生。不想比儿遭到不测,姐姐在这里睹物思人,心里更加难过,姐姐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换个地方为好。姐姐想回到娘家郧国去住些日子,不知妹妹觉得怎样?” 周夫人道:“娘娘,伯比贤侄虽然不在了,还有缗儿、强儿、祁儿、廉儿他们几个,他们定会像比儿贤侄那样孝敬您的。再说,妹妹我的夫君也不在了,我们姐妹俩在一起也算是个伴裆,还是留下来吧?” 郧姬道:“比儿的娘舅也差人送信来,要姐姐去他们那边。姐姐思来想去,还是去那边的好!” 周夫人见郧姬去意已决,只得由她。 周夫人带着斗缗、斗御强、斗祁、斗廉四子将郧姬和斗伯比母子俩送出城外。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吼叫声。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斗伯比的坐骑貔貅挣断绳索追了上来。郧姬见状,拍了拍貔貅的头,含泪说道:“貔貅啊,哀家知道你同比儿有感情。如今比儿不在了,你该去哪就去哪儿吧!” 貔貅似乎听懂了郧姬的话,朝斗伯比的灵柩嗅闻了一阵,伏在地上点了三下头,这才大叫一声,钻进一旁的树林不见了踪影。众人互道珍重,挥泪而别。 连日来,熊罴和费无常为除掉斗伯比、拔掉这颗眼中钉高兴不已,相互弹冠相庆。就在这时,忽然斗邑传来消息:郧姬带着斗伯比的灵柩起程去了郧国。费无常当即警觉起来,谓熊罴道:“不对,斗伯比封于斗邑,不在斗地下葬,却前往郧国,哪有这样的事情?想必里面有诈?” 熊罴却不以为然地笑道:“费大夫过虑了。斗伯比已死,你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至于郧姬将其子的灵柩移到娘家去安葬,母子情深,此乃人之常情,有什么不对的?既然郧姬要把他带到郧地安葬,省得在楚地闹鬼……” 费无常道:“万一他是诈死怎么办?公子,依下官之见,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派人前去细细盘查才是!” 熊罴见说,只得由他带领一队人马,前去追赶郧姬母子。 打出斗邑后,郧姬和斗伯比母子俩快马加鞭直奔楚郧边境。经过几天的疾行,边关已出现在眼前。马上就要回到生养自己的父母之邦郧国了,郧姬说不出是酸楚、还是高兴。 就在这时,只见身后烟尘滚滚,正是费无常率领的兵将从后面追来。斗伯比顾不得许多,当即从灵柩中跳出,亲自驾辕,跃马扬鞭朝郧国边关一阵疾奔。 郧国,为姬姓国,早先活动于今河南新郑一带,周初所封,属于“武王之穆”的诸侯国。其后裔的一支曾一度迁移到今湖北郧县附近,随后又向东经过两次易地。由于南方楚国的崛起,周王朝为了遏制楚国,在楚国的东、西、北等三方分封了一些与周室同姓的诸侯国,被称为“汉阳诸姬”,郧国便是其中的一个诸侯国。斗伯比所处的年代,郧国已由郧地东易至竟陵(天门市)、新市(京山县)、蒲城(应城市)一带,国都就在今天门市西北部的石家河土城,其遗址犹存。 约公元前743年,斗伯比为躲避奸人迫害,和母亲郧姬离开斗邑,不些天便到达楚郧边境。边关守将得知公主郧姬归来,立即打开城门,将母子俩放进关去。这时,费无常率领的兵马已追到郧国边关城下,见斗伯比母子俩已经入关,只能干瞪眼。 见郧姬公主回来,郧国国君郧国公喜不自胜,忙将郧姬母子俩接到后宫,又唤出夫人及儿女与他们相见,共叙多年来的离别之情。郧国公有一子一女,太子郧成年过弱关,聪明好学。女儿郧姜年方十六,生得国色天姿,美貌无比,郧国公夫妻视一对儿女为掌上明珠。郧姜虽为女流,不学刺绣,却好骑射。或许是上苍注定的缘份,打见到斗伯比的第一眼,郧姜便被这位表哥的勃勃英姿所吸引。斗伯比不仅年轻英俊,文武双全,而且这么年轻就为楚国开拓濮地,征服陉隰,立下赫赫战功,不觉春心萌动,暗生爱慕之情。 一天早晨,斗伯比正在后宫外面的林子内练功,忽听一阵“嗖嗖”的箭声。斗伯比过去一看,原来是表妹郧姜在林子外面的平地上射箭,一只被射中脖子的大雕正在地上扑腾。见斗伯比出现,郧姜不由笑道:“伯比哥哥也在这儿?方才看见这只恶雕以大欺小正在追赶一只小鸟,妹妹气愤不过,就把它射下来了……” 斗伯比赞道:“郧姜妹妹真是好箭法!” 郧姜红着脸说道:“伯比哥哥快别这么说,妹妹现丑了……你来试试如何?” 见半空中飞着几只小鸟,斗伯比从郧姜手中接过弓箭随手射出。听得“忽”地一声,一只鸟从半空中坠落下来,正好掉在郧姜面前,郧姜忙俯身将鸟按住。定眼一看,只见那箭从小鸟的一对翅膀间穿过,将双翼制住,而小鸟身上一点伤痕也没有。 郧姜不由由衷地赞道:“伯比哥哥箭法精妙,实在是出神入化,达到随心所欲的地步,妹妹不及万一……” 斗伯比道:“哪里哪里,伯比不过是瞎猫儿遇上死老鼠罢了,不值一提。只是表妹射雕一箭穿喉,真乃神箭,就不要自谦了!” 这时,宫女玉儿过来唤道:“公主,夫人正差人到处找你……” 郧姜见说,不得不向斗伯比投出深情的一瞥,转身离去。望着郧姜消失在林中的倩影,斗伯比眼前不觉浮现出莫湘的影子。再后来,竟然发现两条身影重叠在一起,以至分不清谁是谁。 二十六、为情所困 接着郧姜又抱怨说:“伯比哥哥也真是,在宫中住得好好的,却要搬到那鬼不下蛋的地方去住,是妹妹我得罪了你吗?” 斗伯比忙道:“妹妹说哪的话?你、君舅、舅母对伯比母子俩恩重如山,爱护有加,令伯比感激零涕……” 郧姜不等他说完,忙将他的嘴巴捂住,用充满幽怨的眼神望着他,不满地道:“什么恩重如山、爱护有加、感激零涕这些话我早就听厌了!来了这么久,老是一付客客气气的样子难道你就不感到别扭吗?” 斗伯比道:“我说的都是实情……”话音未落,却见郧国公朝这边走过来,斗伯比忙过去施礼道:“伯比参见君舅!” 郧国公先是一怔,随后道:“是伯比呀?怎么这么多天不来看寡人?不是寡人说你,在宫里住得好好的,偏要搬到深山老林里去住……有寡人在,看谁敢把你怎样?伯比呀,你来得也正是时候,有件事寡人想听听你的意见,请随寡人来……” 来到后宫,郧国公道:“从你君父楚若敖到楚霄敖这些年,楚郧两国和睦相处,修好了好多年。到楚君熊眴登基的这些年,楚郧两国关系大不如从前。尤其是近几年,楚郧之间不仅断绝往来,熊眴大有吞并周边小国之势。周边的罗、绞、随诸国派使节来,要求我们郧国与诸国结成联盟,共同抗楚,绞国曾提出趁楚国西进国内空虚时袭击丹阳,为这件事大臣们也分做好几派,有主张联绞出兵的,有主张联盟但不主张出兵的,也有的不主张联盟的,莫衷一是,寡人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你帮寡人掂量掂量,该怎么做才好?” 见郧国公这样看重他,斗伯比沉吟道:“楚是伯比的故国,郧是伯比的母舅之国,从感情的角度,伯比自然是希望两国和睦相处,永远修好下去。从现实的角度,楚郧两国断绝往来已经有些年头了。楚国要不受大周和中原各诸侯们的欺凌,除了自强,没有第二条路可走,那么荜路蓝缕,开启山林,奋发图强将是楚国的一贯方略。通过几代君王的努力,使楚国终于成为南方大国和强国。就目前楚国的国力而言,即使这些国家联合在一起与楚国抗衡,也不一定是楚国的对手,就更谈不上和楚国动武了。眼下楚国正在向周边拓展,绞国与楚离得最近,同楚国关系也十分紧张。楚国如要扩张,首先要拿绞国开刀。绞国也是为了自身的利益才前来游说诸国的。从这两点看,郧国与诸国结盟可以,但千万不能受绞人蛊惑出兵伐楚,否则是自取灭亡!” 郧国公又道:“依你之见,寡人该怎么做?” 斗伯比道:“就目前的现状而言,郧国与楚国虽断交多年,但楚国的方略仍是稳定西部,而郧国在楚国的东北部,不在楚国拓展的范围,因此,暂时不可能对郧造成威胁。伯比以为目前就郧国的主体方针还是应该极积谋求和改善同楚国的关系。不过眼下既然同楚再度修好的条件暂不成熟,但同周边各国保持友好的睦邻关系还是十分必要的,只是尤其不能和楚国对抗。把握了这一点,郧国无虞矣。” 斗伯比的一番话,说得郧国公心悦诚服,频频点头,连声赞道:“贤甥的一番话,令寡人茅塞顿开。如贤甥能为振兴我大郧出一把力,我郧国将如虎添翼,不亚于商汤得伊尹、周文王遇子牙矣!贤甥啊,还是和你母亲一起搬回来吧!” 斗伯比道:“君舅这么说就惭愧死伯比了!伯比哪敢和那些先贤相比?再说,伯比已心在林泉,还望君舅见谅!” 离开郧城,斗伯比用卖猎物的银钱购得粮米油盐回来。郧姬道:“方才宫中已派人送来一些粮米什物。儿啊,这么多东西已经够我们娘俩用好些日子,你就用不着再这么辛苦了,好好歇息几日吧!” 斗伯比道:“娘,常言道,柴多米多冇得日子多。眼下能多挣点积点,冬天就不用犯愁了,您说是吧?” 第二天一早,斗伯比背起弓箭又进了山。山林内晨雾未散,气色氤氲,充满几分怪异与神秘。斗伯比在林子内转悠了一上午,一无所获。当他来到一条涧边时,感到腹中空虚,便坐在一块石头上,掏出一块饭团子吃起来。一块饭团子没吃完,突然前面的草丛边出现一只野兔,斗伯比忙搭箭开弓,正中兔股。野兔带箭钻进一旁的树林里,斗伯比一路搜寻过去。当他穿过树林时,便见两个姑娘正蹲在地上替一只兔子包扎伤口。斗伯比走近一看,却是表妹郧姜和宫女小玉,那只兔子正是自己刚才所射的猎物。二人替兔子包扎好伤口,随后将手松开。兔子一瘸一瘸地向前跑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朝郧姜主仆二人望了几眼,钻进一旁的草丛里。斗伯比高兴地道:“郧姜妹妹,你们怎么来了?” 宫女小玉在一旁代答道:“公主惦记公子,先去那边看过夫人,听说公子到林子打猎,于是就找来了……” 斗伯比打趣地道:“伯比一大早出来,一无所获。好不容易碰上一只猎物,却被妹妹给放了。唉,伯比已三月不知肉味,原本想猎上一只猎物回去打牙祭,看来又祭不成罗!” 郧姜道:“都是郧姜的不是,往后郧姜差人送一车肉来赔你如何?” 斗伯比道:“伯比不过和妹妹逗乐而已,岂可认真?妹妹菩萨心肠,实在令人感动!” 郧姜道:“并非郧姜心软,其实这林中之物全都是有灵性的。你没看见方才那只兔子,走出几步不是还回过头来朝这边瞧上几眼?” 二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出了山林。郧姜道:“伯比哥哥,常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就没想过娶妻子生儿育女好让姑姑早些抱孙子吗?” 斗伯比道:“伯比乃落魄之人,感蒙君舅收留已属万幸,哪里还敢有奢望?” 郧姜道:“怕不是吧?分明是你还惦记着那个莫湘……可是,莫湘姐姐已经走了好几年了,你总不能因此而终身不娶吧?” 斗伯比见说,抬起头来,默默地将目光投向远方,许久方道:“你说得不错,伯比这一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她。要是时间能倒转多好啊……” 郧姜道:“是啊,人也许就是这样,当存在的时候,并不懂得珍惜,直到失去了才知道后悔。伯比哥哥,我问你,假如时间真的能倒转,你还会像先前那样将她拒之门外吗?” 斗伯比道:“当然不会……可是,已经没有假如了……” 郧姜道:“有!人一辈子要走好多路,会遇到好多好多的三岔路口,最重要的是看你如何把握。伯比哥哥,遇到莫湘姐姐的时候,那是你的第一个三岔路口,你已经错过了。如今来到郧国,又一个三岔路口摆在你面前,你还会错过吗?” 斗伯比痛苦地摇着头不安地道:“没有了,真的没有……”说着,朝面前的一棵树干狠拍了一掌,痛苦地低下头去。 郧姜道:“有,真的有,那条路就在你的面前。你回过头来,看着我,看着我!” 斗伯比不得不默默地转过身来。当他的目光与郧姜充满期待的眼神相对时,胸中禁锢已久的坚冰不觉松动,随后又赶紧移开。郧姜道:“看着我,看着我!”随后,便不顾一切地扑到他的怀里“嘤嘤”地哭起来。 这天晚上,斗伯比在床上翻来覆去久难成眠。他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便不觉浮现出郧姜的影子。随后,那影子很快又变成了莫湘,再由莫湘变成郧姜……两个人都爱舞枪弄棒,都是一样貌美如花,只是一个刚烈似火,一个却柔情似水。到最后,两道身影叠合在一起,竟然让他分不出谁是谁来。 二十八、以桃代李 就在这时,见随国派人前来提亲,郧国以立即到后宫同夫人商量女儿的婚事。郧国夫人道:“随侯为二公子提亲,到时候我们郧姜可就是公侯夫人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事,行,行!”随后将郧姜唤到跟前,说道:“女儿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常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如今随侯派人前来为长公子提亲,你以为若何?” 而此时的郧姜心中正思念着她的表哥斗伯比,听说要把她嫁给随国公子,郧姜犹晴天霹雳,当即回绝说:“女儿不嫁,女儿要一辈子陪伴在您和君父身边,哪儿也不去!” 郧国夫人道:“傻孩子,又说傻话了!这可是一桩千载难逢的美事,我已同你君父商量,嫁过去,现在是公子妃,到时候公子封侯,你就是公侯夫人,难道不好吗?何况人家随公子也是文武双全、一表人才……” 郧姜却倔强地道:“女儿说了不嫁、不嫁,就是不嫁,死也不嫁!”说罢呜咽着跑了出去。 郧姜一回到自己的闺房便伏在床上嚎啕大哭。小玉劝道:“公主,从古到今,哪个君王的子女在婚姻上有过自由?还不是成为国与国之间交往的殉葬品……不过,那日在山上遇上劫贼,随公子救我们的时候,我观他对公主充满爱慕之情。随公子也是文武双全,生得一表人才,这也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也没什么不好的,公主还是想开一点……” 郧姜不由斥道:“小贱人,住口!要嫁你嫁他好了。要嫁他,除非我死!” 小玉忙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又劝道:“是小玉不会说话,是小玉胡说八道,应该掌嘴……小玉知道公主深爱着斗公子。你这样光哭有什么用?还是赶快去见斗公子让他帮忙拿主意想办法呀!” 一句话提醒了郧姜。她擦了把泪,立刻和小玉出宫,直奔天门山。 此刻,斗伯比正在山上砍柴,见郧姜主仆二人急匆匆地找到山上来,忙问发生了什么事,郧姜一见面就扑到斗伯比的怀里伤心地哭起来,边哭、边将父母欲将她嫁给随国公子的事说了一遍。不想斗伯比却笑道:“好事呀,将来随公子非公即侯,你就是公侯夫……”一个“人”字没说完,嘴巴早被郧姜捂住。 郧姜伤心地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说风凉话……伯比哥哥,娶了我吧,我喜欢的是你,带着我离开这里,去哪都行,就是荆钗布衣、麻裙葛履粗茶淡饭,只要能和你在一起,郧姜我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斗伯比却转过身去,将目光投向远方。此刻,他再次想起了莫湘。虽然郧姜也是一个可爱的姑娘,而且一直对自己一往深情。可是,自己如果接受了她的爱,怎么对得起死去的莫湘姑娘? 见斗伯比不置可否,郧姜不觉心如刀割。她“嚯”地一下拔出尖刀凄厉地道:“斗伯比,你还算是男人吗?你当爱的不敢爱,当恨的不敢恨,胆小如鼠,狭隘自私,目光短浅,逃避责任……你已经辜负了一个女人,难道还要再辜负一个女人,你还算是个男子汉吗?是我郧姜瞎了眼错看了你,我自己种下的苦果自己咽,现在就死在你面前,我要让你永远后悔,后悔一辈子!”说罢举起刀来正要朝自己的脖子上扎。 斗伯比忙扑上去一把夺下尖刀,愧疚而又无奈地道:“郧姜妹妹,你说得对,我真是一个没用的人。我真的是狭隘自私,目光短浅。和莫湘姑娘相处的时候,我心里只想着濮人不许与外族通婚的族规,虽然我喜欢莫湘姑娘,却不敢接受她,一来因为濮人的族规,再则也是害怕引起口实。没想到头来不仅害了莫湘姑娘,还是被费无常之流参了一本,落得被打入天牢,只能以诈死逃出楚国。打离开楚国的那天起,伯比的心就死了……来到这里后,受到君舅、君舅夫人无微不至的关怀。尤其是妹妹你的出现,犹如在我被严冬禁锢的心房射进一缕阳光。你是一个难得的好姑娘,聪明、朴实、善良,相处的那些日子,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爱上了你。可是,我能给你带来什么?能给母舅之国带来什么?除了增添麻烦,什么都不能,于是我不得不选择逃避,躲进深山老林里来……” 郧姜哭道:“可是,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替我想过吗?嫁到随国去,和一个从没爱过的男人成婚,见到的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尽管心里苦,还得强装笑脸去博得别人的欢心……你想这样的生活我能承受得了吗?生不如死的日子我能过得下去吗?所以我才来找你,找我唯一可以信赖、唯一能够托咐终身的人讨个主意,结果得到的是嘲笑、戏弄、挖苦甚至是兴灾乐祸,这同落井下石有什么两样、同火上浇油有什么两样、同谋财害命有什么两样?” 郧姜的一番哭诉,像一把把尖刀扎进斗伯比的心间,让他痛心稽首无地自容。在个人情感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懦夫、胆小鬼、无智无能之辈。在表妹郧姜身上,他再次看到深爱着他的他也曾经爱过的姑娘莫湘的影子。表妹说得不错,因为自己的懦弱、胆小甚至像表妹说的狭隘自私导致了莫湘的死。既然错了一次,难道还要再制造一件让自己抱恨终身的事情来?想到这里,他不由打了个寒战,于是擦了一把眼中不知什么时候凝聚的泪花,跨上一步,抚着郧姜的双肩坚毅地道:“郧姜妹妹,请放心,天塌下来,哥哥我替你扛着。只要伯比在一天,决不让妹妹你再受委屈!”说罢,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连日来,郧国公主郧姜和随公子启的婚事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让郧国公夫妻俩没有想到的是刚给她提这件事时她头摇得像拨浪鼓、一天到晚哭哭啼啼,这阵子不哭不闹脸上不时还挂着一丝笑容,难道是这些天坐在磨子上想转(通)了?也好,只要那天能顺顺当当地把她嫁出去,别的什么老俩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懒得理会。 终于等到出嫁的这天,随国太子公子启披红挂彩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娶亲的队伍吹吹打打来到郧宫。当他扶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喜滋滋地上车轿时,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第二天傍晚,当车驾回到随宫拜过天地送进洞房时,公子启揭开新娘子的盖头一看,不觉大吃一惊。只见娶回来的新娘子并非是他朝思暮想的郧国公主郧姜,不觉大怒,厉声喝道:“你是何人?” 新娘子早就料到公子启会这样,从容不迫地答道:“郧国公主小玉!” 这一来,反把公子启给弄糊涂了,张口结舌地道:“你……你是郧国的公主?是郧国的什么公主?不是……不是说郧国公只有一个公主名叫郧姜吗?” 小玉道:“不对,是两个,郧姜公主是本公主的姐姐,我是她的妹妹。你们提亲的时候不是说要娶郧国的公主吗?本公主已被你们娶到这里来了,哪点不对?” 是啊,当初以为郧国公只有一个公主,提亲的时候也就只说了要娶郧国公主,并没有说是娶大公主还是小公主。如今人已经娶回来了,而且小玉也生得如花似玉娇艳无比,自己还能说什么?可是他哪里明白,这里面其实另有缘由。 二十九、棒打鸳鸯 原来,郧国公在替女儿张罗婚事的时候,见女儿并没反常的表现,夫妻俩也就渐渐放松了对她的看管。就在随国公子前来娶亲的这天早晨,郧姜突然不见了。郧国公派出所有的人寻遍了郧都的大街小巷,找不到公主,又怕她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连河塘、水井都找过了,寻找公主的人回来,一个个垂头丧气,说找不着,把个郧国公夫妻俩急得眼珠都快从眼窝里迸出来了。接亲的人也来了,又不敢声张。倒是郧国夫人看见侍候女儿的宫女小玉,一下子有了主意,便当即收小玉为义女,代替郧姜公主嫁到随国来。 此时,在天门山南麓的一间茅屋里,一对年轻男女同样举行着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原来,为了不引起父母的警觉,郧姜有意装着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就在随公子前来娶亲的这天,她悄悄地离开郧宫,来到天门山。开始,姑姑郧姬还有些担心,怕郧国夫人找来不好向她交待。后来,见两个孩子有情有意,决定成全他们。 斗伯比和郧姜自己动手布置新房。简陋的茅屋虽然没有张灯结彩,山间的野花芳草仍旧令满屋飘香馨人肺腑。荒芜的山林没有笙管齐奏,百鸟的吟唱让这桩不被世俗承认的婚事仍充满自然和谐与醉人心脾的喜气洋洋……二人拜过天地,进入洞房。郧姜幸福地依偎在斗伯比的怀里,斗伯比道:“郧姜妹妹,伯比一介布衣,穷困潦倒,嫁给伯比你真的不后悔吗?” 郧姜忙将他的嘴巴捂住,嗔怪地道:“又来了……这话不知说了多少遍了,有完没完?难道妹妹我是一个朝三暮四、怕苦怕累的人吗?却不道‘夫妻恩爱苦也甜’……” 第二天一早郧姜就一身布衣麻裙下了厨房,做婆婆的,郧姬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然而,就在他们成婚的第三天,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一队郧兵包围了斗伯比他们的小茅屋,转眼郧国夫人跨了进来。原来,打郧姜失踪后,郧国公便在全国贴出告示,用重赏寻找公主。附近的一个樵夫为得到那笔赏金,便将郧姜同斗伯比成婚的事告诉了郧国公。 母子三人见郧国夫人驾临,慌忙出迎。郧国夫人铁青着脸说道:“斗伯比,本夫人看你忠厚老实,没想到你是‘闷头鸡儿啄米吃,颗颗都是饱灵(满)嘀’!” 郧姬道:“他舅夫人,两个孩子有情有意。何况二人木已成舟,请看老姐姐的薄面成全了他们吧!” 郧国夫人盛气凌人地道:“这是什么话?你的儿子拐走了我的女儿,还要我成全你的儿子?你知道他拐走的是谁吗?郧国的公主,这可是弥天大罪,你居然轻描淡写说要我成全他们,真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来人,将公主扶回去!” 斗伯比见郧国夫人要带走郧姜,忙以膝代步跪行到郧国夫人跟前哀求道:“君舅夫人,甥儿对郧姜妹妹是真心的,甥儿一定善待郧姜妹妹,决不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郧国夫人不等他把话说完,怒气冲冲地训斥道:“够了!斗伯比,本宫见你母子俩可怜,收留了你们。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却恩将仇报,拐骗本宫的女儿。你知道拐骗公主是什么罪吗?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你是痴心妄想!你等着,这笔帐本宫迟早要同你算!”随后又谓众人道:“还不快快将公主扶上车!” 几个宫女正要动手,忽见郧姜拔下头上的簪子冲她母亲道:“母后,你要是强逼女儿的话,女儿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郧国夫人见状,先是一怔,随后又恢复常态,斥道:“小贱人,真是不知羞耻,拿着堂堂的公子妃不做,偏偏要跟这么个没出息的野小子在一起。你以为拿死就能吓倒为娘吗?你错了。来人,将公主扶回去!” 两个宫女走到郧姜跟前,郧姜连声道:“不许过来……”话音未落,其中一个宫女突然扑上前去,一把抓住郧姜持簪子的手。另外几名宫女一起跑到跟前擒胳膊的擒胳膊,抱腰的抱腰,夺簪子的夺簪子……随后,就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推上车辇。斗伯比正要上去解救,早被拥上来的护卫拦住。母子俩眼睁睁看着郧姜被带走却无能为力,只能面对远去的车辇泪流满面……望着消失在山道尽头的车驾,斗伯比伤心欲绝,不由捶胸恸哭。郧姬更是若惊雷击顶,呆呆地望着远方,跌坐在门前的树墩上。斗伯比伏在母亲的膝前哭道:“娘,在楚国的时候,和莫湘姑娘相处的那些天,没等孩儿喘上口气,莫湘姑娘一气之下便离我而去。如今好不容易和郧姜妹妹在一起,也被她娘强行带走了……是不是孩儿做了什么错事老天爷故意要惩罚孩儿?” 郧姬含泪劝道:“我的比儿忠贞爱国,小小年纪就为国家立下赫赫战功,虽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却无怨无悔,天底下哪有比我的比儿更好的孩儿?我儿不要悲伤,为娘这就去找你君舅,一定要向他讨个说法!” 第二天清晨,郧姬和斗伯比母子俩来到郧城王宫门口,却被守门的兵士挡在殿外。郧姬不由喝道:“你们这些奴才,瞎了你们的狗眼,连本公主的驾也敢阻拦?” 领头的小将忙道:“公主殿下,并非小将不放你们进去,君夫人有令,谁敢放你们进去就杀谁的头,请公主见谅!” 郧姬见说又气又恨又悲哀。论身份,自己在楚国的时候也是堂堂的君夫人,虽然投奔到这里来,在郧也是名副其实的公主,竟然受到这样的冷遇,不觉泪流满面,在大殿门口叫着郧国公的乳名高声数落道:“你小的时候掉到莲池差点淹死,是谁把你救上来的?当年举国东迁时,你在车上冻得直哭,是谁将你冰冷的双脚揣在怀里哄你入睡的?有好吃的东西姐姐总是让你先吃,有好玩的姐姐也总是让你先玩……到如今姐姐倒成了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连下人都敢欺负……”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忽然一队人马簇拥着一辆彩辇来到宫殿门口,正是郧国夫人。郧国夫人见郧姬母子俩在宫殿门口数落自己的丈夫,厉声喝道:“郧姬,你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诋毁国君,该当何罪!要不是国君念及骨肉情,你们娘俩能安安稳稳地住在这里吗?国君这样对你们,而你却不知道自爱,反而指使你的儿子拐骗我们的女儿,害得国君在随侯面前抬不起头来,你还有脸到这里来胡说八道。来人,将二人拿下!”兵士们得令,一起围了上来。 斗伯比随手掏出双鞭手起鞭落,宫殿旁边的一蹲石头狮子的狮头被击得粉碎。斗伯比指着没头的狮子喝道:“谁敢过来,就让他同这石狮一样!”众人一下被镇慑住。 郧姬道:“这里是郧国,更是我郧姬的父母之邦,我们母子俩上这里来是回娘家,更是名正言顺。姐姐前来看望自己的亲弟弟难道不应该吗?” 郧国夫人道:“本宫没功夫在这里同你瞎扯蛋,也不认识你。来人,快快将这两个野人赶走!” 郧姬道:“用不着你赶,比儿,这里不是我们娘俩呆的地方,我们走!” 兵士们见状,只得让开一条路,郧姬和斗伯比母子俩离开了这里。 回到后宫,郧国夫人心中仍忿怒难平。 三十一、荒郊弃婴 传报喜讯的宫女正是妤婕,才十二、三岁年纪,是公主郧姜身边的贴身宫女。她急匆匆地跑过来传递喜讯,自然是希望郧国夫人也能在第一时间感受做外婆的欣喜和快乐。 然而,郧国夫人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兴奋和喜悦,而是一怔,突然坐起来,皱了皱眉头,面带怒容地说了一声:“什么?”年少的宫女哪里会揣摩郧国夫人的心思?还以为她没有听清楚,便又重复了一遍。郧国夫人喝道:“够了!”声音不高,却犹如闷雷震耳,令人发聩。顿时,所有的宫女都噤若寒蝉,不敢吭声。妤婕更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呆呆地站在那里。 此时的郧国夫人想的是另一码事。本来,女儿是可以嫁到随国去的。要真是那样,将来随国公子受封后,她还可以成为公侯夫人。可她偏偏不肯嫁到随国去,爱上了表哥斗伯比。就在随国前来娶亲的那天早晨,她竟然离宫出走,找她那既无作为、又无能耐、穷困潦倒的贱民表哥斗伯比去了,还为他生下“孽种”,郧国夫人怎能不生气呢? 见宫女妤婕还站在那里发呆,郧国夫人不由将靠椅扶手一拍,气呼呼地道:“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快去把那个孽种抱来!” 妤婕还以为郧国夫人念及骨肉之情良心发现,要看看自己的亲外孙,高兴地道:“诺!”连忙去了郧姜的寝宫。 此刻,产后的郧姜又累又困,疲惫不堪,带着幸福甜蜜的快慰呼呼地睡去,儿子就躺在她的旁边。见公主睡得正沉,妤婕不便惊扰她,于是轻轻地抱起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径直来到郧国夫人的寝宫。郧国夫人朝襁褓中的婴儿冷冷地扫了几眼,用充满威严的口吻叫道:“来人!” 贴身内侍连忙走了过来,俯首问道:“夫人有何吩咐?” 郧国夫人咬牙说道:“派人将这个孽种扔到荒郊湖中将他溺死,将他溺死!” 内侍见说不觉一怔,宫女妤婕更是深感意外,犹惊雷灌耳,又急又怕,忙跪在地上连声哀求道:“夫人不能啊……他、他、他……可是公主的命根子您的亲外孙,您就饶了他吧夫人、夫人您就饶了他吧……” 说罢抱着怀中的婴儿不停地磕头作揖,泪流满面。然而,郧国夫人就像吞下秤砣一样铁了心,恶狠狠地道:“你敢抗命?就和他一起死!来人……” 妤婕知道无法逆转,因为她太了解这位郧国夫人了。她说一不二,如果不按她的旨意行事,自己、还有怀里的孩子马上就会死。自己死了不要紧,可孩子是公主的心尖子、命根子,孩子没了,还不要了公主的命?妤婕情急之下,忙道:“夫人息怒,奴婢丢、奴婢丢……奴婢这就按夫人的旨意把他抱出去,扔到湖里、扔到湖里……” 此刻,沉睡中的郧姜仍沉浸在喜获儿子的愉悦和幸福中。突然,她发现自己兴致勃勃地抱着儿子疾步如飞,在野地里走着。旁边的山林仿佛在为她欢呼,坡下的潺流在为她歌唱。她走着走着,突然发现来到一道山谷。她知道自己是来找斗伯比的,她要告诉他,上苍赐给他们一个胖乎乎的儿子,他已经当上爸爸啦,她要让他和她一起享受获得儿子的愉悦和快乐。前面那道山坡不就是斗伯比和公婆郧姬公主栖息的茅屋么?当她抬起头来时,不由一怔。只见破烂不堪的茅屋已藤绕树盖。这时,面前的路也变得坎坷崎岖起来,仿佛没有尽头。她走着走着,竟然迷路了。遍地都是荆棘和野藤,杂乱的荆棘和野藤在风中摇曳,转眼变成一条条毒蛇拦住娘俩的去路。正当郧姜走途无路感到惶恐不安时,忽然听见一阵“嚓嚓”的声音由远而近。她定眼一看,只见一个矫健的身影挥舞着钢刀披荆斩棘,沿途开路朝这边拓展过来。那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伯比哥哥吗?郧姜心中仿佛打破五味瓶,扑了上去,伏在斗伯比的怀里嚎啕大哭。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自己含悲忍痛不就是盼望着重逢的这一天么?随后,她又迫不及待地道:“伯比哥哥,你快看,这是我们的孩子……” 斗伯比接过儿子高兴不已,将他举过头顶,在原地直打转,随后说道:“奶奶还在家等着看孙子呢,我们回去吧!” 二人刚刚走出藤牵树绕的迷魂阵,突然一队兵士出现在山谷中,显然是来捉拿他们的。面对步步逼近的兵士,斗伯比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一只猛虎,狂啸一声,叼着他们的儿子钻进一旁的林子里……“伯比哥哥,你把孩子弄到哪去了?还我的孩子、还我的孩子……”一下醒来,原来是南柯一梦。 郧姜下意识地往旁边一看,只见旁边的小被褥里空空的,不觉大吃一惊。 孩子哪去了呢?郧姜吓得不轻,赶紧跳下床来,连声唤道:“妤婕、妤婕,你把我的儿子抱到哪去了,妤婕……”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门边,掀开门帘正要出房。母亲郧国夫人突然出现在门口,冲她喝道:“别叫了,那野种留着不怕丢人现眼吗?本宫已让人抱出去扔了!” “你……你说什么?”郧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郧国夫人冰凌般的面孔和冷酷无情的眼神让她不能不信。郧姜犹晴空霹雳,双眼一黑,昏了过去,被人救醒,满脸泪迹,爬起来就往外跑。儿子是她的心尖子命根子,她要把儿子找回来。可她没跨上几步,就被宫女们拦住。只见郧国夫人铁青着脸站在对面,冲她斥道:“够了,丢人现眼难道还嫌不够吗?” 郧姜哭道:“虎毒尚知不食其儿,孩子可是你的亲外孙、你也是孩子的亲外婆,难道就连半丝怜悯之心都没有吗?难道你的心都被狗吃了……”不等说完,早被几名宫女连拉带拽扯进内室。 此刻,在通往天门山山间荒凉的羊肠小道上,宫女妤婕怀里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由两个手持铁戈的郧兵押解,步履蹒跚地走着。一路上,她的心就像扎进一把尖刀,在流血,在颤抖。这是公主和斗公子的孩子,还没满月,就被抱出来,将抛于荒郊。公主醒来发现儿子不见了,还不要了她的命?郧国夫人,你也是孩子的外婆,孩子身上流的也有你的血啊,你为什么就这么狠心、这么冷酷、这么绝情?就算你再恨斗公子,再恨公主没听从你的安排嫁给随公子,可孩子有什么罪?小公子还这么小就遭遗弃,被抛于荒郊野外,而身为公主的贴身宫女,自己不仅没有办法救他,还要被逼着充当害死小公子的帮凶和祸手……苍天啊,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妤婕在痛苦、伤心、悲哀的同时,又充满极度的无奈、绝望与揪心的负罪感。来到一座湖边,一个兵士说道:“君夫人有令,将娃子扔到湖里。妤婕姑娘,扔吧!” 妤婕朝怀中的婴儿看了一眼。小家伙闭着双眼睡得正香,对眼前即将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晓。妤婕将脸紧紧地贴在他红嫩的小脸上,久久未能移开。此刻,她的心正被一只锋利的鹰爪一点一点地撕开,流着血,痉挛着疼得直发抖。当兵士再次催促时,她竟然“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哀求说:“两位兄弟,这可是郧姜公主的骨肉,看在公主的份上饶了他吧!” 三十四、误入圈套 就在这时,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郧姜出去一看,只见两个宫女扶进来一个人,衣衫凌乱,披头散发,和乞丐没多少差别。她定眼一看,不觉大吃一惊,只见那人却是小玉。小玉来到郧姜跟前,一声“公主……”双眼一黑,昏了过去,经众人救护方醒,随后嚎啕大哭,在郧姜的抚慰下,方说出自己一年多来嫁到随国去的经过。 去到随国后,开始的一段日子,倒也无话可说。后来,小玉发现随公子在宫中的时间越来越少。当时,小玉还以为他是国事繁忙,在帮年事已高的国君处理朝政。 一天半夜,小玉刚刚入睡,忽然宫外一阵嘈杂。她起来一看,只见丈夫由两个侍从扶了进来。原来,这位看起来道貌岸然的随国公子却是一个花花太岁,一天到晚不是到郊外打猎,就是在外面花天酒地寻欢作乐。小玉劝道:“殿下,你贵为公子,将来还要委以重任,为国出力,当以国事为重……” 公子启将眼一瞪,连声斥道:“你懂什么?小贱人,再敢多嘴多舌小心老子割了你的舌头!” 听宫里一个老嬷嬷讲,以前的几位太子妃就是因为劝导他而被折磨死的……从此,小玉便陷入无边的痛苦和无奈之中,除了暗自掩泣,还能怎样? 一天午后,小玉在几个使女的陪同下,百无聊赖地来到宫外。突然,一张丑陋的面孔从面前一闪而过。那是一个衣著卓阔的汉子,只有一只耳朵,一双鼠目小眼闪透着与普通人不同的幽光。小玉觉得十分眼熟,忙命使女将那人唤住,定眼一看,不觉暗暗吃惊。原来,这人就是几年前在天门山打劫郧姜公主和她的两个樵夫中的一个。经过盘问,那人说出了一个令小玉难以置信的秘密。其实,二人本是公子启身边的内侍。那天他俩假扮樵夫打劫她们,完全出于公子启的授意。原来,打见到郧姜公主后,公子启便被郧姜的天生丽质和秀美容貌所倾倒。为能博得郧姜公主的好感,他便炮制了那样一起樵人劫色和英雄救美的闹剧……小玉顿时感到天旋地转。幸亏她赶紧扶住一旁的高墙,才没有跌倒。 这天晚上,当公子启从外面回来时,小玉气愤地道:“那天在郧地两个樵人打劫公主的事可是你指使他们干的?” 公子启打了个酒嗝,不以为然地道:“是又怎样?老子喜欢!”说着在小玉脸上搔了一把。 小玉嫌恶地将他的手打开,愤懑地道:“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公子启瞪着一双惺忪醉眼淫邪地道:“老子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管得着吗?小贱人,过来,给本公子宽衣!” 望着公子启那张丑恶的嘴脸,小玉深恶痛绝,站在那里没有动。公子启不觉恼羞成怒,扑上来一把抓住她的发髻“噼噼啪啪”就是几个耳光,打过之后,掏出衣带一边将她的双手绑在床沿上,一边恶狠狠地道:“那样的游戏老子好久没玩了,幸亏你提醒……” 小玉顿时心肝欲碎,拼命挣扎。可她双手被制,还能怎样?只能眼睁睁看着禽兽丈夫对自己施暴。 见小玉像个木头人似的任其所为,公子启反觉得索然无味,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锥子朝她的肩膀和胳膊一连几锥子。小玉疼痛难禁,不得不扭动身子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尖叫。然而,小玉越是叫唤扭动他便扎得越是起劲……原来,公子启正是希望从小玉痛苦的挣扎和叫声中获取快感……面对生不如死的日子,也不知哪天才是个头,小玉想到了死。 第二天早晨,待公子启离开后,小玉含着泪取出白绫系在梁上,悲戚地道:“公主,小玉本想等到重逢的那天,向你倾诉苦衷,看来小玉是等不到那天了,小玉去了……”说罢,将头套了进去。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夫人,你千万不能啊……”转眼一个宫女跑进来将她救下。原来公子启早有提防,命人暗中盯着。宫女道:“夫人,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也活不成了……” 活着生不如死,死了又要连累别人……小玉一下陷入两难的境地。面对禽兽般的丈夫和生不如死的随宫生活,小玉除了痛苦、伤心和悲哀,又能怎样?她思来想去,最后,终于选择了逃跑……听罢小玉的斥说,郧姜怒道:“第一次见到那个随国公子的时候,我就看出他非正人君子,果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虚有其表,幸亏我郧姜没嫁给他……小玉,你是在代郧姜受苦啊,该怎样感谢你才好呢?”郧姜一边说,一边轻轻地为小玉整理散乱的发髻。 小玉却咽哽地道:“能再见到公主,见到大家,小玉吃再大的苦也值……” 自从斗伯比随母亲郧姬投奔郧国后,熊通、斗缗、斗御强等都以为他被太子熊罴和费无常害死了,对二人恨之入骨。 转眼便是斗伯比“周年”忌日,三人来到斗伯比的灵前。熊通哭道:“比王叔,想我叔侄二人开拓百濮、征服陉隰,出生入死,为国家立下大功。不想你却被奸人害死,实在是可悲可叹可恼可恨……比王叔,有朝一日,那两个奸贼落到本公子手里,熊通我一定翦除二贼,为你报仇!” 就在这时,忽听有人传报说太子熊罴在楚宗庙前观赏巫舞。在楚国,巫舞本是从事大型祭祀活动时才跳的,熊罴这样做显然是以此为乐。熊通怒道:“敢在宗庙前寻欢作乐,简直是胆大包天,我这就去宰了这家伙!” 斗缗连忙阻止说:“熊罴一向诡计多端,二公子还是弄清事情始末再说为妙!” 熊通哪里肯听?他率领家丁来到宗庙前,果然庙前的空地上钟钹齐鸣,一群巫女挥舞着长袖跳得正起劲。熊通怒不可遏,手持赤霄剑冲进舞场。举目四顾,不见熊罴。熊通正疑惑之际,忽然冲出一队御林军将现场团团围住。楚君熊眴出现在场外,后面跟着太子熊罴和上大夫费无常。熊眴斥道:“熊通,你胆子还不小呢!听说你在祖宗圣庙前寻欢作乐,开始寡人还不相信,果然在这里胡作非为,拿下!” 熊通有口难辩,挥舞着赤霄剑厉声喝道:“谁敢拿我!” 熊罴道:“在国君面前也敢如此放肆,难道你要造反不成?” 几个御林军兵士上前拿人,被熊通带来的家丁挡住。熊眴气得满脸煞白,连声叫道:“一个不留,全部格杀勿论!” 御林军冲上前去,将熊通带来的家丁全部杀死。熊通孤掌难鸣,被御林军的戈矛制住动弹不得,顿时气冲牛斗,厉声叫道:“熊罴你这狗贼子,设下陷阱让老子钻,我熊通就是做鬼也轻饶不了你!” 听说熊通被打入天牢,斗缗叹道:“我说事情没这么简单,二公子不信,看看不是被我言中了?” 斗御强道:“熊罴、费无常之流蛊惑国君,专横跋扈,只有二公子敢与他们斗。扳倒二公子,他们就可一手遮天肆无忌惮了,这如何是好?快想办法救出二公子吧!” 斗缗道:“我还不知道应救二公子?可如今是他们父子的天下,熊罴设此圈套表明他早就安了心的。二公子性情急躁冒进,熊罴早就盯准了他的这个弱点。伯比哥哥被打入天牢,不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么?如今二公子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罗……” 三十五、智瞒奸邪 斗御强道:“再难也得想办法。不把他救出来,那帮贼人一定会像对待伯比哥哥那样害死他的!哥哥,你再想想,看看朝臣中,有不有能在国君面前说上话的……” 就在这时,斗缗不由将大腿一拍,说道:“好端端的,怎么把她老人家给忘了?熊眴不念手足之情,还有太后啊,怎么不让二公子的乳娘陶氏去求太后呢?” 斗御强道:“是啊,我们怎么把她老人家给忘了呢?” 熊通的乳娘陶氏,原是一名宫女的姐姐,熊通出世后,急需找一个乳娘,宫女便将自己的姐姐介绍到宫中来。陶氏的丈夫死得早,熊通几兄弟又需要人照顾,太后便将陶氏留在了宫中。兄弟俩刻不容缓,连夜去见陶氏。 此刻,后宫的银榻上半卧着一个双目失明的白发老妪,穿着一件绣着具有楚国地域特色花纹的黑色袍子,两个侍女一个为她揉肩捶背、一个为她揉腿,正是楚王熊眴的母亲霄敖夫人。转眼一个清雅秀丽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则是熊通的乳娘陶氏。陶氏连忙施礼道:“奴婢拜见太后!” 霄敖夫人道:“哦,是陶嬷嬷啊?你可是稀客啊,也不来看看哀家……” 陶氏道:“是奴婢的不是……只是,奴婢怕打扰太后的清静,几次想过来看看太后,又都打住……” 霄敖夫人笑道:“没事、没事,哀家不过同你开个玩笑,不必放在心上,平身吧!” 陶氏一声:“谢太后!”随后代替一个侍女为霄敖夫人揉腿。霄敖夫人问道:“陶嬷嬷,这些天都好吗?” 陶氏道:“托您老人家的福,婢子一切都好!” 霄敖夫人笑道:“陶嬷嬷难得来这里,今天来一定是有什么事吧?你快说,什么事!” 陶氏未曾开口,眼泪已流了出来,扑通一下跪在榻前。霄敖夫人忙道:“嬷嬷快快请起,发生了什么事,告诉哀家,哀家一定替你做主!” 陶氏道:“请太后救救二公子吧,他遭人陷害,如今被打入天牢……”然后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霄敖夫人道:“有这样的事?这个眴儿,再怎么也是兄弟,岂可做出手足相残之事?请嬷嬷放心,通儿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眴儿不会把他怎样的。明日哀家定去让眴儿把通儿放出来!” 将熊通打入天牢后,熊罴和费无常好不得意。熊罴道:“大人足智多谋,实在是太高明了,才扒了个窝,熊通那个莽夫就跳进去了,真是大快人心!” 费无常道:“这只是刚刚走完第一步。宗庙前歌舞虽是大罪,还不足以置他于死地……” 熊罴道:“是啊,熊通不死,实难消我心头之恨!依大人之见,下一步该怎么做?” 费无常拣着八字胡阴着双贼眉细眼恶毒地道:“还是老办法,像对付斗伯比一样,他就是有姜子牙的本事,也难逃此厄!” 乳娘陶氏进宫后,斗缗、斗御强两兄弟则在熊通府上等候消息。见陶氏去了好久也没回来,兄弟俩不觉暗暗着急。斗缗道:“国君虽然刚愎自用,听说他也是个孝子,太后出面,应该不会有事吧?” 斗御强道:“也不尽然。伯比哥哥的事你难道忘了吗?即使太后出面,国君也不会这么快就放人。时间一长,谁能料到会发生什么呢?” 斗缗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主动权在别人手上,我们还能怎样?” 说话间,陶氏已经回来,说太后答应明天一早就去见国君,请二位放心。 回来的路上,斗缗道:“为保证伯比哥哥的事不再发生,得想办法知会二公子一声……” 斗御强道:“你说得一点不差,要快,就怕太子、费无常他们抢在前头!” 斗缗道:“是啊,此事刻不容缓,我们还不能回去……” 第二天午后,紧闭的牢营前,四个手持铁戈的士兵若四蹲木人般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路上一个人也没有,空荡荡的街道充满死一般的沉寂。不一会儿,一个侍女模样的姑娘提着一个食盒过来。守营的士兵当即上去将她拦住。姑娘道:“奴婢是二公子府上的丫头,受夫人之命给二公子送吃的来了!”说着掏出腰牌。士兵见有腰牌,只得放行。 虽然是大白天,天牢内仍一片昏暗。打被关进来后,熊通气得双眼冒烟、浑身是火,常常仰望着牢顶暗自叹息。是啊,正是因为自己性情暴烈,以至引火烧身,让卑鄙小人钻了空子……比王叔在日,时常告诫自己遇事要冷静,要多长几个心眼……如今比王叔不在了,再也没人能像他那样时刻提醒我熊通了……想到这里,熊通眼里不觉流出两行英雄泪。 就在这时,听见牢丁叫道:“二公子,有人探监!” 熊通定眼一看,是个侍女,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过来,说道:“公子,你受苦了……”说罢泪流满面。 熊通道:“没事,我熊通可是从千军万马中拼杀过来的人,小小的牢狱算得了什么!” 侍女擦去泪花,又道:“这是夫人亲手为公子做的,让奴婢送来了,请公子慢用……”说罢将食盒塞了进去。 熊通一边揭食盒盖子一边问道:“夫人好吗?” 侍女道:“打公子被关进来后,夫人一天到晚泪水涟涟的……” 熊通道:“回去告诉夫人,我没事,要她放心好了……”说罢,对着牢内的墙壁大吃大喝起来,转眼将食盒内的珍肴美食吃得一点不甚,然后转身将食盒送出来,吩咐说:“好吃,真好吃,下次叫夫人多做些送来……” 傍晚,牢丁前来送牢饭,连叫了几声,见熊通躺在草堆上没理会。这人进来后就没有安静过,这回是怎么回事?牢丁觉得奇怪,进去踢了熊通一脚,还是没有动静。牢丁定眼一看,只见熊通嘴角流血,不省人事,不觉大吃一惊,大叫“死人了、死人了……”惊慌失措地跑了出去。 得知熊通死讯,熊罴高兴得跳了起来,走到费无常跟前赞道:“大人真是我大楚的姜子牙也!上次除掉斗伯比,这会又把熊通这个莽夫也打发掉了,这下终于除掉本公子的心头之患,哈哈,总算可以高枕无忧了!” 费无常道:“这阵子熊通府上一定很热闹……为了显示我等的宽宏大量,当前往吊唁才是,殿下你说呢?” 熊罴道:“是啊是啊,他还是本公子的亲叔叔呢,叔叔死了侄儿岂有不吊唁之理?哈哈……” 此刻,熊通的遗体由几名府丁抬进府内。一入内室,熊通当即坐了起来。熊通不是被毒死了么?其实不然。因在这之前,斗缗曾派人潜入牢房暗中知会过。熊通接过饭盒后面壁而食时,却将饭菜全倒在一个布包里,过后便咬破舌尖假扮成中毒而死的假相,将牢子和熊罴、费无常等一一瞒过。 进入内室,斗缗、斗御强早等候在那里。斗缗道:“二公子这次死里逃生,平安脱险,实在可喜可贺。” 熊通却咬牙切齿道:“熊罴、费无常两个狗贼,有朝一日落在我熊通手里,定叫尔等死无葬身之地!”随后叹道:“要不是二位,熊通岂能平安回来?熊通多谢二位!” 斗缗道:“哪里哪里,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何足挂齿!再说,这事蔿公子也功不可没!” 三十七、工地杀戮 就在这时,宫门外进来个后生,见熊眴抓起鼓槌擂要敲警鼓取乐,奔上前去,按住鼓槌高声叫道:“国君,此乃警鼓,万万敲不得!” 熊眴定眼一看,却是工尹蒍章。蒍章见熊眴年老昏愦,一天到晚饮酒作乐,不理朝政,十分痛心。本想进去相劝,又担心自己人微言轻劝说不住,犹豫不决,独自在宫殿门前徘徊。见熊眴打算敲警鼓取乐,哪还顾得许多?连忙跨进来阻止。此刻熊眴正在兴头上,哪里还听得进去?先免去蒍章的工尹一职,喝令武士将他赶出宫外,接着挥舞着鼓槌一阵猛敲。 见宫内传来警鼓声,百姓们以为有敌情,手持叉棍惊慌地跑了出来。门尹见状,连忙跑进来向熊眴禀报,熊眴这才知道自己失态击鼓造成恐慌,惭愧不已,对门尹说:“你去告诉民众,就说寡人喝醉了酒,方才击鼓不过是和身边的人闹着玩的。这次的鼓打错了,错在寡人,请大家都回去!” 百姓们听说是闹着玩的,一个个怨声载道,忿然离去。 熊眴击鼓扰民的事很快传遍楚都内外。熊通怒道:“真昏君也,与当年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有什么两样!” 斗缗劝道:“二公子息怒,不曾闻猛虎扑食伏于林莽之中,当先蜷伏爪牙、息声屏气,方能一举得手?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因小失大!卑职夜观天象,见主星暗淡,猜度熊眴时日不多,二公子应有所准备!” 自从毒死了斗伯比、弄废了熊通,没人再敢同他们作对,熊罴和费无常又旧事重提,鼓动楚君重建新殿。过去有熊通和斗伯比敢于站出来反对,二人重建新殿的主张难以实施。除掉二人,虽然也有部分大臣持不同意见,自知人微言轻,说了也没用,只能听之任之。大多数人皆趋炎附势之辈,见熊罴和费无常主张重建新殿,随声附合。熊眴见状,当即下旨,命斗御强为工尹,择定好良辰吉日,破土动工。 不知不觉几个月过去,熊罴和费无常又和楚君熊眴一起在宫中饮酒作乐。三人正饮得高兴时,忽然守城的将士前来禀报说,又有一队兵马前来犯境,已兵临城下。熊眴闻报大吃一惊,连忙登城一看,只见一队人聚住在城门口,其中一人高声叫道:“熊眴答话,我乃夔国夔子也。大楚亦是我等的大楚,为何由你一人独享?速备三万斛粮食送到城外来,否则就要攻城了!” 夔姓始于上古时期,传说是帝尧时的乐正夔的后代。公元前1042年,周成王分封功臣时,熊绎受封于南蛮之地,建立楚国。其嫡子熊挚本来应该被立为储君的,但是由于他身有残疾,于是就封他别居于夔,即现在的湖北秭归东部一带,所以夔子便是熊绎的后裔。常言道,日近日亲,日远日疏。两国国君虽同宗同族,由于来往甚少,以成陌路。熊眴谓左右说:“谁可出战?” 大将军屈乃父道:“末将愿出城擒贼!”说罢带领一支人马杀出城去。夔子驱车向前,戈枪相碰发出沉闷的声响。二人一战就是二十余个回合,不分胜负。到第三十回合时,夔子力怯,回车便走。小将斗御强率众掩杀过来,夔兵抵挡不住,尽数退去。见夔兵退去,熊眴不由叹道:“这次退敌,全亏了屈、斗二位将军,击鼓扰民寡人之过也!”只好更改了原来的命令,重新更换报警信号。斗御强因护城有功,被封为工尹。 一天早朝,熊眴问起新殿建造进展。工尹斗御强奏报说,由于财力不足,工程时建时停,因此进展缓慢。熊眴当即唤出理尹蹇朋,查问赋税收缴状况。蹇朋禀报说:“由于春旱夏涝,田地欠收,今年赋税只有往年的三成。” 费无常见说,当即出班奏道:“去年沧水(汉江)发大水,多处受灾,也不曾减少赋税。今年只有少数地方有旱,岂可少出这么多?分明是你征收不力,理当受罚!”蹇朋正要申辩,熊眴将龙案一敲,当即喝道:“来人,将蹇朋推出去施以刖刑,以儆效尤!”随后封斗缗为理尹,尽快征足赋税,令工尹斗御强即日开工。 第二天早晨,斗御强来到工地,只见几个监工的兵丁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打盹。见斗御强来到工地,一个监工的小校连忙跑了过来。斗御强问道:“你是这里的监工吗?” 小校点头哈腰地道:“是,卑职勿青,将军有何事尽请吩咐!” 斗御强道:“工匠、徭役何在?” 小校道:“都在那边……”说着,将斗御强带到工棚内,只见工匠、徭役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小校挥舞着皮鞭连声喝道:“起来,起来,快起来干活去!” 工匠和徭役们躺在稻草上仍不肯动,实在吃不住皮鞭的抽打,这才勉强爬起来,跪在地上。其中一人道:“大人在上,我等尚有家小,等着我等拿做劳役的粮米回去给他们充饥。如今不但没有粮米拿回去养家糊口,就连我等在这儿的役饭也是时有时无。人是铁,饭是钢。干这么重的活,腹中无食,让我们怎么干呀?” 小校凶巴巴地道:“上面的粮米很快就要运到了。你们赶快出去干活,便可享用晚餐。否则,不仅没晚餐吃,还得领受一百鞭子!” 工匠、徭役无奈,只得爬起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去了工地。 一对年轻徭役大约是父子,一人背着一块城台砖艰难地走着。由于腹中无食,年轻徭役双眼一黑,昏倒在地。监工的小校上去就是一阵皮鞭。中年徭役见状,当即抓住小校的鞭子哀求说:“军爷行行好,他还是个孩子,饿了一天,实在背不动了,您就高抬贵手饶他一回吧!” 小校道:“我看他是故意偷懒,你也想吃鞭子?老子成全你!”说着举起鞭子朝年长的徭役没头没脑地抽去。一个中年徭役见小校蛮不讲理,气得将背上的砖往地上一扔,过来扯过鞭子撇做两半,扔在地上,怒道:“都不是人生父母所养,你如此对待他们,还有点人性吗?” 这时,所有的徭役全围了上来。小校一见,忙将刀拔出来,威胁说:“你们想造反吗?”说着急,抬手一刀,将撇鞭子的那个徭役刺了个透。徭役身子晃了晃,小校抽出钢刀,徭役双眼含怒,扑地一声跌倒在地上。小校又色厉内荏地叫道:“谁敢鼓动闹事,他就是榜样!” 这时,斗御强闻讯走了过来。小校心虚地道:“这家伙聚众闹事,卑职将他惩处了……请将军放心,保证误不了工期!” 斗御强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蹲下去,替死不瞑目的徭役合上双眼。而众工匠、徭役在众兵士的驱赶下,不得不怀悲含愤地继续干活。 傍晚,工匠、徭役们盼了几天的役粮总算运到。开饭时,斗御强来到工匠、徭役中间。当兵士们抬着几桶照得见人影的稀粥过来时,早被饥肠辘辘的徭役围了个水泄不通。然而,徭役们一碗稀粥还没喝完,粥桶早已桶底朝天。望着绝望中的工匠、徭役,斗御强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就在这时,忽听有人叫道:“将军,请去用餐!” 斗御强回头一看,却是小校,于是不声不响地随他一起来到监工棚。 远远的就闻到一阵肉香。斗御强定眼一看,只见一块用木板搭的简易餐桌上摆满了肉鱼。小校满脸堆笑地道:“斗将军,没甚好招待的,请将军将就一下……” 就在这时,监工棚内一包包胀鼓鼓的袋子映入他的眼帘。 三十八、宫前鸣冤 斗御强上去一摸,却是一包包粮袋,于是问道:“哪来的?” 小校道:“我等的奉禄呀!” 斗御强道:“这么多的奉禄吗?” 小校笑道:“嘻嘻,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嘛!陶九、杜十,待斗将军用过晚膳,你们就给斗将军送十袋米过去……” 斗御强不等他把话说完,气得将门板一掀,满桌的饭菜全给掀翻在地上。斗御强怒道:“工匠、徭役一天到晚头不起、腰不起,干那么重的活,你们居然到叫花子眼里拨眼屎,含血喷天,难道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勿青,楚律规定,贪赃枉法该怎么处置?” 小校膛口结舌地道:“这、这,那、那……” 斗御强喝道:“说!” 小校这才结结巴巴地道:“该、该……该施手刑……” 斗御强道:“来人,将勿青拖出去,把他的右手剁掉!” 小校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连声哀求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见斗御强毫不理会,一下变得强硬起来,跳到斗御强跟前,大声叫道:“斗御强,你知道本校尉是谁吗?本校尉是费无常费大人的小舅子的表哥的小舅子,你对本校尉无礼,本校尉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斗御强不等他把话说完,拔出刀来。听见“啊……”地一声惨叫,小校的一只手被砍了下来。 当天晚上,被砍掉一只手的小校哭丧着脸来到费府,见面便哭道:“大姐夫的表弟的大姐夫……斗御强那家伙一到工地,不认青红皂白就砍掉在下一只手,请大姐夫的表弟的大姐夫为我做主啊……” 费无常道:“他总不会无缘无故砍掉你的手吧?肯定是你做出不轨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说!” 小校哭道:“哪能呵,他一到工地,我就把他奉若神灵,好酒好菜地招待他,还给他送礼,他不但不受,把桌子都给掀了,还信口雌黄,连您都骂上了,说您是大奸臣,国库空虚,您却鼓动大王造什么宫殿,劳民伤财,分明是败国败家,是典型的乱臣贼子……” 费无常道:“有这等事?是你在无中生有胡说八道吧?” 小校连连打赌说:“没有,真的没有,说了狡话让在下断手断脚不得好死……他还说,如果在下不提您他还幸许饶了在下,一听说您是在下的大姐夫的表弟的大姐夫,他更是来气了,说本将军偏偏卸下你的一只手,你找他告状去!不过去时你顺便知会他一声,有朝一日把老子惹烦了,连他的胳膊腿也一起卸……” 小校绘声绘色说得正起劲,费无常喝道:“够了,活该,滚!”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太子驾到!”转眼熊罴跨了进来。 见费无常满脸怒容,熊罴问道:“费大人何事烦恼?” 费无常将手一甩,恼怒地道:“真气煞我也!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也敢咒本官,哼哼!” 熊罴很快明白过来,于是道:“治这小子还不容易?将他的役粮减半,时间一长,工匠们没吃的,自然就干不动活,工地开不了工,再拿他示问,再如此如此……别说是砍掉手和腿,就是要他的小命,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第二天起,费无常便仗着手中的权力,吩咐放粮官将工地的役粮减半发放。打那之后,工匠们就连半饥半饱的状态也难以维持,工地上顿时怨声载道。 无独有尔。就在这天早晨,夫人莫娴见斗御强忙于督建新楚宫,一连几天没有回家,打算到工地上看望丈夫。正要起身,忽见一队兵士拉着一车粮食来到府上,说是楚君奖赏给斗工尹的粮米。莫娴信以为真,让他们搬进住舍。送粮的兵士前脚一走,后面屈重便带着一队兵士将工尹府团团围住。莫娴道:“你们这是为何?” 屈重道:“斗工尹大约是得罪了什么人……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请夫人恕罪!”说罢,到存放粮食的房内察看了一阵,然后命兵士将门一锁,并贴上封条。 莫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即赶往楚宫欲见楚君熊眴,却被兵士挡在宫门外。莫娴无奈,只得找到理尹府来。斗缗将莫娴带进密室,当即问道:“你们是不是拉了一车粮饷回去了?” 莫娴道:“是啊,拉粮的兵士说是国君奖赏给我们的呀!怎么?” 斗缗道:“糊涂啊,妹妹你……唉,你怎么能收他的粮食呢!” 莫娴道:“怎么啦?他伯,到底是怎么回事?御强他现在何处?” 斗缗沉痛地道:“费无常和太子参了他一本,说他贪污工匠的役粮,工匠们吃不上饭,导致工地停工。国君一听大怒,已将他打入天牢……二弟这人啊,生就个直肠子,遇事不会拐弯。他以为这是在战场上呀,一刀一枪的杀起来图个痛快,没用的。这下可是用软刀子较量,杀人不见血的……” 莫娴见说怒道:“前些天听他说那个监工的小校贪污工匠的役粮,被他砍了一只手。听说那小校是费无常的一个什么亲戚,我曾劝过他……八成是费无常假公济私栽赃陷害存心报复,妹妹这就去见国君,一定要为我夫君洗清冤屈!” 斗缗道:“你以为国君说要见就能见到的?唉……伯比哥哥同他们斗,把条命斗丢了。二公子还是国君的亲弟弟,同他们斗,没把他们斗下来,倒把自己斗成个废人。如今的朝堂是他们的朝堂,二人一手遮天,谁还能说得上话?” 莫娴见斗缗想不出救自己丈夫的办法,却尽说泄气话,气得双眼愤火,指着斗缗斥道:“看起来你是怕惹火烧身。我问你,他是不是你的亲兄弟?如今兄弟有难,都躲得远远的。好,你怕掉了自己的乌纱帽,不肯去见国君,我自己去……夫君,你为大楚开拓百濮、平定陉隰,出生入死,你可是大楚的功臣,只因奉公执法得罪权贵遭奸人陷害被打入天牢。你冤枉啊……”一路喊了去。 此刻,一辆马车迎面而来。听见莫娴的叫喊声,一个中年妇人伸出头来看了一眼,随后命车夫停车,由两个半大的孩子将她扶下来。当莫娴沿途叫喊来到近前时,妇人将她拦住。莫娴不由一怔,当看清是婆婆周夫人时,一声:“娘……”扑到周夫人怀里嚎啕大哭。原来,斗御强被打入天牢的事传到斗邑,周夫人放心不下,便带着两个小儿子斗祁、斗廉日夜兼程赶到丹阳来。 莫娴哭道:“公子遭人陷害被打入天牢,府上也被抄了……” 听说斗缗怕惹火烧身不愿带莫娴去见楚君,周夫人气得将斗缗大骂了一顿,说道:“他怕事老娘不怕,贤媳,走,为娘和你一起去见国君。国君若不肯见我们,我们就在王宫门前的大街上喊冤!”说罢,带着斗祁、斗廉一起前往王宫。 此时,楚殿门前戈矛林立,戒备森严。负责巡逻的士兵不时在高墙两侧走来走去。四人来到近前,当即被守门的兵士拦住。莫娴道:“军爷,我们是斗御强斗工尹的眷属,有要紧事面见国君,请替我们通禀一下好吗?” 门尹闻讯走过来,问明原委,说道:“二位对不起,别说是现在国君不在殿内,就是在殿内也不是说你们想见就能见到的。如果你们真的要见国君,得找个能说上话的大人替你们引荐……因为你们说是斗工尹的眷属,本官才给你们说了这么多话。像你们这样瞎闯,没用的!” 这时,一旁的斗廉嚷道:“娘,我肚子饿!” 斗祁扯了他一把,说道:“待会就到了,嚷嚷什么!”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斗公子,你可是稀客,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知会小的一声?” 四十、包中人头 莫娴哭道:“不……夫君,你不会死的!若他们真想害死你,我莫娴决不同他们善罢干休!” 就在这时,牢子过来说道:“老夫人、少夫人,时间到了,你们也该回去了!” 周夫人往地上一坐,说道:“哀家要和我的强儿一起坐牢,哀家不走了!” 牢子为难地道:“老夫人,您这是为何?” 周夫人道:“伯比小叔和二公子关到这里时,他们都曾下过毒,伯比小叔被他们毒死,二公子成了废人,他们再向我的强儿下手怎么办?哀家在这里,就是要用这条老命护住我的强儿,凡送给强儿吃的、喝的,都得哀家先尝!” 牢子道:“老夫人,您这不是为难在下吗?方才屈大人已吩咐过了,要我等好生保护好斗将军,凡斗将军用餐,得我等先尝。若斗将军有事,我等也活不成……这难道您还不放心吗?” 经牢子和狱典好生劝慰,总算将婆媳二人劝出牢营。 这天早晨,一辆马车“吱”地一声在太子府门口停下。车上下来个手提鸟笼子的壮年官员,正是上大夫费无常。他不等通报,便快步跨了进去。 此刻,熊罴正在后花园练剑,忽听一声:“费大人到!” 转眼费无常手提一只鸟笼子兴冲冲地跨了进来。熊罴忙做了个收势,问道:“费大人,这么高兴,又弄到什么宝贝?” 费无常道:“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说罢,走进凉亭,将鸟笼子往桌上一放,然后揭开蒙鸟笼子的黑布,一只红嘴绿鹦鹉出现在面前。费无常拍了拍巴掌,指指熊罴,朝那鹦鹉道:“给太子爷请安,说!” 费无常重复了好几遍,那鹦鹉却一声不吭,费无常气得抓起鸟笼子正要砸,却听那鹦鹉叫道:“太子救我、太子救我!” 费无常见鹦鹉终于肯开口说话,只得重新将鸟笼子放回到桌上。熊罴更是笑逐言开,双手抚着鸟笼高兴地道:“啊,真是一只神鸟,一只神鸟啊!” 又听鹦鹉叫道:“他是奸臣、他是奸臣……” 费无常气得满脸煞白,见熊罴对那鹦鹉喜爱有加,不得不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曲意逢迎地道:“是啊、是啊,这家伙被卑职惯坏了,就会耍贫嘴,卑职把它送给太子,让太子来管教它!” 太子一边逗鸟,一边问道:“费大人到此,不光为给本宫送这玩意儿吧?有何见教?” 费无常道:“还不是斗御强那小子,被打入天牢不服气,还鼓动眷属闹事,真是无法无天!” 熊罴道:“可不是?偏偏有些人还一个劲地维护他……” 费无常道:“是啊,不知太子是否有这种感觉,卑职一看到斗御强,就觉得他身上飘着斗伯比的影子。这人不除,将来定会是我们的绊脚石!” 熊罴道:“谁说不是?从朝堂上的那阵势看,来明的肯定是不行的。费大人,你一向足智多谋,何不想法将他打发了一了百了呢?” 费无常道:“卑职何曾不想快刀斩乱麻给他来个痛快?不行啊……牢营一条线归屈倔子管,上上下下全是他的人,屈倔子向着他,他吃的喝的都得让牢子先尝,下不了手啊,有什么办法?” 熊罴道:“难道你就那两刷子?这条路行不通,就没别的路走了?比方……如此……如此……不行吗?” 费无常见说,不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连声赞道:“太子足智多谋,一句话令卑职茅塞顿开!是啊,我怎么就把他给忘了呢?”随后咬着牙恶狠狠地道:“斗御强啊斗御强,敢跟老子斗,让你死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漆黑的夜弥漫过来,阴森的天牢转眼陷入无边的黑暗中,充满死一般的沉寂。已入三更,值勤的牢子们抗不住午夜的疲乏与困倦,伏在案几上睡去。除了墙壁上鬼眼般忽明忽暗的油灯,不再有半丝光亮。虽然又困又倦,斗御强却毫无睡意。此刻,他又想起了兄长斗伯比。拓濮地、平陉隰,伯比哥哥和二公子立下大功,回朝后,不仅有功不奖,还被太子、费无常这帮乱臣贼子给害死。如今,自己又蹈伯比哥哥的复辙……我斗御强死何足惜?只是好端端的楚国,将断送在这帮乱臣贼子手里,好不让人揪心……斗御强在那里胡思乱想,忽然听见“嗖”地一声,只见一条黑影幽灵般出现在牢房前。黑影取出只竹筒,先朝牢内吹了一阵烟雾,然后从牢子身上找出钥匙将牢门打开,随手取出根细绳,跃到斗御强跟前,朝他脖子上套去。就在绳子套下来的那一瞬间,斗御强一把接在手中,随即抬脚腾身一招“倒踹青天”,双脚朝黑影下巴狠狠地蹬去,蹬得黑影三昧真火直冒。黑影定了定神,趁斗御强立足未稳,一招“枯树盘根”朝他的下三路荡了过来,将斗御强扫倒在地。斗御强也不含糊,来了个就地“十八滚”,活像一架带爪的滚筒滚了过去。黑影见他来势凶猛,无懈可击,不得不左闪右避以逸待劳。而斗御强随即变幻拳术,一套“金钩拳”步步紧逼,这是螳螂拳中最精辟的部分,拳钩并进,即使相生相克的鹰爪拳与之相对也不得不避其锋芒。待斗御强的拳势成强弩之末时,黑影拉开架势进行反攻,一步步逼了过来。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而斗御强毕竟在天牢被关得太久,整个身心都受到严重的摧残。最后一个回合,终于被黑影勒住脖子卡在牢角。同时,黑影从牙缝里挤出一串野兽低吠般的声音,得意而又歹毒地道:“你——必——须——死!” 就在这时,黑影卡斗御强脖子的手渐渐地松去。斗御强定眼一看,黑影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一条黑影。随后,面前的黑影便扑地一声跌倒在地上。斗御强迟疑之际,后出现的黑影却拱手道:“斗将军受惊了!” 这不是於奇么?斗御强心头不觉一热,一声:“於将军……”扑上去,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於奇道:“当年比王叔被打入天牢时,早就料定会有今天,已将将军你托咐给末将。打你关进天牢的那天起,末将就时刻守护在这里……” 斗御强感激地道:“於将军,大恩不言谢,请受御强一拜!” 於奇忙将他扯住,说道:“你我乃同生共死的兄弟,这样说岂不见外?这事还得有个了断,四公子多保重!”说罢,挟起地上行刺斗御强的黑影,离开了这里。 第二天早晨,当费无常醒来时,天已大亮,不由伸了个懒腰。心想,昨夜派魏虎行刺斗御强,肯定得手……哼哼,你以为有一帮人护着就拿你没法子了吗?治你的办法多着呢!随后便掀起罗帐。往床边的几案上一瞅,不觉大吃一惊,只见上面放着个血淋淋的布包。费无常很快回过神来,惬意地一笑,自言自地道:“这个魏虎,行完事也不通禀一声……”随后叫道:“来人,将这东西拿出去!” 当府丁抖开布包时,费无常不觉大吃一惊,布包里包着的哪是斗御强的人头?却是他派出去行刺斗御强的山贼魏虎的脑袋!费无常这一惊非同小可:这人头是谁送进来的?放在自己卧室的案几上自己居然毫不知晓。幸亏送头人没对自己下手,否则,取自己的人头岂不是若探馕取物意如反掌吗? 四十三、邓曼嫁楚 酒过半酣,忽然邓国使臣身后走出一个年轻使节,朝熊通行了个礼,当即问道:“楚君在上,下使一事尚不明白,特来请教。请问大王,国与国之间是否存在大国小国之分?” 熊通道:“自周公创立《周礼》学说以来,实行分封制,以爵位高低定尊卑。数百年过去,已礼毁乐崩,过去一套显然过时。寡人以为,既然同为诸侯国,既不应以过去那套以爵位高低定尊卑,更不应以国家大小、贫富分等级。无论大国小国,一律平等!” 熊通话音刚落,全场当即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赞赏声和喝彩声不绝于耳。待掌声、赞赏声和喝彩声平息,又听那位邓国使节问道:“既然楚君如此说,可下使还是有些不明白。楚君刚才不是说国家无论大小一律平等吗?今天上这里来的都是上国周边的小国使臣。明知今日筵请各国使臣,按礼说应该是东道主先到等客,眼下反而是客人先到,让客人等东道主,是否因为楚国是大国,有意轻慢这些小国?”熊通被问得张口结舌,半天答不上话来。一旁的大夫斗缗急中生智,接过邓国使节的话头答道:“让各位久等实在不应该,但事出有因。眼下正是桃子成熟的时节,为了让各位能率先品尝到美味,寡君亲自到桃园摘取仙桃,所以来迟……由此证明寡君待各位为上国贵宾,怎么说是轻慢各位呢?来人,速将寡君亲手采摘的仙桃给各位呈上来!” 面对红通通的仙桃,各国使臣顿时馋涎欲滴,一人抓起一个津津有味地品尝起来。回想方才的情形,熊通不由将目光投向方才那个向他发难的邓国使节时,却发现他只是立于邓国使臣之后,并未品桃。熊通有意会会这位使节,便捧起一颗仙桃走下食案,来到邓国使臣桌前。邓国使臣正是两年前曾奉命出使过楚国的大夫骓错。见楚君熊通亲自下位捧着仙桃来到近前,骓错连忙站起来恭恭敬敬向熊通施礼。当熊通将目光投向骓错身后的使节时,不由一怔:这不正是曾在空场上顺利通过斗廉设置柴垛的美少么?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在这样的场合,居然敢指责自己为什么姗姗来迟,足见他胆识过人,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于是将仙桃奉了上去。美少接过仙桃,道谢时瞟了熊通一眼,没想到那双清泉般流盼的眼神竟然深深地印入熊通的脑海。熊通呆呆地立在那里,刚才奉桃时伸出去的双手半天竟然忘记收回来。直到斗缗过来将酒杯递给他时,熊通才回过神来,用给各国使臣敬酒的方式来掩饰方才的失态与尴尬。 熊通接过酒杯,很快恢复常态,谓众人道:“楚与诸国地处中原之南,被称作蛮夷之国倍受歧视。中原诸国常对我等虎视眈眈,不是派兵侵扰就是攻城略地弄得鸡犬不宁。为摆脱挨打受制的局面,我们只能像人的手指头一样,团结在一起,结成拳头才有力量。今天,寡人受大家的抬爱,奉为盟主,寡人借这杯薄酒敬各位,为各国的加盟干杯!”熊通的一番话,说得众人心悦诚服,现场气氛异常热烈。 结盟大会的成功本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然而这天晚上,熊通躺在床上却久难入眠。他刚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邓国美少的影子。那样奇妙的柴垛阵,他居然一眼就看破,横穿直闯如入无人之境,足见他熟读兵书、见多识广;午后筵请各国使臣时,那样宏大的场面,他不仅不怯场,还当堂质问自己身为东道主为何姗姗来迟,表明他才能卓越、胆识过人。这样的人才,若能为我所用该多好呵…… 第二天早朝过后,熊通刚刚回宫,忽报邓使来访。转眼邓国使臣骓错由那位美少使节陪同跨了进来。礼毕,骓错道:“启禀楚君,我们寡君有一女名叫邓曼。邓曼公主年方十六,不仅生得国色天姿,而且熟读经书,颇有见识,乃世上不可多得的才女。寡君闻得楚君为大楚英主,文武双全,年轻有为,欲将公主许配给楚君。下使出使上国,一来缔结盟约,二来为楚君做红媒,不知楚君意下如何?” 熊通见说,下意识地朝旁边的美少连盯了几眼,心怀叵测地道:“骓大夫言过其实了吧?寡人只听说邓地多美男,从没听说过邓国出美女。你不会为了取悦于邓侯前来蒙骗寡人吧?” 骓错道:“岂敢……” 这时,一旁的美少当即站了出来,朝熊通拱了拱手,说道:“楚君此言差矣。楚君可曾听说过黄帝时期的嫫母么?乃天下第一丑女,却以贤名著称,以至被黄帝纳为第四妻室。苏妲妃为商末第一美女,迷惑君王,残害忠良,深受纣王宠幸,商朝因她而亡。由此足见人之美丑并非外表,内在的美才是真正的美。楚君选妃不重德操只重外表,看来也是徒有虚名,若邓曼公主得知楚君是这样的人,定然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骓错见状,当即喝道:“怎可对楚君无理?还不退下!” 不想熊通却哈哈大笑道:“说得好!贵使节快人快语,同寡人倒有几分相似处,寡人喜欢。请问贵使节尊姓大名、年方几何?” 美少道:“回楚君的话,敝使节姓登单名一个耳字,虚度光荫一十六载。受寡君差遣,出使上国,如有冒犯处,还请楚君多多担待!” 熊通道:“哪里哪里!骓大人,你不是奉邓侯的旨意上这里来当红媒吗?寡人答应你,无论贵国公主是美是丑寡人都应允,这门亲事就这样定了。不过,有个条件——” 骓错见熊通同意这门亲事,喜不自胜,连声问道:“什么条件,楚君请讲!” 熊通却指着美少说道:“必须让登耳做陪嫁,一起嫁到楚国来!”骓错见说,顿时哈哈大笑,满口应承。 娶亲的日子转眼即到,熊通派斗缗代替他前往邓国娶亲。当车驾进入后宫时,熊通朝陪嫁的人中一个一个地打量许久,随后扯过送亲的使臣骓错问道:“不是说好让登耳陪嫁的吗?怎么不见他来?” 骓错诡谲地一笑,说道:“这个嘛,楚君不要招急……待会等见到公主,楚君或许就都明白了……” 熊通却道:“得得得,你还是把你们的公主带回去吧。” 骓错知道熊通是个急性子,又不便说破,不觉难为情地将两手一摊,朝一旁的斗缗苦笑。斗缗忙过来劝道:“国君何须如此猴急?骓大夫不是说见到公主就什么都明白了?常言道:洞房花烛,一刻千金,国君还不快快同新娘子一同入洞房更待何时?”便连劝带推将熊通和新娘子一起拥入洞房。 此刻,熊通心中惦记的仍旧是那个才华出众的美少登耳。眼下楚国百端待举,正是用人之际。他爱的是人才,明明说好答应这门亲事的首要条件必须是让登耳作为“嫁妆”的一部分陪嫁到楚国来,邓国的嫁妆虽然丰厚,不见登耳,令熊通深感失望。眼下,他急于想知道的是登耳为什么没来?他到底去了哪里?寡人是为了得到登耳才答应这门亲事的,如今不见登耳,足见邓君失信于寡人,寡人还与你邓国结什么亲……可是,骓错和斗缗都说只有邓公主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熊通还在那里犹豫,手持掀红盖头的喜秤举棋不定,不知盖在新娘子头上的红盖头是该揭还是不该揭。 四十四、北渡伐申 就在这时,只见新娘子纤手一伸,抓住面前的喜称一把扯过来扔在地上,怒道:“人说楚君是个英雄,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熊通见说不由一怔,因此问道:“此话怎讲?” 新娘子道:“所谓英雄,即才能与智慧皆超凡脱俗、勇武过人者。英雄断事敏捷果敢,事无巨细皆能从容应对、临难不惊。妾原以为国君是个英雄,才答应嫁楚的。如今看来,连挑盖头这么小的一件事都把你难住,如此优柔寡断,身为一国之主,将来如何君临天下?” 熊通见说,不由一怔。自己作为一个泱泱大国的君王,就连周边小国的国君见到自己也难免不诚惶诚恐,没想一个来自小小邓国的女子,在自己面前不仅无半点惧色,反而敢当面呵斥自己,令熊通始料不及。本想回驳她几句,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回驳的理由。 熊通呆在那里,半天才回过神来,不由一把扯下新娘子头上的盖头。定眼一看,只见新娘子生得冰肌玉骨,花容月貌,正用一双充满幽怨的眼神逼视着他。面对那双秋波般流盼的眼神,熊通不由一怔:这不正是美少登耳那双至今让他难以忘怀的眼神么?就在这时,他幡然醒悟:“登”和“耳”合起来不正是一个邓(鄧)字么?难怪骓错和斗缗故意卖关子不肯说出谜底。 美少登耳,正是乔装的邓国公主邓曼。邓曼从小熟读经书,聪明过人。见君父欲与楚国结亲,要将自己嫁给楚君熊通,听说熊通文武双全,年轻有为,是楚国少有的英主。常言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为弄清真假,她便借大夫骓错出使楚国的机会,女扮男装,以使节的身份来到楚国。见楚君熊通果然智勇双全,气度不凡,才答应下嫁到楚国来。 见邓曼就是登耳,熊通高兴不已,连声道:“你就是邓曼公主,何不早说?能娶到这样才貌双全的夫人,实在是寡人之福……”说着,一把将邓曼拥在怀里…… 这段时期,东周衰微,中原各诸侯国却打着“尊王攘夷”的旗帜,“挟天子以令天下”,倚强欺弱,出现你争我夺的混乱局面。 一日早朝,大夫斗缗奏道:“先王熊渠时,攻庸克鄂,扩展疆土,使我荆楚国力倍增。如今中原各国相互倾扎、局势混乱,正是北进的大好时机。南申是周王室的南大门,若要北进,南申首当其冲。拿下它,不仅打开北上的大门,而且对周王室也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请国君三思!”熊通道:“卿所言正合孤意,寡人欲御驾亲征,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话音未落,大夫阎敖奏道:“臣以为目前伐申,时机尚未成熟,伐申有四不宜。国君初立,人心浮动,当以稳定政局为第一要务,对外用兵,恐节外生枝,此乃一不宜也。申国虽然不大,但国力不弱,加上有险可据,易守难攻。如久攻不下,旷日持久,对我军不利,此乃二不宜也。申国乃王舅之国,与中原诸国关系密切。如果伐申,其他诸侯国势必出来干预,此乃三不宜也。申国地处中原腹地,中间隔着谷、卢、邓诸国,伐申需向诸国借道。常言道,人心不估,万一出师不利,遭到意外偷袭怎么办?此乃四不宜也。依此四不宜,再加上国君初立,百端待举,当强国固本,养精蓄锐才是当前的重中之重。因此,不宜过早地对外用兵,请国君三思!” 莫敖屈乃父出班奏道:“我大楚幅员辽阔,兵多将广,区区一个申国算得了什么?再则,中原诸国纷争不断,自顾不暇,哪有工夫管别国的闲事?申国地处北上要冲,灭掉申国,等于打开荆楚北上的门户。此正是伐申的大好时机,国君千万不要错过!” 熊通道:“主战也好,休战也罢,各位卿家所言各有各的道理。不过,寡人伐申之意已决,各位就不要再说了!” 公元前738年秋,楚君熊通在他执政后的第三年,便开始了拓展疆域、逐鹿中原的宏图伟业。他让太子屈瑕镇国,斗缗为监国。任屈乃父为平北大将军,斗御强为副,於奇为部将,领兵五万,御驾亲征,渡过汉江,北上伐申。 申国,原为黄帝的后代,由于辅周有功,被周宣王封于谢,并且建立了申国。平王东迁后,南申是东周王室的南大门。为了防备荆楚侵犯,周王室在此驻扎了军队。在此同时,申国也加强了与中原内地各诸侯的联系。得知楚君熊通御驾亲征,前来伐申,立刻引起朝野恐慌,申侯忙召集文武大臣商议退敌之策。上大夫申繻正是原楚国先王熊眴的次子熊繻,其兄熊罴被诛后,逃往申国,改为申繻,被申侯封为上大夫。见熊通御驾亲征率兵伐申,申繻奏道:“熊通乃谋逆之君,篡夺君位不到三年就对外用兵,弄得天怨人怒,不得人心,必定军心涣散。加上远征申地,人生地疏,斗志锐减。而我申地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加上又有大周及众诸侯作后盾。尽管楚军来势汹汹,但他们远道而来,不过是溪涧之水、檐下之流不足为虑。只要我们同仇敌忾,从容应对,定可挫败来犯之敌!” 申繻的一番话,说得申侯点头称是,众文武大臣更是群情激昂,决定给进犯的楚军一个迎头痛击。 申国与楚国,中间隔着邓国。楚伐申,必须向邓国借道。如今楚国和邓国已结成婚姻之国,借道之事邓侯自然是无话可说。不久,楚军来到申国境内,熊通将大军驻扎在与申国都城一水之隔的湍水南岸。 放眼望去,只见北岸水寨旌旗猎猎,刀枪林立。熊通道:“申国东南有唐河,西南有湍水,申人水中立寨,防守严密,如何破敌?”屈乃父道:“申人江边立寨,必派重兵把守。方城周边西有翼望山,湍水环绕其间;北有伏牛山,又是申国的大后方,此三方不宜攻取。东边的于东山,虽地势险要,但申人凭险拒敌,兵力部署必定薄弱。臣以为先用一队人马在正面佯攻,另派一队人马绕道于东山,攻其不备,必能获胜!” 熊通道:“老将军此言正合孤意!”于是将队伍分成两半,一半由斗御强率领在南面佯攻,另一队人马在屈乃父的率领下悄悄地渡过唐河,向于东山迂回。 斗御强指挥一队人马从正面佯攻。当船驶近对岸水寨时,只见申营箭如飞蟥,箭头带着火具,楚军战船无法靠近,只能在远处往来穿梭,摇旗呐喊。 此时,屈乃父率领的人马已悄悄地渡过唐河,迂回到于东山一处关隘前。早有探子来报,沿途山高坡陡,不见守兵。山地道路坎坷,屈乃父只得弃马步行,驱使兵士寻路越岭。就在这时,崖顶出现一队人马,其中一金甲将冲山下喝道:“楚人听着,我乃申国大将无申满,在此守候多时。申国远在中原,与你们从来是河水不犯井水。突然带兵入境,与贼寇何异?识相的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否则,让尔等有来无回!” 屈乃父道:“我乃平北大将军屈乃父是也。当年,郑都曾是我熊楚故都,申在郑南,居于郑、楚的中间,显然在我楚域之内。本将军这次出征不过是收复故地,如若乞降,待本将军奏报国君,尚可为你求得一官半职。否则,定将尔等化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