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你时你高冷,我嫁人了你哭什么》 第1章 舔狗三年半,它竟说我攻略错对象! “你说什么?你说搞错了?我攻略的对象不是陆瑾之?” “我当了三年十一个月的舔狗,全世界的人都以为我非陆瑾之不嫁,你现在跟我说,攻略对象不是他?” “啊啊啊啊!你再说一遍!你个破系统!我要鲨了你个辣鸡玩意!” 乔吟气得不停捶床,上好的雕花梨木床,硬是被她捶得直摇晃。 她不仅想捶床,更想在床角上直接把自己碰死算了。 她怎么这么倒霉? 四年前,因为一场车祸,她倒霉催地穿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绑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攻略系统。 系统跟她说,只要她攻略下陆瑾之,就可以获得新生。 期限是四年,期限内没成功,系统就会直接把她抹杀。 她为了活命,没皮没脸,风雨无阻地给陆瑾之当了三年十一个月的舔狗,不是三天,不是三个月,是三年十一个月! 今天,这杀千刀的系统竟然跟她说,她攻略的对象搞错了!而且已经用掉的时间都作数,她只剩下一个月期限。 “只剩下一个月,你让我去攻略另外一个男人?” “你干脆杀了我算了!” 乔吟趴在床上嚎啕大哭不止,她真的不想活了,死了算了。 【就算没出BUG,剩下一个月时间,你也攻略不下陆瑾之呀。你还不如换个人搏一搏。】系统怯怯说道。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 【不用谢,为宿主服务是我的义务。】 “我谢你全家!” 【……】 系统沉默了许久,【作为补偿,我为宿主争取到了一项权益,降低了任务的难度。只要宿主在一个月内让新攻略对象动心,即可视为任务完成。】 一个鲤鱼打挺,乔吟从床上坐了起来。 之前任务要求攻略对象必须全身心爱上她,才能开启生命共享,让她重获新生。 陆瑾之是个冷面冷心的人,三年十一个月,她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可连个笑脸都没换来,更别说动心动情了。 狗系统说的没错,就算再给她一个月时间,她也攻略不下陆瑾之,还不如换个人搏一搏。 一个月,动心。 嗯,搏一搏。 “砰——” 房门被从外撞开,乔吟的大哥乔默,还有她的婢女碧珠从门外走进来,两人脸上都是兴奋之色。 “小姐,两个好水性的婆子已经备下,今晚你一定能够让您死而无憾!” 乔默拍着胸脯道:“妹妹放心,只要你一死,我立马拿住陆瑾之,让他对你负责!你生,他得娶你,你死,呸,妹妹你当然不会死了。” 今日是陆瑾之的生辰,同前几年一样,乔吟大包大揽兴师动众地要为陆瑾之庆贺生辰。 今年,她掏光了家底,包下了京城最有名园子——集芳园,精心布置了一场宴会,还邀请了全城有头有脸的青年才俊来为陆瑾之贺生辰。 因为四年期限将至,乔吟黔驴技穷,准备使用最后一计——苦肉计。 她预备今晚放弃尊严,再次向陆瑾之告白,若他拒绝,她就会当众跳水寻死,以达到‘逼婚’的目的。 这是她对陆瑾之最后一次‘攻略’。 就算没有系统出BUG,过了今晚,她也会放弃攻略任务,把最后一个月时间放在别的事上。 比如好好跟乔家人告别。 她是靖安侯府流落在外的二小姐,四年前才回归本家,乔母早逝,家中只有父亲乔振东和大哥乔默。 乔家父子自觉亏欠于她,这四年对她是极尽宠爱,有求必应。 尤其是她这个大哥。 她倒贴陆瑾之这四年,不知遭了多少人的白眼和笑话,也连累得乔家名声扫地,乔默连个媳妇都说不上。 但乔默一句不是都没说过,反夸她有魄力,连京城最高的枝她也敢攀。 乔吟看着情绪高昂的两人,艰难地开口道:“计划有变。我不想嫁给陆瑾之了。” 乔默和碧珠同时瞪大了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乔吟不知道怎么解释,摆手道:“反正从现在开始,我不喜欢陆瑾之了,你们也别在我面前提他,晦气!” 碧珠和乔默对视了一眼,又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疑惑,和……狂喜。 “小姐,你是说真的吗?你不喜欢陆世子了吗?那今晚集芳园的宴会怎么办?要取消吗?可是请帖都发出去了,这会子估计都有宾客到场了。” 取消? 那可是她花了真金白银包的园子,她自己都没仔细赏过一眼呢,谁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再享受一回呢。 乔吟肉疼的很:“不用取消,宴会继续,但宴会庆祝的对象换一个。我不要给陆瑾之贺寿了,我要宴请定国将军谢遇安。” 乔默和碧珠异口同声道:“谢遇安?” 乔吟点头:“对,就是谢遇安,从现在开始,这宴会就是为谢遇安准备的。” 乔默一拍脑袋,朝乔吟竖起了大拇指:“懂了!妹妹你这是不用苦肉计,改用‘欲擒故纵’是不是?妹妹你可真是孙子再世……” 乔吟:“……什么欲擒故纵,我是认真的,不跟你们啰嗦了,我现在就去集芳园见谢遇安。” 乔吟刚走了两步,被碧珠紧紧拉住了手,碧珠惶恐地看着她。 “小姐,你别吓我。陆世子拒绝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不了你从头再来,您别犯糊涂呀。” 乔吟气竭:“怎么说你们才相信呀,这次不是陆瑾之拒绝我,是我要甩了他!” 碧珠一愣,小声提醒道:“可小姐,今晚的宴会,您压根就没邀请谢将军呀。” 乔吟一整个傻眼。 她怎么给忘了,她压根就不认识谢遇安,连他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那你赶紧补一张请帖送去将军府。” 乔吟吩咐道,但很快转念一想, “算了,我亲自去请。” 她的未来夫君,她得亲自去看一眼。 第2章 她喜欢这个新对象 定国将军府—— 夕阳的余晖之中,谢遇安正在后院练功,他单手持剑,身如蛟龙,气势如虹,行云流水地练了一剑法,大汗淋漓。 谢遇安解开上衣,正要继续练功,忽地从墙头传来‘斯哈斯哈’的声音。 他立即警觉,提剑飞向声处,只见墙头上趴着一个鹅黄衣裳的年轻姑娘,小小脑袋,大大的眼睛,两颊像是染了最红的霞光一般。 乔吟吸了吸嘴边的哈喇子,视线一直盘桓在谢遇安若隐若现的腹肌上。 谢遇安衣裳半解,露出半个胸膛和劲瘦的腰腹,那若隐若现的劲腰甚至还挂着一层薄汗。 这一路她还担心,担心这谢遇安是个相貌粗鄙浑身油腻的大老粗,如果是这样,她直接躺平等死算了。 没想到呀,系统待她不薄。给她送来这么一个男菩萨。 瞧瞧这身材,比她生前在手机上刷到的任何一个擦-边男模还要养眼,还有这张脸—— 剑眉星目,鬓如刀裁,端的是俊美无俦,英武不凡,简直就是女娲娘娘炫技之作,堪称完美。 “什么人?”谢遇安收了剑,出声问道。 “啊呜——” 长的好看就算了,声音也这么好听。 谢遇安拧眉,重新举起长剑直接赶人:“下去。” “等等,等等。” 乔吟终于从美色中回神,她伸手朝谢遇安挥了挥,“谢将军,久闻谢将军大名,小女子特来拜访。谢将军,你今晚有空吗?” 谢遇安疑惑地看着墙头上的女人:“乔大小姐今晚不是要给陆世子庆生吗?怎么有空在这趴墙头?” “你认识我?” 乔吟一惊,但转念一想,她这四年天天跟在陆瑾之屁股后面不知闹了多少笑话,谢遇安认识自己也不奇怪。 “哎,谣言,全都是谣言!谢将军你可千万别听信外面的谣言,今晚的宴会不是给陆瑾之准备的,是我专门为谢将军你准备的。”乔吟面不改色道。 “为我?”谢遇安脸上写满了问号。 “是的,就是为你,将军以一敌百大破戎军的英勇战绩,堪称战神再世,小女子心生仰慕之情,特意为将军筹办了今晚的宴会,为你庆功。” 谢遇安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四年前的战功,难为乔二小姐记得。” 乔吟一愣,也不觉尴尬,脑筋转的飞快。 “那今天是将军的生辰吗?” “不是。” “那今天是将军家里人的生辰吗?” “不是。” “那今天将军身边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谢遇安想了想:“我今天在路边捡到了一只狗。” 乔吟勾唇一笑,“行,那我这宴会就是为谢将军你的狗办的,庆贺它……庆贺它不再流浪,重获新生。” 谢遇安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他抬眸看着她,“乔二小姐这是不追陆世子了?” 乔吟被他这笑迷了眼,“嗯,我不追他了,我追你。” 谢遇安一怔,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敢不敢让我追?” 乔吟趴在墙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谢遇安只觉的今日这霞光格外晃人眼,晃得他连墙头上的那张脸都看不清,只剩下耳边回荡着‘你敢不敢’四个字。 谢遇安走过去,走到墙角根下,朝她伸出手。 “要下来吗?” 乔吟看着谢遇安朝自己伸出的手,像是一个张开的拥抱,与其说是一个考验,更像是一个召唤。 她唇角扬起,眉眼弯弯,想也不想从墙头直接跳了下来。 她是有些忐忑的,但当谢遇安稳稳接住她,把她抱在怀里时,她看到的不仅是谢遇安那好看得没天理的脸,还看到了无限的希望。 她喜欢这个新对象! …… 国公府大门口,马车停下,国公府世子陆瑾之从马车上下来,身后突然传来好友楚文景的声音。 “瑾之刚从宫里出来吗?” 陆瑾之点头,“今日是我生辰,姑母召我入宫,赏赐了一些礼物。” 陆瑾之的姑母是宫中贵妃,恩宠正盛。 “都忙完了吧?忙完了跟我走吧。” 楚文景把他拉向自己的马车,陆瑾之问道:“去哪里?” “明知故问!”楚文景笑道,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还能去哪?当然是去集芳园了。乔吟那个花痴这次闹那么大阵仗,我不信你不知道。” 陆瑾之脸上浮现几分鄙夷,“你又收了那女人什么好处?” 楚文景笑了笑,“乔吟送了我一块上好的砚台,托我今天一定要把你带去集芳园。走吧,走吧,反正你在家也无聊,不如去看看她今天又会闹出什么新花样来。” 楚文景把陆瑾之拉上了马车,陆瑾之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这些年,乔吟为了能得他的青睐,对他身边的人尤为殷勤,别说楚文景了,就连他们国公府的门房都收到过乔吟的重礼。 真真是胸无点墨,恬不知耻。 马车不紧不慢向前行驶,楚文景忍不住道:“瑾之你过完生辰,该议亲了吧。要我说,那乔吟虽然行为出格了一些,但是对你是一片真心。这四年,她对你穷追猛打的,你从没给过一个好脸色,她都没放弃。不如等你大婚后,把她纳了。” “能成为你的妾室,服侍你左右,乔吟一定感恩戴德,对你愈发死心塌地。” 陆瑾之冷笑了一下,“我身边不收俗物。” 楚文景哈哈笑道,“你这过分了!乔吟自小走失在乡野长大,不通诗书再正常不过。再者,妾室而已,赏心悦目即可,要什么诗书文雅。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你让乔吟缠着你,是不是也觉得她那张脸美艳动人?” 一个倾城美人天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就算不喜欢,哪个男人能拒绝得了这种虚荣? 男人最懂男人,楚文景看破不说破。 陆瑾之也没有反驳。 马车在集芳园门口停下,街道上车水马龙,这全都是乔吟请来为陆瑾之贺寿的。 楚文景忍不住恭维道:“还是瑾之你脸面大。” 陆瑾之心里受用,面上却故意绷出冷脸。 楚文景下了马车,回头见陆瑾之还安然坐在马车上,“瑾之?” 陆瑾之脸色又沉郁了一分。 往常,只要他出现,乔吟必定屁颠屁颠地迎上来,今日却不见她踪影。 陆瑾之绷着脸走进集芳园的大门,忽地,门口的小厮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位公子,请出示你的请柬。” 陆瑾之面色一僵,楚文景上前训斥道:“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今日这宴会的贵客。” 小厮面不改色地看着他二人,公事公办道:“我家二小姐说了,凭帖入宴,没有请帖的一律不准进。” 第3章 欲擒故纵的小把戏你已经玩过了 陆瑾之脸色唰地一下黑了下来,乔吟为他办的生辰宴,下人竟然管他要请柬? 楚文景也觉莫名其妙,替陆瑾之不爽道: “乔吟怎么办事的?竟然让一个这么没眼力见的下人在门口待客,连国公府的世子爷都不认识!” 那小厮闻言,再次抬头看向陆瑾之:“你是国公府的世子?” 陆瑾之脸色正要转缓,忽听那小厮道:“那就对了。我家小姐还特意吩咐了,谁都能进,唯独国公府的世子不能进,太晦气!” 晦气? 乔吟说谁晦气? 他? 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这样拿乔! 陆瑾之脸黑如锅底,神色要多难看又难看。 楚文景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乔吟她疯了是不是?” 陆瑾之冷哼了一声,甩袖走下台阶,恰这时,一辆马车驶来,停在了他面前。 车帘一掀,乔吟那张娇花一样的脸露了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乔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陆瑾之停下脚步,冷眼看着乔吟,视线里是说不出的冷漠和疏离。 他就是太纵着乔吟了,让这女人得寸进尺,竟然敢公然戏耍他。今日他就该让她摆正自己的位置! 看到陆瑾之这张冷脸,乔吟就倒胃口。 就说前世她当社畜,起早贪黑的,至少黑心老板还会每月给她发点温饱费,但到了这里,她辛辛苦苦伺候陆瑾之四年,陆瑾之连个饼都不愿给她画,还让她倒贴了那么多钱。 “陆世子,你也在呀,正好,我有话跟你说。” 陆瑾之高高仰起头,视线越过乔吟,“我与乔小姐无话可说,往后还请乔小姐自重,不要再骚扰我家门房和我身边的小厮。”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让你的小厮,你家门房,还有他——” 乔吟伸手指了指楚文景:“把我的东西都给我还回来。” 说完,乔吟又看向陆瑾之:“我送陆世子的,世子如果没丢,也一并退还给我。” 陆瑾之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乔吟。 不应该这样的。 乔吟应该在听到他的狠话后,立马跑过来挽留他哀求他才是,怎么会表现的这么不在乎他? 这肯定是她装的。 “乔吟,你又玩什么花招?欲擒故纵这招你早就用过了。”陆瑾之明显动了怒。 这还是乔吟第一次在冷脸之外看到他的第二个表情。 还真是……活久见。 楚文景看了半晌,终于回过神来,笑道:“乔吟,别玩这么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惹瑾之不高兴,小心瑾之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乔吟正要反驳,就在这时,车帘后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所以,乔二小姐请我来,就是为了玩欲擒故纵的?” 谢遇安身形高大,从马车里探身出来,长臂越过乔吟的头顶,掀开车帘,乍眼一看,娇小的乔吟就像坐在他怀里一般。 谢遇安? 谢遇安怎么会在这。 陆瑾之瞳孔猛地一震。 乔吟不予理会,扭头看向谢遇安,“没有的事,什么欲擒故纵,我这是改邪归正,弃暗投明。” 谢遇安垂眸看她,似笑非笑道:“弃他投我?” 乔吟又嗷呜了一声,“你能不能别这样对我笑呀?这样显得我很蠢。” 谢遇安不解。 乔吟直接伸手捧住了他的脸,懊恼道:“放着你这绝世美男不要,在那鱼眼珠上浪费三年又十一个月零一天,我真是蠢到家了。” 谢遇安知道这话里有极大水分,这女人也别有用心,但不得不承认,他被愉悦到了。 “你的陆世子已经被气走了,你还要继续演吗?” 乔吟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陆瑾之钻进马车,车帘被他用力摔的猛地晃了晃。 他气什么?他有什么好气的? 他不是早对她不耐烦了吗?她再不去他眼皮底下碍眼讨嫌了,他陆瑾之应该高兴才是。 乔吟正腹诽不停,手腕突然被攥紧,回眸一看,谢遇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她的手腕。 “三二一饿了。” “哦哦哦。瞧我,怎么把我们宴会的小寿星给忘了?” 乔吟回神,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折身从车厢里抱出来一只白色的小奶狗。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和谢遇安踏入了集芳园。 陆瑾之走了,但前来赴宴的宾客一个没走,甚至原本不想来的,听说宴会对象变成谢遇安身边的狗时,立即快马加鞭赶来。 他们不信乔吟会洗心革面不再缠着陆瑾之,更不信谢遇安会跟乔吟走在一起。 谢遇安是谁? 百年望族谢家嫡子,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太子第一幕僚。 那么多名门闺秀,想跟谢遇安说句话都够不上,乔吟这个天天跟着男人屁股后面跑的小村姑,怎么可能入得了谢遇安的眼? 一群人兴冲冲地跑过来看乔吟的笑话,却不想一进门就看见谢遇安与乔吟言笑晏晏,在湖心亭中赏月饮酒。 “真是见鬼了,还真是谢遇安!谢遇安怎么会跟乔吟在一起?” 众人想不通,只能把注意力都放在乔吟身上。 “我猜乔吟是为了刺激陆瑾之,故意请谢遇安来作戏的,等着看吧,乔吟撑不了三天就要露馅,如果不是我去吃屎!” “三天?我看不用三天,最多一晚上,不,搞不好待会宴会散了,她就会跑去国公府大门口哭闹了。还记得上回吗?上回她不也信誓旦旦说再不见陆世子了,结果连夜死乞白赖地去爬墙求陆世子原谅。” “原来你不仅爬过我的墙?”谢遇安低沉的声音又在夜色中响起。 “一点点生存手段而已。”乔吟不以为意,但一想到自己仅剩三十天的生命,一个激灵,立即补充道:“我发誓,以后我只爬你的墙。” “以后?”谢遇安看着乔吟:“同样的戏码只能演一次,演多了就没用了,陆瑾之又不傻。” “我没有演戏,我是认真的,你等着瞧,我会证明给你看。”乔吟信誓旦旦道。 谢遇安不置可否,只道:“那你也没机会了。” 乔吟立即心慌了一下。 “你以后不用爬墙了,至少来见我不用,我会让人在墙上开个门。” 谢遇安低沉又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乔吟只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有戏,有戏,这个谢遇安比陆瑾之真是好一千倍一万倍。 不用一个月,她三天就能把他攻略下来 乔吟正得意,忽地她脚底窜过一个东西,毛茸茸的触感让她猛地一惊。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结果脚底一滑,扑通一声摔进了湖里。 “乔二小姐落水了。” “快救人呀,乔二小姐落水了。” 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袭来,乔吟不会游泳,手脚胡乱扑腾,就在她要沉底的时候,一双手环住了她的腰,把她拉出了水面。 乔吟紧紧攀住来人的腰,脑海里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岸上传来了乔默的大嗓门。 “陆瑾之在哪?陆瑾之你个混蛋给我滚出来!今天你必须给我妹妹一个交待!我妹妹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必须把她娶了!” 还在水中的谢遇安看着怀里的女人,声音冷的像是能结冰:“这就是乔二小姐要证明给我看的?” 乔吟欲哭无泪,恨不得重新扎进水里死了算了。 第4章 谢遇安还真是个言出必行的真君子 “哈秋——” 乔吟打了个喷嚏,裹着棉被,灌下了一碗姜汤,而后便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哭自己倒霉,哭自己命惨,哭自己好不容易看到了点希望了,被她那憨憨大哥给一手掐灭了。 乔默垂手站在床头,满脸都写着愧疚:“妹妹,哥哥错了,哥哥听到你落水,还以为你又在走计划呢。” 碧珠给乔吟擦了擦眼泪,忍不住替乔默开解道:“二小姐,这也不能怪大少爷。主要是你之前对陆世子的热情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我们都不敢相信。” 乔吟抽噎了一下,破罐子破摔道:“那我最后一次跟你们说一遍,我不喜欢陆瑾之了,我喜欢谢遇安,一个月内不嫁给谢遇安我就会死,听懂了吗?听懂了吗?” 乔默和碧珠依旧是两头雾水:“为什么是谢遇安?又为什么一定要一个月?” 为什么? 因为系统bUg! 乔吟解释不了,四仰八叉在床上躺平:“我热脸贴了陆瑾之四年的冷屁股,我突然自尊自爱,不想这么卑微了,不行吗?” 房中顿时一静,乔默突然拍手道,“我早就看那个陆瑾之不爽了,什么玩意儿,要不是看在你喜欢他的面上,我早把他揍扁了!妹妹你不喜欢他是最明智的决定!哥哥支持你,大哥现在就给你打听谢遇安的为人喜好!” 乔吟腾第一下坐起来,乔默已经出门而去。 碧珠端来了她最喜欢的蜜饯,塞进她嘴里,“二小姐眼光真好,那谢遇安谢将军,奴婢看着比那陆什么强多了。方才落水的时候,谢将军二话不说就跳下去救小姐了,多有担当呀。谢将军救了小姐,小姐以身相许也不过分的。奴婢马上去给小姐清点嫁妆。” 乔吟连忙把人拦住,“倒也不用这么急。” “碧珠,谢遇安救了我之后,有说什么吗?” 碧珠摇摇头:“谢将军把小姐交给奴婢之后,直接就走了,什么话都没说,脸色看起来好像也不大好。” 是吧,是吧,她这是惹他不高兴了。 辗转一晚上,终于等到了第二天天亮,乔吟一睁眼就要去找谢遇安。 “小姐,咱们是不是要吸取前车之鉴,矜持一点呀?”碧珠忐忑道。 二小姐这百折不挠的干劲,她是佩服的,但似乎有些许莽撞了。 “我等不了了。”她的生命正在倒计时,她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那好歹吃了早饭吧?顺便等等大少爷回来给你带消息呀。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乔吟一想,有道理。 为了讨好陆瑾之,变成他喜欢的书香闺秀模样,乔吟弄回来不少书,不过她没读几本,碧珠的学问倒是直线上升了。 两人来到饭厅,下人端上来早饭。 乔家人口简单,乔父出身行伍,在沙场上厮杀了半辈子,挣下了这靖安侯的爵位,至今仍带兵出征在外,眼下家里只有乔默和乔吟两人。 吃完了早饭,乔吟没等到乔默回来,但等到了门房送进来的一张邀请帖。 “是摘星楼的文会帖,小姐你不是一直想参加这个文会吗?你今天就可以去了。”碧珠激动道。 乔吟瞥了一眼,直接丢到了一边:“不去。” 以前她想去这个文会,那是因为陆瑾之喜欢。 陆瑾之办了一个海棠诗社,入社成员皆是京城贵胄子弟,社团每次集会都会包下城中最雅致的摘星楼。 她几次努力想要加入,别人还没说什么,陆瑾之总是第一个开口否决她,四年来几十次集会,她一次都没参加过。 也不知道今天抽什么风,竟然给她发请帖。 “去谢将军府。” 乔吟乘车来到谢遇安府邸门口,谢府大门紧闭,敲了半天门也没反应,就跟昨天的情况一样。 昨天她就是敲了半天门没人应,这才跑去翻墙的。 见无人应门,乔吟轻车熟路来到了昨日的墙角。 谢遇安还真是个言出必行的真君子。 昨天说要在墙上开小门,他还真开了。 不过,不是给人开的,是给狗的。 看着那墙角的小门洞,乔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嘲讽。 乔吟再次心痛,如果不是昨天那场意外,她现在说不定已经成功打开了谢遇安的‘家门’了。 开了家门,马上就是房门,那离谢遇安的心门还远吗? “汪汪——” 就在这时,墙内传出一声狗叫声,那是小奶狗三二一的声音。 乔吟十分振奋,看了碧珠一眼,“三条。” 碧珠摇头:“小姐,你现在重了好多,已经不是这个价了。” 坐地起价,黑心奸商。 乔吟咬牙:“加两条。” 碧珠伸出手,乔吟赖不了账,从荷包里给她倒出来五条小银鱼。 收了钱,碧珠立马站到墙根下扎了个稳稳的马步。 乔吟踩着她的肩膀,慢慢爬了上去。 她趴在墙头,环顾四周都没找到谢遇安的踪影,正要放弃时—— 院子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声,一个穿着粉色长裙的少女从树底下走了过来,怀里还抱着小奶狗三二一。 “姐姐,你是来找谢遇安的吧?” 少女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就跟个瓷娃娃一样,喜人的很。 这谢家的人怎么个个都长的这么好看? 乔吟趴在墙头道:“是呀,你怎么知道?” 粉衣少女笑容灿烂,“谢遇安出门了,出门前留了话,他说要是有爬墙的姑娘来找,就说他去摘星楼了。” 乔吟闻言,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唇角。 “谢谢哈。你可真可爱,你们全家都可爱,三二一也可爱。” 下墙头的时候,乔吟忍不住夸道。 墙内的少女看了看怀里的小奶狗,脸上笑容更甚。 她转身朝树底下的婢女道:“快拿笔墨来,我要写信告诉伯父伯母,他们家的铁树要开花了。” 第5章 谁稀罕当你的跑腿丫环 一辆马车在摘星楼门前停下,陆瑾之掀开车帘,环顾四周,不见乔吟的身影。 有出息了。 惹他不快,竟然能熬住一宿都不来道歉。 乔吟真的有能耐了! 陆瑾之抿唇不语,阴沉着脸下了马车,踏入摘星楼。 楚文景久候多时,看见他立即窜上前,幸灾乐祸道:“昨晚你走的早,你猜乔吟昨晚怎么着?” “没兴趣,也不想知道,无非又闹什么笑话了。” 陆瑾之面无表情语调像是在说什么烦不胜烦的事,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楚文景拍手道:“还真被你猜中了,乔吟又闹笑话了。她竟然投湖寻了短见。还好你不在,不然他那个大哥就要逼着你当场娶了她。啧啧啧,我说她怎么要大张旗鼓给你办生辰宴,原来是打算以死逼婚。她的想法怎么这么出格?” 陆瑾之的神色倏地就舒展开来,“苦肉计,也不是第一次了。” 陆瑾之想起去年的冬天,他无意间说了句‘梅花当属万丈崖上的最香’,结果第二天,乔吟折了两支七零八落的白梅送他插瓶,还谎称是万丈崖上的。 他当众拆穿她的谎言。 乔吟突然恼羞成怒,把梅花摔在他身上,还当众卷起了袖子,露出了一些吓人的伤口,朝他喊道:陆瑾之你到底有没有心?我为你连命都不要了,你就不能正眼看我一回? 楚文景听完,鄙夷道:“乔吟是不是脑袋有些问题?众所皆知,万丈崖一直只有红梅,她唱苦肉计前不会先动动脑子吗?还真是绣花枕头,除了那张脸,里面一点涵养都没有。难怪你一直都看不上她。” 楚文景同情地看了陆瑾之一眼:“也就你性子好,才容得她一直缠着你胡闹。要是换做旁人,找收拾料理干净了。她这样要死要活的,会不会影响你议亲?” 陆瑾之大义凛然道:“我打算先安抚安抚她,她父亲还在前线作战,若她出了什么事影响了前线战事,我也难辞其咎。” “还是你深明大义!”楚文景称赞道,“你打算怎么安抚她?纳她当妾?” 陆瑾之招来小厮,吩咐道:“拿一张诗社请帖送去乔府。” 楚文景满是崇敬地看着陆瑾之,拿捏乔吟,还得看他。 “我猜乔吟收到请帖后,半个时辰就会出现在你面前,你信不信?” 陆瑾之笑而不语,转身意气风发地与人应酬去了。 不多时,诗会开始了,但乔吟没有出现。 一个时辰后,诗会过半了,乔吟依旧没有出现。 陆瑾之坐在椅子上,下颚线因为紧咬的牙关显得十分冷硬。 今日集会的社主是相府的千金颜如玉,颜如玉得了一盆难得的紫龙卧雪,应陆瑾之之邀拿出来一同欣赏。 奇花一出,与会的众人纷纷赞不绝口,向来才情出众的陆瑾之却一反常态的缄默,神情甚至还有些不耐烦。 颜如玉笑道:“今日这花好像没入陆世子的眼呀。” “确实一般。”陆瑾之张口便道。 颜如玉脸色一僵,已有不悦。 紫龙卧雪是菊中极品,就是宫中御花园中都不见得有的稀有品种,普通人一辈子想看一眼都看不到。 况且,今日可是陆瑾之请她来的,陆瑾之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文景悄悄踢了陆瑾之一下,打圆场道:“我与瑾之喝茶呢,瑾之说这茶一般。今日这茶水怎的这么生涩?咱们之前常喝的茶呢?” 有人立即应和道:“我正想说呢。除了茶,今日这点心也难吃,让乔吟重新去买一些来,我要李记的桂花糕。” “我要张记的海棠酥。” “我要刘记的马蹄糕。” “乔吟今天怎么回事?分明我们之前都告诉她我们的喜好了,怎么还会弄错?” 众人下意识地就开始数落抱怨起来,楚文景悄悄看了陆瑾之一眼。 陆瑾之觉得乔吟的身份和涵养配不上海棠社,一直不让她入社,但会吩咐她每次为诗社准备茶水点心,理由是可以在旁学习熏陶。 有人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事,突然喊道:“乔吟不在,她今日没来。” 有人笑道:“陆世子这正主在这,乔吟怎么会不在?” 视线齐刷刷看向陆瑾之,陆瑾之面色紧绷,能言善道的他竟然不知如何张口,没来由的窘迫和恼怒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有一个声音喊道:“门口那不是乔吟吗?” 陆瑾之猛地抬头看向门口,只见门口跌跌撞撞疾步跑进来一个人影。 放浪的步履,髻歪钗斜的样子,没有一点淑女闺秀的姿态,全京城除了乔吟找不出第二个人。 陆瑾之松开了紧咬的牙关,转移视线不去看乔吟,等着乔吟走过来向他道歉。 乔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举目环顾四周。 楚文景看见她手里提着点心包裹,板着脸上前接东西。 “乔吟,下次动作快点,早点来。这样你才能早日加入我们海棠社。” 乔吟把点心藏到身后,一脸疑惑地看着楚文景:“谢遇安呢?” 楚文景一愣:“谁?” 乔吟提高音量:“我找谢遇安,他在不在?” 陆瑾之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去,他再也坐不住,站起来几步走到乔吟面前:“乔吟,适可而止,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给你发了海棠社的请帖,你见好就收。” 那语气好似给了天大的恩赏一样! 当初为了说服自己放下尊严努力当一只舔狗的时候,她曾对自己洗脑,陆瑾之虽然脾气臭一点,心冷一点,但他这张脸是真不错,攻略下来她既能续命,又能睡个大美男,辛苦一点也不亏。 但现在看着这张倨傲又狂妄的脸,她只觉的反胃。 “你是说这个吗?” 乔吟拿出那张邀请帖,当着陆瑾之的面,丢在了一旁。 “还给你,没人稀罕给你当跑腿丫鬟。” 乔吟转头欲走,手却被一道蛮力紧紧拽住。 “我允许你走了吗?” 陆瑾之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几个字,裹挟着熊熊怒火。 乔吟挣扎了一下,陆瑾之却更加用力,好似要将她的手捏断一样。 “放开她。” 就在这时,高处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一个挺拔的身影从楼上走了下来。 第6章 陆世子,你弄疼她了 “谢遇安?他怎么在这?”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谢遇安已经来到了乔吟跟前。 陆瑾之还紧紧握着乔吟的手,乔吟皱着眉头,一脸不悦。 “陆世子,你弄疼她了。” 谢遇安上前捏住了陆瑾之的手,轻而易举地将他的手从乔吟身上剥离了下来。 陆瑾之想要抗拒,但谢遇安的力道如铁钳一般,将他直接甩了出去。 乔吟恢复了自由,忙拿出了自己特意买来的点心,满怀期待地问道。 “谢将军,你真的在这呀?我还以为我跑空了呢?看,我给你带了糕点。你要不要尝尝?” 谢遇安挑眉看了陆瑾之一眼,含笑问道:“特意给我买的?” 乔吟点点头:“特意给你买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所以甜的咸的我一样都买了一些。” 谢遇安转眸注视着她,见她头上的发簪摇摇欲坠,伸手扶了扶,“跑着过来的?” “你不知道,张记的点心多难买了,每天人山人海,去晚一点就买不到了。我为了抢这最后一份,都被人挤到水洼里了,你看。” 乔吟低头提起了自己的裙子,露出了两只沾满了泥巴的绣鞋。 若是换了陆瑾之,这个举动只会换来他的鄙夷和训斥。 大家闺秀是绝不会当众提裙子,更不会露出自己的鞋子给别人看。 乔吟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尴尬地把裙子放下。 “那我是不是得跟乔二小姐的绣鞋说声辛苦了?” 谢遇安温柔的声音一下化解了乔吟的尴尬,乔吟抬头看着谢遇安,眼睛里是发自内心的崇拜。 家人们,谁懂呀?八块腹肌的大暖男,多难得,多稀有! 乔吟在心底再次将那个狗系统痛骂了八百遍! 如果一开始就是谢遇安,她哪里会遭罪这三年十一个月? 她早就过上了每日枕着八块腹肌入睡的幸福生活了。 从谢遇安出现,乔吟的视线就一直落在谢遇安身上。 陆瑾之心里莫名吃味,板着一张脸冷冷道:“今日本世子包了摘星楼,谢公子不请自来,有事吗?” 谢遇安转头看向陆瑾之,视线骤然变冷,仿佛刚才和风细雨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谢遇安不予理会,转头拉着乔吟上楼去了。 陆瑾之想要上前理论,这时摘星楼的掌柜走了过来,面色冷峻地将一张银票退还给了陆瑾之。 “陆公子,我们东家有令,从今往后再不承接陆公子及在座所有人的生意,这是你们今日包场的费用一并退还,请诸位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即刻离开摘星楼。” “什么?” “你说什么?” “好大的口气,你们东家是谁?叫你们东家出来!” 像是平地落下一道惊雷,人群里直接炸开了锅。在场的诸人,家中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权贵,他们在京城一直都是呼风唤雨前呼后拥的存在,从没想过有一天,区区一个酒楼竟敢把他们这么粗暴的赶出去! 颜如玉抬头看了看消失在楼梯尽头的人影,又回头看了看陆瑾之。 陆瑾之紧紧抿唇,那俊朗的脸,就像是被人蹂躏过后的废纸团一样难看。 “散了吧。这里的东家,你们全部加起来都惹不起。” 颜如玉吩咐婢女收好花盆,起身向外走去。 有人回过味来,纷纷起身告辞离去。 一眨眼,便只剩下了陆瑾之和楚文景,楚文景还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都走了呀?这东家是谁?谁这么横,敢连国公府都不放在眼里!” 陆瑾之望了望楼梯的方向,上面没有一丝乔吟的踪影。 乔吟头也不回地跟着谢遇安上楼去了。 很好,乔吟,她是故意要惹怒他是吧? 她办到了,而他也确实生气了!他这次一定会给她一个教训! 陆瑾之甩袖夺门而出,楚文景快步跟了上去,挤上了陆瑾之的马车。 “瑾之,怎么你也走了?一个酒楼的东家都敢给你下脸,该给他一个教训才是!” 楚文景叫叫囔囔,陆瑾之烦不胜烦,没好气道:“你去呀,谢遇安就在里面,你去狠狠教训他一顿!” “教训谢遇安?教训谢遇安干什么?我哪敢惹谢遇安,谢家那可是……等等。”楚文景突觉脊背发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道:“难道……摘星楼是谢遇安的产业?” 终于发现真相的楚文景,脸色唰地一白,双腿一软差点从座椅上跌了下来。 他恍惚了半晌,才像是劫后重生一般,身体慢慢回温。 “不对呀,谢家家大业大,摘星楼是谢遇安的产业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是谢遇安为什么会配合乔吟来演戏气你呢?” 这也是陆瑾之想不通的地方,“也许他们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勾搭? 楚文景没想到会从陆瑾之嘴里听到这么粗俗的一个词来。 “应该不会吧。别的不说,乔吟对你的专情那是没得说的。” 楚文景虽然瞧不上乔吟那出格放荡的行事,但她一心一意向着陆瑾之的心意绝对天地可鉴。 陆瑾之有一次出行,马匹受惊拖着马车冲向悬崖,千钧一发之际,是乔吟从车厢跳到马背上割断了缰绳,才救下了陆瑾之的性命。 楚文景那时还开过玩笑,说就算陆瑾之的父母会放弃他,乔吟也不会。 陆瑾之也不觉得乔吟会不喜欢自己,会转头去喜欢别人。 “所以只能是谢遇安故意勾引乔吟了!” 这是陆瑾之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答案。 楚文景一愣:“谢遇安为什么要勾引乔吟?因为乔吟长得美?” 除了乔吟对陆瑾之的心意,乔吟的美貌,楚文景也是认可的。 乔吟虽然不像颜如玉那样气质芳华,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鲜活的气息,就像永远开在枝头的桃花,妖娆多情,生机勃勃。 “不是,谢遇安是冲着我来的。”陆瑾之言之凿凿道。 第7章 看到了,确实很美 乔吟被谢遇安牵着手上了摘星楼二楼的一个雅间。 “原来你是这摘星楼的东家呀?那你不是挺有钱的,怎么府上连个门房都没有?敲门都没人应。” 谢遇安看着她天真的表情不像是作假,眉目舒朗的脸上浮现一丝苦笑。 原来她真的不认识他。 “明天就会有了。” “什么?” “门房。” 乔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大大弯起。 妈呀,这到底是谁攻略谁呀? 今天的谢遇安依旧这么好说话,看来昨晚的事没有影响到他。 形势大好,前途一片光明。 乔吟又鼓起了干劲,“你这是邀请我随时去你家找你的意思吗?” 女孩子要矜持,这个道理她也懂,但时不待人,她得早点拿下谢遇安。 谢遇安没有否认,“总让乔二小姐翻墙,不是我们谢家的待客之道。” 乔吟乘胜追击,“那你们谢家的待客之道还有什么?” 乔吟仰头看着他,目光殷切,谢遇安的嘴角弯出一些弧度。 “谢家的待客之道里还有一条是,‘有姑娘不惜脏了绣鞋买来的点心必须立马吃掉’。” 乔吟笑容不止,心里满满的都是被认可后的愉悦和满足,这是她来这世界后为数不多的一次愉快经历。 乔吟连忙打开那包糕点,放在桌上。 而谢遇安也叫厨房送上来了一桌菜肴,邀请乔吟入座。 乔吟看着满桌的菜肴,道道都是她爱吃的,顿时惊喜。 “怪不得你们摘星楼能做到京城第一,这服务也太精准到位了,竟然还记得熟客的喜好!” 以前陆瑾之他们在这里办诗会的时候,她不能参加,但为了讨好陆瑾之,她会在一旁暗中陪同,以备陆瑾之有任何需求。 所以,她也算是这里的老熟客了。 谢遇安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冷不热道:“嗯,喜欢吃那你多吃点,算是我还你的点心钱。” 乔吟敏锐地察觉到了谢遇安明显冷淡的语气,不由心弦一绷,脑筋也飞快运转起来。 她刚刚是哪句话说的不对了? 可她从头捋了一遍,也没发现哪里不对。 话没说错,那就是说话的时机不对。 对了,‘食不语,寝不言’,大户人家都有这种规矩。 意识到错误之后,乔吟立即噤声,乖乖拿着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眼睛悄悄偷看对面的谢遇安。 只见谢遇安拿起了她买的糕点,放进了嘴里。 看着他认真品尝的表情,乔吟心里十分受用,转念又想,刚才是不是她的错觉,谢遇安成熟又稳重,看着不像是因为那么点小事会生气的人。 吃完了饭,乔吟主动问道:“谢将军,咱们说好的事还算数吧?” 谢遇安放下手中的筷子,漱了口茶,才道:“什么事?” “就是我要追你,你也点头允许那件事。” 谢遇安凝神想了想,“如果我说不作数,你就会放弃吗?” 乔吟摇头,慷慨激昂道:“那你就太不了解我了,百折不挠是和本小姐美貌并存的闪光点。” 谢遇安微微颔首,视线定定停在了乔吟的脸上,“看到了,确实很美。” 至于另外一个显而易见的‘优点’,谢遇安并不想称赞,甚至希望它根本不存在。 乔吟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高高翘起。 之前攻略陆瑾之的时候,她一直都是那个主动出击的人。没想到跟谢遇安在一起,却回回被他反撩。 “那我再斗胆问问谢将军,我什么时候去找你不会影响你的公务?” “随时恭候。” 嗯? ‘随时恭候’‘随叫随到’这种话,向来都是她这个舔狗挂在嘴边的话,今天却从谢遇安这听到了。 乔吟有些错愕。 谢遇安解释道:“我手上的公务已经告一段落,朝廷还未给我分配新职务,这个月正好休沐在家,乔小姐可以随时来找我。” 乔吟回神,脑筋飞快运转:“听说城外大佛寺上的桂花都开了,我来京城还没去看过呢,明天你能陪我去看看吗?” 谢遇安已经适应乔吟的直接,这种直接里甚至带着某种他品不出来的急切。不过,他不介意。 “好,明日辰时,东城门,不见不散。” 啊? 啊? 这么顺利的吗? 乔吟有些不敢相信,表情略显呆怔。 谢遇安见状,问道:“太早了?你起不来?那辰时三刻如何?” “嗯嗯,可以可以,辰时三刻可以。” 乔吟连忙点头,生怕到嘴的鸭子给飞走了。 两人迅速约定了时间,乔吟还想打探下谢遇安的喜好,房门被叩响,一个侍卫模样的年轻男子走进来,附耳在谢遇安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谢遇安颔首让人退下,而后抬眸看向乔吟,“吃饱了吗?还要再添什么吗?” 虽然他的语气不紧不慢,但乔吟很识趣道:“谢将军你有事就去忙吧,我也该回去了。” 谢遇安如实道:“确实有点事,太子召见,不可推却。” 乔吟一惊,太子召见,他还敢在这慢吞吞的,有军功傍身就是底气足。 “那你先走吧,不用管我了。” “好,那我们明日见。” 乔吟看着谢遇安起身离开,但仍不忘把她买的糕点包好提在了手上,她的心猛地砰砰剧烈跳了两下。 等她回神,谢遇安已经下楼了。 乔吟兴冲冲出了摘星楼,碧珠和马车早已候在门口。 “碧珠,去云衣坊,明天我要跟谢遇安去大佛寺赏花,我要穿的漂漂亮亮的。” 碧珠噘嘴道:“小姐,你还欠奴婢三条小银鱼呢。” “唉唉唉,下个月发月钱还你就是了。” 碧珠傻傻看着乔吟,好心提醒道:“小姐,你的月钱已经预支到三年后了。” 乔吟:…… 像是一桶冰水从头浇下,乔吟的好心情跌到谷底。 都怪陆瑾之那个赔钱货,糟蹋了她这么多银钱! 不对,得怪那个坑爹的狗屁系统! 【狗系统给我滚出来!因为你的失误,我浪费了三年十一个月的生命,我还浪费了那么多银子,你赔我!你不赔,我现在就投诉你!】 据乔吟所知,这狗系统来自一个叫什么时空管理局的,就跟每个打工人一样,肩负者一定的KPI,最怕‘投诉’两个字。 如果她把它弄错对象的事捅出去,这狗系统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乔吟出言要挟,那狗系统果然慌了神,忙道:【宿主莫要冲动,莫要冲动,钱这就还你,这就还你。】 话音刚落,马车突然一个急刹停了下来,外头一个声音道: “乔二小姐,我家世子爷让我们把这些东西全都还给你。” 第8章 狗男人终于做了一件好事 乔吟掀帘一看,只见马车前站着陆瑾之的贴身小厮竹叶,竹叶身后还有两人抬着一口桐木大箱子。 “全都退回来了?” 乔吟睁着眼睛紧紧盯着那口箱子,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激动的。 竹叶从小跟着陆瑾之,是陆瑾之的心腹。陆瑾之素来瞧不上乔吟的做派,竹叶自然也跟着对乔吟十分鄙夷。 见她瞳孔失焦,声音发颤,心中不由嗤笑道:看吧,自作孽不可活,玩脱了吧。 “全都还回来了。”竹叶神色倨傲,临到头还不忘挖苦几句。 “世子爷说,这些东西除了占地方,一无用处,往后乔二小姐省省心,不必再送了。” 乔吟已经下了马车,上前打开了桐木箱,只见里头堆着各种锦盒,锦盒上还有她特意系上的红丝带,为了有独一无二的仪式感,这蝴蝶结她还特意练习了很久。 “都没有开封过?” 竹叶双手抱胸,扬起下巴,正要再奚落两句,却听乔吟突然欢天喜地起来。 “太好了,那就是全新的,还能卖个好价钱!” “陆瑾之这狗东西,总算是做了件人事。” …… 陆瑾之从摘星楼回来后,便觉郁气难解,乔吟对着谢遇安巧笑嫣然的模样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陆瑾之心中有气,决定惩罚一下乔吟。 他命人将乔吟这些年送来的东西全都整了出来,然后悉数退了回去。 下完命令,陆瑾之顿觉神清气爽。 这下乔吟该怕了吧。 不仅乔吟,就连谢遇安都得在他这栽个大跟头。 这么一想,陆瑾之手中的笔都行云流水了起来,他一口气写了十几副字,直到书房门外响起竹叶的脚步声。 竹叶从外疾步跑来,临到门口忽然刹住。 陆瑾之等了片刻,不耐道:“回来了怎么不进来回话?东西都还回去了?” 竹叶这才从外走了进来,他双手捏着衣角,“回爷的话,正巧在路上遇见了,小的直接叫住了乔家的马车,在街上就还了。” 竹叶是故意当街拦车想要给乔吟难堪的,他没敢说。 陆瑾之听了也不觉不妥,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然后呢?乔吟收了吗?” 竹叶悄悄看了陆瑾之一眼,“收了。” 陆瑾之一愣:收了? “她没闹?” 竹叶低头不敢看陆瑾之,小声道:“闹了,闹得满大街都来围观。” 这才是乔吟,被他这样拒绝,她怎么可能不伤心不闹。 陆瑾之心中愉悦,但脸上还是做出一副十分不屑的表情。 “她又当街闹什么笑话了?” 竹叶咬了咬牙,心一横,大声回道:“乔二小姐见小的把东西退回去,欢天喜地地收了,还当街开箱叫卖了起来。不过一盏茶功夫,送您的那些礼物能卖的全都贱卖了,卖不掉的也送去当铺死当换钱了。” “什么?” 陆瑾之如遭当头一棒,脑子有一瞬的空白,耳边却震耳欲聋地回荡着几个字:‘贱卖’,‘死当’。 乔吟,她这是在作死! 竹叶见自家主子脸色不善,浑身散发着一股燥郁之气,脑筋一转连忙道:“不过,小的见着乔二小姐换了钱之后立马去了云衣坊和珍品阁,想必是见那些东西没开封,知道公子都不喜欢,乔二小姐重新去买新的了。今年的生辰礼物,乔二小姐还没送您呢。” 随着竹叶的话音落地,陆瑾之脸上的躁郁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想了想,觉得竹叶的分析,很有道理。 乔吟最擅察言观色,以往他只要皱皱眉,乔吟便能知道哪里做的不妥,立马就纠正过来。 “吩咐门房一声,若是乔吟来了,不要刁难,让她来见我。”陆瑾之大发善心道。 …… 东宫—— 谢遇安下了马车,轻车熟路进门,向太子的书房走去。 书房中常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见人进来,太子江怀律停下手中笔墨,好奇问道: “今日怎么来得这么迟?” 谢遇安提了提手中的点心,“遇见了一家好吃的点心,耽搁了。” 江怀律咦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笔,“什么时候你也爱吃这些东西了?” 谢遇安眼尾上挑,似含着几分得意,“今天。” 江怀律扫了谢遇安一眼,那一脸满足的表情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于是朝他伸出手,“这么好吃?给我也尝尝。” 谢遇安将提着点心的手背到身后,面色一肃,结束了这个话题。 “太子殿下叫臣来有何事?” 江怀律看了看自己举在半空却一无所获的手,心道:谢遇安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一块点心都不给。 他收回手,拿起书案上一个折子递给了谢遇安。 “北境的岷州出现一伙流寇,滋扰百姓数月,需要人带兵前去镇压。我想让你去走一趟,回来时恰好是五军营换任,名正言顺让你接掌整个五军营。” 江怀律虽已是太子,但其他几位皇子仍旧是虎视眈眈,其中以三皇子江怀言最为强势。 江怀律虽是为嫡为长,但皇后母族势微,远远不如背靠国公府的三皇子轻松快哉。 “近来陆家频频动作,似乎有意与相府联姻。一个陆瑾之既得了颜氏女的青睐,又惹得靖安侯之女穷追猛打,陆家还真是左右逢源。” “太子殿下多虑了,靖安侯府不会站在三皇子那边。” 谢遇安打断了江怀律的话,放下了手中的折子,不容分说道:“岷州我去不了,我可以给殿下推荐个人选。” “阿遇。”江怀律突然眉眼下垂,扶着心口,可怜巴巴道,“你要给我推荐谁?你不会抛下我不管吧?我们可是从小长大的情谊。阿遇,你再帮我一回。” 谢遇安扶额,“我没空,让谢忍去。” 谢遇安拂袖而去,江怀律不急不缓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小纸条,这是他一早收到的飞鸽传书。 “看来青璇说的不错,铁树真的要开花了。” …… 日落西斜,乔吟捧着失而复得的钱袋子,欢欢喜喜地回到靖安侯府。 原本想要买些礼物明日送谢遇安,但有了陆瑾之这个前车之鉴,她决定先了解好谢遇安的喜好之后再投其所好。 一进家门,老远便见着大哥乔默,乔吟兴奋跑过去问道:“大哥,快跟我说说,你都打听到什么了?谢遇安喜欢什么?” 乔默抬眸看了自家妹妹一眼,神色黯淡,眼中全是怜悯: “妹呀,要不你还是继续追陆瑾之吧。” 乔吟:哈? 第9章 妹妹,不然你还是换个人追吧? 乔吟愣在原地:“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乔默拍了拍她的肩膀,很沉重道:“之前是哥哥草率了,哥哥向你道歉。” 乔吟被说的一头雾水。 只见乔默道:“你知道谢遇安是什么人吗?” 乔吟:“四年前一战成名的定国将军呀。” 乔默摇了摇头,“谢遇安不仅仅是一战成名的定国将军,他还是百年望族淮州谢家的嫡长孙。淮州谢家,天下第一士族,谢氏子弟人才辈出遍布朝野内外,家族势力深不可测,大周甚至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凡帝师者必姓谢。” “当今太子之所以能当上太子,就是因为年幼时被谢氏族学选中,得了谢家支持,这才坐稳了东宫之位。” 乔吟愣怔在原地,嘴里喃喃道:“这么厉害吗?” 这些年她一门心思都放在陆瑾之身上,对其他人还真是知之甚少。 “嗯,这谢遇安三岁能文,五岁能武,是谢家这一代人中最为出众的人物,传闻他之所以弃文从武,纯属因为他运气不好,分配行当的时候抓阄抓到了入伍这个选择。谢遇安极有可能是谢家下一任家主。那可是比陆瑾之强千倍,万倍的人。” 乔默说这话时,神情十分复杂纠结,崇敬之中又掺杂着懊恼。 最后,他难过地看了乔吟一眼,“妹妹,你还是换个人喜欢吧。” 乔默一番话将乔吟满腔的热情全部熄灭,她神色冷清,张了张嘴道:“大哥,你是瞧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他,是不是?” 乔默矢口否认:“大哥怎么会瞧不起妹妹你,大哥是恨自己无能不能给你再挣个军功回来。” 乔默语气放缓,如实道:“大哥是觉得,咱们家现在跟谢家差的有那么点远了,谢家怕是要看轻你。你可知,四年前皇上有意要将宁瑶公主赐婚谢遇安,但被谢遇安拒绝了。” 乔吟一下理解了乔默的想法。 那宁瑶公主她见过一次,太子的亲妹妹,皇族中唯一的明珠,深受陛下宠爱,身份贵不可言不说,样貌才学更是一等一的。 连这样的金枝玉叶都看不上,她一个不学无术离经叛道的野丫头怎么能入得了他的眼? 乔吟深受打击,但想到自己仅剩不多的时日,自我催眠道:“我觉得谢遇安不是那样的人,他才不会因为门第看轻我,这两天他待我都十分尊重体贴。我还约了他明日一起出城赏花,他也应约了。” “你约了他赏花?”乔默像是炸毛的猫,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阿吟,不能去!” 乔吟:“为什么不能去?” 乔默上前,紧紧抓住乔吟的肩膀,“阿吟,你忘了吗?四年前,你刚来京城遇见那陆瑾之,一开始那陆瑾之也对你温柔小意,他也约你去城外赏花,结果呢,他把你一个人丢在城外的林子里,你从早等到晚,淋了一场雨从山上滚下来不说,还被全京城人当成了笑话。” 乔吟心里一刺,眸底闪过一丝痛楚。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尊严,练就了一颗风轻云淡的心。 她刚穿来这个世界的时,并不是在京城,而是在一个西陲一个匪窝里,她在匪窝里胆战心惊地过了半个月,那狗系统才姗姗来迟,告诉她她要来京城攻略一个人。 她长途跋涉赶到京城,回京第一日就遇见了那鲜衣怒马的少年郎,那意气风发的模样,击退了她对那所谓攻略任务的所有排斥和抵触。 乔吟开始主动出击,她摸清了他的动向,在他必经的路上把他拦住,问了他三个问题。 你定亲了没?有没有心上人?介不介意多个追求者? 四年前的陆瑾之跟现在的陆瑾之完全不一样,她记得他被吓了一跳,但也仅仅是被吓住了几秒,他没有恶语相向,甚至还老老实实回答了她的问题。 没定亲,没心上人,可追。 乔吟这才对他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头一个月,她隔三差五地制造偶遇,在他面前刷足了好感。 仅仅一个月,陆瑾之便约她一起出城赏花。 接到他的邀约时,乔吟兴奋的一夜没睡,心道老天待她不薄,虽然换了个世界,但好歹一切顺遂。 谁曾想,她的美好憧憬在第二天便被一场雨淋得稀碎。 陆瑾之失约了,她从白天等到黑夜,没等来陆瑾之,等来了一场寒彻心扉的秋雨,还因为山路雨滑,下山的时候从阶梯上滚了下来,差点没把骨架摔散。 她狼狈不堪地回了城,遇见了在酒楼吟诗作对的陆瑾之。到底是没受过这样的屈辱,她忍不下这口气,跑去质问他为什么不赴约。 陆瑾之的态度判若两人,他让人拦住她不让她靠近,像是看一块用过的抹布一样的眼神看着她,说出了那句她永生难忘的话。 “跟你玩玩而已,还当真了。” 从此,乔吟这个名字就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 乔吟为此消沉了许久,身体也大病了一场,可……她不想死。 于是,病好后,又腆着脸去讨好陆瑾之了,只是从那时候起,她便只把这当成一个任务,不再投入任何感情。 陆瑾之见那样的羞辱都不能把她赶走,更加随心所欲,连带着他身边的人都对她肆无忌惮。 如果不是为了完成任务实现续命,谁愿意做一条没尊严的狗? 可如果,这个任务注定完不成,她还要继续吗? 百折不挠的乔吟,第一次出现了动摇,她甚至怀疑,那个所谓的系统压根就是在玩她?不然怎么会出现对象错误这样大的失误? 乔默见自家妹妹良久不语,脸上也灰蒙蒙的一片,像是抽了魂一样,那挫败的模样实在是让人揪心。 他挠了挠头,左思右想,想出来个折中的好法子。 “不然这样,明日我先去城门口看看,若是那谢遇安赴约,我立马回来叫你。妹妹,你看如何?” 第10章 完了,这下真的玩完了 乔吟辗转反侧一宿,终于熬到了第二日,醒来第一句话问的就是:“大哥出门了吗?” 碧珠回道:“大少爷刚刚出门了。小姐放心,有消息立马会回来告诉小姐的。” 乔吟有点忐忑,她觉得谢遇安温柔体贴,不像是会无聊捉弄人的人。但她脑子里又无法忽视他高不可攀的家世和无法企及的身份。 昨晚她甚至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被宁瑶公主请去赴宴,在宴会上被当众羞辱,宁瑶公主质问她为什么跟她抢男人? 乔吟跪地求饶,说自己是逼不得已,自己就是为了活命呀。 宁瑶公主才不信,戳着她的鼻子就骂,骂她不自量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然后她就真的变成了一只奇丑无比的癞蛤蟆,直接给吓醒了。 乔吟胡乱吃了点早饭,随后便开始梳妆打扮,以分散自己内心的焦虑。 她私心更倾向于,谢遇安会赴约。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碧珠在门外喊道:“小姐,大少爷回来了。” 乔吟立即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三步并做两步奔到门口,扶着门槛倾身问道:“大哥,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到城门口看了吗?他在不在?” 乔默黑着一张脸,隔着几步远,都能感觉到他的怒气。 “再别提那个混蛋人渣了。我没到城门口,但我在去的路上经过张记点心铺子看见他了。他跟一个女的有说有笑的,还豪掷千金把整个点心铺子包了哄那女的开心,惹得外面的人议论纷纷。” 张记点心铺? 什么铺子不好,为什么非得是张记点心铺子? 她昨天才给他送张记的点心,今天他就去买给别的姑娘了? “大哥,你没看错吧,真的是谢遇安吗?”乔吟不甘心道。 乔默指着自己的眼睛,发誓赌咒道:“我怎么会看错?我这可是百步穿杨的视力,我要是看错了,我眼珠子挖出来给你当炮仗踩!” 乔吟心里有些不舒服,仅存的一些期待彻底幻灭。 也是,她这身份哪里配得上他,他不过是觉得一时新鲜,跟她玩了两天罢了。 她默默无言转身回到梳妆台上,卸去了精挑细选的珠钗,乔默的咒骂声在她耳边不停回荡。 “妹妹,你也别伤心。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大哥再给你寻个好看的来就是了。” 乔吟有气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她不是想男人呀,她是在想她的小命。 搞不定谢遇安,她就只剩下一个月,不对,二十八天的寿命。 难道她真的要玩完了吗? 想想还真是亏,她来这世界四年,整日忙着做任务给人当舔狗,自己都没好好过过一天。 乔吟跟个霜打的茄子一样,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挫败,大哥乔默看在眼里,伸手一提将她椅子上提了起来。 乔吟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马车上。 “哥,你要带我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路上,乔吟问了好几遍,乔默都是一副神神秘秘的口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乔吟掀帘一看,“这不是醉香居吗?” 虽比不上摘星楼高雅,醉香居也是京城很有名的酒楼,平日里也是宾客满座。 “干嘛?大哥难不成要带我来喝酒?” 乔默将她拉下马车,“对,带你来喝酒。一醉解千愁,不要再去想劳什子男人了。” 乔吟正有些破罐子破摔摆烂的想法,想想自己小命就要结束,还没放纵过一回呢? “好,喝!喝完了大哥再带我去别的地方玩一玩?” “放心,今天一定让妹妹你玩的尽兴。” 乔默意味深长地看了乔吟一眼,然后拉着她进了楼上一间雅间。 雅间里的喧闹戛然而止,里头七八个男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乔吟以为乔默走错了房间,正要后退,肩膀上突然多了一股力,直直把她推到了房间正中。 “妹妹,这些都是哥哥为你精挑细选的好儿郎,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乔吟张大了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大大大哥,你在说什么?” 这是什么绝世好大哥,竟然在她最后的时光里,给她安排了这么感人的礼物。 乔默以为乔吟被吓住了,呵呵笑了笑,然后指着其中一个白衣公子介绍道:“这是齐襄,咱军中的随军文书,你看他是不是长得很斯文很俊秀?” 乔吟点头如捣蒜,岂止是斯文俊秀,这齐襄文质彬彬一点都不像个军中大老粗,倒像是哪个府上的贵公子,她喜欢。 “这是赵横,军中的武状元,力大无穷,在军中无人能敌。” 乔默又指着另外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介绍起来,赵横闻言朝乔吟拱手问好,抬起的手臂凹出鼓囊囊的线条。乔吟的视线瞬间被牢牢黏住,根本挪不开。 乔默挨个介绍了一圈,这来的一群人里面有会文的,会武的,也有会画的,会吹曲的,多才多艺五花八门,关键是他们还都很热情,一口一个‘小乔妹妹’‘漂亮妹妹’,不一会儿就把乔吟的魂都勾走了,哪还管什么人陆人五开的谢的。 “妹妹,你有没有发现他们都有个共同点?” 酒过三巡,乔吟乐不思蜀,乔默凑过来神神秘秘问道。 乔吟酒杯往桌上一放,拍手道:“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全都是活菩萨!救苦救难,普渡我小可怜的活菩萨。” 众人被乔吟这话逗得哄堂大笑。 乔默附耳低声问道,“妹妹,你不觉得他们都很像一个人吗?” “嗯?像谁呀?” 乔吟一听,认真打量起来,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把她吓了一跳。 这些人要么鼻子,要么嘴巴,竟然每一个都长得有点像陆瑾之,尤其是那个齐襄,眉眼最为相似。 恰这时,屋顶一道惊雷响起,外头哗啦啦地下起了雨,秋风裹挟着秋雨飘进窗来,乔吟狠狠打了个冷颤,醉意全消,连带着视线都变得清明了起来。 乔吟再看桌前众美男怎么看怎么不得劲。 齐襄斯文但少了点阳刚,赵横威猛但少了点儒雅…… 乔吟越看,脑子里的形象就越清晰,过了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既好看又斯文儒雅还温柔体贴的,那不是谢遇安吗?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乔吟有些心烦意乱,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谢遇安会不会去了城门口,还在城门口苦等着她? 就好似四年前她傻傻地在原地等陆瑾之一样? 乔吟腾地一下站起来,快步冲下了楼。 外头大雨瓢泼,她正要招呼车夫把车赶来,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雨幕中冲了进来。 乔吟一整个傻在原地,“谢遇安?” 避雨的人影缓缓抬起头来,他浑身湿透,一滴雨水顺着他额角的发丝滴到了地上,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乔吟的良心上。 “小乔妹妹,怎么走那么急?不是说要去哥哥家看哥哥养得狸花猫吗?” “不行,小乔妹妹要先去我那看我收藏的宝刀。” 齐襄和赵横从后面追了上来,两人看都不看,一人拽着乔吟一条胳膊,作势就要把人拉走。 乔吟夹在两个男人之间,胆怯地看向谢遇安,迎头便撞上了他冷冽的视线。 完了,这下是真的玩完了! 第11章 谢遇安生气了! “乔默,我要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你害死我了!” 就在刚才,乔吟在酒楼门口遇见了避雨的谢遇安,而谢遇安也撞见了她‘左拥右抱’与人作乐,他什么话都没说,只冷冷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消失在雨幕中。 乔吟要冲出去追人,却被乔默蛮力拉上了马车带回了家。 “让我去找谢遇安!” 乔吟正欲冲出房门,乔默将她拉了回来。 “天这么黑,还下这么大雨,你不要命了。我看你是喝醉了酒眼花了,刚才那个根本不可能是谢遇安。” 乔吟一拳狠狠砸在乔默身上,气的咬牙切齿。 “就那兑了水的假酒,我醉个屁!那就是谢遇安,乔默你今天把我坑死了!” 乔默挨了打也不生气,犯了事也不慌,反嘿嘿笑道:“妹妹,你尝出来了?你这舌头可真灵。” 乔吟真是哭笑不得,只能双手抓头,在原地转圈。 “烦死了,你叫我怎么办?谢遇安肯定记恨上我了。” 她今天要是赴约了该多好,没准她今天就完成任务了。 她为什么没去呀? 她为什么不但没去还去找别的男人还被谢遇安撞个正着呀? 好好的康庄大道她不走,她为什么非得高空踩钢丝呀? 乔吟越想越想死,恨不能倒在地上打几个滚。 “大哥也不知道哪里有问题,我分明就是在点心铺子看见了谢遇安。”乔默嘟囔道。 轰隆—— 一阵电闪雷鸣,老天跟破了洞一样,大雨瓢泼不止。 暴雨如注,乔吟出不了门,只能心焦地等着天亮再去找谢遇安。 大雨下了一夜终于停下,第二天天光刚亮,晨雾还未散,定国将军府的大门被砰砰砰敲响,响声急促而凌乱,就好比此刻门外乔吟的心跳。 “小姐,咱们是不是来的太早了?”碧珠有些局促道。 早? 一点都不早,太晚了,昨天她就该冲进雨里,一把把谢遇安拉住,然后跟他解释清楚。 乔吟敲了几下门,正觉得没戏,忽然大门从内打开,一个侍卫装扮的男人睁着惺忪的眼睛问道:“什么人?” 看,看,看,谢遇安真的安排了门房! 他言出必行,答应跟她去赏花怎么会爽约! 乔吟心中又是一阵懊悔。 “我是乔家二小姐乔吟,我有事想见谢将军。” 侍卫上下打量了乔吟一眼,正色道:“我家将军不在府,姑娘请回。” 不在? 乔吟表示怀疑,还想再询问,那门房已经把门关上。 这大清早的,谢遇安怎么会不在?不会是生气故意骗她吧? 乔吟二话不说,转战到熟悉的墙角,踩着碧珠的肩膀很快爬上了墙头,只见院中的树荫中传来赫赫风声,一个矫健的身影正提剑在树下晨练。 那修长的身影,潇洒的招式,不是谢遇安是谁! 就知道谢遇安是故意躲着她。 “谢将军?” “谢公子?” “谢遇安!” 乔吟朝树底下喊道,喊了好几声,底下的人终于停下了招式,提着剑朝她这边阔步走来。 “姑娘,你叫我?” 那人走近,一张俊秀的脸上,洋溢着一个张扬的笑容。 乔吟看傻了眼,这人怎么长得这么像谢遇安? 可谢遇安气质深沉,五官也更深邃,笑起来也只是唇角微勾,不会这么张扬。 “你不是谢遇安。” 那男子像是知道她是谁了,哈哈大笑了一声,“我才不是那个老气横秋的家伙,我是他弟弟,我叫谢忍。你就是那个给谢遇安送点心的姑娘吧?” “啊?你怎么知道?” 乔吟一愣,脑中灵光一闪,昨天去张记点心铺子买点心的,该不会就是他吧? 谢忍似乎很爱笑,他又哈哈笑了一声,“谢遇安七岁以后就不吃糕糕点点了,昨天我见他宝贝似带回来半包吃剩的点心,就好奇去买来尝了尝。姑娘你品味不错,张记的点心真好吃,我和谢青璇昨天三餐都没吃饭……” 确诊了,这谢忍不仅爱笑,还是个话痨。 他一张嘴,就跟谢遇安差十万八千里。 乔吟手扒着墙头都快抽筋了,她可怜兮兮地打断了谢忍的美食品鉴,“谢遇安他在吗?” 谢忍这回没笑了,他疑惑地望着乔吟,‘咦’了一声。 “昨天谢遇安不是跟你出去游玩了吗?我还以为下大雨,你们在大佛寺留宿呢。怎么,你们不是一起回来的吗?” 乔吟声如蚊蚋:“我昨天没去。” “哈哈哈哈——” 谢忍不知道怎么地,又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都直不起腰来。 “所以说你昨天爽约了?让他一个人傻傻在城门口等了一天?还下雨了?哈哈哈哈,你知道吗?谢遇安为了跟你独处,让人把车赶回来了。那他岂不是淋成了落汤鸡。哈哈哈哈,好可惜,我没看到。” 谢忍止住笑,朝乔吟竖起了两个大拇指:“你可真勇!上一个跟谢遇安约见迟到的人,双腿打折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乔吟涔涔冒冷汗,一方面是她快支撑不住了,另一方面是这谢忍的话说的人心里发毛。 谢遇安似乎很恐怖,尤其是把他惹毛了之后。 “忍哥,夸奖我的话就不要讲了,你要是欣赏我,那你快告诉我,谢遇安在哪呀?” 她叫我啥?她叫我忍哥耶。 谢忍眼睛弯弯,朝乔吟又绽开了一个大笑脸,“他应该在城北的赛马场。” “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忍哥。” 乔吟道了谢,立马跳下墙头,爬上马车直奔城北赛马场。 乔吟赶到赛马场,此时时间尚早,马场还未开门营业,马场上那策马奔腾的身影便显得十分突出。 乔吟提裙跑了过去,谢遇安看见了她,却没有停下来。 谢遇安御马从她身边一闪而过,那森寒的表情,疏冷的视线,比马场上卷起来的秋风还要冷。 乔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好吓人! 第12章 怪我太优秀,我活该淋一天雨? “我可以解释!你听我解释!” 乔吟也不确定谢遇安能不能听见,但还是双手拢在嘴边,朝他喊了起来。 “我是因为听说你曾拒绝过宁瑶公主的赐婚,所以犯了怯。” “我既无高贵的身份,又没有出众的才华,我就空有那么一点点的美貌而已,我连给宁瑶公主提鞋都不配,怎么配得上第一世家的少主?” 乔吟使出吃奶的劲朝外不停喊话,渐远的马蹄声折了回来,马背上那张紧绷的脸也越来越清晰。 乔吟还没反应过来,谢遇安跟一道闪电一样,朝她冲了过来。 就在她要往后退缩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 乔吟想也不想,几乎是下意识地也伸出了手,然后她就飞了起来。 她在空中转了半圈,稳稳当当的落在了马背上。 疾风拂面,卷起她的长发和裙角,乔吟只觉得自己像是瞬间长出了两只翅膀,正御风而行。 哇哦,好刺激!还想再玩一次! 乔吟正兴奋,耳边却响起了一个阎罗一般的声音。 “你犯怯,所以就去找乐子,还招了两个神似陆瑾之的,嗯?” 两人同骑一乘,谢遇安双手从她腰侧穿过向前握着缰绳,乔吟就跟坐在他怀里一般,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明明是这么暧昧的姿势,他就不能不用这么吓人的语气说话? “呵呵。”乔吟讪讪笑了一下,灌了一嘴的冷风。“你眼力可真好。” 她半天没看出来,他一眼就看穿了。 “这是认了?” “认什么?跟我没关系,全是我大哥整的。我大哥见我伤心,想让我转移点注意力而已。” 乔吟把一切都推到乔默头上。乔默昨天坑她坑的这么厉害,这锅就该让他来背。 但谢遇安显然不买账,“哥哥家的狸花猫和宝刀,能让你开心?” 啧,谢遇安不光眼力好,听力也没谁了。 乔吟明显能感觉身后人的不悦,她好怕谢遇安一怒之下直接把她颠下马去,于是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胳膊。 “这事能怪我吗?这事论起来,是你的错。” 谢遇安真的要被乔吟这理直气壮倒打一耙的语气给气笑了,“我有什么错?” 乔吟扭头看着他,一本正经道:“你人长得这么好看,又那么能干,没想到家世还这么好,你要是我,你一定也会自卑地在阴暗里痛哭流涕扭曲爬行。” “所以,怪我太优秀,我活该淋一天雨?” 谢遇安冷面无情地戳破了她试图靠马屁蒙混过关的意图。 乔吟没辙了,乖乖道歉:“昨天的事,我很抱歉,对不起,但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乔吟灵机一动,伸手抓住他握缰绳的手,扭头看着他,十分热切道:“我们现在就去大佛寺,我们去赏花。” 不知怎地,在谢遇安手上十分乖顺的骏马,忽然嘶鸣了一下,然后颠着马背似乎想把背上的人甩下来。 乔吟吓了一跳,松开缰绳,两只手紧紧抱着谢遇安的胳膊,整个人也直往他怀里贴。 但谢遇安勒紧了缰绳,直接将马勒停,一句话不说将乔吟放下了马。 “昨夜大雨,桂花落了,大佛寺已无花可赏。” 谢遇安说这句话时,明明就是个平淡的陈述的语气,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可乔吟却忽地内疚到了极点。 “桂花没了,还有冬天的梅花,春天的桃花,我欠你一次,赔你两次行不行?” 谢遇安忘了动作,垂眸静静望着乔吟微微仰起的脸,那微风浮动的发丝似乎吹到了他的心里,在他心间轻轻挠了一下。 但很快,他的脑海里便冒出来另外一个问题:她这么轻车熟路,是不是曾也对着陆瑾之这样许诺过? “嗯?怎么样,谢遇安?” 乔吟目不转睛盯着谢遇安,等着他的回答。 谢遇安迎着她的视线,面色清冷,薄唇轻轻一碰,轻轻问道:“这公平吗?” 乔吟一愣,一脸不解:“公平?” 谢遇安没有回答,而是转身拍马走了。 乔吟寻思着,方才谢遇安的表情明明是松动了,怎么一眨眼又翻脸了? 想来是这次爽约真的惹恼了他。 乔吟自知理亏,也不敢再辩驳,屁颠屁颠地提裙跟上。 谢遇安骑得很慢,乔吟很快跑到了他前头,扭身将手背在后边,一边后退,一边仰着脸看着他。 “骑马很好玩,我想学,将军能不能教教我?” 背手,仰头,崇拜的目光,略带娇憨的语气,所有动作都在乔吟的计算之中。这是她经过四年验证出来的,配她这张艳若桃花的脸最适合。 但,谢遇安却不再像之前那么好说话,他绷着脸,言简意赅:“不能。” 乔吟拉长音调,央求起来:“我可以给你报酬,我给你做点心怎么样?其实我做的点心,比张记的还好吃。” 谢遇安不为所动:“我不爱吃点心。” “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 谢遇安秒答,察觉之后有些气恼地看了乔吟一眼,乔吟笑的比花儿还灿烂。 “教教我,像刚才那样,我保证不用两天就能学会了。” 乔吟还在央求,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他不教你,我教你,点心你给我吧。” 乔吟转身,只见一个身着青灰色锦衣,头戴玉冠,有些削瘦的年轻男子朝他们走来。 乔吟愣了一下,立即躬身跪下:“见过太子殿下。”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太子江怀律,乔吟以前跟着陆瑾之的时候,远远的见过几次。 “乔家二小姐是吧?”江怀律已经走到了二人跟前。 乔吟有些错愕:“太子殿下认识我?” 太子与三皇子是死对头,而陆瑾之身为三皇子的表弟,对太子都是敬而远之,乔吟自然也跟太子没有交集。 江怀律笑了笑,“自然,乔二小姐芳名远播,全京城无人不识。” 懂了,说白了,他这太子也看过她的笑话呗。 乔吟笑了笑,并不在意。 谢遇安却不知何时下了马,站在了她身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挡住了江怀律那上下审视的视线。 “太子有空在这好为人师,还不如先回去把自己的马术先练练。这次秋狩,还望太子不要再丢了我这师父的脸。” “咳咳咳——” 江怀律掩唇咳嗽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被冷风吹的,还是被谢遇安这见色忘友的行为给气的。 青璇果然说的不错,谢遇安沉沦了。 啧啧啧。 第13章 第一次唤她的名字 江怀律尴尬地咳了几声,不敢再惹谢遇安,忙说明来意:“今日孟先生在应天书院讲学,我来接你的。” 乔吟在一旁听着,江怀律提及的孟先生,她也知道。 是一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非常有学问的大儒,陆瑾之对他十分崇拜。有一段时间,乔吟到处打听这个大儒的消息,想要求一幅墨宝送给陆瑾之。只是这位大儒深居简出,行踪十分隐秘,乔吟听了许多小道消息,但就是没碰上真人。 听他们有事要走,乔吟稍稍有些失望,正要告辞,却一下迎上了谢遇安的视线。 “你要一起去吗?” 仿若天籁一般。 乔吟受宠若惊又可怜巴巴道:“我可以吗?应天书院以前都不让我进门。” 谢遇安不屑一顾,“想去吗?” 乔吟点头如捣蒜,这生死关头,她巴不得能和谢遇安多相处相处呢。 太子没有异议,三人一同前往应天书院。乔吟坐自己的马车,谢遇安和太子同车。 路上,江怀律忍不住嘀咕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乔吟为什么突然贴着你转了?她不是一直都跟在陆瑾之屁股后面吗?我记得半个月前,乔吟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剖白,说离开陆瑾之她就活不下去了,她这般没皮没脸的,怎么会突然黏上你了?” 谢遇安只觉刺耳,神色肃正道:“不是她黏着我,是我黏着她。” 江怀律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这话说出去谁信?以你的身世,京城闺秀,还不是任由你挑选,你怎么会纡尊降贵和乔吟……?” 谢遇安想了想,道:“前几日,我收到了谢家商队从南境发来的快信,里面提到南境大军已经和越国大军三战三胜,若不出意外,不久靖安侯率领的大军就能大胜归朝。” 乔吟的父亲乔镇东是这次讨伐越国的将帅,若大捷归来,乔振东必定一跃成为大周的第一大将,坐镇南境十万大军,那乔吟的身家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江怀律转过弯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谢遇安:“你是为了拉拢靖安侯,所以才主动接近乔吟的?” 谢遇安不置可否。 江怀律神色一黯,道:“我何德何能,让你牺牲这么大。” “你想多了,我要为也是为了谢家。” 谢遇安望向窗外,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外,乔吟的马车正好往前经过。 乔吟在马车里十分兴奋,碧珠忍不住道:“小姐,你可真是不耻好学。去一趟书院都能让你这么开心。” 乔吟笑容满面,她对书院可不感兴趣,她兴奋的是可以和谢遇安相处。当然,能进去应天书院她也高兴。 这应天书院是京城最好的书院,汇集天下能人为师,还经常会请各种大儒大家先生来书院讲学。京中的世家子弟都以进入应天书院读书为荣。 书院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要进书院的人,都必须对上门口的对子才行。 应天书院院长的女儿薛宛然跟她是死对头,拿着鸡毛当令箭,每次都拿这事为难她。回回都是陆瑾之他们进去,她只能被拦在门外,好不尴尬。 不多时,马车停下,四周传来车马喧闹声。 乔吟掀帘往外看了看,马车已经抵达书院,应天书院门口停着不少马车,前来听讲的人络绎不绝。 乔吟正要下车,谢遇安不知何时站在了车辕前,替她将车帘撑起。 “乔吟。”他柔声叫了她的名字。 这好像是谢遇安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乔吟以前从没觉得自己的名字有多好听,直到听到他这一声呼唤。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抬头怔怔地看着他。 谢遇安一手撑帘,一手负于身后,端方君子,光是站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跟着我,应天书院自然不敢拦你,但是我还是想问问你,你想不想光明正大的走进去?” 乔吟愣住,心像是被什么戳中了一样砰砰直跳。她当然想靠自己的本事光明正大地走进去了,可是…… “我不怎么会对对子。”乔吟垂眸,在谢遇安面前突然有些自卑。 只听谢遇安的声音如春风化雨一般吹入她的耳朵。 “术业有专攻,不会对对子没关系,礼,乐,射,御,书,数六艺,你只要有一项专长就可以了。做点心当然也可以,应天书院也有茶点先生。” 还可以这样?原来入门考核不只有对对子一项? 她跟陆瑾之来了这么多次,陆瑾之从没有跟她说过还可以这样。 乔吟睁大了眼,像小学生回答问题一样举起了手,“算数,我选算数,我算数还行。” 谢遇安看着她睁圆的眼睛,高举的小手,俨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忍不住笑了笑。 他站在车辕下,朝她伸出手,“那我拭目以待。” 乔吟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由他搀扶着下了马车。 他的掌心宽大又温热,而乔吟简直要在谢遇安的温柔里溺毙了。 “那不是乔吟吗?” 陆瑾之刚下马车,便听到了楚文景的惊呼,抬头一看,正好看见了乔吟扶着谢遇安的手下马车,他心里莫名一刺,尤其是看到乔吟那笑弯的眉眼。 乔吟还没玩够,竟还跟谢遇安在一起。 “她来干什么?哟吼,她要挑战入门呀,她行吗?” 楚文景看见乔吟与谢遇安分开,独自走向书院的门房,似乎在索要考核题,不由惊呼。 “谢遇安不带乔吟直接进门吗?” 陆瑾之沉着脸,脱口而出:“谁会想要带一个文墨不通的白丁进门?” 他不愿,谢遇安肯定更不想,乔吟出现在这就是自取其辱。 陆瑾之视线看向乔吟,等着看乔吟的笑话。 那边,乔吟向书院的人说明了来意,但话刚说完,就见薛宛然张牙舞爪大呼小叫地喊起来。 “这不是乔吟吗?我刚刚没听清,乔大小姐要干什么?要挑战入门资格?” 薛宛然故意拔高了音量,成功惹来门口众人的注目。 乔吟看着薛宛然那夸张的表情,淡定道:“对,我就是来挑战的。” “哈哈哈哈。”薛宛然掩嘴笑弯了腰,“你?就凭你?乔吟真不是我为难你,我是为了你好,今日书院请了孟先生讲学,来往的都是博学之人。你就不要在这丢人现眼了。” 不远处的江怀律见状,推了推谢遇安,催道:“阿遇,人家都被这样奚落了,你怎么还不出手?” 谢遇安望着乔吟的背影,十分镇定:“她不需要。” 第14章 难道她是天才? “术业有专攻,我确实对对子一窍不通,但我会算术,我挑战算术。” 乔吟不理会薛宛然的嘲讽,也不顾在场所有人的视线,情绪稳定地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薛宛然一愣,随即又笑道:“你以为我们书院的算术就是你大街上买菜讨价还价,会几个数就行的算术吗?那是大学问……” “你屁话怎么这么多?” 乔吟只觉聒噪,冷眸扫了她一眼。谁不知道她暗恋陆瑾之却不敢张口,只能暗戳戳地为难她。 “你要是不服,那跟我比一场,我要是输了,我这辈子都不来沾你们书院的门,我看见你薛宛然就绕着走,敢不敢?” 薛宛然睁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傻傻看着乔吟,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薛宛然震惊的无以复加,没皮没脸的乔吟,竟然会当众说出这样硬气的话来? “那就比一场呗。本太子来当裁判。” 江怀律笑吟吟地走上前,薛宛然和众人连忙躬身行礼。 江怀律挥了挥手,吩咐道:“去请你们的算术先生来,让他来出道题,让她们比一场。” 太子话音刚落,一位银发老者从一辆马车上下来,笑呵呵道:“不如就让老夫来出题。” “孟先生?!” 那老者下了车,周围的人立即恭敬地让开了道,江怀律更是亲自走上前搀扶。 “孟先生,您当心脚下。” “老夫身子骨康健着呢。” 孟先生甩开他的手,步履矫健。 原来这就是那位传说中那位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大学问家孟先生呀。 乔吟偷偷打量着这位孟先生,她还以为这位孟先生会是个满口之乎者也的老学究呢,没想到是个老顽童。 “闲着也是无趣,不如让我来出这个题?”孟先生主动请缨。 太子自然应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孟先生的出现,让这个小小的比赛变得更加有看头,看热闹的人纷纷聚拢围成了一个圈。 书院的仆从搬来了两张桌子,桌上铺了笔墨纸砚。 乔吟大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举目张望寻找谢遇安的身影。 谢遇安站在人群外,长身玉立,即使站的远也依旧醒目。 乔吟的视线穿过人群,谢遇安的视线似乎一直都落在她身上,她一抬头便撞上了,四目相对,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谢遇安笑容温和,让人心安。 “瑾之,乔吟在看你。”楚文景用手肘顶了顶一旁心不在焉的陆瑾之。 陆瑾之抬头,果然看见了乔吟朝他弯唇微笑。 陆瑾之本不想理会,但听到楚文景说:“乔吟该不会是为了博你注意才硬要来挑战吧?以前你总嫌弃她胸无点墨,腹无诗华。” 看在乔吟这么努力的份上,陆瑾之扯起唇角,勉为其难地回了乔吟一个微笑。 与谢遇安交换了眼神,乔吟便迅速收回了视线,专心放在了即将开始的比赛上,压根没有注意到人群里冲她‘微笑’的陆瑾之。 “两位姑娘,准备好了吗?” “比赛开始,请孟先生出题——” 比赛开始,周围霎时安静下来,只听孟老先生捋了捋胡子,朗声念道: “一姑娘在池边洗碗,有邻里经过,问道:‘洗多少碗?有多少客人用餐?’姑娘答曰:‘洗六十五只碗,客人2人共用1只碗,3人共用1只汤碗,4人共用1只肉碗,你猜有多少客人用餐?’”【注:题目摘自百度搜索】 薛宛然听完题目,松了口气,这题有点难度,但不是太难。她可以解出来,但对面的乔吟嘛,呵呵。 薛宛然胜券在握,提笔便要计算…… “答案,六十人。” 薛宛然还没把一个数写完,对面的乔吟便报出了答案,她愕然抬头。 “乔吟,你想赢,也不能瞎猜乱报……” “正确。” 薛宛然手中的笔都握不住了,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乔吟,“不可能,她是瞎猜的,这道题不算。” 薛宛然公然反悔,众人觉得反感,但也不觉得乔吟能一下答对。 乔吟见状,很大度道:“那就再考一个。” 说完,她又看向那位孟老先生,眨了眨眼:“老先生,出难点。” 孟老先生被逗乐,呵呵笑了笑,“好,好,那我再出一道。” 他想了想,又出了一题。 “有五只猫要分一堆鱼,可是怎么也平分不了,于是商量明日再分。夜里,一只猫偷偷起来,把一条鱼扔了后正好可以分成五份,它把自己的一份吃完便走了。第二只猫起来也扔了一条,又刚好分成五份,也把自己那一份吃了。第三、第四、第五只猫都是这样,扔了一条也刚好可以分成五份。问一共有多少鱼?”【注:题目摘自百度搜索】 题目还没讲完,薛宛然已经绕晕了,双目呆滞地握着笔,根本无从下手。 不仅是她,就是底下那些围观的自诩博学的一众才子佳人们都被住了。就连陆瑾之都蹙眉,掐着手指凝神计算了起来。 “答案,三千一百二十一。” 乔吟的声音骤然响起,所有人都惊住了,齐刷刷地抬头看向乔吟。 那孟老先生更是满脸的惊艳,颤抖的声音宣布道:“完全正确!” 这一声宣判就好似一滴水滴进了油锅里,整个书院门口都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这么难的题,乔吟竟然答对了!” “天啦,这么快?!难道她是算术天才?” “我们以前真是低估她了,人家只是学的少,并不是愚钝。” 乔吟站在原地,听着那些惊叹声,明显感觉到了周围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再是鄙夷和嘲弄。 这是她来这世界四年,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视线搜寻着谢遇安的身影,却在人群里看到了神情呆滞的陆瑾之。 她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疑问:陆瑾之怎么也在这?他这又是什么表情? 陆瑾之也没察觉自己的神情有异,只觉得所有的阳光像是都倾洒在乔吟身上,让她身上突然绽放出来耀眼的光,让人移不开眼,就好比第一次她出现在他面前,神采飞扬地把他摁在墙角。 陆瑾之察觉乔吟的视线,见她朝自己微笑,并向自己走来。 乔吟其实也没有那么差,若她愿意服软,他也不再计较之前发生的事了。今年这个生辰,他过的确实非常不满意。 陆瑾之这样想道,然后将手背负到身后,挺胸等着乔吟奔到眼前。 乔吟很快走到陆瑾之跟前,她伸出手,拨开了人群,快速从陆瑾之面前经过,走向人群后的一个人影。 陆瑾之脸上表情瞬间僵硬。 【备注:本章出现的数学题,均来自百度搜索。】 第15章 你怎么突然这么在乎乔吟,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谢遇安注视着乔吟,看着她从拨开人群,从陆瑾之面前经过,然后目不斜视地朝自己跑来。发丝和裙角都飞了起来,全然没有什么淑女闺范,却灵动的独一无二。 所有人都注视着她,而她却朝自己义无反顾地奔来。 距离不远,谢遇安却依旧向前迎了两步,只迎两步,是因为乔吟像鸟雀一样已经奔到他面前了。 “谢遇安,我赢了。” 乔吟欢欣雀跃穿过人群,向谢遇安第一时间分享这个喜悦 谢遇安颔首,微笑看着她,看得出来她应是真的高兴,眼睛都快笑没了。 “赢得很漂亮。”他如实夸道。 乔吟突然有些脸红,这算得了什么,不过是沾了九年义务的光,而恰巧她数学一直成绩都还不错。 “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去书院听讲了?”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算出来了?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你们作弊!” 乔吟的话刚出口,便遭到了薛宛然的质疑,她看着薛宛然气急败坏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她是不是傻呀?也不看看站在她面前的是谁。那是太子,是人人推崇的大儒孟先生,她竟然敢污蔑他们。 果然,话音刚落地,江怀律就板起了脸:“薛小姐,慎言。孟老先生德高望重,不容你这般信口雌黄。” 薛宛然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还是觉得输给了乔吟很没面子,非咬着不放:“若不是串通,她一个出身乡野连学堂都没上过的人,怎么可能算得出这么难的题,还这么快?这种题,我家算术先生都得一刻钟解开,你看她写的稿纸,像是会解题的人吗?” 薛宛然拿起了乔吟的草稿纸给众人看,上面写着一个一元多次方程式,但对众人而言,这就是一团涂鸦。 但孟老先生看了一眼,突然眼前一亮,一把将稿纸夺了过去。 他越看越有意思,然后朝乔吟招了招手。 “小丫头,快快过来,你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乔吟一愣,这什么情况,这老先生看得懂? 乔吟还在发愣,谢遇安轻轻推了她一下,“孟老可不是对谁都会这么和蔼可亲。” 乔吟回神,这才发现周围的人竟然都艳羡地看着她。 乔吟不敢拿乔,忙走上前去,简单解释起来:“我没上过学堂,写字很慢,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数字符号,另外这个符号表示未知……” 乔吟怕过多暴露,笼统解释了一遍,没想到那孟老先生却越听越来兴趣。 “小丫头,走,我请你吃好吃的。” 孟老说着就要拉乔吟走,众人一听,急了:“孟老,孟先生,您不讲学了?” “哼,我一个徇私舞弊的,哪有资格讲什么学?你们另寻高才吧。” 孟老冷哼了一声,拉着乔吟就往马车上拽,生怕乔吟飞了一样。 乔吟求助地望向谢遇安,谢遇安看着她道:“去吧,等会我去接你。” 就这样,乔吟被孟老拉上了马车,一溜烟地走了。 万众期待的讲学无疾而终,众人一边羡慕乔吟,一边又埋怨地看向了薛宛然。 “要不是她说话不经脑子,孟老怎么会生气离场!” “连孟先生都不放在眼里,你看以后谁还会来他们书院讲学,真是愚不可及!” 薛宛然还沉浸在‘自己输给了不学无术的乔吟’的震惊之中,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捅了多大篓子,直到她父亲提着戒尺,浑身发抖地站在她面前。 “你看你今天干了什么好事?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得罪了什么人?太子殿下没有治你冒犯,是太子殿下仁厚。你得罪了孟先生,无疑得罪了整个京城的学子们。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薛宛然挨了一戒尺,身上火辣辣的疼,人也清醒了。她开始后悔和害怕。 她后悔自己不该这么冲动,她方才就是看着乔吟赢了,陆瑾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她才会一时嫉妒上头想要推翻结果。 “爹,我错了,我错了,我去给孟先生道歉,我去把他请回来。”薛宛然惶恐道。 “孟先生行踪隐秘,谁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书院请他来讲学都是经过谢家转达的,你现在想起来道歉,晚了。” 薛父怒上心头,真是要被这个蠢货给害死了。 她这没脑子的,一句话得罪了三个人。 孟先生还是最末,那太子殿下和谢家尤其是谢家才是最恐怖的。 成天就知道盯着那个陆瑾之看,该看的不看。但凡有点眼力见也该看到,今天站在那乔吟身边的人是谁。 是谢家少主谢遇安呀! 天下有三大书院,第一鹤湖,第二应天,第三白鹭。 他们应天书院能跻身第二,全靠鹤湖书院帮衬。 鹤湖书院是哪?是谢家的族学,汇集天下英才的地方。 谢家族学名额有限,但谢家不忍学子求知受限,年年都会让他们书院的先生来应天讲学授课。 这要是得罪了谢家,他这书院也别办了,直接关门滚蛋吧。 “爹,你别光顾着生气,你倒是想想办法,女儿真的知错了。女儿愿意去给孟老先生磕头认罪。”薛宛然见自己父亲脸色铁青,青筋直露,心中越发胆怯。 “是该你去磕头谢罪,但是不是孟老,是乔吟。”薛父命令道:“我现在就让人备车,你马上去负荆请罪。你要好好道歉,连同你之前为了陆瑾之争风吃醋故意给她下绊子的事一并道歉,听到了吗?” “你要是不把乔吟哄开心了,你就别回这个家了!” …… 讲学取消,书院门口的人一哄而散。 “珍品阁新来了一批字画,瑾之要不要去……” 楚文景想邀请陆瑾之去逛逛,一转头看见了陆瑾之那又青又白双唇紧抿的神色,吓了一跳。 “瑾之,你这是怎么了?知道你崇拜孟先生,这次没能听到他的讲学,确实可惜。” “乔吟没看我。” “嗯?” 陆瑾之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楚文景反应过来,只能尴尬地说了句:“是吗?” 方才他光顾着注意乔吟了,压根没注意到旁的。他敢说,今天乔吟真的太出彩了,出彩的连他陆瑾之和谢遇安都盖过去了。谁还会注意到她有没有看谁呀。 陆瑾之倒也不必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 楚文景又看了眼陆瑾之,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落寞。 他惊道:“你怎么突然这么在乎乔吟,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第16章 乔吟会放弃?我不信 听到这个问题,陆瑾之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浑身不自在起来,心中也开始懊恼起来。 他刚刚是失心疯了吗?他竟然会说出‘乔吟没看我’这种,像极了怨妇的话?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乔吟这种不学无术……” “可她现在不是不学无术了,你崇拜的孟先生很喜欢很认可她。” 楚文景打断了陆瑾之的话,陆瑾之冷哼了一声,“那以她的家世,也配不上我们国公府!” 说完,陆瑾之气哼哼地转头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楚文景站在原地,撇了撇嘴:“那人家谢遇安家世比你更显赫呢,人都没摆谱!” 陆瑾之乘车回到国公府,贴身小厮竹叶迎了上来。 “世子爷不是去听讲学吗?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陆瑾之抿唇不语,大步跨进房门。 竹叶悄悄瞅了瞅陆瑾之的神色,忙敛了脸上的笑,恭恭敬敬为他更了外裳,又捧上了一壶热茶。 陆瑾之喝了一口,随手将茶杯重重丢在了桌上,面色十分不耐。 “这茶为何换了?” 竹叶回道:“先前的茶昨日已经用完了,这才换上了龙井。” 陆瑾之火气难消:“没有了不会去外面再买一些吗?我喝惯了以前的。” 竹叶只能如实道:“派人出去找过了,问了所有茶楼茶庄,人家看了都说,那是特意调配的,应该找配茶的人,外面没得卖。” 竹叶抬头怯怯问道:“要不小的去找乔姑娘要一点?” 陆瑾之恍然想起。 当初,就是他眼下出现了一点黑眼圈,乔吟便察觉他睡眠不佳,于是特意翻遍了医书请教了好几位大夫,调配了这款安神茶送他。 每月一送,她为他制了三年十一个月的安神茶,时间长的他都已经开始习惯她的东西了。 这样用心的人,怎么可能说转头就转头? 陆瑾之面色转霁,他弯了弯嘴角,朝竹叶摆了摆手:“不用了。大约是她一时忘了,再过两日,她该会送来新茶了。” 竹叶愣愣地看着陆瑾之,心中有些犹豫。 到底要不要告诉世子爷,以往乔吟就是生病了也记得让人把茶送来。 每月初五,雷打不动。可……今天都初十了。 况且……虽然世子爷吩咐门房不要刁难,但乔吟已经有三天没来国公府了。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凡乔吟察觉出世子爷一点的怒气,乔吟一定会立马跑来,变着法子地哄世子爷消气的。 乔吟这明显是要放弃世子爷的意思了,怎么可能还会送茶来? “世子爷,今日早饭夫人还问起,怎么这几天都没见着乔姑娘呢。”竹叶拐弯抹角提醒道。 陆瑾之并没有察觉,反皱起了眉,“母亲?母亲不是一向不喜欢她吗?怎么会问起她。” 竹叶汗颜,“夫人的香粉用完了。” 是了,母亲不喜欢乔吟跳脱不规矩的性子,但乔吟为了讨他欢心,像小媳妇一样经常给母亲孝敬东西。 乔吟这么爱重他,百折不挠,越挫越勇,怎么可能说撤就撤? 他不信。 陆瑾之心中思定:“去打听下,乔吟这些天都在忙什么。” …… 远离闹市,位于城郊的一座院子里。 乔吟生无可恋地望了望天色,只见外头霞光漫天,已然是日落时分了。 哎,谢遇安怎么还不来接她呀? 该不是耍她玩的吧。 “小乔老师,再给我讲讲这方程式和这个数列求和。” “啊?还要讲呀?” 乔吟苦着一张脸,从进门到现在,她都讲半天了,连口水都没喝,嗓子都快冒烟了。 更可怕的是,孟先生那一点就融会贯通的渊博学识,乔吟几次都差点露馅。 要是让人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肯定会把她当怪物给挫骨扬灰了! 讲不了,讲不了,再讲就要命了。 乔吟正瞅着如何脱身,余光瞥见门口飘过的墨蓝色衣角,顿时一喜。 抬眸一看,果然见谢遇安大步从外走了进来。 乔吟立即像放学时见到自己家长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飞快奔了过去。 “怎么才来?” “至少没下雨。” 啊?他说什么? 怎么还记仇呢?怎么还这么小心眼呢? 乔吟撇下了嘴,就知道没那么快翻篇。 “孟老,人已经借你一天了,该还我了。” 谢遇安似乎跟孟先生十分熟络,轻车熟路走过来,也不打招呼,直接拉着乔吟往外走。 “还没讲完呢?最后一个,最后一个。”孟先生十分不舍。 “天色不早了,再不回去,她的家里人该担心了。今天就先到这,改天我再带她来拜访先生。” 谢遇安替乔吟挡住了孟先生,等乔吟回神,人已经坐在谢遇安的马车上了,对面的谢遇安沏了一杯茶给她。 乔吟都来不及道谢,仰头跟头牛一样,吨炖吨一口气喝完。 真好喝,还想要一杯。 她这样想着,捏着空杯子的手往前递了递。 谢遇安似乎时刻都注意着她,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骨节分明的手提起了一旁的白瓷茶壶,为她又满上了一杯。 喝第二杯的时候,乔吟才觉出味,这不是茶水,这是冰糖雪梨水。 联想今日发生的事情,那温热清甜的滋味滋润着她的咽喉,也像是顺着血液蔓延到了心里,甜丝丝,暖烘烘的。 她正想说,你怎么知道我口渴的,谢遇安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孟老就是这样一个痴迷学术的人,招待不周,你别介意。” 乔吟一愣,随即玩笑道:“看来你在孟先生家也找不到茶壶,一样没水喝,孟先生待人倒是一视同仁。” 谢遇安也跟着笑了笑,弯弯的唇角,像是勾人的刀。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温柔体贴的男人呀? “今天,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在应天书院大放光彩,重新赢得别人的尊重。” 乔吟诚挚道谢,谢遇安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没做,是你本身就很耀眼。” 乔吟一怔,除了乔默和碧珠,这么无脑夸她的,谢遇安是第一个。 听着有点敷衍。 但是,心里好开心是怎么回事? 乔吟突然来了兴致,她一跃而起,坐到了对面谢遇安身边,“那你想看到更耀眼的我吗?” 第17章 你跟陆瑾之以前也是这样说话吗? 谢遇安只觉眼前人影一晃,鼻息间那若有若无的香气,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乔吟娇软的身子猝不及防地贴上了他的胳膊,她似毫不设防一般,撑着细长的脖子,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卷翘浓密的睫毛颤了颤,那样漂亮澄净的眼睛里,甚至能看见他的倒影,仿佛就只能看见他一个人一样。 这样殷切的眼神,谢遇安是无法拒绝的,可他脑子里却忽然想到另外一个男人也曾享受过她这样的亲近。 “你跟陆瑾之以前也是这样说话吗?” 谢遇安的声音突然没有温度。 乔吟直起了腰,将身子撤离了几分。 脑子里全是问号。 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气氛就冷了? 她记得网上的斩男秘籍说过,肢体接触是感情升温的最快捷径。 难道谢遇安不喜欢她碰他? 还是她表现的太急切了? 可是不能怪她不急呀。 过了今晚,她就只剩下二十六天的期限了。 谢遇安这飘忽不定的态度,还有总是弄巧成拙的猪队友,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乔吟想了想,乖乖回到自己座位上坐好,认真解释道: “没有,他不喜欢我离他太近……” 陆瑾之大约是怕别人笑话他,所以从不让她靠得太近,像这样一起坐马车也就发生过一次。 那一次,马车还出事了,差点撞下悬崖。 陆瑾之说她晦气,之后再没让她碰过他的马车。 谢遇安听到乔吟那卑微的语气,和这骤然冷却的氛围,不由有些懊恼。 他的错,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提陆瑾之? 不会有下次了。 “这个冬天,你想去哪里赏梅?” 乔吟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赏梅? 谢遇安要跟她一起去赏梅?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原谅她昨天爽约,接受她的道歉了? 这峰回路转,乔吟都快要激动哭了。 “赏梅当然要去万丈崖了,京城人都说万丈崖的红梅香,但是我问过那边的猎人,他们说万丈崖上边除了红梅,还有双色梅呢。” “双色梅你知道吗?就是一棵树既有红梅又有白梅,可惜,我去了几次都没找到,我只找到了白梅。” 乔吟兴致勃勃,整个人也活跃起来,谢遇安注视着她,脸上露出十分感兴趣的神情。 “或许,我们去了,就能找到了。” 乔吟心花怒放,双手撑着下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期待和你一起踏雪寻梅。” 真心话。 她很期待。 或许是带着真情实感的话格外动人,乔吟明显感觉到了谢遇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又柔了几分,唇角的弧度也从似有若无变成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微笑。 她真的很期待。 若真的有这么一天,那说明她还活着,她很期待她的新生。 不知不觉间,马车停了下来。 靖安侯府到了,乔吟先从马车上下来。 乔默和碧珠站在门口,不知道是正要出门,还是已经等了一会了,见乔吟下车,乔默冷着一张脸教训了起来。 “怎么才回来?这天都黑了,你要再不回来,我可得去找那谢遇安算账了。” 乔默虽然什么事都纵着乔吟,但却有两个铁打的规定绝不能破,一是乔吟干什么必须带着碧珠,二是天黑前必须回家。 这是乔振东出征时留下的铁律,谁也不能改。 “谢遇安那狗东西,第一天就把你带出去,还把碧珠都打发了,他想干什么?” “天都黑了,他要再不把你送回来,我可要提刀杀到他府上去问个明白!” 正主还在这呢,他在这胡咧咧啥? 乔吟满头黑线,连忙去捂猪队友的嘴,但来不及了。 “谢某见过乔大公子。” 谢遇安从马车上下来,朝乔默打了个招呼。 他们年龄相仿,但品阶却天差地别。 乔默只在军中当了个从六品的校尉,连上朝面圣的资格都没有。 乔默呆了呆,除了尴尬,脸上更多的是意外。他是万万没想到,谢遇安竟然亲自把人送了回来。 过去的近四年时间,陆瑾之可是从没有踏足过他们乔家大门。 “嗯,咳咳,久仰大名。” 乔默应付了一句,视线自上而下打量着谢遇安,虽然他此前见过他几面,但是现在近距离看,忍不住想骂一句—— 妈的! 女娲娘娘造人也分心情吗? 为什么这谢遇安生的这么好看! 谢遇安见乔默虎视眈眈看着自己,“今日是谢某安排不当,不该这么晚送乔二小姐回来。” 乔默闻言,脸色一板,双手背到身后,昂首挺胸,一副大家长的模样训道:“我家阿吟可是好姑娘,她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姑娘,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乔吟听的面红耳赤:乔默,你可真会骂人! 谢遇安从善如流,十分恭顺道:“是,大哥。” 乔默眼睛眯了眯,随即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油嘴滑舌的家伙! “嗯,你先回去吧,改天大哥请你喝酒。” 乔默摆了摆手,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大舅子的风范。 谢遇安点头应下,“好,改日遇安设宴,请大哥多多指教。” 乔默十分欣慰地颔首。 谢遇安转身从车上拿出那壶冰糖雪梨水,递给了乔吟。 乔吟接过,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乔吟道:“明天我去找你。” “好。” 谢遇安笑着应了,这才坐进马车,让车夫掉头离开。 人前脚刚走,后脚乔默把乔吟拉进了门,激动的语无伦次:“妹妹,哥哥就要他!就要他!” 乔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不是让我换个人追吗?” 乔默打了打自己的嘴,“我不该质疑妹妹你的眼光,我的错,我的错。” 乔默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咳咳,我收回我之前所有的话,现在正式通知你,陆瑾之算个屁,我要谢遇安做我的妹夫!” 我乔默要做谢家少主的大舅子!! 第18章 阿吟,快出来,遇安来接你了。 “大哥,你要不要这么夸张?” 虽然乔吟也承认,谢遇安很有魅力,但也不至于这么几句话就把乔默给收服了吧。 乔默摇了摇头,“那可不是几句话的事,那可是行动见真章。” “碧珠,”乔默转头问碧珠,“陆瑾之送小姐回来过吗?” 碧珠摇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没有,就连那次小姐舍命阻止马车坠崖,摔断了腿,陆瑾之都没送小姐回来,反说小姐‘晦气’。后来小姐再去见他,他明知小姐腿上有伤,还让小姐跨什么火盆去晦气!” 碧珠越说越义愤填膺,最后咬牙切齿的,像是要把人吃了一样。 “碧珠,那陆瑾之跟小姐说话会这么和气尊重人吗?”乔默又问,“反正陆瑾之跟我说话,都是一副拽上天的模样。” 碧珠的头摇得更快了:“没有,每次陆瑾之跟小姐说话都像是对待下人一样,呼来喝去,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场。到后来,不只是陆瑾之,就连陆家的管家都让小姐做事。” 乔默最后指了指乔吟手中的茶壶,“四年了,陆瑾之送过你东西,送过你礼物吗?” 碧珠又要摇头了,乔吟怕她把脖子给摇折了,忙阻止道: “你们俩能不能不要再往我心上插刀子了?知道了,知道了,以前的我太卑微了,卑微到尘埃里了,陆瑾之也没拿正眼瞧我。跟他比,谢遇安才是真正的好男人,是这个意思吧?” 乔默和碧珠齐齐点头。 乔吟看了看二人,弯唇一笑:“我也是这么觉得。我以前过的是什么非人生活,我真是鬼迷心窍了。” 其实不是,她纯粹是被‘狗系统’坑的,简直是深渊巨坑。 …… 月升星起,谢遇安乘车回到府,花厅中亮着灯,他走了过去,还没进毛团子三二一撒欢地跑了过来,围着他绕圈。 谢遇安蹲下来,将它抱在手上,轻轻挠着它的狗头,三二一立即舒服的闭上眼。 谢遇安抱着小奶狗走进花厅,朝花厅的两个人宣布道:“明日家里有客,你们两个,出去。” “啊?谁要来呀?太子?太子来就来呗,干嘛叫我们出去?”谢忍大声抗议起来。 谢遇安看了看他那张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又看了看他身上的墨蓝色长袍,“你自己没衣服吗?” 谢忍扯了扯自己身上衣服,“我有衣服,但你品位好呀。” 谢遇安一头黑线:“脱了!” 谢忍委屈地撇下了嘴角。 谢遇安懒得看他们,丢下一句话,抱着三二一回房间去了。 “明早卯时你们就出门,酉时再回来。” “卯时?卯时天都还没亮呢?啊?” 谢忍骂骂咧咧,转头看向谢青璇,“他这是要干什么?” “笨呀!” 谢青璇跳起来敲了下谢忍的头,平时她这个老幺不敢惹谢遇安,但是欺负谢忍绰绰有余。 “谢遇安明天要私会小嫂嫂,嫌你在家碍手碍脚。” “嫌我?切——” 谢忍嗤笑了一声,“你信不信,我比他更讨人喜欢?明天你看我的。” 谢青璇看着谢忍那清澈又纯真的眼神,心道:这货这是又要惹祸的节奏。 但她没有阻拦,反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忍哥,我看好你。” …… 乔吟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神清气爽地起床,带着十二万分的虔诚,认认真真地对着铜镜,换了十几套衣服终于选定了一套白色衣裙。 这裙子看着简洁,实则在裙褶里藏着玄机。 那白色的裙摆会随着人行动,露出点点红梅。 可不正应了她和谢遇安那访梅之约嘛。 “完美。” 乔吟最后还在在眉间贴上了梅花花钿。 “碧珠,马车备好了吗?” 乔吟正要出门,碧珠从外走了进来,道:“二小姐,薛小姐来了。” “谁?”乔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她来干什么?让她进来吧。” 碧珠转身去领人,不多时,薛宛然哭啼啼地走了进来。 “乔妹妹,我错了呜呜呜呜,昨天都是我的不是呜呜呜呜,不只是昨天,以前的事也都是我的不对,我不该给你下绊子不让你进书院,我有眼无珠,求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次……” 薛宛然一进来就拉着乔吟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认错,那尖利的嗓音简直要把她耳膜给刺穿了。 “好了好了,装什么装?你藏在袖子里的生姜我都看见了。” 哭声戛然而止,薛宛然尴尬地杵在原地,眼泪全都吓了回去。 苦情计没用,她心一横,双腿一弯就要给乔吟跪下。 “乔吟,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向我道歉,求你原谅我……” “啊哈……”乔吟龇牙咧嘴,连眉间的花钿都皱变形了,“你能不能起来说话?” 薛宛然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没跪在地上,而是跪在了乔吟的脚背上,她慌不迭的起来,神情复杂地看着乔吟。 乔吟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嫌她还不够诚意吗? 乔吟龇牙咧嘴收回了自己的脚。 “我是挺不喜欢你的,但是没有到下跪磕头的地步。我知道,不让我进门的是陆瑾之,你顶多是从犯吧,况且,你也不是真心来道歉的。” “原来你都知道?”薛宛然瞪大了眼。 怎么不知道?不要小看她求生的信念。 对对子嘛,她不会,她不会找人学吗? 她学了配茶,学了做点心,抚琴,插花,也不差学一个对对子。 为了跟陆瑾之多一点交集,多一点接触,她特意花重金拜了一位师父学习了半年。 那天得知陆瑾之要去应天书院听讲学,她提前让碧珠去抄了那对子来,想了一路终于想出了一个出彩的对子。 结果,等她到了书院门口却发现原来的对子撤下了,换上了一个新的。 那时,她就知道了,陆瑾之不想她进书院。 因为她的答案,她只告诉了陆瑾之一个人。 后来她就再也没去挑战了。 薛宛然本是被逼着来道歉的,但听到乔吟这番话,她心里真的生出了一股歉意。 乔吟其实活得很通透,也很大度。 “薛宛然,你不是喜欢陆瑾之吗?现在好了,没人跟你抢了,我跟你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薛宛然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你不喜欢陆瑾之了?难道外面说的都是真的?你跟谢……” “阿吟,快出来,遇安来接你了。” 外头突然传来乔默的声音,打断了薛宛然的话—— 第19章 想早点见到你,所以就来接你了 谢遇安还来接她了? 乔吟听到大哥的声音,笑靥如花地站起身。 薛宛然见她要走,不忘自己正事:“乔吟,算我欠你个人情,你能不能帮我向孟先生道个歉。” “知道了,我会托人转达你的意思的。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说话间,乔吟已经走到了门口。 薛宛然心中好奇,也跟着往外走到了门口,只见庭院之中,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和乔吟的大哥乔默一同走了过来。 谢遇安穿着一身靛青色的长袍,头上玉冠束发,儒雅稳重,又不失倜傥。 乔默不知与他说了什么,谢遇安低头听着,随即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乔默甚至还拍了拍了他的后背。 薛宛然心中讶异,谢遇安竟然跟乔家的人竟然这般亲近?难道他跟乔吟真的好事将近? 薛宛然又将视线转至乔吟身上,只见乔吟迎了上去,步履雀跃,满脸含笑,似那怀春的少女一般,那欢欣的神态是做不得一点假的。 “怎么还来接我了?” 乔吟已经走到二人跟前,谢遇安弯唇笑了笑,“想早点见到你,所以就来接你了。” 乔吟还没反应,一旁的碧珠先脸红了。 乔默伸手给了谢遇安一拳,“你小子……” 谢遇安被捶得身体一震,捂着胸口,讪讪道:“是在下唐突了。” 乔默嘿嘿笑了下,“去吧,去吧,你们出去玩吧,早点回来。” “那我们先走了。” 谢遇安谦谦有礼,伸手让乔吟先行。 乔吟让碧珠提上食盒,和谢遇安出门而去。 薛宛然将全程看在眼里,心中羡慕之余,不免感慨道:谢遇安家世显赫,人才出众,还这般温柔体贴,难怪乔吟那么干脆不要陆瑾之了。 乔吟和谢遇安上了马车,两人面对面落座。 谢遇安视线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还给我准备了好吃的吗?是什么东西?我先尝尝。” 乔吟将食盒护在身后,一脸警惕地看着他:“谢忍,演够了吗?” 谢遇安表情一僵,但很快,他两眼弯成了一条缝,嘴角上扬露出一排白牙。 “哈哈哈哈,被你发现了。你怎么发现的?我明明连你大哥都骗过了。” 谢忍笑声爽朗甚至带着些粗犷,跟方才故意压低的声音截然不同。 乔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哥早就被谢家大舅哥这身份迷花了眼了,哪里还分得清东南西北了。 谢忍又摸了摸自己脸,十分纳闷:“我穿了我哥的衣服,还偷了他一个发冠,我出门照镜子的时候,我自己都分不清我是谁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声音?不对,我从小模仿我哥,声音已经模仿的炉火纯青了。” “哎呀,你到底怎么认出来的?” 乔吟看着谢忍那张脸,这张脸看着很像谢遇安,又跟谢遇安完全不同。 大概是,谢遇安的情绪十分内敛又沉稳,根本不可能在才认识第五天就说出‘想见你’这三个字。 而且,就算是他真的想见她来她家,估计也只会说他只是遛狗顺道经过。 “快告诉我,我到底是哪里有破绽?我查缺补漏下次更正。”谢忍不停追问。 好家伙,你这是玩COSplay玩上瘾了? “呵呵,因为谢遇安看起来比较聪明,忍哥你看起来,比较……”乔吟看了看他满怀期待的表情,“比较无邪。” 为免他继续追问,乔吟立即换了个话题,“马车是去将军府吗?” 谢忍坐回位子,仰着下巴,神神秘秘道:“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掀开帘子,朝外喊道:“王叔,抽鞭子呀,快点快点。” 马车猛地往前一冲,乔吟身子颠了一下,眼皮子也跟着跳了跳。 怎么有股子不祥的预感? 也不知马车跑过了几条街,反正乔吟就没坐过这么快这么颠的车。走到半路,谢忍嫌车夫太慢,自己坐到车辕,鞭子啪啪作响,跟催命似的。 乔吟把自己身体卡在角落,双手紧紧抱着食盒,生怕食盒给颠了。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 “到了!” 谢忍在外面掀开车帘,咧嘴笑道。 乔吟抱着食盒,探头一看,“东宫?谢遇安在东宫等我?” 谢遇安不在东宫,谢遇安在家。 他此刻正站在长廊下,望着院子里的围墙发呆。 已经日上三竿了,门房没有消息,围墙上也没有长出人头。 “少主,该不会那位姑娘又爽约了吧?” 谢遇安的贴身侍卫望山,忍不住猜测道。 话刚出口,便招来了自家主子一个冷眼。 “去,守着门房。” 望山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自家主子,“少主,小的有些担忧?那小姑娘别不是耍着你玩的吧?她之前跟国公府的世子爷闹得满城皆知,她怎么突然莫名其妙来找你呢?” “扫茅厕还是马厩,你选一个。” 望山看着自家主子那阴沉沉的脸色,识趣地走开,“嘿嘿嘿,我跑得快,我守门房。” 望山刚走了几步,身后又响起了询问声。 “谢忍出门了吗?” 不等望山回答,谢青璇身边的婢女匆匆赶来,急急禀道:“少主,小姐让奴婢来通知您,忍少爷冒充你的样子,把乔姑娘带到东宫去了。” 谢遇安无奈地捏了捏眉心,缓缓道:“备车,去东宫。” …… 另一边,乔吟下车,碧珠跟在身后,主仆二人跟着谢忍踏入了东宫。 东宫的人看见谢忍,一句话没问,毕恭毕敬地把人迎了进去。 “谢公子,殿下在湖边钓鱼,您可以直接过去。” 谢忍颔首,继续往前走。 乔吟忍不住问道:“你跟太子殿下也很熟?” 谢忍哈哈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脸,“哈哈,他更熟。” 乔吟一时语塞,难怪那些人这么恭敬。 但谢忍肯定跟太子也是熟的,不然也不会对东宫这么轻车熟路。三人穿过一片竹林,视野豁然开阔,出现了一汪湖,湖面上架着一道曲折的栈桥,湖心有一座凉亭,凉亭里太子江怀律正在手把手教一个少女挥杆垂钓。 那不是那天告诉她谢遇安去摘星楼的那个少女吗? 可是,谢遇安在哪? 乔吟正纳闷,凉亭中传来江怀律的惊呼: “谢忍,你真把人拐出来了!!” 第20章 大嫂!弟弟往后就全仰仗你了 江怀律惊呼不止,谢青璇看热闹不嫌事大,朝江怀律伸出手了:“我赢了,来来来,赌注拿来。” 江怀律不情不愿地将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摘下来下来放到谢青璇手中。 谢忍傻呵呵地走过去,还问:“你们赌什么?” 谢青璇收了玉扳指,转头笑眯眯地对谢忍道:“我赌我们忍哥,一定能把人带出来。” “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谢忍洋洋自得。 谢青璇拍了拍他的肩膀,“待会大哥来了,你就这么回答。”反正跟她没关系。 谢忍终于反应过来,大呼:“谢青璇你又出卖我!人已经识破我了,我正要把人送过去呢,你这两面三刀的!” 谢青璇和江怀律一听,转头看向乔吟,动作整齐划一,还挺默契的。 换做是别人,被他们这样盯着,或者被他们旁若无人的聊天晾着,多少会觉得尴尬,但乔吟不会。 她一个被满城笑话了快四年的人,脸皮不知道练得多厚了。 她招了招手,洋气地打了个招呼,“嗨~” 然后指着谢青璇手里玉扳指,笑道:“这个赌资是不是得分我一半?” 谢青璇眼前一亮,这个小嫂嫂很有趣! 谢青璇几步上前,挽住乔吟的胳膊,问道:“你把谢忍认出来了?怎么认出来的?” 声音甜美,笑容可人,看得乔吟都想伸手捏捏她的小脸蛋了。 “我能说,他一张嘴,我就知道他不是吗?” “哈哈,不愧是让铁树开花的女人呀,不同凡响,不同凡响。” 谢青璇哈哈大笑一声后,又朝江怀律伸出了手。 “快快快,拿来。” 江怀律又扯下了腰间的玉佩,丢给了谢青璇,转头朝谢忍骂道:“谢忍啊谢忍,你害本太子大出血,你得赔本太子!” 谢忍大叫抗议:“关我什么事?” 谢青璇将玉佩塞给乔吟,“我跟太子打了两个赌,赌谢忍能不能带你出来,还赌你能不能识破他的真面目。这个赢的给你了。” 乔吟也不推却,接过玉佩,朝江怀律福了福,“那我先谢太子殿下赏赐了。” “应该的,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了。” 江怀律很好说话,也没拿太子的架子,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谢遇安身边的人,跟他一样都很好相处。 见他们都聊上了,一旁的谢忍急了,拉着乔吟要走。 他马车赶的快,现在把人送去将军府,还来得及。 “走吧,乔姑娘,我送你去见我大哥。” 乔吟拂开他的手,睁着眼一脸无辜道:“走什么?我不走。” 谢忍一整个傻眼:…… “你不找我大哥了?” 乔吟不想走,她正愁找不到人打听谢遇安的过往呢,怎么可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青璇妹妹不是说,谢将军待会会过来吗?” 谢青璇看着谢忍僵硬的神情,噗嗤笑出了声,“你看他那脸,一看就是犯怂了。谢忍,你怕了吧。” “我怕?我怕什么?他也假扮过我呀。” 谢忍梗着脖子嘴硬道,但手却飞快地脱下了外面那件靛青长袍。 乔吟十分意外,“谢遇安假扮过你?” 谢忍立即又像一只大公鸡一样挺起了胸脯,“可不是,五年前,谢遇安就是假扮我去投军的。” 乔吟再次惊讶:“假扮你去投军?不是说是抓阄抓到他去从军的吗?” 见乔吟十分感兴趣,谢青璇拉她在凉亭中的石凳上坐下,慢慢说道: “那都是外面谣传。我大哥是家中长子,十五岁就被定为家里的继承人了。他肩负重任,家中族老对他要求严格,也从不允许他去参与任何危险的事务,习武也是为了防身,怎么可能让他去从军。” 江怀律接着道:“五年前,西戎攻破西陲临台郡,在西陲烧杀抢掠,害得西陲百姓民不聊生,而朝中大将又在北疆和南境驻守无法支援,见朝中危急,阿遇这才坐不住……” 谢忍热血沸腾地抢过话头:“那时就是我打的掩护,大哥让我假装他蹲在家里。哎哟,那次差点把我给闷死了。要读书做文章,还要看那么多账册,还要跟着族里的管事开大会开小会,那么多事情,真的要累死了,结果我没撑两天就露馅了。族里几个老太公,胡子都气歪了,想想就好笑,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幸好大哥有惊无险,一年后平安回来,还立了大功,否则……”啧啧,谢忍不敢想。 乔吟听的认真,原来谢遇安还有这么叛逆的时候?她以为他天生就这么稳重呢。 说起来,他们好像也挺有缘分的。 她刚穿来时就是在临台郡,抓她的那群匪徒就是因为战祸,趁乱打劫。 “谢将军投军的军队叫什么?玄甲军?” “对,就是玄甲军。四年前,阿遇就是带领玄甲军直接杀入西戎腹地,收回临台郡的。” 还真是? 当初剿灭那群匪患的就是玄甲军。 如果不是系统让她赶去京城攻略陆瑾之,说不准四年前她就认识谢遇安了。 “来了,来了。” 谢忍突然慌张叫道,上蹿下跳找藏身的地方,可凉亭就这么点地方,也没什么阻挡,外面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场景了。 乔吟抬头,只见他们方才来的路上,一袭白衣的谢遇安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朝凉亭这边走来,远远得都能感觉到他的煞气。 谢青璇怂恿道:“你要不想被大哥抓到,只能跳水游到对岸去。” 江怀律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居心,也道:“我给你打掩护,你快跳。” 谢忍听了,真的抬脚就要往湖里跳,乔吟连忙出声制止。 “倒也不用这么慌张吧?” 先不说这湖有多宽有多深,这深秋时节,多冷呀。 “我去把他引开,不就好了?” 乔吟这话,不亚于一个死囚上了断头台眼见着就要被咔嚓,突然有人跑出来大喊的那声‘刀下留人——’ 谢忍朝她双手抱拳,几乎要感激涕零。 “大嫂!弟弟往后就全仰仗你了。” 第21章 要是四年前选择谢遇安就好了 这个谢忍还真是……憨厚的可爱。 乔吟万万没想到,一句话就能把谢遇安的弟弟给收服了。 要知道,之前为了接近陆瑾之,她在陆瑾之母亲身上就下了近一年的功夫。 “谢将军很好说话的,你也不用那么怕。” 乔吟提起食盒,走出凉亭迎向谢遇安。 原本还一直沉着脸的谢遇安,随着两人迅速缩短的距离,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乔吟走到他跟前时,他身上的疏冷也全都收敛干净,乔吟只看到了如往常那般温和的谢遇安。 “我七弟行事唐突,代他向你道歉,请姑娘别与他一般见识。”谢遇安开口第一句话便是道歉。 乔吟殷红的嘴唇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笑意直达琉璃似的眸子。 “没有这么严重,谢七公子风趣幽默,他这么做也是出于关心你。自己大哥身边突然冒出个奇怪的女人,他来探查探查,也很正常。” “你不奇怪,我看到你裙底的梅花了,很漂亮。” 乔吟本想好好表现,替谢忍说些好话,好显得自己大度又贤惠,可没想到反被谢遇安一句话,哄得心怦怦直跳。 “你喜欢吗?我专门为你挑的。” 乔吟也不甘示弱,双手微微提起裙摆,欢欣地转了个圈。 裙摆撑开,红梅点点,谢遇安仿若已经置身雪地,鼻尖已经闻到了梅花香。 “梅花香也是特意为我薰的吗?” 乔吟心里一惊,连这点小心思都被发现了呢。 “喜欢吗?”乔吟大胆问道。 谢遇安见她这般,知道她是真的没有被谢忍影响,心底一松。 来的路上,他还担心,乔吟会被谢忍吓到,然后连带着自己也会被……讨厌。 “赏心悦目,沁人心脾,我很喜欢。”谢遇安如实道。 “那我这还有你更喜欢的。” 乔吟指了指手中的食盒,然后拉着谢遇安离开了东宫。 湖边凉亭里,谢忍躲在江怀律身后,见乔吟几句话功夫就把自家大哥带走了,感动的无以复加。 “从今往后,乔吟就是我亲亲亲亲大嫂。” 乔吟拉着谢遇安出了东宫上了门外的马车,乔吟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 “我今早特意为你做的,全京城会做的都没几个,张记的老师傅也做不出来,当当当当——快看,油酥泡螺——” 乔吟自卖自夸了一大段,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结果低头一看—— 食盒里的油酥全都塌成一团,白糊糊的一滩,粘满了整个食盒。 乔吟傻眼,她缓缓抬头看向谢遇安,很认真道: “谢忍今天冒充你招摇过市,如此莽撞出格,若不严家管教,恐有损谢将军英名和你们谢氏一族的声誉。” 乔吟面上端着笑,但腮帮子鼓鼓的,握着食盒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想来心底已经气极了。 谢遇安失笑,“罚他蹲一个时辰马步,够吗?” “再让他头上顶一碗水。” “好。” 谢遇安一面说,一面拿起食盒里的勺子,舀了碟子里仅剩一些油酥放入口中。 “别吃了,别吃了,都坏了。” “虽然卖相坏了,但味道没变,好吃,可以媲美御膳房点心师傅的手艺了。” 谢遇安就是有一种魔力,他说什么,都会让人觉得很有道理,根本听不出来他是在奉承还是敷衍。 “是吧,我就说我的手艺比张记的好。” 乔吟气消了,“没想到你也喜欢吃这个,我以前最爱吃油酥了。说起来,我们两个还挺有缘的,我在来京城前,在临台郡待过一段时间。” 谢遇安动作一顿,他放下小勺,随口问道:“你在临台郡哪里?” “猛虎寨你知道吗?我原本就是临台郡一个普通老百姓,因为战乱四处流窜,结果被猛虎寨的人抓到匪窝里去了……” 乔吟想起了那段黑暗的经历,摆了摆手不愿再说。 “我很走运,抓上去没过几天,玄甲军就上山剿匪端了匪窝,我被得救了。我听谢忍说,你就是投的玄甲军。剿匪那天,你在吗?”乔吟好奇问道。 谢遇安看着她满怀期待的神情,缓缓点了点头。 “我在。” “真的吗?那换句话说,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之一了?” 乔吟为又找到了两个人的一丝交集而欢欣雀跃。 “可惜我那次下山下的太早,我要是多逗留一会,说不准四年前我们就认识了。” 谢遇安唇角几不可察笑了笑,没有接话。 恰这时,马车停下,乔吟掀帘一看,马车停在了昨日的跑马场。 “这是?” “吃了你的点心,赖不掉,只好教你骑一次马。”谢遇安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乔吟回头:“真的?”但她很快又烦恼起来,“可我这身裙子不适合骑马。” “没关系,我已让人在厢房里备好了骑装。” 说着,谢遇安和乔吟下了马车,然后带她到了专供人休息更衣的厢房前。 “你去换衣裳,我去马厩给你选马。” “好。” 乔吟带着碧珠转身去厢房,房门一开,一只小毛球冲了出来,冲她不停的摇尾巴。 “三二一,你也在呀?” 乔吟蹲下来,把小白狗抱了起来,三二一很喜欢她,小舌头不停舔着她的手。 “姐姐不知道你今天在,没给你带吃的,下次给你带好吃的。” “小姐,你看。这谢公子可真用心……” 碧珠指着屏风前那一排颜色各异的骑装感慨道。 除了衣裳,连靴子,马鞭都一样配了十几条,乍一看就跟个成衣铺子一样。 “二小姐,你当初要是眼光就这么好,去赴了谢将军的庆功宴,说不准你这会都已经是谢家的少主夫人了。”碧珠再次感慨道。 乔吟一愣:“这话怎么说?” “小姐,你忘了?”碧珠说道,“四年前,你回京没多久,谢将军就凯旋回京了,太子为谢将军举办了庆功宴,咱们侯府也收到了请帖。” “但是小姐你没去,因为陆瑾之在同一天办了个什么酒宴,小姐你去找陆瑾之了。” 经碧珠提醒,乔吟终于想了起来,是有这么回事,除了这个,她也想起了自己对谢遇安的最初印象——他是太子阵营的得力干将。 而她,因为跟着陆瑾之,自然也把自己划入了三皇子阵营。 两大阵营互相打擂,她自然是选择去陆瑾之那边,对谢遇安也没有什么关注。 第22章 豪掷千金博美人一笑 马厩里,谢遇安转了一圈,仍旧没挑到一匹合适的马。 马场的老板都有些为难了。 他这马厩里的马可都是百里挑一的良驹,谁来了不夸一句,可这位谢大将军,要不嫌马太烈,要不嫌马太高大,好不容易有一匹不烈又体型合适的吧,他又嫌马不够漂亮。 只是挑坐骑,又不是挑媳妇,用得着这么多条条框框吗? 谢遇安从头走到尾,视线被马厩外边的拴马石上一匹白马吸引。 那骏马,浑身雪白没有一点杂色,毛色锃亮,体型也十分圆润健壮,漂亮极了。 谢遇安看第一眼便觉得,乔吟一定喜欢。 马场老板见状,上前抱歉道:“谢公子,这马不是我的,这马是相府颜大小姐的爱驹,今日她订了日子要来跑马的。” 就在他们说话间,马场外驶入了几辆马车,马车上下来一群少男少女,为首的正是相府千金颜如玉。 颜如玉看见楚文景一个人来,好奇问道:“今天不是陆瑾之组的局吗?他怎么没来?” 楚文景面色有些讪讪,“瑾之说他身体有恙,今日在家歇着了,让我们自己玩。” “哦?病了?昨日在应天书院瞧他不是好好的?”颜如玉轻笑道,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不是吗?在书院还好好的,可一回去就不好了。楚文景腹诽道。 楚文景知道国公府有意与相府结亲,不敢多言,岔开话题道:“不管他了,我们自己玩吧。许久没来打马球了。颜小姐,听说你新得了一匹良驹,在哪呢?” “今晨已经让人先送来马场了。” 颜如玉领着众人向马厩走去,远远便见着谢遇安那如松如柏的身影。 “那不是谢遇安吗?”有人惊呼。 颜如玉抬眸看了一眼, 那优越的气质,站哪都能鹤立鸡群卓尔不凡的,京城除了那位谢家少主,还能有谁? 饶是锦绣堆里长大,见惯了各式王公贵族的颜如玉,也不得不承认,谢遇安是一个让人过目不忘惊才绝艳之人。 陆瑾之也是难得一见的俊朗才俊,但跟谢遇安比,不管是秉性还是气质还是差一大截。 谢遇安二十有三了,至今未婚。 一个连公主都无法入眼的高岭之花,也不知最后会折在什么样的女子手中。 颜如玉这样想着,脑海里浮现了乔吟的模样,很快,她摇了摇头,并笑了起来。 乔吟连陆瑾之都不配。谢氏少主?她是痴心妄想。 “颜小姐,这马是你的吗?” 谢遇安上前主动上前攀谈。 颜如玉回神,有些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谢公子,这是我的马,有什么问题吗?” 谢遇安有些抱歉道:“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颜小姐割爱?我愿拿顾公的《洛神赋图》来换。” 《洛神赋图》四个字一响起,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颜如玉这马确实是良驹一匹,但算不上什么绝品。但顾公的《洛神赋图》却是人人称颂的无价之宝。 谢遇安竟然拿一幅绝世名作,换一匹普通的马驹? “这马能入公子的眼,是它的荣幸。公子若喜欢,如玉便将它赠于公子。” 颜如玉说罢,便让人解开缰绳,交于谢遇安。 谢家这样的望族,能与他们搭上关系,博一个好感,其价值远比一幅绝世名作来的值。 “谢了,画作今日会送至相府。” 谢遇安客气地道了声谢,然后牵着马走开了,并没有多言。 颜如玉颇有些热脸贴到冷屁股的尴尬,这谢遇安也太傲气了。 但旁人的注意力都在谢遇安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她尴尬的神色。 “谢家宝马名驹那么多,谢遇安这么大手笔要这匹马干什么?” “这马漂亮是漂亮,但矮小了些,跟谢遇安也不搭。” “快看,来了个漂亮姑娘!” “原来谢公子一掷千金是为博美人一笑呀,谁家姑娘这么好福气,竟然能让高高在上的谢少主折腰?” 众人纷纷目露艳羡之色,这时,突然有人惊呼一句。 “啊啊啊,你们快看呀,那姑娘是谁!是乔吟!竟然是乔吟!” 颜如玉猛地抬头,只见不远处,谢遇安的身旁,站着一个红衣劲装的少女,少女巧笑嫣然,独树一帜的放浪,不是乔吟还是谁? 颜如玉紧紧抿唇,神色晦暗不明,一旁的楚文景却像是受了大惊吓一般,嘴巴大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了。 还好陆瑾之不在,陆瑾之若是看见他们这般光景,不得发疯? …… 乔吟选了一套最打眼的大红色骑装,踩着羊皮小靴,甩着鞭子小跑出了厢房,一眼就望见牵马过来的谢遇安。 “好漂亮的马儿。” 她跑了过去绕着白马转了一圈,三二一撒着欢儿跟在后面。 虽然她不懂马,但这马是真的漂亮。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马儿像是有灵性一般,打了个响鼻,然后拿头蹭了蹭她的手。 “哇,它好乖呀。” “喜欢吗?” “喜欢的不行了。” “它以后就是你的坐骑了。” 乔吟抬头,受宠若惊地看着谢遇安。 怎么,她还没给他送礼,他反倒先送她一份大礼了? 这到底是谁攻略谁呀? 谢遇安笑了笑,那勾起的唇角,简直要把乔吟的魂都勾走了。 “先取个名字。” “四五六?” 谢遇安笑出了声,这名字跟‘三二一’一样敷衍,但他没有反驳。 “上马试试。” 乔吟兴致勃勃上前,左脚踩上马镫,用力一蹬,预备来个潇洒的翻身上马,结果……乔吟一脚踢在了马屁股上,害的四五六仰头嘶鸣,差点暴动。 得亏谢遇安一手牵住了马,一手扶住了她。 乔吟又试了两次,平日看着也不短的腿,这会子却怎么也跨不上去。 “别紧张,再试一次,腰上用力,这样……” 谢遇安托住乔吟的腰,往上轻轻一托。 乔吟像是轻巧的燕子,一下跨上了马背。 “哈哈,我上来了,快,缰绳给我。” 乔吟坐在马背上,兴奋的朝谢遇安伸出手。 谢遇安怔了一下,视线落在她的腰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上回落水,他光顾着救人,倒没注意到,她的腰竟这么细。 像是一掐就要断了。 第23章 病了找大夫,叫我去做什么? “快,缰绳给我呀,我要来个策马狂奔。”乔吟在马背上催促道。 谢遇安回神,没有给她缰绳,而是牵着马缓缓向前走了起来。 “不能急,先坐稳了,把平衡练好。” 谢遇安那语气,说什么都让人不忍反驳,乔吟乖乖坐在马背上。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正巧碰上了颜如玉和楚文景。 颜如玉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马和马背上的乔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乔吟,陆世子病了,我和楚公子正打算去看望他,你要不要一起去?”颜如玉突然冲乔吟说道。 楚文景一愣:等等?颜如玉什么时候说要回去看陆瑾之了? 颜如玉看着乔吟,她以为她会在乔吟脸上看到紧张和窘迫,却不想乔吟原本上扬的嘴角急速下降,脸色迅速变沉。 “病了就病了,病了找大夫,叫我去做什么?等死了,再叫我不迟。” 那语气,像是谈及什么晦气脏污一般,唯恐避之不及。 颜如玉愣在原地。 楚文景再次张大了嘴巴:不是吧?他刚刚听到了什么?乔吟在咒陆瑾之? 以前那个可以为陆瑾之舍命眼都不会眨的乔吟,竟诅咒陆瑾之去死。 楚文景不可置信地抬眸,想要确认乔吟是什么意思,但乔吟早已和谢遇安走远了。 不妙,非常不妙。 楚文景也不管颜如玉在想什么了,匆匆离开马场,登上马车。 “快,去国公府。” …… 国公府—— 国公府夫人得知自己儿子今日没有赴约,以为他病了,特意来到陆瑾之的院中,却见陆瑾之在廊下逗鸟雀,生龙活虎。 陆夫人沉下脸,“今日为何不去马场陪如玉跑马打球?” 陆瑾之放下鸟笼,心中有些不耐,但面上也不敢显现。 “不是跑马就是诗会,颠来倒去就那几样,有些乏了。” “乏了,那你就想些新点子出来!就像乔吟哄你开心一样,你要变着法子去讨颜如玉的欢心。”陆夫人严厉道。 “儿子做不来这种卑躬屈膝的事。” 陆瑾之脱口而出,说完他心里一刺,有些不舒服,但那感觉只是一瞬而过。 “做不来也得做。相府千金可不是乔吟那野丫头能比,放眼整个京城,除了公主,就属相府千金身份最高贵,也是对我们陆家最有助益的。这点有多重要,不用娘再跟你说第二遍吧?” 陆瑾之沉默不语,他母亲说的不错。他未来要承袭国公府,他的妻子就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需得料理府中几百人的生计,还得在京中权贵中周旋,不是谁都可以胜任的。 相府千金,是与他最门当户对的选择。 有了相府的支持,姑母和三皇子在宫中和朝中的地位也会更稳固。 这些,都是乔吟做不到的。 陆夫人见他不语,也觉得自己语气过重,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安抚道:“如玉会是个好主母,等你与她成婚了,你再把乔吟纳入府中,我想她也不会介意的。” 陆瑾之突然欢喜起来,“娘同意让她进门?” 陆夫人皱了皱眉,如实道:“虽然娘不怎么喜欢她那没皮没脸的性子,但看在她这几年对你的真心上,娘愿意给她一个机会。况且,你们俩的事都闹的满城皆知了,我们要不给人家一个交代,外头人该说我们国公府做人不厚道了。” “谢谢娘。” 陆瑾之很高兴,虽然不能给乔吟正妻之位,但她进门了,他愿意给她一份宠爱,让她得偿所愿陪在自己身边。 母子俩又说了些话,陆夫人起身离开,陆瑾之在院子里徘徊,心想着要如何把这个好消息透露给乔吟,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声。 “拿一个妾位就想钓住堂堂侯府千金,你们是真敢想呀!” 陆瑾之抬头,只见院门外站着一个削瘦的青年,风尘仆仆,左手自然垂落,右手手握拳藏在袖中。 细看之下,眉眼还跟陆瑾之有几分相似。 陆瑾之不悦的皱起眉来,“我的事与你何干?” 陆易之耸了耸肩,“乔吟是喜欢你,但靖安侯可不是吃素的,你们想要利用乔吟拉拢靖安侯,那就放低姿态用点心。既要又要,小心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 说完,陆易之转身走了。 陆瑾之满脸不悦,转头招来竹叶,火气冲冲问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公子吗?大公子刚从南边回来,听说这次生意做的很不错,发现了个什么了不得的矿洞,铺子里的生意翻了好几番,老爷也十分欢喜。”竹叶回道。 “行行行了。” 陆瑾之不想再听,转头又问道:“今天乔家来人了吗?” 竹叶一愣,偷偷思量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心里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世子爷今日称病不去跑马,该不是就是在家等乔吟送茶吧? 他抬头惊愕地看着自家主子,试探道:“世子爷在等乔姑娘?” 陆瑾之像是被针扎一样,突然蹦了一下,“没有的事,本世子不过随口问问。本世子要出门了,若是有人送东西来,你收好就是。” 陆瑾之撂下话,甩着袖子向大门走去,快到大门时,门房一个小厮跑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个骨瓷罐。 “世子爷,门外有个姑娘送来这罐东西,说是特意为世子爷配置的安神茶。” 陆瑾之闻言,紧抿的唇线突然向上扬起,眉眼之间也在一瞬之间舒张开来。 他就说了,乔吟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陆瑾之接过茶罐,勾着唇角得意问道:“人在哪?” 小厮指了指门外,恭敬回道:“应当还在门外,还没走。” 陆瑾之颔首,抱着茶罐,大步向门外走去…… 第24章 陆瑾之,你等着喝乔吟和谢遇安的喜酒吧。 陆瑾之走到门口,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乔吟踩着脚凳,正要上车。 陆瑾之大步走上前,“你终于想通了?不再找别的男人跟我玩欲情故纵了?算你识趣,知道借送茶叶来认错。看在你用心给我制茶的份上,这次我就原谅你,不跟你计较了。” 陆瑾之滔滔不绝,原来背对着他正欲登车的‘乔吟’突然转过身来,一脸惊愕地看着他: “陆世子?你是在梦呓还是在梦游?” “薛宛然?!” “是我,陆世子,我听闻你的小厮在街上寻安神茶,我这里正好有一罐,出自宫廷御医之手,十分难得,但安神的效果也极好。” 陆瑾之脸色大变,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怎么是薛宛然?乔吟呢?乔吟呢? 陆瑾之低头打开了手中的瓷罐,一股药味传来,跟乔吟给他配置的安神茶完全不一样,乔吟配的有茶香还有花香,哪里是这样难闻的味道。 陆瑾之想也不想,恼怒地将手中的罐子丢了出去。 哐当—— 瓷罐砸在地上,立即四分五裂,里面的安神茶散落一地。 薛宛然错愕地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脸色一整个都黑了下去。 “陆瑾之,这茶我爹都舍不得喝,我好心好意拿来送你,你不喜欢可以还给我,你砸了是什么意思?存心羞辱我是吧?你陆瑾之就是这样待人接物的?你们国公府就是这样的教养?” 薛宛然怒上心头,指着陆瑾之的鼻子破口骂道。 陆瑾之看着薛宛然红口白牙一张一合,整个人魔怔了一样愣在原地。 他也丢过乔吟的东西,可乔吟从来不会这样凶神恶煞地跟他说话。 他又没让她送来,她生什么气? “我不要你的安神茶,除了乔吟的,我谁的都不要,你别自作多情。” “什么?” 薛宛然自认为跟陆瑾之认识多年,况且他父亲还是陆瑾之的先生之一,就算不是亲近至交,至少也是熟识的朋友。 就算他不喜欢自己,至少也得给自己,给自己父亲留点薄面,来日好相见。 谁知他竟毫无君子风度,出言如此刻薄,全然不顾及自己身为女子的处境和名声。 也是,他若是那样有风度的人,怎么会让乔吟被人笑话了四年。 她以前是瞎了眼吗?竟然会喜欢这样浅薄虚伪的人! 薛宛然像是瞬间清醒,再看陆瑾之,满眼都是火气。 “谁自作多情?我看自作多情的是你!你不仅自作多情,你还白日做梦!乔吟在你身边转了四年了,你连她人都能认错?你不仅狼心狗肺你还眼盲心瞎!你等她给你端茶递水是不是?呸,你想得美!” “我告诉你吧,我今天就是从靖安侯府出来的。我亲眼看着乔吟和谢遇安在一起,看着谢遇安亲自去乔府接的人,乔家上下跟谢遇安熟络的像一家人一样。” “谢遇安比你强一百倍,傻子才会想着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薛宛然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陆瑾之的表情,眼见着陆瑾之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然后又一点点涨红,由红变青,再由青变白,像是打翻了颜料盘一样。 看着他这表情,再联想陆瑾之原先对乔吟那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和他方才摔了茶罐时的理直气壮,薛宛然只觉快意! “陆瑾之,你等着喝乔吟和谢遇安的喜酒吧。” 临走时,她还不忘再补上一句! 薛宛然的马车都走远了,陆瑾之还站在原地,神色十分复杂,有些恼羞成怒又有些低沉可怖。 竹叶怯怯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心里满是担忧。 他打小就跟着伺候世子爷,从小到大世子爷不管是读书还是做学问,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从小都是被众星捧月簇拥着长大的,还从没这样被人在大街上被人指着鼻子说教过。 世子爷他受得住吗? “世子爷,您没事吧?”竹叶小声问道。 陆瑾之转头看着他,“竹叶,你觉得薛宛然方才那些话可信吗?” 竹叶看着陆瑾之那急于求得认同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家主子有些可怜,于是违心地摇了摇头。 陆瑾之松了口气,“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也觉得不可信。” 他只记得乔吟对他的念念不忘和死缠烂打。 谢遇安再好也没用,他也不是第一天出现了,乔吟要是喜欢他,四年前就该去追他了。 “瑾之!瑾之!出大事了!” 薛宛然刚走,一辆马车在陆瑾之面前停下,楚文景从马车上火急火燎地跳了下来。 楚文景气喘吁吁道:“你猜我今天在马场上看见了谁?我看见乔吟了。” 陆瑾之原本阴沉的脸,突然焕发了生机。 是了,今天的局是很早之前就定下的,乔吟一定是记得这个时间,特意去马场找他了。 楚文景喘匀了气,继续道:“她跟谢遇安在一起,你知道吗?谢遇安为了博乔吟一笑,用一幅顾公真迹跟颜如玉换了一匹马送给了乔吟。” 似乎怕陆瑾之想象不出来那场景,楚文景描述的相当详细。 “乔吟见到那马果然开心不行,那笑脸比三月的桃花还要灿烂。” “然后谢遇安还亲自教她骑马,你知道他是怎么教的吗?他托着她的腰,哎呀,哎呀,两个人毫不避嫌,别提多亲密了。” “够了,别说了。” 陆瑾之心中一片死寂,沉声打断了楚文景的话,但楚文景兴致勃勃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 “我还没讲到重点呢,重点是颜如玉不知道怎么想的,跑过去问乔吟,说你生病了,要不要一起来国公府看你?你猜乔吟怎么回的?” 如死灰复燃一般,陆瑾之心里又燃起了一丝期待。 这些年,每回他身体有恙,乔吟都是第一个发现,并且是最关心她的一个。他咳一声,她就会为他准备好枇杷水,他抽一抽鼻子,她马上会为他备好御寒的披风,比竹叶都贴心。 去年严冬,他染上风寒,看了多少大夫都没用,后来还是寻到了一个偏方,说要用冬眠的水蛇入药,乔吟当天就去破冰掏蛇穴为他寻药。 乔吟最关心他的身体了。 “她怎么回的?” “病了就病了,病了找大夫,叫我去做什么?等死了,再叫我不迟。” 楚文景绘声绘色将乔吟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了一遍…… 第25章 陆瑾之在害怕,在逃避? “乔吟这话是什么意思呀?她是故意咒你吗?还是她真的要跟……瑾之?你怎么了?” “你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真的生病了?” 楚文景绘声绘色复述了一遍,不见陆瑾之反应,转头看了陆瑾之一眼,猛地被陆瑾之那煞白的脸吓了一跳。 陆瑾之抿唇不语,快步上了马车。 楚文景不明所以,“你这是要干嘛?” “去马场。”陆瑾之阴沉着脸道。 楚文景后知后觉也跟着上了马车,坐在陆瑾之对面。 马车不急不缓向前行进,陆瑾之扬声命令道,“快点。” 语气颇有些凶狠急促。 楚文景心里为乔吟捏了把汗,“瑾之,乔吟这话是说的有些过分,但你也不至于跟一个女人置气。” 他是为乔吟咒他死这么生气吗? 陆瑾之心中问道。 好像并不是。 比起乔吟的咒骂,他更生气的是,薛宛然说的都是真的,今天乔吟真的跟谢遇安在一起。 在他看来,乔吟就是一只风筝,线在他手上,他拽一下,乔吟就会往回跑。可现在,这根线似乎断了,乔吟这只风筝已经不受他掌控了。 乔吟真的跟谢遇安在一起了? 陆瑾之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男人的虚荣心或者胜负欲,在这个想法冒出来之后立即否决了。 不可能。 他不信,除非他亲眼看见。 马车急赶慢赶,终于赶到了马场。 马车还未停下,陆瑾之已经掀开了车帘,火急火燎地探头往马场上看,神色之间满是愤慨。 那模样,像是自己的东西丢了来抓贼,或者说来抓奸,更贴切一点。 楚文景被自己这个比喻吓了一跳,不是吧?不是吧?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时又不确定,直到看到陆瑾之接下来的表情—— 陆瑾之往外看了一圈,马场上空无一人,陆瑾之的表情明显松懈了下来。 没见到人,不是更愤怒,而是长松了一口气。 这种表情,楚文景十分熟悉,每次他父亲叫他去书房考教学问,他紧张走到书房门口,却发现家里来客父亲不在书房时,就会露出这种‘逃过一劫’的松快感。 陆瑾之在害怕,在逃避? 楚文景像是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紧张地盯着陆瑾之看。 陆瑾之已经吩咐车夫掉头回去,语气也比来时和缓了很多。 “那个,瑾之,今日你没来,颜如玉还问起你来了。她最近挺关心你的,你们两家是不是好事将近了?”楚文景突然寒暄起来。 陆瑾之道:“是的,上回宫宴,我姑母跟丞相夫人提了一嘴,应该快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家里既然是这个意思,你还是得在颜如玉身上用点心,别的可以先放一放。”楚文景委婉提醒道。 他们这样的人家,尤其是像国公府世子这样身份的,婚姻大多是出于两个家族的利益联合,由不得他们做主。 颜如玉和乔吟,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谁更适合陆瑾之。 “嗯。”陆瑾之应了一句,紧接着打听道:“最近京中女子都时兴什么样式的首饰呀?” 楚文景以为陆瑾之是听了他的话,要给颜如玉送礼物,十分欣慰。 “要说最新时兴的首饰,你别问我,该回去问你那个庶兄。我也是听我家中姐妹议论才知,你庶兄这次去南境发达了。他在南境寻到了一条矿脉,里面全是红色的宝石。现在京中最时兴的就是你家铺子里各类红宝石首饰,京中女子一个个爱不释手。” 陆瑾之点头,然后朝外对车夫道:“去悦己阁。” 悦己阁是陆家的私产,产业营收归公中,但负责打理的一直都是他那个庶兄陆易之。 陆易之的生母出身卑贱,陆易之也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让他读书他不好好读,跟人出去里玩赌,输了钱被人切了一节手指,从此手不能疾书,因此也跟仕途无缘。 家里只好安排他去打理生意。 虽年龄相差不大,但陆瑾之很不喜欢这个庶兄,论起来,他其实根本不配与他称兄道弟。 “世子爷,悦己阁到了。” 马车停下,陆瑾之掀帘而下,一进门悦己阁中的小厮们纷纷上前请安。 “今天什么风,把世子爷给吹来了?” 陆瑾之不予理会,双手背在身后,在铺子里环顾一圈,果然看见很多璀璨的红宝石饰品。 陆瑾之的视线一下被一支牡丹花簪给吸引了,那花簪外围是层层叠叠金色花瓣,中间是一颗圆润的红宝石,华丽夺目。 “这个给我包起来,送到靖安侯府。”陆瑾之指着这簪子道。 楚文景点头道:“这簪子确实很不错……等等……” “你要送哪?你没说错吧?”楚文景错愕地看着陆瑾之。 “送靖安侯府。”陆瑾之重复了一遍,并催促店铺伙计行动。 几个伙计面面相觑,有一个机灵的小声道:“先包起来,款项记账上待会报给掌柜的就是了。” 众人觉得有理,一个伙计手脚麻利将那支簪子收进了锦盒中,并询问道:“世子爷,是送侯府的乔二小姐吗?小的现在就送过去。” 陆瑾之点点头,然后满意地离开了。 只有楚文景还傻傻地站在原地,张着嘴,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他没眼瞎吧?陆瑾之亲自给乔吟选礼物? 他还是原来那个陆瑾之吗? …… “嘶——” 马车颠了一下,车厢里的乔吟跟着噘嘴倒抽了一口气。 无他,屁股疼。 要不是谢遇安在车厢里,她早撅屁股趴下了。 乔吟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匹马给欺负了! 这马也太贼了,一开始还算乖顺,可等她上马走了半圈,知道她是个生手,它就拼命颠蹄子,半天时间,她屁股都被颠成四瓣了。可谢遇安示范的时候,它又乖的很,叫它往前它往前,叫它起跳它起跳。 活脱脱马界的双标绿茶白莲马! 乔吟微微蹙眉,嘴角不满地撇了撇。 谢遇安好似有读心术一般,迅速脱下了身上的白色外袍,然后折叠成方形,垫在乔吟身旁的坐垫上。 乔吟一愣,有些窘迫地看着他。 “万物有灵,有些宝马良驹的心智可比五六岁的孩童。你骑上去走一圈,它就知道你马术如何,想要偷懒就会变着法子欺负你。我幼年学骑马的时候,直接被颠下马,摔断了一只手。” 谢遇安的声音不急不缓,如潺潺流水,跟他说话,让人十分放松。 乔吟坐在他的衣裳上,果然舒服了些。 “后来呢?你怎么驯服那匹烈马的?” 第26章 谁稀罕陆瑾之的东西 “我把马让给谢忍了。” 乔吟一愣:“然后呢?” “马把谢忍撅了。” 乔吟:…… “谢忍脾气倔,被撅下马后,就跟马杠上了。天天要骑,还使劲用鞭子抽。他每次抽完马,我就去喂马,后来马就再不颠我了。” 有点好笑。 乔吟想笑但是又觉得有点不道德。 她完全想象不出谢遇安还有这么腹黑的一面。 许是听的入迷,乔吟一下忘却了身上的不适,再回神,马车已经到了靖安侯府门口。 乔吟有些不舍地起身,她将他的衣裳抱在怀里,“衣服脏了,我洗干净了明日送你府上。” 谢遇安本想说不必这么麻烦,但转念意会过来,点头应下。 “好,有劳了。” 乔吟下了马车,这才想起薛宛然委托她的事,忙道:“谢公子,应天书院院长的女儿今早来找我了,她想向孟先生致歉,能否请谢公子转告?” “好,待会我就去拜访孟老。” 谢遇安二话不说应承下来。 乔吟忍不住感慨,谢遇安人这么好,难怪连金枝玉叶的公主想要嫁给他。 目送谢遇安离开,乔吟转头进门,只见乔默鬼鬼祟祟躲在门后边偷看,脸上是一副非常慈祥的姨母笑。 “真好。” “我一想到我马上就是天之骄子的大舅哥,我就特满足。妹妹你可真是我们乔家之光呀。” 姨母笑突然变成了花痴笑。 乔吟不是很懂她大哥这奇特的欲望,她看了看他手中抱着的螺钿大匣子。 这是悦己阁特有的标志,乔吟认得。 悦己阁的饰品,做工精美,价值不菲。 乔默手里这么大一个匣子,那得多少钱? “大哥,你去悦己阁买东西了?” 乔默摇摇头,将东西递给她,“不是我买的,是悦己阁刚送来给你的。” “给我的?” 乔吟接过盒子打开,眼睛唰地一下睁大了。 “哇,红宝石!太漂亮了!” 盒子里是一套金镶红宝石的头面,一对钗,一对步摇,一对耳坠,一对手镯,还有一对戒指,一共十件,十全十美,件件镶着熠熠生辉的红宝石,还是她最喜欢的山茶花样式。 这么大,这么亮的宝石,这要放现代,不得值几个亿! 乔吟看直了眼:“谁呀?这么大手笔!” “是呀?谁这么阔气?送来的人没说,只说你打开看了就知道了。” 乔默也被这匣子里珠光宝气给镇住了。 “小姐,底下好像还有一封信。”还是碧珠眼尖。 乔吟仔细一看,从首饰底下抽出来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张,打开迅速看了一眼,笑道:“哦,是陆易之陆大哥送的。可这也太贵重了。” 乔默不解,乔吟将信拿给他看。 “陆大哥说他此次去南境经商,途中遇见了马贼,幸好碰见了咱们父亲,这才能平安回来,这套头面是谢父亲救命之恩的。” 乔默一听,道:“这陆易之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比他那个弟弟有良心。” “陆大哥还说,父亲在南境打了胜仗,班师回朝指日可待。” 乔吟觉得,比起那套头面,后面这个消息才是陆易之想要送给她的。 说起陆易之,乔吟心里忍不住唏嘘。 在陆瑾之之前,陆夫人先后怀过三个孩子,但每次都是中途无端夭折。 陆家迷信,觉得是邪物作祟,于是找了个与陆夫人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奴来挡灾。 陆易之的生母是一个替身,陆易之生来也是给陆瑾之挡灾的,因此才会在国公府里出现‘庶长子’这么一个尴尬的身份。 乔吟第一次见陆易之,是刚来时不知道怎么接近陆瑾之,就想着从他的身边人下手,于是去悦己阁找陆易之打听陆瑾之的消息。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她粗鄙放浪,配不上陆瑾之。 只有陆易之跟她说:陆瑾之配不上她的真心。 虽然不认可,但是陆易之还是会悄悄告诉她陆瑾之的行踪。 “既然是救命之恩的谢礼,那妹妹你就收起来吧。” 乔默看完信,拍板道。 乔吟点头,兄妹俩正要进门,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急呼—— “乔小姐,请留步!”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气喘吁吁快步跑了上来,手里也捧着一个悦己阁的螺钿匣子,只是跟她手上这个比,就小巧了许多。 “乔小姐,这是我家世子爷送乔小姐的礼物。” 乔吟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送我?陆瑾之?” 她没听错? 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多给一个眼神都觉得施舍的陆瑾之,给她送礼物? 她在他身边鞍前马后四年,连半块点心都没得到过,今天竟然收到他的礼物?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仅乔吟觉得意外,就连乔默都觉得不可思议。 “陆瑾之那负心汉也会给人送礼物?我可记得有一回,陆瑾之作画错了点墨,我妹妹想要,他宁愿烧了也不愿意给我妹妹。” “我倒要看看他送了个什么东西?” 乔默好奇地伸手去接小厮手中的匣子,乔吟先他一步,一把夺过,然后—— 丢了出去。 丢得远远的。 “哼,谁稀罕!” 她怀里有个这么大的,谁稀罕这么点小东西。 乔吟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悦己阁的伙计愣怔了一下,然后飞快跑出去将地上的螺钿匣子捡起来。 这可怎么办? 伙计捡起东西回头一看,乔家大门紧闭,无奈,他只能拿着东西回到店铺,正好陆易之在铺中。 伙计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忙上前将事情前后如实禀告。 陆易之打开匣子,只见里面的簪子花叶摔变了形,镶嵌的红宝石也掉了出来,原本璀璨的宝钗一下变得残破不堪。 “掌柜,这簪子要如何处理?”伙计惶恐道。 “平常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东西谁买的给谁送去,账是谁的找谁收,赊账的一律不准再进门,你们谁要是徇私,这账就算谁头上!” 陆易之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心里却忍不住感叹: 真是风水轮流转! 陆瑾之竟然也会有被人拒之门外的时候,这个人还是乔吟! 陆易之训了小厮一顿,正要回府,陆国公的马车正好在门口停下。 陆易之愣了一下,见车夫放下马凳,这才反应过来,登上马车。 “父亲。” 陆易之跪坐在车厢门口处,软垫座位上的陆国公微微颔首。 “你姑母收到你孝敬的珠宝了,你有心了。” 陆易之低头回道:“这都是儿子应该做的。” “这次你去南境一趟,收获颇丰,做的很好。”陆国公看了他一眼,“此次你能顺利回来,想必南境已经安稳,战事就要结束了。” 陆国公知道靖安侯的秉性,不是尘埃落定他绝不会上报回京,可南境一战关乎日后军权的重新划分,早些知晓战况,他们也好早做打算。 若是靖安侯此次大胜,皇上必定会将南境的军权全都交付给靖安侯,那乔家便是他们必须要争取的势力。 “父亲是问大周与南越的战事吗?”陆易之羞愧地低下头,“儿子恐出事端,没有靠近边境,不知战况如何。” 陆国公眼中的赞赏骤然全消,他失望地收回了视线,心道还是瑾之更像样,既可以让相府满意,还能稳住乔家那个女儿。 不像眼前这个残废,帮不上家里一点忙! 第27章 寥寥数语,却读出了情书的滋味 一夜过去,转眼到了第二天,也就是乔吟攻略谢遇安的第六天。 乔吟一起来就去看廊下的衣裳,吹了一夜,谢遇安那件衣裳已经干透。 乔吟又在碧珠的指导下,将衣裳熨帖平整。 就在一切就绪,乔吟准备出门的时候,大门外响起了一声咆哮。 “淮州谢忍前来赔罪!” 乔吟跑到门外,只见谢忍光着半个膀子,后背还背着一捆荆条,单膝跪在乔家大门外。 “这是唱哪一出?” 谢忍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道:“我大哥让我来负荆请罪,顺带让我给你带个话,秋狩将至,皇上命太子出去巡查,他和太子今晨出城去了,预计三日后才能回来。” “啊?” 如遭晴天霹雳,让乔吟眼前有些发黑。 她刚觉得形势好转,正要趁热打铁呢,谢遇安怎么突然出城了呀?还一走就是三天?? 三天呀? 这不是让本就不富裕的她雪上加霜吗? “我哥还给你留了一封信。” 谢忍从腰间抽出一封信交给乔吟。 乔吟接过,入目便是谢遇安那苍劲有力,行云流水的字迹,饶是不懂书法的她都觉得惊艳。 【昨日衣裳,劳卿卿素手,薰一炉香,不胜感激。】 寥寥数语,乔吟硬是读出了情书的滋味,这是怎么回事? 乔吟原本还觉得惶恐,看完信后,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小别胜新婚,没准谢遇安几天没看到她,反而会不停想起她呢? 但这三天,她也不能闲着。 乔吟将信收好,笑盈盈地将谢忍背上的荆条取了下来,邀请他进府一起吃早饭。 “你大哥也真是的,那么点事,弄的这么严肃。快把衣裳穿起来,都冻紫了。忍哥,你还没吃早饭吧?要不跟我们一起?” “大嫂呜呜呜,你真好!”谢忍感激的热泪盈眶。 乔吟把谢忍领进了饭厅,热情地招待了一番。 得知真相的乔默面色十分不快,沉着脸上下打量着谢忍,越看越觉得不顺眼,“我动摇了,我现在对你们谢家的家风持怀疑态度!” 乔吟扭头朝乔默做了个两指头插眼睛的动作。 上回就是乔默信誓旦旦说他没看错,害得乔吟失约。 乔默顿时语噎,讪讪低头喝粥。 乔吟笑盈盈给谢忍夹了一筷子菜,慈祥道:“忍哥,我对你还不错吧?” “岂止不错,那是相当好了。昨晚我大哥本来要罚我二十军棍的,但多亏大嫂你替我求情,只让我扎一个时辰的马步。” 乔吟一愣:是吗?她这么好?她怎么不知道。 谢忍拍着胸膛道:“大嫂的恩情小弟记着,往后大嫂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乔吟笑容满脸:是的,她就是这么人美心善。 “说起来,还真有点事想叫你帮忙。看,我跟你大哥才刚认识,他就送了我一匹宝马,我正想着要回一个谢礼呢,就是不知道你哥他喜欢什么?” “哦~~~”谢忍看着乔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我懂了,你想趁哥不在,给我大哥准备惊喜是不是?” 乔吟点头,“是的,你会帮我吧?” “那是自然!”谢忍十分积极,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 “我哥喜欢的无非就是那些字画呀,骏马呀,古籍孤本呀,可是这些东西每年都有很多人送他。” 谢忍掰着手指头算道:“宫里赏赐的,朝中想要拉拢他的,家里那些想要讨好他的,逢年过节一堆一堆的,多的库房都装不下。而且我哥喜欢的,市面上都没有,有的我们家库房也有,能入他眼的没几样。” 这话说的乔吟都犯难了。 谢忍笑了笑:“别担心,你这不有我吗?” “我大哥出生在夏至,他出生那天,一直安静的庭院里突然蝉鸣喧天。太祖父以为这是祥瑞之兆,寻了一块上好的白玉料子,找当时最好的工匠刻了一只玉蝉吊坠。” “那玉蝉晶莹剔透,我大哥十分喜欢,从小佩戴在身上。可惜四年前在临台郡遗失了。” 乔吟眼前一亮:“你是让我去找这只玉蝉?” 谢忍摇了摇头:“哈哈哈哈,临台郡那么大又那么远,我哥自己都找不到,你去哪里找?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找人重新刻一个送他呀,保准他永生难忘。” 对呀!她可以复刻一个呀。 乔吟觉得十分可行:“那玉蝉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别的吗?” “你拿笔墨来,我可以给你画出来。” 乔吟忙让碧珠拿来笔墨,谢忍执笔描画起来,不一会儿一只玉蝉就在纸上跃然而出。 “别说,你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这画画得还真不赖。”乔吟夸道。 “那还用说,在我们谢氏有个规定,需得通过族学的六艺考核才能上谢氏的族谱,不管男女,否则就是给家族抹黑。”谢忍得意洋洋道。 一旁喝粥的乔默忍不住道:“那你们对媳妇要求也这么高吗?那什么六艺也要考核?考不过就不能进门?” 谢忍看着乔吟嘿嘿直笑:“大舅哥这个就不用担心了,大嫂那天在应天书院不是把孟老头给折服了吗?我们族学的人都听孟老头的,没人敢不让大嫂进门。” 乔默拿粥碗当酒碗朝谢忍敬起来,“好的很,你们谢家家风开明,不错不错。” 乔吟心里却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那天谢遇安叫她去挑战,该不是还安着这个心吧? 不可能吧,那时他们才认识几天呀? 应该不会,应该只是个巧合。 乔吟觉得好笑,这想法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画好了。你找个工匠,寻一块白玉,照着这图雕就行。” 乔吟抛开脑中的胡思乱想,拿起图纸看了起来。 这玉蝉造型逼真,翅膀上刻着一些精巧的纹路,看着像蝉翼,又像是某种特别的符箓。 只是……她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小时候我偷偷拿我哥的玉蝉玩,不小心磕在了桌上,那玉蝉左边翅膀断了两条纹路。我太祖父得知后十分震怒,大哥知道是我弄坏的,却没有供我出来,一个人领了十下戒尺。”谢忍指着玉蝉图纸回忆道。 这的确是个非常有意义的礼物。 乔吟很满意,和谢忍道谢后,回房中打开了陆易之送来的红宝石头面,挑了一支最大的发簪戴在了头上,随后带着碧珠乘车去了悦己阁。 悦己阁还是一如既往的生意兴隆,乔吟的等了好一会才见到陆易之。 陆易之见到乔吟有些意外,以为她又是来打听陆瑾之行踪的,有些无奈道:“我今日出门早,没见到陆瑾之。” 第28章 迫不及待就戴上了?这么喜欢? 乔吟摆摆手,急忙解释道:“我不是来打听陆瑾之行踪的。不仅仅是今天,往后我也不会再来打听他的事了,陆大哥不用再帮我留意他的动向。” “我今天来是想跟陆掌柜做个生意的。” 乔吟打开早上谢忍画的玉蝉图纸,“我想要个玉蝉,你这能不能定制?” 陆易之没说话,视线落在图纸上,过了一会儿,他笑道:“是要送人的?” 乔吟也不避讳:“是的,是要送人的,要急用,最好三天内就能做好。” 陆易之面露难色:“三天?选料子都要半个月了,这么复杂的花纹,工匠雕琢也至少得半月,少说要一个月。” 一个月? 乔吟等不了,根本等不了。 “那可怎么办?我等不了。我最多只能等十天。” 乔吟苦恼道,不动声色地扶了扶头上的发簪。 那是陆易之送来的那套头面里面最大的一支,是支山茶花花簪,中间镶着一颗大大的红宝石。 虽然挟恩图报有些可耻,但是她真的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陆易之看懂了乔吟的暗示,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我尽力。城东有个富商,酷爱收集各种羊脂玉,我去寻一寻,说不准能找到一块好料子,找到了立即安排工匠雕刻,行吗?” 乔吟点头如捣蒜:“行。不惜代价,陆掌柜帮我做好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陆易之收了图纸,笑道:“你每次都这么说。” 乔吟面色一讪,以前她来套陆瑾之的消息,确实每次都会说这句。 “好了,你先回去等我消息吧,我现在就去寻料子。” 陆易之将乔吟送出门。 恰这时,陆瑾之的马车正好从路口另一边过来。 昨日他让悦己阁给乔吟送礼物,他预想的是,乔吟一定会心花怒放,然后兴冲冲地来找自己。 结果自己等了一天都没等到乔吟。 陆瑾之怀疑悦己阁的人没把礼物送出去。 陆易之跟他一直不对付,暗戳戳地弄这些小动作,很符合他的行事。 他突然赶来,就是想确认这件事,只是没想到会在悦己阁门口直接撞见了乔吟。 “乔吟跟陆易之走的这么近?”陆瑾之掀帘问车辕上坐着的竹叶。 竹叶看了一眼,不以为然道:“哦,乔二小姐本来就跟大公子很熟呀,大公子过生辰,乔二小姐也会给大公子送生辰礼。” “乔吟还知道陆易之的生辰?”他都不知道,乔吟怎么知道? 竹叶正要答,忽然感觉脊背一凉,扭头一看,陆瑾之的脸色不知何时阴了下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竹叶缩了缩脖子,脑筋急转:“乔二小姐经常来悦己阁打探世子爷的消息,所以跟大公子关系熟络。送什么生辰礼,其实都是为了接近世子爷您。” 竹叶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自家主子的脸色,见陆瑾之脸色和缓,这才打住。 陆瑾之再抬眸,看向不远处已经分开的二人。 乔吟上了马车,朝陆易之挥了挥手,似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脸上笑容灿烂,与头上的红宝石发簪交相辉映。 陆瑾之的视线落在她头上的发簪,嘴角缓缓上扬。 迫不及待就戴上了?这么喜欢? “竹叶,去打听下,乔吟来悦己阁干什么。” 竹叶应声跳下马车,快步跑进了悦己阁。 陆易之送走乔吟后,跟伙计交代了几句,出门办事去了。 竹叶转了一圈,找了个相熟的伙计悄悄打听了起来。 “刚刚那乔二小姐来铺子做什么呀?” 乔吟生的貌美,又常来悦己阁,伙计们都认识她。 “哦,乔二小姐呀,她来定一个吊坠送人,要的很急,掌柜的放下活去给她找料子了。” “吊坠?什么样的?男人用的还是女人用的?” “看那样式应该是男人用的。” 竹叶一听,眼前一亮,给伙计塞了点碎银子,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另外一个伙计凑了上来,“那是不是陆世子身边的竹叶?” 那伙计不是别人,正是昨日跑腿替陆瑾之送礼的那个小厮。 昨日回来太晚,他还未将那被拒的簪子送至国公府,见国公府来人立即转身去柜台寻那被退的簪子和那赊账的条子。 那头,竹叶已经跑回了马车,朝陆瑾之禀道。 “世子爷,打听到了,乔小姐一大早来铺子里定了个玉坠要送人,男式的,要的很急很急。大公子说做不了,乔二小姐央求了很久,还说这玉坠很重要,大公子被缠的不行,才同意想办法的。” “世子爷,是不是乔二小姐收到世子爷的礼物,特意给公子准备的回礼?前几日世子爷的生辰礼,乔二小姐也还没送呢。”竹叶试探性地推测了一番。 “哼,谁稀罕她的回礼?我身边还会缺个玉坠?她要是识趣,就该把那安神茶给我,至少那还算用心。” 陆瑾之语气淡淡,竹叶偷偷看他的表情,那嘴角分明已经压不住地往上扬起,眉宇之间也满是春风拂面,跟方才的阴沉判若两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怎么感觉最近世子爷格外在乎那乔二小姐呢? 以前明明看都不愿多看一看,乔吟送来的东西,世子爷连拆都不拆,大的直接丢箱子里的,小的像乔吟做的点心之类的,世子爷都是直接丢给他们吃。 世子爷该不会是喜欢上了乔二小姐吧? 竹叶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陆瑾之听了竹叶的话,心情莫名愉悦,嘴角也忍不住上扬,抬眸见竹叶神色古怪看着自己,忙压下嘴角,怒道:“还愣着干什么?掉头,回府。” 竹叶回神,慌不迭钻出车厢,吩咐车夫调转马头。 悦己阁里客人繁多,那伙计在柜台拿东西,来了个客人问话,几句话功夫,等他翻出来东西奔到门外,却见国公府的马车已经掉头,他追了几步,跑得气喘吁吁都没能追上。 伙计握着东西,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跑一趟国公府。” 不容他多想,悦己阁又来了一波客人,伙计放下东西忙去招呼…… 第29章 谢遇安走的第一天,想他 谢遇安不在,乔吟也没闲着。 人总是对让自己惊艳的人念念不忘。 乔吟要趁谢遇安不在,好好练习骑马,到时候好让他刮目相看。 乔吟练了一整天,累得半死,一点长进都没有。 四五六跟个大犟种一样,处处跟她作对,不让她上马,不听她的指令,还差点把她摔下马,得亏碧珠眼疾手快把她扶住了。 碧珠忍不住道:“小姐,你太温柔了,对付畜生,就得用鞭子抽,它才会怕你。” 乔吟灵机一动,把马交给碧珠:“碧珠,你来。” 碧珠接过马鞭,一个利落翻身,直接跃上马背,然后拍马往前。 四五六以为碧珠也是个怂货,不等人站稳,就开始撂蹄子乱颠。 碧珠却是个行家里手,她坐在马背上稳如泰山,一手拉住缰绳,另外一手猛地抽鞭,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四五六就跟个挨打的毛孩子一样,仰起头不停嘶鸣。 “驾——” 碧珠夹紧腿肚子,驱使它继续往前,但凡它有点不听话,立即挥鞭抽下,毫不留情。 短短一圈下来,四五六挨了十几鞭,回来的时候,一直哼哧哼哧低着头不敢再捣蛋。 乔吟见差不多了,打发碧珠去休息,自己拿了一把干草喂到四五六嘴边。 “看到了吧?你颠我,我都不打你,我还给你吃的。” “你要是个聪明的,就该知道我对你有多好了。” “你看你,多漂亮的一只小马儿呀,挨打了多难看,我都心疼了。” “我只对你一匹马好,我只喜欢你一匹马,别的马我都不带多看一眼。” 乔吟把四五六喂饱,还给它梳了一遍毛,顺带PUA了它一顿。 “四五六,你想清楚了没?” 乔吟给了四五六最后思考的时间,见它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便踩上了马镫。 曲腿,挺腰,绷直。 乔吟的裙子在空中划了个圈,然后稳稳当当地跨上了马背。 她试着牵引着缰绳,往前走了一段,胯下的四五六相当的配合。 哈哈,还是谢遇安的法子管用。 晚上睡觉的时候,乔吟忍不住又翻出了谢遇安给她留的书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床头的薰笼上,正放着谢遇安那件月白色外袍,底下燃的是她最喜欢的梅花香。 谢遇安走的第一天,想他。 嘻嘻。 …… 翌日,日上三竿了乔吟都没起来。 连续练了两天的马,累着了。 直到薛宛然突然造访。 乔吟仓促起床,随便收拾了一下,在饭桌上接待了薛宛然。 薛宛然找她也没什么大事,纯粹就是……吐槽,以及寻求认同感。 “我憋了一天,越想越觉得可气。我好心好意给他送安神茶,他一句谢谢没有,反手就把东西摔了,还在大街上当着所有人说我自作多情,你说陆瑾之,他是不是人!” 乔吟花了一碗粥的时间,听明白了薛宛然的遭遇,有些同情她。 陆瑾之瞧不起自己就算了,薛宛然怎么说也是他恩师的女儿,就算不喜欢也不能这般羞辱人。 “乔吟你说,他是不是个人渣!” 薛宛然咬牙切齿,乔吟也确有几分感同身受,于是附和骂道:“说他是人渣都是侮辱人渣了,他就是个败类!” 薛宛然终于舒坦了一点,一屁股在乔吟身边坐下,拍了拍乔吟的肩膀。 “陆瑾之这样对我一次,我都快气死了,你却忍了快四年。乔吟,你这女人可真了不得。” 薛宛然性子倒也直爽,讨厌你时对你横眉冷目,认可你时也把你当朋友掏心掏肺。 乔吟给她倒了杯茶,“骂了这么久,先润润喉。” 薛宛然顿顿顿把茶喝了,“给我也添副碗筷呗,我太气了,昨天就没吃饭。” 乔吟让下人加了一副碗筷,自己回房拿了本册子回来,递给薛宛然。 那册子封皮上还细致地包上了一块紫色的布皮,显然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薛宛然好奇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大声惊呼: “乔吟,你怎么不是个男人?你要是个男人,拿着这份精力去科举,铁定是前三甲!” 那紫色册子上记录了陆瑾之所有喜好和习性,那安神茶的配方就在其中,除此之外还详细记录了乔吟这些年为追求陆瑾之送过的东西做过的事,每一件事陆瑾之是喜是怒是什么反应。 详尽的同时,又透着一股心酸,一股只有薛宛然才懂的心酸。 乔吟面色淡淡,她只把攻略陆瑾之当作一项任务,就像一项艰巨的工作,为了总结经验少走弯路,当然要做好资料记录。 “送你了,希望对你有帮助。”乔吟说道。 薛宛然啪地一声将册子合上,丢到一边。 “咦!我才不要。” 薛宛然一脸嫌弃道:“我已经不喜欢陆瑾之了,他在我眼里现在就是一坨——屎!” 乔吟惊叹于薛宛然的洒脱:“说不爱就不爱了?不再试试?” 薛宛然摇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她指了指那册子,“算了吧,陆瑾之根本就没有心,他要是有心,你这样无怨无悔地做了这么多,他怎么会无动于衷?他那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就留给颜如玉一个人享受吧。” 乔吟一愣:“颜如玉?” “你还不知道?她跟陆瑾之好事将近了,你没看他最近对颜如玉多上心。” 乔吟有些意外,据她所知,颜如玉芳名远播,及笄后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其中也不乏一些高门贵府,但相府都拒绝了, 外面有传言说,相府是看上了太子妃这个位置。 但偏偏太子江怀律身体病弱,钦天监突然冒出来说太子不宜早婚,因此其他皇子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太子何时成婚还是个未知数。 大概是因为这样,相府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国公府世子。 “嗝——” 薛宛然打了个饱嗝。 “乔吟,今天你准备做什么?带上我呀,我今天正好无聊没事干。” 乔吟道:“我要去练习骑马。” 话还没说完,薛宛然已经兴奋了起来:“你骑的马是前天谢遇安在马场一掷千金从颜如玉手里买下来送你那匹吗?” 老长的一句话,乔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马是从颜如玉手里买的?” “你不知道?都传开了,你这个正主竟然不知道!” 薛宛然兴奋地乔吟转述了自己听到的传闻,末了还用一种暧昧的眼神看了乔吟一眼。 “谢遇安对你真好,价值连城的画说拿就拿,眼都不带眨一下。怪不得你会头也不回地甩了陆瑾之。” 乔吟不知道这回事,眼下知道了,越发觉得自己那份回礼得更快些送出去才好。 也不知道陆易之有没有帮她找到料子。 说曹操曹操到,乔吟心里刚冒出念头,碧珠从外进来禀道: “刚刚陆掌柜让小厮来传话,说料子没找到,但寻到了一块玉坠,跟小姐图稿上的画一模一样,请小姐过去看看。” 第30章 乔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乔吟大喜过望,立即跟着悦己阁的小厮来到了距离悦己阁不远的茶楼前。 陆易之候在茶楼门口,见乔吟下车,忙迎了上来。 乔吟问道:“怎么回事?寻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陆易之解释道:“昨日我去拜访了那位富商,那富商愿意卖我一块料子,我随他去他的藏室参观,一眼看到了块玉坠,跟你的图稿一模一样。我央求了半天,让他带出来,你上去看看是不是你画的那块。” 乔吟激动地跟着陆易之来到楼上雅间,雅间里坐着一位中年男子,锦衣华服,一身富贵。 “这位是赵员外。” “这位是乔姑娘。” 乔吟和赵员外简单见了礼,目光便落在了赵员外跟前的玉蝉吊坠上。 陆易之拿出图纸,乔吟认真比对了一番,翅膀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而且,这玉蝉左边翅膀也断了两条纹路,跟谢忍说的都对得上。 乔吟心头狂跳,直觉告诉她—— 这玉蝉就是谢遇安遗失那只! 这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呀! 她的运气太好了! “赵员外,这吊坠能割爱卖给我吗?” “不行不行,不卖不卖!陆掌柜,不是说只是拿出来给你借鉴借鉴花样吗?怎么还要买我的东西?” 赵员外一听,立马将那玉蝉收回盒子揣进自己怀里。 乔吟上前央求道:“赵员外,你收藏了那么多玉器,也不差这一个小小的玉坠了。我可以出高价,只要你开口。” “不卖不卖,你是不知道,自从我收到这玉坠后,我的生意就一天比一天好,这可是我的招财宝,你出多少价钱我都不卖。” 赵员外摆手,作势就要走。 乔吟忙让陆易之帮忙,陆易之将人拉了回来,好声好气道:“赵员外,我们再商量商量,你把这玉坠卖给我们,我铺中的东西你随意选,如何?” 赵员外说什么都不愿意出手,把那玉蝉当宝贝一样捂着。 “我不差钱,除了羊脂玉和字画,其他的我都没兴趣。” 乔吟闻言,眼前一亮,道:“我拿顾公的《洛神赋图》来换你的玉坠,成不成?” 赵员外一惊,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哪个顾公?哪个洛神?前朝画圣顾公的《洛神赋图》?真迹?” 乔吟一看有戏,信誓旦旦道:“如假包换!这买卖你做不做?” 赵员外是商人,这买卖,傻子都知道哪个更值钱。 “换!” “一言为定。” 乔吟眸光闪烁,掷地有声地应下了这桩买卖。 陆易之送走了赵员外,回头担忧地看着乔吟:“你去哪里弄顾公的真迹?你知道一幅真迹多稀有,值多少钱吗?” 乔吟满面笑容,“陆掌柜别担心,我会弄来,到时候你帮我把玉坠换回来就行。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乔吟信誓旦旦撂下话,然后快步跑出了茶楼,乘车回了家一趟,然后又连忙跑去了应天书院找薛宛然。 “薛宛然,你不是无聊吗?我带你去玩。” 薛宛然确实无聊透顶,二话不说上了乔吟的马车。 “我们去哪玩?” “去相府。” …… 一个时辰后,乔吟和薛宛然坐在相府的花厅中,主位上待客的是正是相府千金颜如玉。 “还真是稀客,你们两个竟然会一起登我相府的门。” 不管是喝茶还是客套,颜如玉始终都端着她高门贵女的姿态,如往常一样。 乔吟跟颜如玉也不熟,也不寒暄了,开门见山道:“我想拿一样东西,换回那幅顾公的《洛神赋图》。” 说着乔吟从怀里拿出了自己那本紫色册子。 颜如玉有些摸不着头脑,待她听清楚她是什么意思后,忍不住发笑。 “你要说你拿马回来换,我还能理解,你拿一本普通的册子来换,是不知道顾公是谁?还是不知道那幅图是什么地位?” 面对颜如玉的冷嘲,乔吟不慌不忙道:“我这册子对别人或许一文不值,但对你却是无价之宝。” 颜如玉闻言,脸上的嘲讽更浓,“哦?那乔小姐说说你那是个什么宝贝。” 乔吟不急不缓道:“这册子是我这四年的笔记,里面不仅详细记录了陆瑾之的喜好和生活习性,还记录了陆瑾之的家人尤其是他母亲的喜好,还有国公府的人际关系。颜小姐,我想你应该很需要它。” 薛宛然在旁帮腔道:“这是个好东西,可以说谁有了这册子,谁就可以在国公府俘获人心,如鱼得水了!颜大小姐,听说你就要跟陆瑾之议亲了,你不是正缺一个这样的宝贝册子?” 颜如玉并不上当,她斜了乔吟一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倨傲和轻蔑。 “这东西要真这么管用,那跟陆瑾之议亲的就是你乔吟了,怎么会轮到我?” 乔吟殷红的嘴唇缓缓弯起,她抬头迎向颜如玉的视线,坦坦荡荡道: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不管是我还是你,我们的相貌,品性,才学其实都不重要。” “陆家与你议亲是看中你这个人吗?” “不是,他看中的是你背后的相府。同理,陆家不接受我,也不是看不上我,只是看不上我的家世罢了。那倘若我父亲再立一个大战功,我靖安侯府再进一步,你觉得陆家会不会对我改变态度?” 颜如玉神色发怔,眼中闪过意外和震惊之色。 “你在威胁我?” 乔吟看着颜如玉那副生怕被人抢了她好姻缘的惊慌表情,胜券在握道: “我不是要威胁你,我是想告诉你,我只是家世比不上你,如果单论个人,我能做到的,你不一定做得到,比如放低姿态讨好所有人,你做得到吗?” 颜如玉面露鄙夷。 她自小就不甘人后,从小立志要成为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只是阴差阳错与太子妃这位子失之交臂。 选择国公府她已经是退而求其次了,还让她卑躬屈膝去讨好陆家人,绝不可能。 “有了这册子,颜大小姐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捏国公府上下,让你稳坐陆家主母的位置。” 乔吟继续游说道:“另外,我今天把这册子拿出来做交易,也是想告诉你,我跟陆瑾之结束了,我在帮你,代价就是把那幅《洛神赋图》给我。” 颜如玉有些动摇,却仍不松口,更不想在气势上输给乔吟。 原本乔吟在京城就是个笑柄,上回在马场大出风头压她一头,现在竟然还在这大放厥词与她针锋相对。 颜如玉的骄傲和自尊不容践踏。 “你区区一本手写的册子,也敢跟顾公的大作相提并论?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听到这,一旁的薛宛然替乔吟捏一把汗。 都说了,颜如玉可不好糊弄。她就算要这册子,也舍不得拿顾公的真迹出来交换。 她悄悄给乔吟使眼色:不行就换个东西,顾公真迹真的太值钱了。 乔吟没有理会薛宛然的劝阻,再次笑道:“顾公真迹确实价值连城,可在你手上却是烫手山芋。收到真迹那一刻,你父亲颜丞相是不是就命令你把画送回去?” 颜如玉一脸震惊地看向乔吟,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眼神里全是打量的意味。 乔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第31章 谢遇安走的第二天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送回去?”薛宛然没听明白。 乔吟笑盈盈解释道:“因为顾公的画太值钱了,因为谢氏一族太有名望了,颜小姐占了大便宜,颜丞相过意不去怕人议论,又想借此结交谢将军,所以退回去比较妥当。但,我猜谢将军应该没收,此刻画还在颜小姐手中,颜小姐肯定也在绞尽脑汁想办法把画送回去。” “哦——我懂了。” 薛宛然恍然大悟,然后转头看向颜如玉: “册子对你有用,画你留着没用,那你还等什么?赶紧拿画跟她交换呀。再说了,过不了多久,乔吟就是谢家少主夫人了,以后乔吟卖你个人情,你跟你爹那也好交差了不是?” 颜如玉一听,面色有些发白,咬着嘴唇缓缓道:“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取来。” 这回轮到乔吟满脸震惊地看着薛宛然了。 早知道搬出‘谢家少主夫人’几个字就可以成事,她就不费这么多口舌了。 反正她脸皮厚,只要能成事,不怕扯虎皮当大旗。 颜如玉拿来画轴,乔吟交出自己“四年的心血”,为自己和陆瑾之的关系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她这四年的经历能换来谢遇安的玉坠,也不算是一文不值。 乔吟接过画轴,薛宛然立即挽着她的手往外走,走时还不忘朝颜如玉颐指气使地摆了摆了手,与进门时候的拘谨截然相反,俨然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不用送了,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了。” 颜如玉气的胸脯剧烈震动,一口气憋着,敢怒不敢言。 薛宛然心中快意,拉着乔吟欢欢喜喜出门,上了马车,薛宛然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有没有看到颜如玉的脸色?太好笑了。” “以前她眼睛都长到头顶了,谁都不放在眼里,没想到也有在我手上吃瘪的一天。” 薛宛然笑了一通,转头看向乔吟:“行呀,乔吟,你可真是深藏不露。” 乔吟现在所有心思都在玉坠上,也没怎么仔细听薛宛然的话。 “我藏什么了?” 薛宛然咋咋呼呼道:“你藏拙呀。我敢说,所有人都低估你了,包括陆瑾之,所有人都以为你冥顽不灵愚钝固执,其实你特别聪明,你看的比谁都清楚。” 薛宛然突然很期待,很期待陆瑾之以后要是见识到了乔吟真正的魅力之后,会是什么表情?他一定悔得每次夜深人静想想自己错过了什么就会拍着大腿痛哭流涕! 乔吟傻笑了一下,心里莫名心虚,有种要被薛宛然看穿的心虚。 说藏了什么,她还真藏了一件事,那就是,全世界的人都以为她爱死了陆瑾之,其实这四年她也就第一个月投入了一些真情实感,后边全都是为了攻略而攻略。 所以,她才能果断抽身,可以身处局中还能冷静旁观所有人。 从相府出来,天色渐暗,乔吟将薛宛然送回应天书院后,直接赶去了悦己阁。 陆易之还没走,乔吟欢喜地将画轴交给了陆易之。 “陆掌柜,画作在这,明日是不是就可以把玉坠换来?” 陆易之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画轴。 乔吟身上有种别人身上没有的毅力,她想做到的事,不管多难,最后她总能做成,除了追求陆瑾之这件事。 陆瑾之根本不配。 “明日一早我就去找赵员外,把那玉坠换回来。” “太好了。” 乔吟得到了确切的答复,安心回到家。 所有的一切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她可以在谢遇安回来之前,把礼物准备好。 睡觉的时候,乔吟忍不住想,谢遇安见到那块玉坠后会是什么表情? 意外?惊喜?会不会喜极而泣? 应该不会,谢遇安那样心思沉稳的人,就是天塌下来估计都不会皱下眉,喜极而泣应该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乔吟越想越好奇。 谢遇安要后天才回来,还要再等一天。 啊?怎么还要等一天呀? 她真的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他的反应。 唉—— 乔吟翻了个身,心中念道:谢遇安走的第二天,想他,想他! “小姐,小姐,快醒醒。” 乔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睡梦中感觉被人推搡,耳边还响起碧珠说话的声音。 “别吵!” 乔吟睡得正香,被子一拉,蒙头又睡了过去。 “小姐,快起来呀,谢将军来找你了。” 听到‘谢将军’几个字,乔吟闭着眼呵呵傻笑了一声。 “呵呵,是呀,他来找我了,我刚刚还梦见他了,我们两个嘿嘿……” 八块腹肌的枕头,香死了。 继续,她要继续睡,梦里什么都有,嘿嘿。 乔吟还要继续入梦为所欲为,突然周身一凉,她身上的被子被碧珠掀翻在地。 “谢将军回来了,现在就在大门外,小姐你快起来吧!” “真的?” 乔吟一下清醒,发出一声尖叫爆鸣。 “啊,快快快,快帮我更衣梳妆!” 乔吟像是重回大学军训出操,火速洗漱套上衣服,头发都来不及梳,提着裙子就冲了出去。 天光尚早,白雾未散,扑在乔吟的脸上些许凉意,但乔吟浑然不觉。 须臾之间,她已经奔到了大门口。 晨雾之中,站着一匹黑马和一个浅蓝色的身影。 “谢遇安!” 谢遇安一直注视着门口方向,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身影,然后下意识地眉眼上扬,朝她勾起了唇角。 乔吟跑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远远看他一眼,她就觉得莫名的兴奋和开心,看见他的微笑,就跟中蛊了一样,想也没想地奔了过去,直直的扑进了他的怀里。 谢遇安看着乔吟提着裙子大步从门内跨出来,毫不犹豫地奔向自己,如瀑的发丝和她飘逸的裙摆在白雾中飞扬,像是从天而降的某种神祇,直击人心。 他张开手,扶住了扑过来的少女,一如那日站在围墙下那般—— 他接住她了,稳稳的,牢牢的。 第32章 我也想你了 真是的,说要给谢遇安惊喜,怎么反被他给‘惊喜’了? 乔吟真的很开心,看见谢遇安,那嘴角就像要离家出走的逆子一样,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扑上去,见谢遇安没有排斥,还伸手扶了自己。 于是大胆地直接抱上了谢遇安的腰,窝在他怀里,仰头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呀?不是说三天后吗?” 谢遇安见乔吟这模样,娇娇软软,像三二一一样。 好想摸摸她的头。 谢遇安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但很快,他便将这股冲动摁在心底。 不好,会吓到她。 “事情办得很顺利,就提前回来了。进城的时候看见一家不错的早点铺子,想着你会喜欢,给你带了一些。” 乔吟侧头一看,马鞍上挂着一个纸包,她笑了笑,促狭地看着他。 “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送早点呀?” 乔吟料想谢遇安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却不想—— “那是因为,我进城太早,怕你还未起,所以就找了个人最多的铺子,一边排队一边等天亮。可我好像还是走太快了,搅了你的清梦,对不住。” 谢遇安一面说,一面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勾起她肩上垂落的一缕发丝。 摸到了。 那如玉石撞击般的声音骤然响起,乔吟的心漏了一拍,余光瞥见他的手指,那修长的手指撩拨的不是她的头发,是她的心。 她从未见过有人把‘我想见你’说的这般缱绻动人。 乔吟倏地心跳加速,她松开了他,往后退了一步。 谢遇安察觉,迅速收回了手,以为是自己冒犯到了她,让她不适,却不想乔吟对他说道: “我也很想你。” 谢遇安一愣。 明明方才跟人搂搂抱抱,乔吟都没觉得怎么样,结果说完这句‘想你’,脸上却莫名有些发烫。 乔吟撇开视线,也不敢看他,心跳的飞快,像是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崩出来一样。 清醒一点,乔吟,别忘了你的任务——攻略!攻略! 乔吟低头给自己喊话,刚让心跳平复下去,突然肩上多了一股力,把她往前一拉。 乔吟还没反应过来,脸已经贴在了谢遇安的胸膛上,两人距离比方才还亲近,因为谢遇安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一只手从侧腰穿过落在她的后背,另外一只手摁住了她乱蓬蓬的头,还上下rUa了rUa。 “你怎么这么可爱?” 谢遇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如醇厚甜美的酒酿,灌进乔吟的心里。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传来,乔吟以为是自己的心崩出来了,仔细一听,声音来自谢遇安的胸膛。 乔吟不敢说话,微微仰起滚烫地脸,偷偷看了看谢遇安一眼,他面色如常,但耳垂却红的要滴血一样。 原来谢遇安跟自己一样,外强中干! 乔吟心里稍稍平衡了一点。 “咳咳——从城门到这再好吃的早点都凉透了!浪费粮食,可耻!” 大门口突然传来乔默不满的声音。 乔吟如梦初醒,从谢遇安怀里挣脱。 谢遇安低头朝乔默见礼:“乔大哥。” “这次出门,偶然得了一方宝剑,大哥试试趁不趁手?” 谢遇安从马鞍上取下一方宝剑,双手递到乔默跟前。 “还顺手给我带了‘早点’呀?” 乔默转怒为喜,笑呵呵地接过宝剑。 利刃出鞘,声音清越,寒光四射。 乔默眼睛一下睁大,他舞了几下,脸上神采飞扬。 “哈哈哈哈,好东西!谢将军好眼光。” 乔默捡到宝一样,眼睛都要笑没了。 “长途奔波,谢将军一定累了,快进屋坐坐,一起吃个早饭吧。” 乔默热情地将谢遇安拉进了门,谢遇安也没有推拒。 三人坐上了圆桌,乔默坐在家主位置,身旁是他新得的宝剑,宝剑横亘在桌上占了一半位置,乔吟和谢遇安只好紧挨着坐一起。 这宝剑是真送到乔默心坎里了,饭桌上他三句不离那宝剑。 被乔默撞见她跟谢遇安搂搂抱抱,乔吟怪有些不好意思的。饭桌上全程扒粥,不想说话。 谢遇安倒是很从容,和乔默谈笑风生,还不忘给她碗里夹菜。 谢遇安带回来的早点是香脆的胡饼,凉了也不影响饼皮香脆,难怪那么多人买。 乔吟想尝尝,拿起来一张,饼把她的脸挡得严严实实。 乔吟将饼撕下一半,正要放回盘中,谢遇安自然地伸手从她手里接过。 于是,两人吃着同一张饼。 乔吟那叛逆的嘴角又要扬起,她忍不住感慨。 天哪,她是不是得了传说中的恋爱脑? 为什么一张大饼都能让她心跳加速? 不是,谢遇安在别人家吃饭怎么这么从容自然,搞得她好像个外人一样? 乔默飞快吃完了早饭,迫不及待地拿着他的宝剑去耍了,餐桌上只剩下乔吟和谢遇安。 偌大的一张圆桌,两个人紧挨着坐一起,看着就觉得暧昧。 乔吟不看谢遇安,低头自顾自吃饼。 谢遇安出声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等下要去骑马吗?” 乔吟想起自己给谢遇安准备的惊喜,摇了摇头。 “今天不骑马了,我想让你陪我去个地方,取个东西,行吗?” 谢遇安点头应下:“好,不过我得先回去换身衣裳。” 乔吟有些迫不及待,提议道:“你要是不介意,不如在这沐浴更衣,我去我大哥那寻一身新衣服来?外裳我已经替你薰好了。” 谢遇安没有异议:“好。” 乔吟立即去安排。 谢遇安今日对她明显有些不一样了,或许他已经对她动心了。 她不确定,毕竟时间太短,中间还发生了几次变故。 但等他看到她准备的惊喜,一定会让他对自己好感加倍。 到时,她再找狗系统确认一下。 动没动心,最快今晚就能知道结果了。 不知怎地,乔吟的心突然忐忑和紧张起来。 要是谢遇安没动心怎么办? …… 等谢遇安沐浴更衣之后,两人便一同乘车出门了。 临近正午时,马车在悦己阁门前停下。 谢遇安看了一眼,笑道:“是有什么要买的吗?我得先去钱庄取些银票。” “待会你就知道了。” 乔吟神神秘秘地拉着谢遇安下车,两人快步走进悦己阁。 乔吟环顾四周没看见陆易之,只好走到柜台问道:“我订的东西好了吗?” “乔二小姐呀!你来的正好,”那伙计认出乔吟,笑吟吟道:“你订的玉坠已经被世子爷取走了。” 乔吟如晴天霹雳:“你说谁取走了?” 第33章 陆瑾之,这东西不是送给你的 “我家世子爷呀。乔二姑娘以往在我们这订的东西不都是送给我们世子爷的吗?”伙计想当然道。 “方才,我们世子爷亲自来取的,他很高兴,还让小的看见你后,转告你,世子爷在国公府等你,你可以随时去找他。” 乔吟两眼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想死,但又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 陆瑾之,就是她的克星,存心来给她添堵的是不是? 乔吟顾不得生气,转头去看谢遇安,谢遇安脸色十分阴沉,眸子里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暗色。 上次她爽约在酒楼撞见他时,他也是这副表情。 乔吟心里咯噔了一下,仿佛已经看到了她这些天在谢遇安面前营造的好感轰然倒塌。 “谢遇安,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玉坠是我……” “我觉得你需要先处理好和陆瑾之的关系。” 乔吟想要解释,却被谢遇安直接打断:“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谢遇安朝乔吟笑了笑,然后转身走了。 乔吟想要追上去,但耳边突然想起谢遇安说的那句: 这公平吗? 不公平,这对谢遇安来说太不公平了。 谢遇安说的对,她必须先切割好和陆瑾之的关系,否则拿什么来说服他? 乔吟冲出悦己阁,登上马车,“去国公府。” 乔吟前脚刚走,后脚陆易之从外面应酬回来,远远见着离去的好像是乔吟的马车。 陆易之招来柜台的伙计询问道:“刚刚是乔二小姐来了吗?东西交到她手上了吗?” 那伙计回道:“是乔二小姐来了,但乔二小姐来之前,世子爷先来了,小的把东西交给世子爷了。” “你给谁了?”陆易之大惊。 那伙计见陆易之神色不对,这才有些慌张地解释起来: “世子爷过来,直接点名要乔小姐的东西。时间那么凑巧,小的就以为世子爷和乔小姐是商量好的,而且往常,乔小姐的东西不都是送给世子爷吗?” 陆易之脸色垮了下来,当众怒斥道:“你是国公府的狗?铺子里的规矩一个不守,天天想着摇尾想巴巴结人,好,我成全你。立即滚蛋!” 那伙计被吓住,连忙跪在地上认错求饶。 陆易之没工夫理会他,忙叫人备车,拔腿就往外走。 “掌柜的。” 陆易之上了车,另外一个伙计站在车辕前,手里捧着个刮花的螺钿匣子,可怜兮兮道: “掌掌柜的,这是陆世子之前订的那支发簪,小的昨日忙过头,忘记送去国公府了。” 陆易之一个头两个大,接过伙计手中的东西,火急火燎朝车夫喊道:“快,回国公府。” …… 乔吟一路急赶赶到国公府门口。 陆家门房的小厮似乎早已得到了吩咐,见乔吟出现,忙迎上来,道: “乔二小姐是来找我们世子爷的吗?我们世子爷不在府上,世子爷去集芳园了。” 乔吟将牙咬的嘎吱作响,转身回到马车,调转马头迅速离开。 集芳园中景色优美,赏景最佳的地方当属园中碧湖之中的湖心亭。 眼下,湖心亭中摆了一桌宴席,陆瑾之和他的七八个好友们正在谈笑风生。 陆瑾之手里把玩着那只玉蝉吊坠,一旁的楚文景叹道: “乔吟眼光还真不错,这玉坠质地上乘,雕工更是精湛,唯独这断纹有些美中不足。” “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用心。”陆瑾之撇嘴笑道。 楚文景好奇道:“这么说乔吟放弃谢遇安,选择重新回到你身边了?” 陆瑾之冷哼了一声,“谢遇安不过是她欲擒故纵的幌子,她的心从没有离开过我,不信待会等她来了,你问问她就知道了。” “我就是说嘛,乔吟缠了你那么久,怎么可能一见谢遇安就跑了,你们说是不是?” 楚文景拍着大腿道,一旁的几人也纷纷跟着附和。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到了陆瑾之面前。 “陆瑾之,把东西还我。” 陆瑾之抬头,顺着那只纤细的手臂,视线一点一点上移,最后落在了来人怒气冲冲的脸庞上。 乔吟双唇紧抿,眉心微蹙,眸底弥漫着怒火,一副随时要爆发的模样。 陆瑾之看得最多的是乔吟的笑脸,这愤怒的表情有些陌生。 也不是完全陌生,第一次爽约害她淋成落汤鸡时,她是这个表情。摔了她从万丈崖折来的梅花,揭穿她的谎言时,她是这个表情。马车失控害他差点殒命,让她跨火盆去晦气时,她也是这个表情。 后来两年,这表情就再没出现过了。 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乔吟都会笑盈盈地看着他,跟个没有自尊的木头人一样。 也正是这样,才让他觉得更加无趣和鄙夷,行事也愈发变本加厉。 可偏偏就是这样,她都没离开。 乔吟根本就离不开他。 她自己说过的,离开他,她活不了多久。 “陆瑾之,把东西还给我。” 见陆瑾之没反应,乔吟再次重申道。 陆瑾之捏起玉坠上的绳子,晃了晃道:“你是说这个吗?” 乔吟点头,冷声道:“未经我同意擅自取走我的东西,视为偷。还给我,趁我还有耐心,不然我只能请陆世子公堂走一趟了。” 乔吟的声音从未有过的严肃和冷漠,字里行间甚至还带着一些厌恶。 一旁相熟的楚文景吓了一跳,定定看着乔吟,越看越发觉得——乔吟这不像是装的。 陆瑾之却浑然不觉,只觉得这是乔吟被自己撞破了心思,最后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罢了。 “乔吟,还没玩够?” 陆瑾之看着她头上的红宝石发簪,笑道:“给我放狠话前,至少先把我送你的簪子摘了,明明宝贝的不行……” 楚文景看了一眼,在旁拉了拉陆瑾之,小声道:“那个好像不是你送的那支,花样不对……” 陆瑾之一愣,甩手将楚文景推开,“要你多嘴!” 乔吟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也懒得理会。 “陆瑾之,我已经给你机会了,是你不珍惜。” “碧珠——” 乔吟的语气愈发冷漠,陆瑾之心中也燃起怒气,他倒要看看乔吟还要玩什么花招,结果乔吟只是喊了一声她的婢女。 陆瑾之冷嗤一声,他就知道,乔吟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喊她的婢女来能干什么? “顺天府办案——” “顺天府接到报案,有人在悦己阁行骗,盗窃羊脂玉吊坠一块,特来查证。” 碧珠走进湖心亭,身后还跟着四个顺天府的衙役。 第34章 陆瑾之,离我远点! 楚文景和亭中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乔吟动真格了,她竟然真的报官领衙役来抓陆瑾之了! 堂堂国公府世子白日行窃,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这不是当众要给陆瑾之难堪吗? 楚文景慌张看向陆瑾之,陆瑾之俊朗的面容上像是打翻了调色盘,颜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青,精彩纷呈。 眼看着事情要闹大,楚文景出面转圜道:“乔吟,这玉坠本就要送给瑾之的,他提前取来,也是想让你少走一趟,怎么能跟‘偷’扯上关系呢?” “谁说我要送他了?” 乔吟转头看向陆瑾之,一字一句质问道:“我说过要送你吗?” 楚文景惊愕地看向陆瑾之,不是吧,这东西不是要送陆瑾之的? 可陆瑾之今日一来就不停显摆,口口声声说那是乔吟送他的。 难不成这真是陆瑾之去悦己阁偷来的? 陆瑾之抬头迎向乔吟的视线,乔吟的眼中全是疏离和不耐烦。 陆瑾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他故作轻松地扯出一抹笑,戏谑道:“不是给我的?那你要给谁?难不成是要给谢遇安?” “是的。” 陆瑾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定定看向乔吟。 “这是我为谢遇安准备的惊喜,现在还给我,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立即撤案。” 乔吟面无波澜,再次向陆瑾之伸出手。 都到这个份上了,她想她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陆瑾之怔了怔,似乎不相信乔吟的话,他看了她好几眼,等她改口,却见乔吟面色冷若冰霜,跟他印象中的乔吟简直判若两人。 陆瑾之怒上心头,恶狠狠道:“到我手上就是我的!我不给!” 陆瑾之甩手,玉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跌进了湖中心,溅起一点水花和一圈圈波纹。 扑通——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乔吟一跃跳出凉亭,扎入水中,游向湖中心。 所有人都被眼前一幕吓住,这么冷的水,身上又穿了这么厚的衣裳,这样下水,就算是会水也会出事的,更何况…… “小姐!来人呀,快救人,我家小姐不会水” “扑通——” 乔吟根本不会水。 又是一阵水花声,陆瑾之胡乱扯下厚重的外套,一跃跳入湖中,游向乔吟,将人从水底拉了起来。 “乔吟,你疯了是不是?” 啪—— 一声脆响,乔吟红着眼睛,回头一巴掌狠狠甩在陆瑾之脸上。 “离我远点!” 乔吟推开陆瑾之,转头又扎进水里,她不会水,全凭一股意志在水里搜寻。 陆瑾之不知道那玉坠有多重要,那是谢遇安的贴身之物,是谢遇安的护身符。 谢忍说,玉在人在,玉毁人亡,所以当初他不小心磕了一下后,会引起谢家祖父大怒。 食清风,饮朝露,品性高洁的玉蝉,现在却因为她落入污泥之中,乔吟心中有愧,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就是死在这,也一定要把它找回来。 可这湖中满是淤泥,找一枚小小的玉坠,犹如大海捞针。 “小姐,别找了,快上来吧。水太凉,你会生病的。” 碧珠寻来了会水的婆子,将乔吟从湖中捞了起来。 “快,快送去厢房换衣裳。” 乔吟瑟瑟发抖,回头不甘地看了湖面一眼,可惜她身体已经被冻僵,只能任由婆子将她抬去了厢房。 “瑾之,你也快上来吧。” 楚文景抱着陆瑾之的衣服,朝水里呆怔的人招呼道。 陆瑾之一言不发从水里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一个清晰地五指印。 楚文景不敢看他的脸,将衣裳给他披上,“先去换衣裳吧。” 两人也来到一处厢房,陆瑾之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头发却还在滴水。 “乔吟是什么意思?”陆瑾之突然问道。 这是他从水里出来,说的第一句话。 “她好像很生气,从未有过的生气。”陆瑾之又道。 这还用说吗?巴掌都甩你脸上了,不是生气是什么?楚文景腹诽道。 不过这次,楚文景也觉得是陆瑾之过分了,偷拿了别人的东西本就不占理,现在还恶意丢进水里,乔吟要真的追究起来,真够陆瑾之喝一壶的。 “她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从我生辰那天开始,她就在生我的气。到底是因为什么?” 陆瑾之拧着眉毛,陷入了沉思。 楚文景看他想得这么认真,忍不住问道:“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陆瑾之认真回想那段时间发生的事,那段时间一切正常,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 “是不是因为我要和颜如玉议亲了?” 话一出口,陆瑾之深以为然,“一定是因为这个。” 楚文景觉得有道理,又觉得没这么简单,试探性地问道:“难道不是因为谢遇安吗?” 陆瑾之的脸色陡然一冷,“谢遇安跟她不可能,谢遇安连公主都看不上,会看上乔吟?” 这话说的倒是事实,谢氏的门第比国公府还高,乔吟想要嫁入谢家比登天还难。 楚文景被说服,但有些疑惑:“那谢遇安为什么要对乔吟那么好?上回在马场他把乔吟哄的开开心心的。” 陆瑾之冷哼了一声,“我猜,乔吟的父亲应该是在南境打胜仗了,太子想要拉拢乔家,这才从乔吟身上下手。可惜乔吟被利用了,还傻呵呵地给他准备礼物讨好他!哼!” “哈秋——” 陆瑾之话还没说完,先打了个喷嚏,身体也跟着打了个冷颤。 “你快回去吧,回去喝点驱寒的姜汤。” 楚文景把陆瑾之送上马车,陆瑾之回到国公府,厨房熬了一碗浓浓的姜汤过来,又拿来了一丸预防风寒的药剂。 那是陆贵妃赏赐的贡品,用料精贵,不可多得。 陆瑾之不知为何,突然想起瑟瑟发抖的乔吟,吩咐竹叶道:“把这药丸送一份去靖安侯府。” 竹叶一愣,这还是头一回,从国公府送东西给乔吟。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陆瑾之催促道。 “是,小的这就去。” 竹叶捧着药瓶正要出门,被迎面进来的男子出声拦住。 “别去丢人现眼了。你就是送金山银山,人家也不会收的。” 第35章 一定是乔默干的,都是乔默(修) 陆瑾之抬头看向门口的陆易之,神情不屑地将视线落在他的右手上。 “国公府丢人现眼的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那个偷自己生母妆奁去烂赌,输了生母唯一的念想,还断了自己前程的你!” 陆易之颌骨紧绷,右手握拳藏入袖中,他将左手握着的螺钿匣子交给竹叶。 “这是你前几日在悦己阁订的东西,乔二小姐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丢出来了。” 陆易之放下东西,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竹叶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螺钿匣子,那匣子表面遍布着刮痕,有一个角甚至还缺了,看着真的很像是重重摔在了地上,还剐蹭了好几圈的模样。 “拿过来。”陆瑾之没好气道。 竹叶忙将这烫手山芋交了出去。 陆瑾之松开裹在身上的披风,伸手接过,一把打开,一颗红艳艳的宝石从匣中滚了出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竹叶忙匍匐在地上将那颗名贵的红宝石捡起来,陆瑾之却像头发怒的猛兽一样,挥手将手里连簪带匣全都砸了出去。 竹叶吓的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陆瑾之只觉胸口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又疼又闷,闷得他需得很用力才能呼吸。 “去,现在立刻把药送过去。”陆瑾之咆哮道。 陆瑾之那模样实在是吓人,竹叶不敢耽搁,立即收了药快步跑了出去。 陆瑾之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原地,等着竹叶回来。 他不信乔吟在看到他这番示好之后,还会那么大气性。 不会!绝对不会!他很了解乔吟。 陆瑾之原本是坐在椅子上等,眼见着日落西沉,天色渐暗,竹叶仍不见踪影,陆瑾之等不及了,从房中出来向外走去。 他要去大门口等着竹叶。 深秋十月的傍晚,风已带了寒气,陆瑾之不管不顾,一边打着喷嚏一边在大门口徘徊。 掌灯时分,竹叶终于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一包碎瓷和沾了灰的药丸。 “小的刚说明了来意,乔大公子怒气冲冲,直接提剑要削小的脑袋。这药丸,乔大公子看都没看,一把摔在了地上。” 竹叶颤抖着回道,也不敢看陆瑾之的脸色,低着头只求陆瑾之不要迁怒到自己。 也不知是身体难受,还是怎么地,陆瑾之脸色白了又白,气息乱涌,俯首掩唇又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世子爷,您注意身体呀?一个女人不值当,您马上就要迎娶相府千金了……”竹叶小心翼翼劝道。 陆瑾之拂手打断他的话,“你刚才说说,是乔默摔了你的东西,不是乔吟,对不对?” 竹叶愣住,一时摸不准陆瑾之为什么要这么问,只得如实道:“小的没见到乔二小姐。” 闻言,陆瑾之笑了,原本微蹙的眉宇也全都舒展开来。 乔默一向都不喜欢他,暗地里都不知针对他多少次了。 背着乔吟摔他的东西,是乔默能干出来的事。 跟乔吟无关! “没用的东西,叫你送个东西都送不到正主手上!”陆瑾之骂了竹叶一句! …… “老子要去杀了陆瑾之那个狗东西!” “老子这新得的宝刀,正缺颗人头开刃!” 乔默挥舞着寒光四射的利剑,怒发冲冠像是失控的狼狗,随时都可能冲出去一口一个直接把人脖子咬断! “咳咳——” 乔吟扶着胸口剧烈咳嗽了两声,咳的眼冒金星,却还要先安抚乔默。 “好了好了,大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是快给我想办法,我要怎么样才能把那块玉坠找回来。” 找不回来玉坠,她都没脸去见谢遇安了。 想到谢遇安,乔吟只能仰天叹息。 明明今天早上还你侬我侬,结果一眨眼变成了这样,就跟过山车一样。 眼见着又一天过去,她这攻略进度一夜回到解放前,乔吟又忍不住开始心焦。心焦之余,她心底又切切实实地有一丝难过。 她真的很想把那块玉坠送还到谢遇安的手中。 “那么大个湖,要找那么点东西,只能把水放了一点一点挖,不过这么大的工程,集芳园愿意吗?” 当然是不愿意。 第二天,集芳园刚开门,乔吟就跑过去协商了。 但任凭乔吟怎么请求怎么说,集芳园的老板就是不松口。 “乔二姑娘,你这是跟我这湖命里相克吗?来一回你掉一回,现在还要放水掘地,那我这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这园子当初建的时候,是特意挖渠引水成的。如今没有明沟也没有暗渠,你要放水,往哪里放?就算是有地放水,挖完了你又要从哪里重新引水?难不成要我守着一堆烂泥,等天下雨给我灌满?” 乔吟磨破了嘴皮子还是无功而返。 碧珠看着她拖着病体,风寒越来越重,心疼道:“小姐,要不算了,反正谢将军也不知道,咱们找人做个赝品也没关系的。” 乔吟坐在集芳园门口,望着头顶的天空。 碧珠说的也不错,可她就是不甘心呀。 乔吟突然苦笑,怎么会突然这么不甘心呀? 真奇怪。 之前攻略陆瑾之,万丈崖上找不到双色梅,她拿普通白梅交给陆瑾之,就没有这样的不甘心。 “走吧,去悦己阁。” 乔吟放弃了,决定采纳碧珠的建议。 …… “呜呜呜——” 谢忍从外面回来,正好看见谢遇安正拿着一包肉干往三二一的狗盆里倒,三二一却像是看见猛兽一样,呜呜呜地拖着身体往墙角躲。 “大哥,你干嘛呢?你看三二一都撑的走不动道了,你还喂?” 谢遇安回神,低头只见三二一的狗盆里狗盆外全是肉干,谢遇安起身将肉干收好。 谢忍喝了口茶,回头看他:“这大好的天气,大哥你怎么不去找乔二姑娘呀?你快去找她呀,她给你……” 谢遇安抬眸看他:“她怎么了?” 谢忍突然打住,他答应替乔吟保密的,说出来就不惊喜了。 谢忍摇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乔二姑娘一直在等你,她见到你一定很高兴,你快去找她呀。” 谢遇安有自己的心事,也没注意到谢忍怪异的神情。 “我在等她来找我。” 从昨天等到今天,乔吟也没来。 是还没处理好,还是压根就没办法处理? 第36章 找到了,玉坠 “大哥,你是男人,你应该主动一点才对呀,怎么能什么事都让人家姑娘主动呀?”谢忍忍不住吐槽道。 谢遇安冷冷看了他一眼,“像你那样?主动撩拨了人,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谢忍立即闭上了嘴,一句话不敢说,低头灰溜溜的跑了。 谢忍跑了,三二一拖着圆滚滚的肚子踉踉跄跄也跑了,只剩下谢遇安一个人站在屋檐下。 谢遇安本要去东宫见江怀律,怕乔吟找来于是取消了,又等了半日,谢遇安终还是招来了侍卫望山。 “去打听下乔家二小姐在做什么?” 望山有些讶异,原来少主这一日魂不守舍的,都是因为那个乔二姑娘呀。 望山朝谢遇安暧昧地笑了笑,朗声应道:“好嘞,属下这就去。” 望山出去又是半日,临近傍晚时分才回来,也带回来乔吟的消息。 “少主,乔二姑娘病倒了。” 谢遇安心猛地一提:“怎么会病倒?” 望山详细回道:“外头说是,昨日国公府的陆世子在集芳园设宴,乔二姑娘送了陆世子一块玉坠,但那个陆世子很不喜欢就丢到了湖里,乔二小姐也不知怎么想的,发了疯一样跳下水去捡回来,被救起来后就病倒了。” 谢遇安心头一刺,面上不显,眸底却已经染上了一层阴郁之色。 望山看向谢遇安,请示道:“少主要备车去乔府吗?” 谢遇安抿唇不语,默然转过身迈步向卧房走去。 走到卧房门前,终是停下,他微微仰头,像是长长叹了口气。 “备车吧。” “去集芳园。” 月升星起,集芳园上下灯火通明,湖心的凉亭之中,谢遇安凭栏而立,颀长的身影倒映在水面上。 谢遇安静静望着水中的倒影出神。 水这么深,这么凉,她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往里面跳。 那东西就这么重要,比性命还重要? 谢遇安扯出一丝苦笑,东西哪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 罢了,罢了。 一股没来由的酸涩灌满胸膛,谢遇安打住了脑海里乱窜的思绪。 “少主,已经交割完毕,集芳园的地契在此。” 望山快步从外步入凉亭,将几张地契房契交到谢遇安手中。 谢遇安确认了一眼,挥手道:“动手吧。” …… 国公府—— 晚饭时分,陆瑾之正和陆夫人在饭厅预备用晚膳,陆国公从外阴沉着脸回来,衣裳都没换,将陆瑾之叫到了书房。 陆瑾之赶到父亲书房时,陆易之也到了。 陆瑾之有些意外地看了陆易之一眼。陆易之没说话,自觉停下脚步站在门外,等陆瑾之先进门了,自己才在后面跟上。 “父亲,您找我?”陆瑾之问道。 陆国公话未说,抖着胡子先拍了下桌子,大发雷霆道:“那个乔吟又在闹什么?她竟然把你告到顺天府!堂堂国公府世子被人状告盗窃,传出去不成了笑话?” 陆瑾之有些心虚道:“父亲是如何得知的?” “若不是顺天府尹跟我有几分交情将案子压下,你这案子现在已经到太子手上了!差一点,我们国公府的名声都要被那个蠢货给毁了!” 陆瑾之畏惧父亲的权威,一时无言。 陆易之听得直皱眉:“这事全因世子而起,是世子擅做主张动了乔二姑娘的东西,还将人家的东西丢进了湖里,将人惹怒……” “住嘴!”陆国公抄起手边的茶杯,想也不想地砸向了陆易之。 陆易之噤声,低头受下这无端飞过来的茶盏。 茶杯撞在他的胸膛,隔着厚厚的衣裳虽不烫,但那上好的绸面上衣挂满了茶叶,却已经全毁了。 伴随着茶杯碎地声,陆国公指着陆易之的鼻子训斥道: “你既知那东西不是给瑾之的,你为什么不提前告知?你既知那东西掉了,为何事后还不重新补一块去堵住那女人的嘴?” “瑾之是国公府的世子,也是悦己阁的主人,他去自家铺子拿一样东西有什么错?” 陆易之无言以对,只能低头认错,“儿子知错。” “滚出去。”陆国公大声呵斥道。 陆易之躬身退下,出门时还不忘将地上的碎瓷一并带走。 陆瑾之面红耳赤,羞愧难当:“这事是儿子思虑不周,是我意会错了,闹出了这场闹剧,害国公府名声受损。” 陆国公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我已经让人出去散布消息,就说是乔吟讨好你不成,自己发疯跳进水里了。世人都知道她一向厚颜无耻,想必也不会怀疑。” 陆瑾之哑然看着自己父亲。 陆国公消了消气,语重心长道:“这几年一直让你和你不喜欢的人周旋,委屈你了。你贵妃姑母已经向皇上进言,为你和颜如玉赐婚。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只有相府千金才能与我儿相配。” 颜如玉作为京城最负盛名的才女,要家世有家世,要样貌有样貌,一直都是京城世家子弟们最津津乐道的存在。有一段时间,陆瑾之也对颜如玉颇为仰慕。 能娶她为妻,谁不说声羡慕呀? 但此刻听到这个消息,陆瑾之感觉不到一丝喜悦,甚至还有些抗拒。只是他也不知道这抗拒是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他对颜如玉也没有那么喜欢吧。 就如不知道这抗拒如何而来,陆瑾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娶颜如玉,但父亲说这是对他最好的安排。 …… “将军,找到了!找到了!” 破晓时分,集芳园中响起一阵欢呼声,一个男人从泥坑中拔出腿,捧着一手泥跑向凉亭。 谢遇安坐在凉亭的石凳上,远远瞥了一眼。 虽沾了泥,但露出来的点点白玉,在晨光中晶莹剔透,一看就是上乘质地。 挖了一晚上的死鱼烂虾,总算是挖到了。 “望山——” “立即送去靖安侯府。” 谢遇安吩咐了一声,便起身走出了凉亭。 第37章 没找到真玉蝉之前,她没脸见他【修】 “咳——咳——” 从集芳园回来后,乔吟便觉头重脚轻,喝了一天的药都没好转,反病的越来越重,尤其是咳嗽,简直要把她的心肝脾胃肾都要咳出来了。 什么都干不了,也不想干,乔吟在床上躺了一整天,第二天大清早,碧珠兴奋地从外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个锦布荷包。 “小姐,你快看,这是什么?” 碧珠从荷包里抽出一枚吊坠,在乔吟眼前晃了晃。 栩栩如生的玉蝉,让乔吟眼前一亮,她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握住玉坠,欣喜道:“找到了?哪里找到的?” “陆掌柜一大早送来的。”碧珠回道。 乔吟表情一僵,低头仔细一看,那玉蝉不管是成色还是花纹都跟那枚真的一模一样,只是唯独缺了那两道断纹。 想来是陆易之得知真玉坠掉湖里之后,就立即让人准备这个仿品给她赔礼了,不然不会这么快好。 乔吟脸上的喜色瞬间少了一半,命碧珠收好玉坠,又道:“待会记得从钱箱里拿银票送去悦己阁。” 碧珠将玉坠收进荷包里放在乔吟的枕头旁,道:“陆掌柜还留了话,说这是送姑娘的,权当是下月的生辰礼。” 乔吟这才注意到,陆易之送来的东西不是悦己阁专用的螺钿匣,只是一个绣着锦簇花团的荷包。 “那就先收下吧。” 乔吟又躺了回去,碧珠疑惑道:“东西都好了,小姐不去找谢将军吗?” 应该去的,应该立即跑去见谢遇安,她已经两天没见到谢遇安了。 但是,乔吟还没想好怎么解释那天发生的事。乔吟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骗子,一个骗人感情的渣女。 “今天就先不去了,我病的这么严重,万一过了病气给他怎么办?” 乔吟给自己找了个很充分的理由,却不想,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谢遇安独有的低沉嗓音。 “谢某身强体壮,不怕区区一点病气。” 乔吟看着那个大步走进来的人影,一度以为是自己病糊涂了出现的幻觉,直到那个人走到床头,那高大的影子罩在她身上。 真的是谢遇安。 “你怎么来了?”乔吟的嗓子因为咳嗽,发出的声音十分嘶哑。 “听说你病了,不放心。”谢遇安说道,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笑。 “病的重吗?太医院有位老太医最擅长治疗各种风寒。” 谢遇安越是这般关怀,乔吟就越心虚,她躲闪着他的视线,婉拒道:“不用麻烦了,我已经看大夫了,再吃两贴药应该就能好了。” “那怎么办?”谢遇安面露难色,“我已经把人带过来了。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吧?” “啊?” 乔吟惊奇地抬起头,她惊奇于谢遇安这么关心她竟然直接请了太医过来,更惊奇于谢遇安这调侃玩笑的语气。 是她的错觉吗,谢遇安看起来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 明明那天在悦己阁,谢遇安看见她给陆瑾之‘送’东西后,明显很不高兴,直接扭头就走人了。 谢遇安知会了乔吟一声后,便转身从门外将一位老太医迎了进来。 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步履矫健,身后跟着一个背药箱的药童。 乔吟撑起身体,歉意道:“一大清早,劳烦太医了。” “不劳烦,谢遇安已经答应给我寻一味灵药了,我巴不得你多病几次……呸呸呸……瞧我这破嘴,哈哈哈哈,没有诅咒你的意思,就是让这小子做点事太难了。” 那太医一张嘴,乔吟莫名就有种熟悉感,很像……谢忍。 该不是……? “这是我堂叔公,在太医院三十年,现在担任太医院的院使。”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谢遇安介绍道。 乔吟整个人呆住,傻傻看向谢遇安。 院使?只给皇帝看病从不外诊的院使,给她看病? “什么院使不院使,叫我谢叔公就行。来来来,快伸手出来,我赶紧看完,不耽误你们两个眉来眼去。” 谢叔公在绣凳上一坐,反倒先催促起来了。 “叔公!”谢遇安出声抗议。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不是眉来眼去?难道是眼珠子抽筋,那是病,得治。来叔公先给你扎一针。” 谢太医白了他一眼,说着就抽出银针要为他治病,谢遇安又喊了一声‘叔公’,语气无奈,颇有些招架不住的模样。 “叔公,阿吟咳的厉害,你先看看她。” 等等,叫她什么?谢遇安叫她什么? “咳咳——” 乔吟一个岔气,猛地一呛,又是一阵眼冒金星地咳嗽。 “哟哟哟,都咳成这样了,看着都心疼,快快快,让叔公看看。” 谢叔公放过谢遇安,回身坐下给乔吟把脉。上一瞬还犹如老顽童一样插科打诨的谢叔公,一下变得认真肃穆起来。 谢叔公仔细询问了乔吟的症状,又看了在吃的药。 “没什么大碍,叔公给你开个方子,吃三天就能好,不过这几天不能再着凉受风,好好休息。”谢叔公说完看向谢遇安,“听明白了吗?” 谢遇安乖巧点头,像所有恭顺的小辈一样:“记下了。” 谢叔公开了方子交给碧珠,谢遇安起身要送,谢叔公摆摆手。 “够了够了,谁不知道你心里巴不得我早点走。” 谢叔公说完转头看向乔吟,笑容慈祥道:“小姑娘,记得好好吃药,哪里不舒服让人来梧桐巷找叔公。叔公走了哈。” “叔公辛苦了。” 乔吟让碧珠代为相送,虽然谢叔公不想要谢遇安送,但谢遇安还是将人送上了马车。 送完了人,谢遇安折身回到乔吟房中,只见床榻上,锦被拱成了一个鼓包,乔吟整个人缩在被子里。 谢遇安以为她不舒服,“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让人把叔公叫回来?” “不要,不要!” 乔吟探出半个脑袋,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似嗔似怨地看着他。 “你怎么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啊,我好失礼,你看我这邋遢的模样,我脸都没洗。” 刚刚她还从眼角揩下来一坨眼屎,好丢人! 原来是为这个? 谢遇安失笑,“你是病人,不用讲究这些。” 乔吟懊恼道:“可谢叔公不仅仅是大夫,他是你叔公,是我见到的你的第一个长辈。” 第38章 这不成了定情信物吗?【修】 这重视是因为他? 谢遇安眼尾微微上扬,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的错,我下次提前通知你。不过我们谢家人多,可能不知在哪就碰见了。” 也不知是被谢叔公院使身份的震慑,还是因为见到了谢遇安,还是心情不错的谢遇安,乔吟原本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不知不觉烟消云散。 “你本家不是在淮州吗?京城也有很多亲戚?”乔吟好奇道。 谢遇安先是点点头,然后毫不避讳道:“主要还是在淮州,但是太子还未继位,所以京城和朝中也不少。” “你跟太子殿下感情真好。”乔吟忍不住感叹道。 “皇后娘娘与我母亲是手帕交,我母亲生我时遇到了些变故,幸而那时在京中,皇后娘娘不顾宫规皇命,将我母亲接入宫中,我因此才得以存活。后来太子出生,幼年便送来了谢家族学教养,太子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助太子登上大宝,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是必然选择。” 乔吟没想到自己随便一问,谢遇安竟然会答得这么认真。每次跟谢遇安在一起,都会有这种被重视被认真对待的感觉,让人发自内心的愉悦。 “其实你不用这么认真,我就是随便问问。” “可是这是你第一次询问关于我的事,我不能不认真。” 乔吟心头微微一颤,悄悄抬眸看了眼谢遇安,可一下就撞上了谢遇安诚挚的视线。 四目交接,乔吟脸上迅速升温,心里不由叹道: 这就是所谓的‘真诚是永远的必杀器’吗? 啊,真要命!要了她的狗命了。 “蒙着被子不闷吗?” 谢遇安坐在床沿,伸手拉下她头上的被子,然后看到了她红彤彤的脸。 “看,脸都闷红了。” 谢遇安明明看穿了,却还要戏谑一句,嘴角的笑明目张胆的。 乔吟莫名觉得有些窘迫,余光瞥见枕头旁的锦布荷包,终于想起正事。 她重新坐了起来,将那个荷包递给了谢遇安。 “我听谢忍说,你从小有块护身符,但是四年前遗失了,我去悦己阁重新订了一块。那天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的,但是没想到变成了那样。” 乔吟跳过陆瑾之,催促道:“你快看看,跟你以前那块像不像?” 谢遇安打开荷包,将玉坠放在掌心,认真仔细地看了一遍。 “很像,拿回去我祖父都不见得分得出来。”谢遇安夸奖道。 乔吟靠在软枕上,神情有些恹恹,“可到底还是假的。” “没关系,我很喜欢。” 谢遇安低头,一丝不苟地将玉坠系上了腰间的腰带上。 “我也有东西要送你。” 谢遇安不知从哪拿出来一个檀木小盒,半掌大小,盒子上雕刻的花纹都有些磨光了,显然是个旧物。 “你要送我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谢遇安神神秘秘,乔吟的好奇心全部被勾起,她迫不及待接过盒子,打开一看—— 里面赫然放着一块玉蝉吊坠。 跟此刻挂在谢遇安腰间那块一模一样,只是左边翅膀上多了两道断纹。 乔吟张大着嘴,看看谢遇安,又看看手里的盒子,惊讶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从哪里找到的?!” 乔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集芳园的湖底。” 谢遇安看着她那因为惊喜瞪得圆圆的眼睛,煞是可爱。 “啊?”乔吟再次惊愕地看向谢遇安,“那湖水那么深,湖底淤泥那么多,这么点小东西你怎么找到的?” “不难,我把园子买下来了,请了五百个人,在东面重新挖了一个坑,把旧湖的水引到新湖,然后再叫人去淤泥里一点一点地搜,也就搜了一宿就找到了。” 不难?也就一宿? 这叫不难? 果然,‘钞能力’在哪都是无所不能的。 乔吟咂舌,忍不住伸出手为谢遇安鼓掌。 “天底下是不是没有事可以难倒你?” 怎么会没有呢?他今天就就差点被难倒了。 谢遇安看着云淡风轻,心里却庆幸不已,庆幸自己的理智败给了不甘心,在走出集芳园之后,又把望山叫了回来,预备亲自将东西送还乔吟,然后就看清了那枚洗净的玉坠。 天知道他当时是什么心情,仿若从深渊一跃乘风飞入云霄一般。 乔吟此刻的心情也是百转千回,没想到兜兜转转,这块玉坠最终竟然被谢遇安找回来了。 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既然这个真的找回来了,那你快戴上它。” 乔吟将真玉蝉递还给谢遇安。 谢遇安轻笑了一声,大掌托起她一只手,将盒子里的玉蝉放在她的掌心。 “我更喜欢你送的,这个想送给你,希望你不要嫌弃它是个旧物。” 那玉坠似乎带着谢遇安指尖的温度,瞬间传递到了她的掌心,然后一路攀升从掌心到她的脖子,耳垂,然后占领了她的脸颊。 乔吟的脸又红了。 这算什么? 一模一样的两只玉蝉,配成了对,还一人一只。 她的是他随身携带的贴身之物,他的是她为他精心准备的。 这不成了小说里常说的定情信物吗? 乔吟悄悄抬头看向谢遇安,再次撞上了谢遇安目光灼灼的视线。 怎么每次看他,他都在看自己? 不过这次不等乔吟害羞,谢遇安头一偏先避开了视线。 然后乔吟就看见了他那只红的要滴血的耳垂,比上次拥抱更甚,他那沉稳不变的脸上也浮上了些许红晕。 他这副模样,反倒激起了乔吟想要再撩拨他的欲望,她色心大起,心道她要是这时候扑上去咬一口,谢遇安那俊脸岂不是要红透? 看着一张干净的白纸被自己染上颜色…… 啧啧,真是变态又刺激。 乔吟心思澎湃,血气上涌,一个呼吸不稳,猛烈地……咳了起来。 “咳咳咳——” 嗓子里像刀割一样的疼痛将心猿意马的乔吟拉回现实。 恰好碧珠熬好了药送过来,谢遇安自然接过喂到她嘴边。 “别说话了,先把药喝了。” 乔吟点头,将玉坠收好,心道: 算了,下次吧,别真过了病气给人家。 下次她一定找机会把他扑倒。 第39章 谢遇安答应的事从不爽约 谢叔公果然医术了得,一碗药下去,乔吟神清气爽,尤其是嗓子也舒服了很多。 乔吟余光瞥见那枕边的玉蝉,忍不住道:“虽然东西找回来了,但还是害你损失了一大笔银钱。” 那集芳园好地儿变成了水坑,旧湖变成了泥洼,整个园子都毁了,也不能继续做生意了。 那么一大笔钱打水漂了,乔吟想想都肉疼。 “没关系,集芳园开了那么久,景色也该翻翻新了。我想着,等我们寻到了双色梅,就让人把双色梅移栽到园中,你觉得如何?” 她随意提了一嘴的东西,都不确定真假,他就已经认真规划上了? 乔吟心中泛起一丝甜意,“万一找不到怎么办?” “那也没关系,我已经让谢家的商队帮忙搜寻,万丈崖没有,别的地总有。” 谢遇安看着乔吟,递给她一颗蜜饯,声音慵懒道: “赏梅,踏春,答应的事,我从不爽约。” 乔吟的心又砰砰剧烈跳了两下,她真的好想扑他,怎么办? 虽然谢遇安一副家大业大随便造的架势,但乔吟还是有些愧疚。 既然真玉蝉找回来了,乔吟也不再隐瞒,如实将整个事情的原委从头说了一遍,包括她在集芳园和陆瑾之对峙的事。 “这件事真是从头到尾的巧合,有些是如有神助,有些是好事多磨……” 如有神助自然是指陆易之在赵员外那寻到真玉蝉,好事多磨自然是指陆瑾之自作多情半路杀出来。 “你跟陆易之关系很熟?” 谢遇安没问陆瑾之,反倒是问起了陆易之。 乔吟又有些尴尬了,因为提起陆易之,那自然就指向陆瑾之了,因为乔吟跟陆易之接触的目的就是为了接近陆瑾之。 “也不是特别熟,就是陆大哥帮了我很多小忙,一来二去逢年过节的我都会给他送点小礼物答谢。” 谢遇安没有继续追问,也无暇追问,因为就在他们说话间,碧珠慌慌张张地从门外闯进来道:乔默在酒楼和人打架斗殴,被抓到官府了。 “啊?大哥怎么好端端的会跟人打架?” 乔吟慌张要下地,谢遇安劝道,语气不容置疑,“你还病着,在家歇着,我去看看,不用担心。” 说罢,谢遇安便已经大步出门而去。 碧珠也道:“谢将军肯定能把大公子带回来,小姐放心吧。” 乔吟看着谢遇安离去的身影,“我不担心,我就是觉得我们这样一而再地会不会太麻烦他了?” …… 顺天府府衙公堂上,此刻正闹哄哄乱作一团。 “老子就打你们了,你们就是欠打,嘴臭的跟吃了粪一样,老子就要削了你们!” 乔默面红耳赤,青筋毕露,抽出腰间的佩剑就要削人,一旁三个衙役手忙脚乱地一个扣他的手,一个扣他的肩,一个抱住他的腰,勉强将乔默这头暴怒的野兽摁住。 对面五六个公子哥,衣冠楚楚,但全都鼻青脸肿的,周围还围着一圈奴仆小厮,见乔默骂人,纷纷回击。 “哪里来的野蛮武夫,我们好好的喝酒聚会,你冲进了打人你还有理了。别以为你爹是个侯爷我们就怕你了,小心我们回去参你爹一本!” “狗娘养的,打不过就只会回家告状,你们就这点出息!去参呀,参呀,老子还怕你不成!我呸!” 乔默淬了一口,一群人义愤填膺又要扭打在一起。 “肃静!肃静!” 顺天府府尹周府尹坐在堂上,手中的惊堂木都要敲碎了,底下的人都没有安静下来。 这群公子哥都是朝中官宦子弟,家里的身份个个都比他这府尹还显贵,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他也不敢得罪。 周府尹思来想去,最终将目光放在了乔默身上。 这一群人里面,就属乔默最没有权势。 靖安侯府虽是侯爵之家,但封侯不过数年,靖安侯常年在外打仗,乔默在军中只是个闲职,在京城根基薄弱,在朝中也无势力。 周府尹思定,站起来猛拍了一下惊堂木,大声道:“乔默,你既已承认了自己的罪行,那此案已经明了,来人,把乔默立刻收监!” 见府尹站在自己一边,那些人得寸进尺道:“只是收监怎么行?那我们的伤白挨了?必须立即施以杖刑,打他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五十大板?那不死也得残了。 周府尹面露犹疑,但那些官宦子弟也不是吃素了,口口声声说不服,要上报天听,将事情闹大。 周府尹只犹豫了一下,便挥手道:“乔默当众斗殴,拒不认错,性质恶劣,拖出去,杖打五十板!” “喂,狗官,你不问问缘由就要打我板子?我也不服,你要敢打,我拆了你公堂!” 几个衙役立即动手死拉硬拽地将乔默拖了出去。 乔默心中万般不服,但也知自己寡不敌众,这顿打怕是逃不过了。 就在这时,堂外突然传来一声高宣,“定国将军到——” 只见谢遇安大步从外走来,身如修竹,势如高山,公堂中陡然一静。 乔默一下看见了大靠山,心中狂喜,转头恶狠狠地看向那几个官宦子弟:你们死了!!哼! 周府尹大吃一惊,忙迎上去行礼叩拜,“见过将军,将军今日怎么会来顺天府?” 谢遇安指了指乔默,言简意赅道:“来捞人。” 周府尹又是一惊,乔家什么时候搭上了谢家了? 不仅如此,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人,见到谢遇安,一个个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纷纷露了怯。 谢遇安环顾一圈,问道:“周大人,这是审完了吗?可否给我看下案卷?” 周府尹一听慌了神,不等他说话,谢遇安身边的望山已经从录簿手中拿来了文录。 谢遇安迅速扫了一眼,“周大人不问前因后果,仵作也无验伤,府衙不作双方调解,直接判刑还判的是重刑,是不是有些不妥?” 明明是商量的语气,周府尹却如泰山压顶,后背冷汗涔涔。 乔默见机,大喊道:“是他们口出狂言污蔑我妹妹在先,我先出声警告,他们不听反得寸进尺,我才动手的。” 谢遇安神色一凛,看向那群鼻青脸肿的富家子弟:“你们说什么了?” 第40章 离乔吟远点! 谢遇安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几个公子哥,明明就是简单的一句话,但他们只觉得脖子凉嗖嗖的,好像被刀架着一样。 “我们没说什么,我们也是就事论事,他妹妹乔吟,在明知陆世子已经和人议亲了,还用投湖这样的下作手段胁迫陆世子,有些卑鄙了……” 一旁的乔默愤怒质问道:“你们敢把你们的原话说出来吗?” 公子哥们纷纷低头不敢开口。 “哼,你们也知道自己的话不堪入目难以启齿?那你们还敢肆无忌惮地在背后议论我妹妹,我妹妹得罪你们了吗?你们这群小人,该打!”乔默一想起来,牙齿咬的嘎吱作响! 形势一下逆转,但那群公子哥仍不愿认错,嘴硬道:“我们也是就事论事,街头巷尾都这样说,你妹妹敢做那么丢人的事,怎么还怕人说了?她没勾人?她没以死相逼?她没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跪舔着陆瑾之吗?这都是事实。” “你找死!” 乔默怒起,又挥起了拳头,被谢遇安拦下。 谢遇安面无波澜,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只道:“既然还牵扯到乔二小姐,那连同前日乔二小姐的失窃案,今日一并审了吧。” “望山,拿我的名帖去将楚文景,以及那日在集芳园聚会的人都请来府衙。” 望山领命而去,谢遇安又转头看向周府尹,不急不缓道: “周大人,实不相瞒,在下今日前来还有一事,受乔二小姐委托,特来询问,前日状告陆世子监守自盗的案子可有进展了?大人可有审问疑犯?” 周府尹心咯噔了一下,论资历他都是谢遇安的老前辈了,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怎么说都轮不到他喧宾夺主。 可眼下却是,他站在谢遇安面前,好似被人掐住了喉咙,竟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谢遇安一眼看穿,目光微沉:“满京大小庶务都压在周大人身上,大人有所耽搁也情有可原。但,大人别忘了,靖安侯还在南境为国冲锋陷阵,老侯爷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女在京城被这般对待,寒了心影响了战事,这责任,大人来担?” 周府尹面如土色,当即朝衙役道:“快去将悦己阁传人,再去国公府传讯陆家世子。” 不多时,悦己阁的伙计和陆易之,以及楚文景等人都已到场,唯独陆瑾之缺席。 “国公府的门房说,陆世子进宫去了,不在府中。”前去传讯的衙役回道。 周府尹悄悄看了谢遇安一眼,谢遇安气定神闲道:“无事,我们先审讯人证。” 周府尹一拍惊堂木,开始审问。 他先问悦己阁,那玉蝉是谁订的,又是怎么到了陆瑾之手中。 陆易之如实道:“东西是乔家二小姐订的,但,我二弟似乎意会错了,以为这东西是乔家二小姐是要送他的,于是自作主张从伙计手中拿走了东西。乔二小姐很生气,便追去集芳园向我二弟索要。” 谢遇安若有所思地看向陆易之,随后转头看向楚文景:“楚公子,你当时在场,乔二小姐见到陆世子之后,有没有言明,东西不是他的?” “这这……” 楚文景环顾左右,手心里早已闷了一手汗。 这叫什么事呀?怎么把他叫来衙门了?他能不说吗? 他说什么呀?他说陆瑾之自作多情恼羞成怒? 这不是把陆瑾之的脸面撕下来放地上踩吗?那陆瑾之还不把他给剁了! 可,可面前这人是谢遇安呀!方才他爹看到谢遇安的名帖,眼睛都放光了。他要是不说实话得罪了谢遇安,回去他老爹也得把他削了! 真是,说不说都是死路一条! 就在楚文景左右为难的时候,旁边的人抢先将那日的经过一五一十道了出来。 “乔二小姐说了,一打照面就向陆世子索要玉坠,但陆世子不交,乔二小姐就说自己已经报官了,还带来了衙役,结果把陆世子激怒了,陆世子一气之下把玉坠丢到了湖里,乔二小姐情急之下跳下水去找玉坠。” “是不是这样,楚公子?”谢遇安不忘向楚文景再确认一遍。 事到如今,楚文景也无力回天,只能点头:“是!” 楚文景与陆瑾之最为相熟,他的证言自然是最有分量的。 事情一下水落石出,那群辱骂乔吟的富家子弟全都目瞪口呆: 事实真相跟他们听到的截然相反。 这哪里是人家乔吟以死相逼,分明就是陆瑾之自作多情拿了人家东西,被戳穿后还恼羞成怒摔人东西,害人落水! “是我们不辨事实,言语不当冒犯了乔二小姐,对不起,我们愿意向乔二小姐赔罪。” 几分立即向乔默认错道歉,乔默只觉扬眉吐气,心中的沉冤终于得以昭雪。 “你们以后说话都注意点,我妹妹已经跟陆瑾之没关系了,不要把我妹妹跟那个伪君子扯在一起,晦气!” 是非颠倒,乔默再傻也看得出来,这里面是有人故意从中作梗。 这人除了陆瑾之,还能有谁?!简直下作! 今日如果不是谢遇安撑腰,这个暗亏他们就只能往肚子里咽了! 案情已经明了,该下判词了,周府尹又看向谢遇安: “谢将军,你以为该怎么判?” 谢遇安笑了笑,“自然是按我大周的律法判。” 周府尹又陷入了绞尽脑汁,谢遇安显然是要为乔家撑腰的。 但国公府他也不能得罪,他总不能真去把国公府的世子当盗贼缉拿归案? 周府尹左右衡量许久,终于思定,开口宣判道: “他们几个污蔑乔家二小姐在先,乔大公子出手,情有可原,两方既已经和解,那只需共同承担酒楼损失即可,不论处罚。” “至于乔二小姐状告陆世子偷盗一案,这里面想必是有些误会和个人恩怨,理应私下调解,解除误会即可。” 周府尹一边说一边看向谢遇安,直到看到谢遇安颔首,这才松了口气。 “乔二小姐为人大度,也不想追究悦己阁和陆世子的责,但东西被陆世子恶意丢进湖是不争的事实,陆世子是不是应该付出相应的赔偿?”谢遇安道。 周府尹点头:“是是是,那是应该的。” 赔点钱息事宁人总比事情闹大强,想必国公府也不会计较。 “那就好办了。那玉坠我已经代陆世子找回来了,但费了点银钱,这张欠条麻烦周大人盖个印,连同府衙的判决书一同送往国公府。” 谢遇安含笑将一张欠条送到周府尹面前,周府尹想也不想拿起公印,正要盖上,余光瞥见上面的金额: “十万两!” 谢遇安面带微笑,只是笑容不达眼底。 “少了,我都没算乔二小姐的名誉损失费。” 他一面笑道,一面伸手放在周府尹的公印上,往下一压。 周府尹呆滞在原地,任由谢遇安往欠条上盖上了官印。 谢遇安抽出那已经盖印的欠条和判词,转身一并交给陆易之。 “回去告诉你爹,别打乔家的主意,也别惦记乔家的人。” 谢遇安抬眸,凌冽如刀的视线看向陆易之: “你也是,离乔吟远点!” 第41章 乔吟要是来找我怎么办? 乔吟在家里等了半天,一直等到掌灯时分,终于听见了乔默的声响,忙披起衣服去看人。 “大哥,你有没有受伤?” 乔默挥了挥手,满脸都是得色。 “没有,我能有什么事,那几个酒囊饭袋,哪里挨得过我的拳头。” “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打人?衙门那边怎么说?”乔吟不放心道。 乔默本来要隐瞒,但谢遇安特意交代过,要让乔吟知晓所有,往后也好有个应对。 乔默想想也是,陆家这次出了这么个阴招,得让乔吟防备一二。 乔默只将那些人嘴碎说的那些难听的话抹去,其余的一并详细告知了乔吟。 “那府尹欺软怕硬,正要打我板子,幸好这时候谢遇安来了。你是没看到,谢遇安往那一站,真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原先还耀武扬威的,见着谢遇安就跟老鼠似的,全都怂了。” “谢遇安当场就料理清楚了原委,还了你一个公道,还让陆家赔款十万两。” 乔吟惊呼:“十万两?” 一张口就是十万两,真不愧是谢家少主呀! 想想也是,谢遇安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平白无故废了个园子,该赔! “十万两多吗?谢遇安还说少了,说没算上你的名誉损失费。”乔默撇了撇嘴,义愤填膺道:“陆瑾之这回干的真不是人事!他自己不想丢脸就把屎盆子往你头上扣,卑鄙无耻,下回见到他,我还得揍他!” 乔吟默然,过了一会劝道:“算了,爹爹还没回来,咱们就不要惹事了。反正以后我也不会跟他再有什么瓜葛了,以后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 乔默想想也觉得在理,乔吟已经在陆瑾之身上名声吃了哑巴亏了,眼下最好不要再有任何纠葛,省得又被拿去做文章,吃亏的总是乔吟。 “好了,好了,算他走运,这事就这样翻篇了。”乔默摆了摆手。 “对了,谢遇安临走时让我给你带句话,说明日巳时三刻会登门来看你。” 乔默挠了挠头,好奇道:“谢遇安也奇奇怪怪的,他来就来呀,干嘛还要具体要某时某刻?” 乔默不懂,乔吟却一下意会,心底像是化开了一层蜜,甜丝丝的。 是不是她说的每句话,他都记在心上呀? …… 乔吟这边已经大度的翻篇了,但国公府这边却还没完。 陆易之将府衙的判词和欠条带回,交到了陆国公手中,陆国公看完一脸震惊。 “那乔吟什么时候勾搭上了谢遇安了?” 陆易之微微皱眉:“男未婚,女未嫁,乔吟和谢遇安在一起并未逾矩,父亲这话说的有些过了。” 陆国公皱眉,眼神凌厉地看向陆易之,脸上已经有了怒气。 陆易之视若无睹,继续道:“谢遇安已经猜到是国公府故意扰乱视听,让儿子带回来一句话。谢遇安说,让您别打乔家的主意。” 陆国公神色一下凝重,也顾不得追求陆易之说话的态度,全部心思都在谢遇安身上。 乔家原本一直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现在突然杀出了一个谢遇安。 很显然,谢遇安也看上乔家的势力了,想要把乔家拉拢到太子阵营。 “这十万两,咱们要给吗?”陆易之询问道。 “当然不给,让那个谢遇安拿着我们的银子去讨好乔吟,把我们当傻子耍?”陆国公想想都觉得火大。 “可,我们要是不给,谢遇安把这事捅到相府,那二弟和颜家大小姐的婚事?”陆易之提醒道。 陆国公面色一僵,如鲠在喉,吞不下也吐不出来。 良久,他也没想出个更好的对策来,只得心不甘情不愿道:“去准备银票。这事由你的悦己阁而起,全该由你负责,想办法从悦己阁里凑出十万两,别想用公中的钱!” 陆易之错愕:“父亲,这……” “怎么,你不服?” 陆易之一张口便遭到陆国公的打断,陆易之神色摇头道:“儿子不敢,儿子是想问,这事是不是要告诉二弟一声?” “这个不用你操心,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凑好钱,立即送去谢府,此事就此了结。”陆国公不耐烦道。 “是,儿子退下。” 陆易之躬身退下,一出房门,他脸上的谦卑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宛若寒冰一般的冷漠。 …… 陆瑾之从宫中回来,便被陆国公叫去了书房。 陆国公沉声问道:“贵妃娘娘召你入宫说了什么?” 陆瑾之并未察觉陆国公神色异常,如实道:“姑母说,再过几天就要去秋狩了,让儿子好好表现,若不出意外,会在秋狩上请求陛下为我和颜如玉赐婚。” 陆瑾之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一点喜色,脑海里浮现的不是颜如玉,而是乔吟的脸。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从陆贵妃提起赐婚那两个字眼起,乔吟的脸就不自觉地在他眼前晃。 他要是真的和颜如玉赐婚了,那乔吟的气不就永远都不会消? “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要再和乔吟纠缠了,专心准备和颜氏的婚事吧。”陆国公宣判道。 陆瑾之猛然抬头,“为什么?难道是乔振东战败了?” 陆国公道:“谢遇安也看上了乔吟,乔家能不能成事还没有定数,不能为了一个乔吟得罪了整个相府。” “正因为谢遇安要和我抢乔吟,我才不能让……” “瑾之!” 陆瑾之情绪激动,陆国公沉声喝止,目光冷肃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样。 陆瑾之碰上自己父亲的视线,一下怯弱地低下了头。 “我不去找乔吟,可若是乔吟来找我,怎么办?” “那样更好。她若来纠缠你,那就跟以前一样,别把她放在眼里,就让她对你念念不忘穷追不舍,总之,你不准纡尊降贵去找她去迎合她,懂了吗?” 陆瑾之茫然地看着自己父亲。 这样真的有用吗? 乔吟已经有很久没来找他了,她要是来找他,他想跟她好好谈谈。 谢遇安只是利用她,她跟着他不会有好结果的。 第42章 我还是那句话,离乔吟远点 夜深人静,陆易之捧着一匣子银票叩响了定国将军府的大门。 门房将他领到偏厅,谢遇安手里握着剪子,咔嚓一声,将一枝山茶花枝剪断,信手插入了桌上的双耳白瓷瓶中。 白腻的瓷,墨绿的叶,错落有致的红色山茶花,组成了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谁能想象一个叱咤沙场的大将军,握剑的手插出来的花竟如此温柔。 “谢少主,十万两送来了。”陆易之主动向前道。 谢遇安没有看他,视线始终落在手中的山茶花上,似在挑选什么珍贵的礼物一般,全神贯注。 陆易之不敢打扰,安静站在一旁。 谢遇安也没让他久等,很快他便放下了剪刀,一边欣赏自己的作品,一边道: “你认识的那个赵员外,我去看了一下,他家并没有找到什么像样的玉器,不过院子里的山茶花开的不错,我折了几枝回来了。” 谢遇安指了指桌上那瓶插好的茶花,问道:“好看吧?” 陆易之瞳孔一缩,脸色霎地一下失了血色,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一样,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怀里的钱匣。 谢遇安微微抬眸,目光清冷地看向陆易之,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陆大公子方便说说,是在哪里找到那枚玉坠的吗?” 陆易之深呼吸了一下,似终于镇定了下来。 他自知跟谢遇安这种聪明人说话,唯有坦诚是最佳的选择。 “玉蝉我很早就找到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结识少主,直到前几日乔姑娘拿着画纸来找我,便做了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谢遇安定定看着陆易之,神色不辨喜怒,似在思考他这话是真是假。 陆易之知道谢遇安关心什么,连忙道:“我对乔吟没有恶意,只是想借她之手与少主见上一面,玉蝉不是我的投名状,我的投名状在马上要来的秋狩上,三皇子预备在秋狩上对太子动手。” 陆易之语出惊人,但谢遇安毫不意外。 “你想要什么?陆家世子之位?” 陆易之摇头,冷笑道:“我要陆家上下,万劫不复,灰飞烟灭!” 他眼神狠戾,每个字都像是咬牙切齿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 谢遇安对他的仇恨无动于衷,只沉声再次警告道: “不管你要什么,我还是那句话——离乔吟远点!” …… 翌日—— “好看吗?好看吗?” 乔吟举着新打的两条红络子给碧珠看。 碧珠点头又摇头。 “络子是好看,但小姐你的脸色不大好看,一宿没睡,这黑眼圈粉都遮不住。” 乔吟往铜镜上凑了凑,铜镜里的人容色秀美,但面色有些泛白,眼下还有淡淡的鸦青,不影响美貌,却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 弱柳扶风,我见犹怜。 “遮什么遮,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谢遇安待会看见我带病给他做东西,还不感动的稀里哗啦的。”乔吟得意道。 碧珠撇了撇嘴角,忍不住泼了一瓢冷水。 “小姐,你确定谢将军会发现吗?你第一次学打络子的时候,做了两天两夜,眼睛都熬出红血丝了,陆瑾之都没看见。还有你第一次做香囊,手指被戳成马蜂窝,他也没发现,还嫌弃你做的东西不好看,丢给了小厮。” 乔吟恨不能拿针缝上碧珠的嘴,“谢遇安不一样,不信你待会看!” 乔吟不理会碧珠,取了一根红络子将谢遇安送的那枚玉坠串上,然后挂在腰间。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乔吟放下东西走到房门口,只见一株红艳艳的山茶花被抬了进来。 那花带盆有人高,一树满满的红花,花团锦簇,香气馥郁。 看着都喜人。 乔吟心中惊喜道:谢遇安怎么知道她喜欢山茶花? 正疑惑,山茶花后绕出来一个娇俏的身影。 “听说你生病了,我特意来看看你。” 薛宛然甩着帕子,快步走了上来。 “你这什么表情?看见我不高兴?” “呵呵,没有,没有,很开心。”乔吟连忙端出笑脸,又指了指外面的花道:“这花?” 薛宛然解释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最喜欢山茶花。我今早出门看见我们书院的花开了,就选了最好的一盆给你送来了,我够意思吧?” 不仅够意思,乔吟甚至觉得有点感动了。 “你竟然还知道我的喜好?” 薛宛然尴尬笑了笑,“上次,你跟颜如玉抢绒花的时候,其实挺可怜的。那么多支,又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大家不就图个新鲜吗?陆瑾之竟然宁愿给颜如玉去打赏下人,都不愿给你。” 好了,这又有一张嘴需要缝上了! 乔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起身去为薛宛然斟茶,薛宛然却义愤填膺了起来,跟在她屁股后面滔滔不绝。 “我全都听说了,陆瑾之故意把你的东西丢湖里,还颠倒黑白说是你求爱不成寻死胁迫,他怎么这么不要脸呀?太卑鄙了!” 原来看望她是假,想来八卦是真。 乔吟道:“应该不是陆瑾之做的。” 薛宛然愕然看着她:“都这样了,你还为他说话,你该不是还喜欢他吧?” “我倒不是为他说话,只是实事求是。陆瑾之清高自傲,不屑用这种手段,多半是国公府的手笔。”乔吟不偏不倚道。 薛宛然与陆瑾之相识更久,仔细想了想,她当初之所以会对陆瑾之倾心,不就是因为陆瑾之身上那股清高桀骜气吗? “乔吟,我现在真是佩服你,佩服你的心胸气度。陆瑾之那般对你,你竟然还能这么不偏不倚地评价他。换我我就做不到。” 薛宛然目露崇拜,乔吟莫名心虚和尴尬。 陆瑾之对她面冷心冷,是因为他不喜欢她。而她现在能这么心平气和,何尝也不是因为自己不爱? 说到底,她也是为了任务,为了活命,是她选择去讨好陆瑾之,和陆瑾之无关。陆瑾之是拒绝还是接受都是他的自由,并不亏欠她。 亏欠她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那狗系统!!! 如果系统不出错,她早就遇见了谢遇安…… 乔吟刚念起谢遇安,余光便瞥见了院门外进来的蓝色身影,以及他怀里抱着的一捧火红的山茶花…… 第43章 谢大将军第一次给她送花,怎么可以煞他风景! 见乔吟目光一直看着门外,薛宛然也往外看了一眼,待看见门外的身影,一下了然。 “我说你怎么见着我不乐意,原来你盼的不是我,好了好了,我不打扰你们了。” 薛宛然十分识趣地起身告辞,乔吟也不挽留,送她出门顺便迎谢遇安。 薛宛然见乔吟这迫不及待的模样,看的只眼酸,和谢遇安打了个照面赶紧走开了。 “谢将军,你来了。” 乔吟欢欢喜喜迎了上去,谢遇安走进院门,一下看见了院子里那株山茶花。 那么大一株,开的那么灿烂。 谢遇安的脸色变了变。 巳时三刻,他人没来晚,但他的花来晚了。 乔吟看了看他怀里捧着的山茶花,一样的花一样的颜色。 怎么这么巧?今天全京城的山茶花都开了吗? “也不知薛宛然怎么认识我哥的,一大早给我大哥送来这么一大盆花,碧珠,快把花抬到大哥院子里去。”乔吟张口就来。 谢大将军第一次给她送花,怎么可以煞他风景! 达咩!必须抬出去! 碧珠愣住还没反应过来,谢遇安先道:“让我的侍卫抬吧。” “望山,抬出去。”谢遇安吩咐道。 这花在这不是好好的,为什么要抬走? 望山觉得莫名其妙,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然后走过去弯腰抱住了花盆,结果……竟抱不动! 望山使出吃奶的劲,又试了一次,结果脸都憋红了,那花盆纹丝不动。 “还是我来吧。” 望山只觉肩膀上多了一股蛮力,人已经被拽离了花盆,再抬眸,只见乔家二小姐身边的婢女,袖子一撸,随意弯腰,双手环住花盆边缘,再往上那么一提—— 那花盆竟轻松离地! 望山瞪大了双眼,愣在原地。 碧珠面不改色抱着花盆,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呀,搭把手呀。” 望山呆若木鸡,碧珠又飞来一眼,只是这一眼杀气腾腾,似乎再说: ‘还不快走,影响我家小姐追男人,我一拳锤死你!'' 望山终于回神,乖乖跟着碧珠走了。 那边,乔吟像是才发现谢遇安怀里的花一样,一脸惊喜道:“这花是要送我吗?真漂亮,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山茶花。” 呆呆走到院门口的望山,看了看抱着那么大个花盆健步如飞的碧珠,又望了望那满枝头红艳艳的山茶花。 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山茶花?? 我信你个鬼! 望山不信,但谢遇安信。 谢遇安从花瓶里折了一朵,抬手插在她鬓边,仔细端详道:“我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乔吟戏精上身,谢遇安竟这般捧场配合。 看,他们多默契,多般配呀! 乔吟的眼睛笑成了月牙,“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山茶花?” 谢遇安道:“我猜你会喜欢。” “那你猜的可真准。” 乔吟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红络子,“我也有礼物送你,你看。” 谢遇安看了看她手中的络子,敏锐地发现了她腰间挂着的玉蝉,挂的同一样式的红络子。 “昨晚没睡觉,全在打络子?” 乔吟故作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谢遇安接过她手中的络子,捏在手中,沉思道:“谢家还有一条待客之道,姑娘带病打的络子,必须马上戴上,然后回礼十倍。” 乔吟被逗笑,好奇道:“那你要回我十条络子?” 谢遇安将花瓶塞到乔吟手中,“我送你山茶花,十株!” 乔吟以为谢遇安只是玩笑,没想到他说完真的就叫望山去找,而望山似乎刚才没能抱起花盆有些跌份,这次跑的飞快。 不多时,一盆盆盛开枝头的山茶花被运了进来,占了半个院子,一片红海,根本不止十株。 乔吟莫名品出了一丝‘男人这该死的胜负欲’的意味。 “喜欢吗?”谢遇安问道。 乔吟瞧着那片灿烂的红,空气中全是馥郁芬芳,满心都是欢喜。 “喜欢,我以前住的地方就种了一棵山茶花,那是我妈妈生前种下的,每年入冬的时候都会开花,每次看见它们……” 乔吟突然打住,她怎么会提起妈妈? 妈妈已经离开好多好多年了。 人果然一高兴就会得意忘形。 “我是说我娘亲。”乔吟连忙找补道,“我很喜欢,看见它们让我想起我娘了。” 乔吟虽极力掩饰,但眼底却仍可察觉出一丝伤心。 往日,她都是没心没肺,说说笑笑跟不知道什么是烦恼一样,谢遇安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低落的模样。 “要不要祭拜下你娘亲?”谢遇安问道。 乔吟一愣。 谢遇安指着那些山茶花道:“就把它们当成是你母亲的信使,让它们转告你的思念。” 乔吟忽地眼睛一酸,眼泪簌簌滚了下来,她侧头抹泪的功夫,谢遇安已经让碧珠找来了香炉香烛和一壶酒。 谢遇安将香炉放在山茶花前,斟了三杯酒,然后点燃了香烛。 “好了,我们回避,你可以慢慢跟你……妈妈说会儿话。” 谢遇安安置好一切,悄悄退下。 乔吟原本止住的眼泪,在谢遇安说出‘妈妈’两个字的时候,再次泪涌而下。 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她是跟着妈妈长大了。上高中时,妈妈病倒了,病来的很急,三个月不到就去了。 去的那天,院子里的山茶花一夜落尽。 “妈妈,吟吟很好,按你说的那样,活的很好。” …… 不知过了多久,乔吟从院子里出来,就见谢遇安一个人站在院子外,孤零零的。 乔吟红着眼睛,鼻尖也红红的,她怪不好意思的,“谢将军,招待不周了。” 谢遇安转头看过来,举着快打结的络子和玉坠,为难道:“我摆弄了半天,都没能将玉蝉像你那样挂上去。” 谢遇安拧着眉,嘴角往下撇着,俨然一副受挫又委屈的模样。 乔吟噗嗤笑出声,一边接过东西,一边调侃道:“谢大将军此生最大的挫折,就是穿不上一根络子吗?” 说话间,玉葱似的手指灵巧摆弄了几下,那玉蝉就稳稳当当挂上了络子。 乔吟俯身,将打好的玉坠重新挂回他的腰间,谢遇安闻到了她发间的花香,喃喃道:“所以,我们现在是一对了,对吗?” 第44章 陆瑾之是瞎了吗?幸好他是个瞎的。 那低沉却温柔的声音响起时,乔吟正勾着他的腰带,一时有些恍惚,不知他说的‘一对’是指这玉坠,还是指她和他。 乔吟面上又微烫,抬头去看谢遇安,果然——正主也害羞了。 他知不知道,虽然他绷得住表情,但他一害羞耳朵就会先红呀。 乔吟停下动作,仰头看着他,故意撩拨他:“那你愿意跟我配成一对吗?” 谢遇安的耳垂更红了,他视线闪了闪,点了点头。 乔吟简直想尖叫,谢遇安竟然也会有这么乖巧的一面,像是毫无经验所以总是流露出一副羞涩的模样。 他这副模样,真的是引人犯罪,让人想扑! 不行,得想个办法早点把他扑倒! 谢遇安见乔吟手上动作停了下来,以为是自己冒进唐突了,垂眸却见乔吟痴痴的笑个不停,并无排斥之意。 是他想多了,或许,他该更大胆一点。 “阿吟,系好了吗?” 乔吟回神,系好了吊坠,将它拨正。 红色的绳结,白色的玉,挂在他们的腰间十分惹眼。 乔吟越看越满意,忍不住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玉坠我第一眼看着就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但是我想了很久都没想起来是在哪见过的。” 谢遇安笑了笑,“想不起来就算了,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谢遇安从袖中拿出一卷已经捆扎扎实的银票递给乔吟:“这是国公府给你的赔礼。” 乔吟一愣:“这不是买集芳园的钱吗?让你破财,这钱应该赔给你。” 谢遇安认真解释道:“已经发生的事,我无法改变,譬如那天在悦己阁,如果我不走,你或许就不会落水,也不会凭空有那些流言蜚语。但世间没有‘如果’,我改变不了,只能做好补救。” 乔吟听出了谢遇安语气中的自责,心中全是暖意。 “别这样说,我知道你是在让我自己做选择,你尊重我的意愿,也信任我的判断。跳湖这件事,怪我太心急,毕竟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对吧?” 有时候,乔吟身上会透着一些与年龄不符的通透,明明也是个想起‘妈妈’就会哭的小姑娘。 “看来除了骑马,还得教你游泳。”谢遇安玩笑道,结束了那个不大愉快的话题。 乔吟求之不得:“好呀,好呀,什么时候教我?” “那得来年夏天了。” 乔吟眼睛弯成了一条线,继寻梅,赏桃之后,他们又多了一个约定。 不是说,喜欢一个人,才会把她规划在未来里吗? “好,那就来年夏天。”乔吟欣然应下。 “那这十万两你打算怎么处理?”谢遇安又拿起了那卷银票。 乔吟想了想道:“这飞来横财,我可不敢用,不如把它捐给朝廷,我听说西南两州之前因为洪灾,粮产锐减,这个冬天很不好过。十万两能帮到他们吗?” 谢遇安静静看着她,她言语真挚,眼神清澈,对那十万两毫无留恋。 察觉到他的视线,乔吟歪了歪头,撩了撩头发,“是不是觉得我人美心善,特别迷人?” 本是玩笑的一句话,不想谢遇安竟真的点了点头,还夸道:“你确实比枝头那些山茶花还迷人。” 与此同时,谢遇安心里还冒出了一个想法:陆瑾之是瞎了吗? 随即,他又无比庆幸。 还好他是瞎的。 乔吟被他这么一夸,反觉得不好意思,忙岔开了话题。 “皇上过几天就要去秋狩了,你也会去吧?” 谢遇安肯定会去的,他是天子重臣,又是太子的心腹。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又不能见面了。 乔父不在京城,她和乔默还不够资格陪驾出行。 皇帝秋狩出行,少说也得十天,这对她的攻略任务很不妙呀。 如今势头正好,她要趁热打铁一举将他拿下才是。 “你想去吗?”谢遇安没有回答,反倒是问道。 乔吟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我可以去吗?” 如果可以跟着一起去,那所有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谢遇安扬了扬手中的银票,“你为朝廷分忧,皇上一定会嘉奖你的。你好好养病,这事交给我处理。到了围场,我再教你骑马,那边草地辽阔,纵马驰骋,比在城北的马场畅快许多。” 乔吟被她说动了心,点头如捣蒜:“好。” 又说了些话,谢遇安告辞,“你还未痊愈,好好休息,我……” 谢遇安顿了顿,“你若不觉得打扰,我明日再来看你?” 许是那山茶花香弥漫开来,谢遇安望过来的视线都像是带了香气一般。 乔吟乐意至极,唇角弯出漂亮的弧度,“我再歇一天,好的也差不多了,听说城南有夜市,十分热闹,我想去逛逛,不然我们明天在那碰面?” 谢遇安点头,“好。” 两人说定了碰面的时间和地点,谢遇安这才告辞。 谢遇安从乔家离开,先去了钱庄又支取了十万两,随后连同国公府送来的十万两,一同送到了江怀律跟前。 “乔家二小姐听闻西南两州灾情,特向朝廷捐赠银两二十万。” 江怀律看着那一大摞银票,一口气岔开,猛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靖安侯府竟这么富足?!” 谢遇安只问江怀律:“要不要?” 江怀律点头:“要,当然要,二十万两可以让两州百姓过一个不错的冬天了。” “但有个条件,让乔家兄妹今年一起随驾秋狩。” 江怀律终于回过味来,“我明白了。你这是假公济私,分明就是你舍不得和人分开,就拿这票银子来贿赂我。” 上回去围场视察,他就是丢下他,一个人先跑回京城的。 谢遇安坦荡道:“我确有贿赂你的心,但这钱是乔吟真心想为朝廷分忧的,值得为她请功。” 可在江怀律看来,这事尤其是这时机,非常巧妙。 既可以帮乔吟博取名声,又能让他成功将乔家拉入自己阵营。 不出意外靖安侯战胜的捷报就在这两天了,他现在先为乔吟请一次功,远远胜过等乔家水涨船高后再去锦上添花。 靖安侯回京后,必定对他好感倍增。 江怀律掂了掂手中的银票,饶有趣味地看着谢遇安。 “我现在真有些看不懂了。你接近乔吟,到底是为了帮我拉拢乔家,还是你根本惦记的就是人家姑娘?谢大将军,你能不能给我解个惑?” “你猜?” 江怀律摇了摇头:“看着都像,我猜不着。” “我还有事,你记得明早把折子递上去。” 谢遇安不置可否,从东宫出来,上了马车,吩咐道:“去城南夜市。” 随行的望山惊道:“不是明天的约吗?少主今天去干什么?” 谢遇安不语,只命令道:“驾车!” …… 夕阳西下,乔默从外回府,经过乔吟的院子,远远便闻见了浓郁的花香。 “哈秋——” “哈秋——” “哈秋——” 乔默连打了三个震天响的喷嚏,捏着鼻子,一脸痛苦地跑进院门。 只见乔吟的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片山茶花,一个个开的正灿烂。 “哪来这么多花?哈秋!” “谢遇安送我的,哥,好看吧?” 乔吟笑盈盈,满眼冒星星,全然没有顾忌乔默此刻正受罪的鼻子。 乔默扁了扁嘴,只觉这花香不仅难闻,还有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乔默摆手,回到自己院中,进门一看,自己院中也赫然站着一盆山茶花。 他如临大敌,忙捂住鼻子往后撤了两步:“这又是哪来的?” 下人道:“应天书院的薛小姐送您的。” 乔默面上大惊:啊?这平白无故的? 难道? 难道是当初他为了给乔吟出气,偷偷潜入应天书院,趁她午睡往她脸上画大王八的事,被发现了?!! 第45章 乔吟身边有谢遇安,她为什么要来找你? 这一天在山茶花的花香中很快过去。入夜时分,乔吟喝了药,早早睡下,脑海里全是对明天夜市之约的幻想。 乔吟知道夜市那边有条河,夜里可以游船观灯。 明天她就领着谢遇安去游船,两人随波而下,对月小酌,待到灯火阑珊处,她就假装酒醉,趁机把谢遇安扑倒……嘿嘿嘿。 为什么要酒醉呢? 因为不尴尬呀! 万一失败了或者出什么意外了,她两眼一闭,直接睡过去,也不影响后续的行动。 她现在可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攻略者! …… 第二日,国公府。 啪—— 陆瑾之将笔摔在桌上,笔尖的墨汁飞溅,他又像泄愤一样,一把将桌上的纸张揉成一团丢到了地上。 整整十天,他一篇像样的文章都没写出来,就连字也写的不成样子。 陆瑾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烦躁! 他往后一仰,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手指揉了揉疲惫的眉心,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盘旋。 他怎么了? 为什么以前信手拈来的东西,如今绞尽脑汁都挤不出来一丁点? 以前源源不断的灵感也像是一夜蒸发了一样,脑子里只剩下一片混沌和紧绷的让人发疯的神经。 他到底怎么了? 以前也有困顿的时候,可从来不会像这次这样。 陆瑾之眉头紧锁,正胡思乱想中,忽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世子累了?先喝杯茶歇息一会儿吧。” 温柔的声音响起,鼻尖亦萦绕着一股熟悉的香味。 陆瑾之缓缓睁开眼,桌上放着一盏热茶,茶香袅袅,正是他喝惯的安神茶。 陆瑾之惊喜转眸,看向蹲在地上的人影。 来人蹲在地上,垂落的长发遮住了她的侧颜,只见一双纤纤素手,捡起地上的纸团,缓缓摊开。 “陆瑾之,这文章写的这么好,为什么要丢了?” “你看你这个字,写的多好看呀,你这一笔,都够我练好几年了。” “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给你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还给你这么聪明的脑子,天底下还有比你更厉害的人吗?” 乔吟捧着那些废纸团,像捧着天下至宝一样赞不绝口。 陆瑾之的眉头慢慢舒展,脑海里紧绷的弦也一同松弛了下来,像是重新注入了灵魂一样,颓废散去,眼睛里又有了灵动的光。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拽过了乔吟的手。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你怎么会离开我。” 陆瑾之脸上绽开了一个舒心的微笑,那笑容甚至还有些纯真。 颜如玉被突然靠近的陆瑾之吓了一跳,又见陆瑾之这样一个怪异的表情,有些心慌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陆世子?你在说什么?” 陆瑾之手中一空,再抬眸,眼前的‘乔吟’突然变成了另外一张脸。 陆瑾之半张着嘴,所有表情都僵硬在脸上。 他竟然把颜如玉认成了乔吟?! 神情呆滞的陆瑾之,让颜如玉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了看满地的纸团,好心提醒道:“你这些残品太失水准,最好是烧掉,流传出去了只会影响你的才名。” 陆瑾之刚缓过神来的脸又是一白,颜如玉的话就像是当众扒了他的衣服一样,令人难堪。 乔吟就不会这样,乔吟从来都不会这样。 哪怕他写的再差,乔吟都会夸他,不是敷衍的奉承,她会认真地找出优点,真诚地夸奖他。 乔吟离开后,他的灵感似乎也跟着枯竭了。 “你若想参加科考,也还得再认真学学应试的文章,少一些辞藻堆砌,太造作了……” 颜如玉好心规劝,却不想当头迎来陆瑾之的怒视。 “我们还没成亲,你还不是这国公府的女主人,轮不到你在这指指点点!” 语气很不客气。 颜如玉一噎,小脸又红又青,只得搬出陆国公来。 “你父亲请我来的。陆国公说,你近日受乔吟拖累,外头有很多风言风语,让我和你在外露露面,以正视听。” “不需要!出去!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陆瑾之夺过颜如玉手中的纸团,板着一张脸下了逐客令。 颜如玉咬着唇,扭头快步离去。 竹叶脸色慌张地从外走了进来,急道:“世子爷这是怎么了?怎么把颜小姐赶走了?颜小姐是专门给你送安神茶的。” 陆瑾之视线落在桌上的茶上,他端起喝了一口,朝竹叶怒道:“你不是说这茶外面没有卖,只有乔吟会配吗?为什么颜如玉会有?” 竹叶一时不知陆瑾之这怒气从何而来,世子爷近日频频失眠,这茶能缓解失眠症不就好了,谁配的重要吗? “陆瑾之,收收你那唯我独尊的架子吧,颜如玉可不会像乔吟那样可以忍你那么久!” 陆易之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陆瑾之咬了咬后槽牙,冷眼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陆易之走近,当着陆瑾之的面直言道:“我说,你既然选择了相府千金,就一心一意好好跟人家相处,不要吃着碗里的还惦念着锅里的,你和乔吟已经不可能了,她不会回来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来找我?”陆瑾之勃然大怒,陆易之的话比颜如玉的话还让他愤怒。 陆易之看着陆瑾之握紧的拳头,毕露的青筋,只觉好笑。 他这个世子弟弟,从小就被人众星捧月长大,没吃过一次苦,没受过一次挫,他以为他一辈子都会春风得意,没想到他也有这样郁郁不得志,无能狂怒的时候。 天之骄子陆瑾之摔了个大跟头,摔在了他最不屑的乔吟跟前。 家人的呵护,外人的讨好,乔吟的仰慕,这一样样娇惯了他,让他以为他所得的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可天底下连父母亲情都是有条件的,哪来的理所当然? “乔吟身边有谢遇安,她为什么要来找你?” 陆易之要戳破陆瑾之的幻想。 “乔吟对你一片真心,你不屑一顾,还百般刁难。乔吟因你声名狼藉,她被人嘲笑时,你为她说过一句话做过一件事吗?” 陆瑾之张了张嘴,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陆易之也不想听他的狡辩,继续犀利抨击道: “你没做,你什么都没做,甚至还为此沽名钓誉沾沾自喜。” “但谢遇安做了,谢遇安为她正名,为她重新赢得世人的尊重。” 陆易之注视着陆瑾之的眼睛,一字一句拷问道:“你是乔吟,你会怎么选?” 第46章 陆瑾之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乔吟先喜欢我的!” 陆瑾之胸脯震荡,咆哮似地朝陆易之喊道。 看向陆易之的视线里也满是怒火,好似是他陆易之抢走了乔吟似的。 见陆瑾之还要自欺欺人,陆易之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了。 他巴不得他撞上南墙,最好撞个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陆易之走了,陆瑾之不等气息平复,也跟着大步走出了房门。 “竹叶,备车。” 竹叶跟在陆瑾之身后,惶恐问道:“世子爷要去哪里?” 陆瑾之一路疾步,几句话功夫便已经走到了国公府的大门前。 “快备车,我要去靖安侯府。” “啊?世子爷不行呀。”竹叶上前拦住了陆瑾之,“老爷吩咐过,不让您去找乔二小姐!” 陆瑾之怒火直烧,他今天就要去找乔吟! 他要跟乔吟说清楚,以前的事……他可以道歉。 对,他可以向她道歉,她一定会原谅他的。 “让开,我今天必须去见她!” 陆瑾之一把将竹叶拨开,快步出了大门,上了马车。 “快点!再快点!” 一路催促之下,马车终于抵达了靖安侯府。 不等马车停稳,陆瑾之跳下马车,亲自跑到大门下叩响了门环。 门响了几下,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从内打开了门,探头问道:“公子哪位?有何贵干?” 陆瑾之面色一讪,这是陆瑾之第一次登乔家的门,乔家的下人根本不认识他。 “我是国公府的世子,我要见乔吟。” “哦——”小厮拉长了音,像是恍然大悟认出陆瑾之来了。 小厮确实认出他了,自家小姐痴恋国公府世子的事,他们都有所耳闻。 只是,以前小姐对国公府世子上心的时候,他不来,现在换人了,他来干什么? “国公府世子呀,我家小姐出门了,你改日再来吧。” 砰—— 小厮直接把门关上。 陆瑾之碰了一鼻子灰,生平第一次……他被人拒之门外。 陆瑾之脸色有些不自然,咽了咽口水,伸手再次拍响了大门。 大门再次打开,小厮疑惑看着他。 “乔吟什么时候回来?我可以进去等她。”陆瑾之道。 小厮冷眼不客气道:“我也不知我家小姐什么时候回来,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放人进去,你要么改日再来,要么就去路牙子边上等着吧。” 竹叶从马车追了过来,指着小厮道:“什么下人,你怎么回话的!” 小厮冷哼了一声,“当初你们怎么回我家小姐的,我就怎么回你,怎么了?只许你国公府放火,就不准我们侯府点灯!哼!” 砰—— 小厮再次把门用力关了起来! 陆瑾之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还被一个小厮教训了,可他却一句反驳的话说不出来,只能任由自己面色发烫。 原本憋在胸口那想要见乔吟的冲动,因为这一顿羞愧,瞬间偃旗息鼓。 陆瑾之躲似的逃回了马车。 “回去!快回去!” 如来时那般急切,陆瑾之催促着车夫掉头迅速离开。 马车回到国公府大门,陆瑾之头脑混沌地下车进门。 “你去哪了?” 陆瑾之刚进门,当头便是陆国公的冷声斥责。 “你今天干的是人事?颜姑娘是我托相国请来帮你的,你知不知道集芳园一事闹开了,外面已经开始对你指指点点了?” “还有,今日太子为乔吟请赏,乔吟拿着我们国公府的钱去给太子添砖加瓦。” 陆国公说到这,不由怒火烧心。 谢遇安好手段! 把他国公府给的十万两捐献给朝廷,惹得龙颜大悦。 乔吟博了个好名声,太子办事有利得了陛下欢心,还成功拉拢了乔家。 只有国公府,赔了夫人又折兵。 “什么钱?国公府什么时候给乔吟钱了?” 陆瑾之还蒙在鼓里,完全不知道国公府颠倒黑白污蔑乔吟的事被谢遇安抓住,索要了十万两的赔偿。 陆国公面色讪讪,避而不谈,只道:“你别管,只需知道,乔吟已经归顺谢遇安归顺太子了,她背叛了你,与你已经不是一路人,你不要再对她有任何念想!你现在就去相府,向颜千金赔礼道歉。” 陆瑾之站在原地不动,陆国公面色凝重,语气从未有过的严肃。 “陆瑾之,你身为国公府世子,享受着锦衣玉食,也肩负着家族兴亡的重任,凡事当以大局为重,容不得你肆意妄为!” 陆瑾之的头缓缓垂了下去,终是无力地回道:“是,父亲,儿子现在就去相府。” …… “小姐,我们是不是来的太早了?天还没黑呢?” 一辆马车在城南街市口停下,碧珠掀帘看了看天边的夕阳,好心提醒道。 “唉,我这不是怕路上有意外嘛?上回我已经爽约一次了,这回我宁愿早到也不想迟到。”乔吟解释道。 “反正来都来了,我们先逛逛,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慢慢等。” 乔吟拉着碧珠下了马车,虽然天还没黑,但摊贩已经营业,街道上也已经有了不少行人。 “前面有家做瓦罐汤的,听说味道不错,今天小姐请你吃了。” 乔吟轻车熟路,拉着碧珠往前走,突然迎面走来一个年轻公子,见着她冲她点了点头。 乔吟一愣,觉这眼前的人有些眼熟,于是也点了点头回应。 “乔小姐。” “乔小姐好。” “乔小姐一个人逛夜市吗?” 乔吟走了几十米,又三个人朝她打招呼。 乔吟站住脚,疑惑地看着碧珠:“今天这些人好奇怪,他们竟然跟我打招呼?” 以往他们看见她,都跟看笑话一样,要不避之不及,要不就是指指点点的,哪里会这样和和气气待她。 “小姐想知道,抓个人来问问不就知道。” “欸?” 乔吟话还没说完,碧珠已经一把将一位已经走过去的公子哥拉了回来。 “说,你为什么跟我家小姐打招呼?”碧珠那恶狠狠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审问犯人呢。 那公子哥吓的面色一白,惶恐道:“姑娘误会了,在下是钦佩乔小姐,所以才跟乔小姐打招呼的。乔小姐在应天书院的挑战,还有乔小姐大义募捐,都让人钦佩不已。往日多有冒犯,还请乔小姐见谅。” 直到碧珠放了人,乔吟和碧珠走到卖瓦罐汤的食肆前,脑子里还在回味那个人说的话。 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攻略陆瑾之近四年,累死累活不说,还落得个声名狼藉。 攻略谢遇安十天,没吃一点苦头,还名声鹊起了。 这是什么意外之喜呀?谢遇安简直就是她命中的福星贵人! “小姐,那不是谢将军吗?”碧珠指着卖瓦罐汤的小食肆惊呼道。 第47章 想摸你的八块腹肌 乔吟顺着碧珠的手指,望向那不起眼的汤食铺子。 夜市上的食肆,不比酒楼客栈,只是简单的一间堂屋,里外摆着几张待客的座椅待客,十分简陋。 谢遇安坐在那,虽已换了最不起眼的素衣,但龙章凤姿的身形,依旧如鹤立鸡群,十分打眼。 许是听到了碧珠的惊呼,谢遇安循声望了过来,隔着来往数人和烟火尘嚣,两人四目相对。 谢遇安缓缓站了起来,朝她轻轻一笑。 乔吟也跟着会心一笑,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他跟前。 “我怕迟到,所以早来了。” 两人异口同声。 说完,两人又惊奇地同时抬起头,视线相撞,而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坐。凳子已经擦过了。” 谢遇安让出了自己的座位,请乔吟坐下。 乔吟应声坐下,笑着对他道:“谢遇安,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遇安在一旁坐下,自然地用热茶为她烫了一个茶杯。 乔吟把刚才一路有人跟她打招呼的事告诉谢遇安。 乔吟也不知道该谢谢他什么,反正就是觉得就是因为他,她才会重新赢得尊重。 谢遇安烫好了茶杯,骨节分明的手提起了桌上的茶壶,茶水如细注,不急不缓地斟满。 “我什么都没做,那些目光和赞美,本就是属于你的。” 谢遇安放下茶壶,将那杯茶推到乔吟手边。 食肆烧的是最廉价的茶沫,也不知滚了多少遍了,顶多是给开水里加了点味,连茶都算不上。 可乔吟却从谢遇安送过来的这杯茶中,闻到了淡淡的馨香。 乔吟喝了口茶,看着谢遇安衣冠楚楚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下。 “我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小地方吃东西。” 谢遇安抬眸,眸底映着她的脸。 “我猜你可能会喜欢这里,就想来这里等等。” 乔吟惊讶道:“又是猜的?怎么每次都猜的这么准?” “我还真的很喜欢这瓦罐汤。以前我娘还在的时候,家里很穷,吃不起大鱼大肉,娘就每回都买一点点碎肉用小炖盅炖给我喝,就跟这瓦罐汤的味道一样。” 这些话,乔吟不曾对任何人讲起过,但谢遇安让人很安心,情不自禁地敞开了心扉。 谢遇安眸光一动,视线落在门外那个大大的瓦罐上。 学这个,应该不难吧? …… 天色渐暗,夜市上的灯火亮了起来,很快汇成了一条小小的银河。 “陆世子,我听闻这夜市上有一家卖桂花酿的,味道独一无二,要不要一起去尝尝?”颜如玉侧头对一旁的陆瑾之说道。 陆瑾之虽然去给颜如玉道歉,还应了她的约出来散心,但一路都心不在焉的,见她突然提及‘桂花酿’,杂乱的思绪里突然冒出来一段久远的记忆。 他环顾四周,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 这夜市,乔吟带他来过。 是四年前的中元节,乔吟骗她来逛夜市,也是说这里有一家味道醇厚的花酿铺子。 他酒量不好,但喜欢喝点小酒,于是乔吟找到了那家花酿铺子,味道醇香,却不上头。 那一夜的记忆突然清晰了起来,陆瑾之像是回到了那一夜。 他的目光四处搜寻,最后落在不远处的食肆上,他记得,那次乔吟从那食肆经过就走不动道了,央着他进去喝一碗瓦罐汤。 “那里有家做瓦罐汤,我们去尝尝。”陆瑾之提议道。 颜如玉皱了皱眉:“那种地方全是贩夫走卒,挤挤挨挨,进去衣服都要脏了,世子是存心要羞辱我吗?” 陆瑾之心猛地一刺,随后脸色涨红了起来。 那次,他也是这样满脸嫌弃地拒绝乔吟的,当时,乔吟眼睛都红了。 陆瑾之莫名的心虚,像是要弥补什么一样,撇下颜如玉快步走向那食肆。 待他走到那食肆门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映入他的眼帘。 乔吟!是乔吟! 陆瑾之心中一喜,拔腿正要上前,忽地从那食肆里面又走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乔吟侧头与一旁的男人说话,男人低头含笑看着她,两人言笑晏晏从陆瑾之跟前走过,根本没注意到旁人的视线。 陆瑾之僵在原地,心口像是遭了一记重拳,一下喘不过气来。 他看见,他们腰间挂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玉坠,格外地刺眼。 …… 乔吟和谢遇安吃完东西,两人并肩从食肆里面走了出来。 乔吟望着四处燃起的灯火和喧闹的人流,又想到今天的任务—— 游船,微醺,扑倒,八块腹肌,上下其手。 嘿嘿。 她忍不住心猿意马,侧头看着谢遇安,挑眉问道:“你那么会猜,你猜我现在想干什么?” 谢遇安看着乔吟眼里闪过的狡黠,今夜的她格外的活泼和灵动。 他伸手指了指路边的小摊子,“想让我尝尝这臭豆腐?” 乔吟愣住,像是受惊的鸟雀一样,倏地瞪大了眼睛:“啊?你怎么猜到的?” 她刚才是闪过了那么一丝恶趣味,想要看他衣裳笔挺龙章凤姿吃臭豆腐的模样。 “我看你往那瞟了好几眼。”谢遇安道。 被戳破了小阴谋,乔吟小脸微红,连连狡辩道:“我就想想而已,我胆小,我不敢的。” “除了这个,那你还想了什么?” “我还想摸摸你”的八块腹肌…… 乔吟脱口而出,说到一半猛地打住,但这话说一半比说全还……色。 啊!啊!啊! 乔吟疯了,酒还没喝呢,她怎么就先醉了! 补救,补救,赶紧补救。 “我是说摸摸你的头,你怎么这么聪明,摸摸你的头,兴许我也能沾上点智慧……” 乔吟语无伦次解释道,说完,自己都觉得一个尴尬,还不如不解释。 这好好的气氛,又被她搞砸了。 乔吟正懊恼,谢遇安笑了笑,双手背负在身后,弯腰,低下了头。 乔吟有些愣怔,谢遇安抓着她的手放在他的头顶。 “我以为你会更好奇我别的地方。” 乔吟脸上大热,无意识地问道:“什么地方?” “腹肌。” “啊?” 乔吟的脸简直要烧着了,连手都忘记收回来,以至于谢遇安一抬头,她的手从上滑落,落到了他的鬓边,贴着他的脸。 “第一次见面,你一直看着我的腹肌,都没看我的脸。” 第48章 【初吻】谢遇安,我喜欢你 “别说了,别说了。” 乔吟脸红成了猴屁股,忙扑上去伸手捂住了谢遇安的嘴,结果掌心碰到他的嘴唇,乔吟那色脑立即冒出来一句—— 这么软的嘴唇,肯定很好亲! 真的要疯了,她这脑子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黄色废料! 乔吟触电一样,忙又把手撤回来,正要退后,腰上突然多了一股力道。 “小心。” 谢遇安伸手环住了她的腰,把她往怀里一揽。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让一让。” 只见他们身后,一个男人推着一辆独轮车从他们身边经过。 乔吟一下撞进了谢遇安的怀里,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急促的心跳声简直震耳欲聋。 乔吟抬头,不用看耳朵,这次谢遇安连脸都红了,偏着头佯装看向了别处。 这羞涩却强装镇定的模样让乔吟心痒难耐:忍不住了,要扑,必须马上扑! 谢遇安心里没底,他是不是太冒进了?方才是不是让她难堪了? 他缓了缓,提议道: “要不要去游船?” “要不要去游船?” 几乎又是异口同声。 “啊?” 乔吟傻傻看着他,原本还想着要用什么法子邀请他上船,没想到他也有这个想法。 这种心有灵犀的感觉真让人心神愉悦。 谢遇安笑了笑,松开她的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走吧,我请你游船。” 乔吟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谢遇安拽着往前走了。 夜市行人如织,谢遇安护着她,穿过人群来到了河边小码头,码头边上停靠了几艘小画舫。 谢遇安拉着她上了画舫坐定,画舫便缓缓移动,顺流而下。 河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夜风习习,微波粼粼,宛若银河一般。 “真漂亮。” 乔吟感叹了一声,然后抬头看着对面的谢遇安,两人隔着一张小桌,桌上摆着简单的瓜果和茶酒。 “怎么想着要来游船?” 乔吟一面说,一面不动声色地倒了两杯酒。 “准备了一点东西……为你。”谢遇安注视着她的眼睛道。 “是吗?还给我准备了东西?是什么?” 乔吟很期待,并开始环顾四周,但一无所获。 “在哪里?在哪里?” 礼物还没送出去,乔吟已经欢欣雀跃,这让谢遇安意外的满足,他伸手指了指船尾的方向: “在那边。” 乔吟顺着他的手望了出去,看到了水面的星星点点,她惊讶地微张着嘴,起身离开船舱来到船尾。 只见水面上飘浮着无数河灯,顺流而下,很快将他们的画舫包围。 满河的河灯,仿若将天上银河搬了下来,璀璨夺目,引得两岸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 “不是只有中元节才有河灯吗?这全都是你准备的?”乔吟脸上全是惊喜。 谢遇安也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一盏荷花灯。 “昨天的祭祀太仓促了,我想着,这河灯送给你妈妈,你的思念会传递的更远。” 谢遇安将手里的河灯递给她。 乔吟站在船尾,呆呆看着他手里的荷花灯。 四年前,她是为了给陆瑾之找花酿才来的这夜市。 陆瑾之嫌这里太吵闹太烟尘,尝了桂花酿就撇下她走了。 她也是无意地发现,这里有人放河灯,她也想放一盏给妈妈。 可她去晚了,所有河灯都卖完了。 乔吟那时候觉得好抱歉,别人有的,妈妈却没有。 没想到,四年后,谢遇安送她万盏河灯,陪她祭奠妈妈。 乔吟眼眶一热,没接谢遇安手中的灯盏,而是张手抱住了他。 “谢遇安,你怎么这么好?我为什么没早点遇见你?” 乔吟忍住了要滑落的眼泪,嗓音里却带着点哭意。 谢遇安只当她是想她娘亲,伸手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 “我的错,我应该早点去找你。” 谢遇安这明显带着宠溺的话语,让乔吟蓄在眼眶里的泪水一下决堤,她仰头去看他,视线透过晶莹的泪光,撞上了谢遇安含笑注视着她的眼眸。 漆黑的眼眸里碾碎了天上的星光河里的波光,酿成了最温柔的风,吹进了乔吟的心底最深处。 乔吟松开了他的腰,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脚尖踮起,仰头亲了上去。 谢遇安的薄唇微凉却柔软,如她所想那般,很好亲。 乔吟原计划是要扑倒他,然后来个刺激又变态的强吻,但现实是,她只是亲了亲他的唇,然后对他说了一句: “谢遇安,我喜欢你。” 一切都像是顺其自然一样,乔吟向他表白了。 乔吟看着谢遇安,谢遇安面色如常,可眼神明显有些不自然,耳垂也红的跟滴血一样。 乔吟突然有些好笑,怎么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逞什么强,是要她再说一遍吗? 乔吟放下脚尖,伸手将他的头往下拉了拉,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谢遇安,我喜欢你。” 谢遇安弯下腰,视线再次在她脸上聚焦。 乔吟看着他喉头滚了滚,被她亲过的薄唇动了动。 “仅仅是因为我给你放河灯吗?” “嗯?” 乔吟一愣。 谢遇安将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缓缓站直了腰:“仅仅是因为我给你放河灯,你感动的落泪,所以觉得喜欢我吗?” “我希望你的喜欢是深思熟虑的,是无论何时哪怕我做了你讨厌的事都不后悔的,不是一时的感动。” 谢遇安看着乔吟,认真道:“感动你的人可以有很多,但让你动心喜欢的只有一个。” 星光依旧,旖旎却瞬间散尽,乔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本想说,‘是的,是的,她是真的喜欢他,不是一丝感动。’ 为了任务,她应该这样说才对。 可话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甚至,她连直视他都不敢。 太违心了。 谎言是逃不过谢遇安的眼睛的。 是太快了吗? 谢遇安好像根本不信她的话。 乔吟迅速反思,并且立即在脑海里召唤系统。 【狗系统,快滚出来,我任务成功了吗?】 几乎是在她提问的瞬间,系统便给出了答复: 【亲亲宿主,很抱歉地通知你,经过系统扫描仪扫描,并未发现攻略对象有任何心动迹象,任务尚未成功,请宿主继续努力。温馨提醒,距离任务结束时间仅限18天】 【滚□□】 第49章 重来一次,吻她 合着她辛辛苦苦近半个月,全都在搞屁? 谢遇安竟一点动心的迹象都没有? 那他三番几次的撩拨她是什么意思? 这是哪门子的行为艺术?! 哒—— 酒杯重重砸在桌上,乔吟捞起酒壶立即斟满,她一边倒酒,一边恶狠狠地盯了对面的谢遇安一眼。 呸!渣男! 就在她又要拿起酒杯的时候,谢遇安伸手拿走了她的酒杯,劝道:“你喝太多了。” 乔吟此刻一身反骨,没有酒杯,那她就直接对着酒壶吹。 眼见着乔吟要把一壶酒洒在身上,谢遇安伸手将她手中的酒壶夺过,皱着眉直接丢进了河里。 “你干嘛抢我的酒?还给我!!” 乔吟趴在船舷上,伸手往水里捞。 谢遇安怕她落水,只得起身坐到她那一侧,抓着她的手把她重新摁回座位上。 “抱歉,是我欠考虑了。” 谢遇安道歉,他没想到自己说完那些话后,会惹得乔吟这么生气。 “我只是怕你一时冲动,日后你会后悔。” 他以为的‘喜欢’不是嘴上说说而已,是倾心,是信任,是责任,是深思熟虑的选择。 乔吟现在满脑子都是系统那句【没有任何心动迹象】,根本听不进别的,谢遇安现在说的每句话,在她眼里全都是PUA的谎言罢了。 “哪来的日后?” 她只剩下十八天时间了,她哪来的日后? 乔吟余光瞥见了满河的河灯,悲从中来,忽地坐起身,扯下来腰间的玉蝉,递给了谢遇安。 “谢遇安,我没有日后了,这玉蝉还给你。” 昨日才挂上,今日就要还他? 谢遇安看着那红结玉坠,心间猛地一揪,像是被什么狠狠绞了一下。 他缓缓抬眸,漆黑的眸子看着她迷蒙的眼睛。 “怪我没有经验,不知如何应对,现在我知道了,我们重来一次。” 乔吟酒劲上头,脑子里稀里糊涂的,又想到自己快死了,心里堵得慌,还没听懂他说的‘重来一次’是什么意思,一只手伸了过来,托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你主动亲我,说喜欢我,我不该说那些废话,我应该……” 乔吟睁开失神的眼,看着谢遇安的脸慢慢放大,他身上的冷冽气息将她全部包围,而后唇边碰上了一片温润。 许是酒精作祟,乔吟大脑一片空白,但唇边的触感却格外清晰。 与方才她蜻蜓点水地一啄不同,谢遇安很用力地压了下来,似乎还带着些惩罚的意味。 他咬她的唇,勾缠她的呼吸,磕磕碰碰的,却带着极强的占有欲。 过电的酥麻感像浪潮一样一波一波袭来,乔吟呼吸失序,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谢遇安终于松开了她。 “这次的回答,你满意吗?” 乔吟喘息着,尚未从那激烈的一吻里回过神,等她喘匀了气息,脑子里也终于有了一点清明。 她抬头不解地看着他:“我不满意,因为我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因为我伤心,想要安抚我,所以亲我吗?你一向都是这么体贴入微。” 谢遇安一噎,被自己飞出去的回旋镖扎了个结结实实。他叹了口气,闭上眼再睁开,眸底失控的情绪已经压到了最深处。 “我也喜欢你。”谢遇安换上了认真的表情,低声道。 但乔吟摇了摇头,泪水更如决堤一般,冲刷着她的脸,说不出的难过和绝望。 他说他喜欢她,可是系统没有反应。 她要的不是情爱,她要的是性命! 情爱有什么用?当初那个男人不也山盟海誓,结果还不是抛下了妈妈和她跟别的女人跑了,连妈妈最后一面都不愿来见。 她要活命,要系统判定她任务成功! 她几乎是把所有的期望都赌在今晚,方才她真的以为万无一失了,结果却还是失败。 “我好像个笑话。”乔吟自言自语道。 谢遇安有口难言,心中无比懊悔,恨不能时间倒流,第一次就跟她剖白。 “阿吟,我们其实很早就……” “我想回去了。” 谢遇安刚张口,乔吟打断了他的话。 她满脸的沮丧,眼睛里也没有光彩,撇过头去不看谢遇安。 谢遇安不知她的具体心事,却能感受到她的抗拒。 到头来还是被讨厌了。 谢遇安从未如此挫败过,他退后,回到了自己的位子,尽力维持着最后的风度。 “好,我先送你回去。” 两人相对而坐,一个望着船头,一个望着船尾,不再言语。 夜市上热闹已散,只剩下阑珊灯火 画舫靠岸,碧珠已经候在岸边。 画舫还未停稳,乔吟站起身身形踉跄了一下,谢遇安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 “谢谢。” 一句客气又生疏的道谢。 谢遇安的心立即像是被针扎一般。 乔吟上了岸,一句话没说,上了马车径直离去。 谢遇安回头看着她落在座位上的玉坠,只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笑话。 …… 乔吟靠在车厢壁上,睁着眼,却一句话都不说。 这骇人的模样把碧珠吓坏了:“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谢将军欺负你了吗?他要是欺负你,碧珠给你出气!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碧珠撸起袖子,一副要跳车去找谢遇安算账的架势。 乔吟拉着碧珠坐下,自己倒下,将头枕在碧珠的腿上。 “头疼,碧珠,给我揉揉。” “只是头疼吗?小姐喝了多少酒?” 碧珠以为乔吟只是醉酒难受,也没多想,伸手为她轻揉纾解头疼。 车厢顿时静了下来,只有车轮颠簸的声响,乔吟阖上眼,抛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爱咋咋滴,她躺平了,死就死吧。 死了,她就能和妈妈早日团聚了,也未必不是一个好归宿。 “停车!” 马车突然急停,乔吟晃了一下差点撞在车厢壁上。 还未坐起身,车帘被人从外用力掀开,一个人影站在车前。 “乔吟,我有话要跟你说。” 皎洁的月光下,陆瑾之喘着粗气,掀帘朝内急道。 乔吟坐直了身,目光冷冷地看向他:“我与陆世子之间无话可说。” 陆瑾之呼吸一窒,脑海里不停地浮现着方才在夜市上,她与谢遇安相拥一起的画面,她看向谢遇安的眼眸,灿若星辰,嘴角的笑意,温柔如水。 而她对他只有冷言冷语,不该是这样的。 “乔吟,你不能跟谢遇安在一起。你们不可能,他不会喜欢你的。” 乔吟被戳到了今晚最伤心的地方,“我们为什么不可能?” “谢遇安连公主赐婚都敢拒绝,可见他对门第对婚姻的看重,他突然接近你,完全是要利用你,他看上的不过是你父亲,你们乔家未来的权势。” 陆瑾之只着急劝服她,从未想过这话是不是同样会伤了乔吟的心。 乔吟冷笑了一声,“那你就没有利用我吗?” 第50章 陆瑾之,乔吟不喜欢你,死了这条心吧 “你不也是看中了乔家将来可能的权势,这四年,你对我嫌弃却不拒绝,享受我的追捧却不点头,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最该离我远点的是你,陆瑾之!” 乔吟撂下话,也不看陆瑾之的神情,立即命令车夫驾车离开。 陆瑾之呆怔在原地,看着乔吟的马车从自己面前呼啸而过,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块巨石一样。 原来她都知道。 原来她早就把他看清了。 陆瑾之在原地不知站了多久,突然身后传来颜如玉的声音: “人都走远了,你要傻站多久?” 颜如玉在马车上目睹了整个过程,她只觉得可笑。 可笑自己根据乔吟给的手册,给陆瑾之送安神茶,带他来夜市增进感情,不想却看到陆瑾之为乔吟失魂落魄的模样。 当然比起自己,陆瑾之更可笑。 乔吟对他嘘寒问暖四年,他弃如敝履,从不高看一眼。乔吟离开他了,他反倒把人当个宝了。 “乔吟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死心吧。” 颜如玉妄图点醒陆瑾之,却不想招来陆瑾之愤怒的视线,他恶狠狠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吃了一样。 “她和我认识四年,和谢遇安才认识十天,这夜市,这游船,都是我和她先来的。你凭什么说她不喜欢我?” 凭什么? 凭乔吟毫不犹豫把那本手册给她了。 颜如玉在心中嗤笑了一声,她说乔吟已经不喜欢他,已经给他留了几分面子了。 若按她的推测,乔吟压根就没喜欢过陆瑾之! 不然怎么会说离开就离开?怎么会带着新欢来重游旧地? “陆世子,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我肩负着两族的重任,若你仍要执迷不悟,那我只能建议我父亲重新选择联姻对象了。” 颜如玉看中的是国公府的地位和助益,若要说陆瑾之这个人,刚愎自用,不好拿捏又无法依靠,根本算不得什么好选择。 陆瑾之听了颜如玉的话,非但没有悔过,反倒脸上浮现了一丝恍然大悟,像是困顿了许久,突然被醍醐灌顶一样。 乔吟与他翻脸,不就是因为他和颜如玉的婚事吗?那他不娶别人,他娶乔吟为妻,她一定不会生气了,她一定会再次回到自己身边的。 颜如玉看着他那表情,冷笑了一声,放下车帘命车夫驾车。 …… “咳咳——” 江怀律处理完所有公文,喝下了药,命人熄了灯宽衣躺下,正要入睡,忽然床幔大动,一个黑影裹挟着一股寒气站在他的床头。 江怀律倏地睁开眼,手伸向枕头底下的匕首,“什么人?” “我。”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阿遇?”江怀律松了口气,抽回了枕头底下的手,“你干什么?吓死我了!” “起来喝酒。”谢遇安冷声道。 “啊?……谢忍你个王八羔子,又来骗我,信不信我砍了你!” 江怀律被搅了美梦,一拳挥了出去,但打了空。 来人不理他,转身走到他的书架前,打开底下第二层的暗格,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酒坛。 “啊?啊?阿遇真是你呀?” 江怀律披着衣裳起身,谢遇安已经打开了小酒坛,站在书架前,仰头喝了起来。 “这酒上头的很,壮汉一杯都得倒,你这样喝不怕喝死呀?” 江怀律绝不是心疼自己珍藏的酒,只是关心他身体而已。 谢遇安只闷头喝酒,全然不理会江怀律的话。 江怀律点亮了烛火,举着烛台走近,待看到他阴郁可怖的脸色,猛地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从小到大,江怀律还没见他这么失态过,比起担忧,他更加好奇。 “今天不是跟乔吟去逛夜市了?难不成乔吟又爽约了?” 江怀律等了半天,不见谢遇安吭声,急得抓心挠肺,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坛。 “你家大业大还缺一坛子酒吗?不想说,那滚回你自己家喝去。” “乔吟没爽约,她提前到了,我们一起吃了东西,还一起游船了,她还亲了我,跟我表白了。” 谢遇安要不不说,一说就语出惊人。 江怀律听的眼红:“啧啧啧,这不挺好的,你小子故意来跟我炫耀的吧,装什么苦大仇深?你这要毁天灭地的表情,我还以为乔吟又爽约耍你呢。” “但我拒绝了。” “啊?!”江怀律手中的烛台差点摔地上。 “你拒绝了?人家跟你表白,你当众拒绝了?乔吟没把你一脚踹河里?” “不是呀,你为什么要拒绝?你不是挺喜欢乔吟的吗?” 江怀律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拒绝,更想不通他既然拒绝了为什么还要这样愁眉苦脸的? 谢遇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拒绝,我只是不确定,她是真的喜欢我吗?” 她要是喜欢他,怎么会连他们第一次见面都不记得? 江怀律在谢遇安脸上看到了迷茫和纠结,他收起了玩笑的心,认真思索道:“你觉得她还喜欢陆瑾之?” 谢遇安又摇了摇头,“她不喜欢陆瑾之,但,她也不喜欢我。” 江怀律不是谢遇安,无法感同身受他说不清的直觉。 “可我看她真的很努力地在讨你欢心。” “她以前待陆瑾之也是这样,甚至比我还好。” 谢遇安握紧了手中的玉蝉,坚硬的玉石硌得他掌心生疼。 她可以给陆瑾之四年时间,可分给他的耐心连一天都不够。 好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破天荒了,江怀律听得谢遇安这怨妇一样的语气,忍不住想笑。 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再理智的人陷入感情里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还骗我说你是为了拉拢了乔振东,你分明就是假公济私,早早就惦记上了人家姑娘。” 江怀律放下烛台,将小酒坛还给了谢遇安。 “你在这喝再多的酒也没用,我这孤家寡人也给不了你建议,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你是惦记人家许久了,但人只认识你十几天,你们对彼此的好感和信任度不在一条线上,你不能用你的标准去要求她,你得给她时间,让她慢慢发现你的爱意。” 江怀律拍了拍谢遇安的肩膀:“这就像种花,先撒下种子,每天给她浇浇水,带她晒晒太阳,让她高高兴兴的,说不定哪一天,小豆苗就开出了花,朝你摇头晃脑,笑呀笑。” 给她时间? 谢遇安似有所触动,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酒坛转身离开了东宫。 江怀律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长叹了一声。 谢遇安倒是一点就通。 可他的小豆苗什么时候开窍呀? 唉,真愁人。 明年她就及笄了。 第51章 陆瑾之:我要娶乔吟 “娘,我不想娶颜如玉。” 一大清早,陆瑾之便来到了陆夫人房中,陆夫人正要夸他一句孝顺,却不想陆瑾之一张口便是一句这么骇人的话。 陆夫人抚着心口,颤声道:“一大清早的说什么胡话?颜小姐送来的安神茶用了没?你多喝点好好睡一觉,过几日就要去围场狩猎了。” “不是胡话,儿子是认真的,儿子不想娶颜如玉,儿子喜欢的另有其人。” 陆瑾之说道,双膝一曲,跪在了陆夫人跟前。 陆夫人心惴惴直跳,忙去把他拉了起来:“瑾之别闹,快起来,别让你父亲看见了,刚才的话更别让你父亲听见,你和如玉的婚事是你姑母首肯的,你父亲也非常满意,对你也是最好的。” “我不起来,我不娶颜如玉,我不喜欢她,娘不同意,我就不起来了。” 陆瑾之跪在地上不起,陆夫人又气又急,母子俩正僵持,外头突然响起一声暴喝。 “你刚刚说什么?” 陆国公从外大步走了进来,面带雷霆之怒。 “一大清早,相府便使人来传话说婚事取消,我还当是颜家女无理取闹,原来真是你这混账惹事!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陆瑾之从小没少目睹陆国公毒打陆易之的画面,虽陆国公对他十分呵护,可那份畏惧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父亲一怒,陆瑾之眼前就会浮现一条带血的皮鞭,如影随形。 他可以是家族荣耀的工具,可以是姑母和怀言表哥荣宠的垫脚石,可他真的不想娶颜如玉。 “父亲,我不喜欢颜如玉,我想娶我喜欢的人。”陆瑾之跪在地上,仰头大声道。 “混账!你翅膀硬了是不是?!”陆国公气得太阳穴直跳,咬牙切齿训道。“相府千金不要,你想要谁?” 陆瑾之梗着脖子道:“我要乔吟!” “谁?” “你这个孽障!” 陆国公怒火攻心,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扇了过去。 陆瑾之被扇的整个人一偏,脸上立即显现了五个手指印。 “啊!瑾之!我的儿!” 这是陆瑾之第一次挨打,屋子里所有人都吓坏了,陆夫人直接心疼地跪下来抱住了儿子的头。 “老爷有话好好说,别打儿子。你这样让儿子怎么出去见人?” “见人?他还有什么脸出去见人?!他也别想出门了!来人,把世子立即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他出来!谁要敢违令,我打断谁的手!” 陆国公勃然大怒,命人直接把陆瑾之拖了下去。 国公府上下无人敢违抗陆国公的命令,就连陆夫人也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陆瑾之被下人关了起来。 “老爷,你消消气,瑾之只是说的气话,他是着了那乔吟的道了,他才不会喜欢那个不知廉耻的乔吟。”陆夫人连忙劝道。 国公挥手让下人退下,拍着桌子怒道:“他在家里胡闹就算了,他在颜如玉面前也那样胡闹,颜如玉已经跟她父亲说了,不愿嫁瑾之了,说瑾之心不在她身上。” 陆夫人忙替自己儿子转圜道:“乔吟近来一直拿那别的男人来气瑾之,瑾之那好强的性子,被她一激就上当了,一定是这样。我去找乔吟,只要乔吟不再胡闹,瑾之也就不会再跟家里忤逆了。” “那你就去见见那个乔吟,让她安分守己一些,想要找别的男人就别再缠着瑾之!”陆国公颐指气使道。 陆夫人连声应下,然后命人备车,火气冲冲地出了门。 …… “碧珠——” 乔吟一觉醒来,睁开眼,只觉得头疼欲裂,嗓子也哑的不成样。 “我这是怎么了?”乔吟嘶哑着声音问道。 碧珠应声进门,一边给乔吟倒水,一边回道:“小姐忘了?昨晚你回来闹着还要喝酒,跑到主院,把老爷埋在树底下的酒给挖出来喝了。” “啊?”乔吟晃了晃脑袋,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哥呢?他不拦着我?那可是御赐的黄封御酒,我爹说要等他凯旋回来喝的。” “大少爷想喝那御酒多少天了,见小姐你要挖,立马去给你找来了锄头,半路小姐你累了不想挖了,大少爷还抓着小姐的手,手把手把酒刨出来了。” “……” 乔吟想了想,脑海里浮现了零星的片段,她记得她是挖出来一个黄封酒坛,有半抱那么大。 “那么一大坛子,我全喝了?” “没有,小姐喝了几口倒在树底下,见你倒了,大少爷才喝的,大少爷喝了半坛,最后也直挺挺倒在树底下了。” 碧珠一副‘我为这个家真是操碎了心’的表情。 “那你怎么不拦着我点,那可是我爹的宝贝,这下怎么办?去哪搞一坛来?” 乔吟正懊恼,碧珠直接抱来了铜镜给她看。 “啊!啊!我的眼睛怎么肿成这样了?” 乔吟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蓬头垢面就算了,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 “昨晚我拦着小姐了,但小姐哭天抢地的,说今晚喝不到那御酒,就死不瞑目!”碧珠扁扁嘴道。 “小姐昨晚吓死我了,张口一个‘要死了’,闭口一个‘活不久了’,还把你的私房钱都给我了,说给我当嫁妆,让我嫁个好人家,跟交代后事一样。小姐你没事吧?”碧珠担忧地看向乔吟。 乔吟揉了揉眼睛,朝她伸出手:“我昨晚喝醉了,说的都是胡话,把钱还我。” “小姐,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去给你拿早饭了。” 已经进兜的铜板,貔貅碧珠怎么可能吐出来。 碧珠拔腿溜了出去,乔吟倒头又躺了回去。 脑子已经彻底清醒,昨日发生的事一幕一幕在眼前浮现,尤其是谢遇安与她那激烈的一吻。 乔吟摸了摸自己的唇,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残留的温度,和那令人战栗的过电感。 【系统,攻略任务是否成功?】 乔吟不死心地再次询问了一遍。 【很遗憾,经过系统扫描仪扫描,并未发现攻略对象有任何心动迹象。温馨提醒,距离任务结束时间仅限17天。若期限内宿主任务失败,有关宿主的所有意识将会被全部抹杀。】 得到的依旧是同样的答复。 乔吟呆滞了一会,碧珠端着早饭进来,她张嘴问道: “碧珠,什么时候了?” “小姐,快午时了。” “谢遇安来找过我吗?” “小姐,谢将军今日没来。” 乔吟的一颗心慢慢往下坠,她望着头顶的钩花帐子,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好累,真的好想歇一歇。 【系统,怎么个抹杀法?】 【会以宿主上次丧生的方式直接抹杀,宿主要体验一下吗?】 系统的话刚结束,乔吟身上便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也足以让她心生恐惧。 【不要,快停下!】 前世,她死于车祸,车身翻转,她被压在车里,玻璃刺穿了她的身体,她亲眼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失,在万般疼痛的煎熬下咽气的。 那种绝望和痛苦,她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我会继续攻略任务!】 乔吟二话不说,立即从床上爬了起来。 “碧珠,备车,我要去将军府。” 乔吟刚从床上起来,门外传来下人的通报声: “二小姐,国公府夫人来了。” 乔吟一整个蒙圈:陆瑾之他妈来干什么? 第52章 让我给陆瑾之做妾?呵呵 乔吟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去花厅见客。 陆夫人等了一刻钟,见乔吟姗姗来迟,颇有微词道:“乔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没起身,以前我可不知道你是这么懒散的人,这规矩可不好。” 乔吟原本对陆夫人还带着几分长辈的敬意,听了这话,彻底放飞自我。 “我也没过你这样的客人,一进来就对主人指手画脚的,夫人不过四十出头,就已经人老眼花了吗?瞧不见我的脸色吗?我病中仍起来待客,已经是很给夫人面子了,别得寸进尺。” 陆夫人一下没反应过来,以前乔吟在她面前都是做小伏低,比小媳妇还乖顺听话,哪里敢用这么嚣张的语气跟她说话。 待她反应过来,脸上立即染了怒色,本欲发怒,却想着今日的目的,强行压了下来。 陆夫人很快换上了一张笑脸,“是我错怪你了。那你身体可好些了?你昨日是不是见了瑾之了?你们吵架了?瑾之回来也很不对劲。” 乔吟置若罔闻,走到厅中主位上坐下, 陆夫人被冷落,脸上的笑都快绷不住了,“乔吟,这几年你对瑾之的真心,我都看在眼里,要说挑媳妇,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乔吟冷笑了一声。 任劳任怨,毫无怨言,每天变着法的送礼讨好。要她,她也选自己这样的。 “可是,瑾之不是普通人,”陆夫人话锋一转,“他是国公府的世子,肩负着整个国公府,整个陆氏的家族重担,他必须要为整个家族做出牺牲,陆家主母这个位置必须要一个门当户对,八面玲珑……” “别绕弯子了,说正题吧,陆夫人。”乔吟听的很不耐烦。 陆夫人一噎,抿了抿唇,只得开门见山道:“陆家和相府的婚事不能取消,但是国公府可以破格让你进门。” 乔吟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 “进门是什么意思?让我给陆瑾之做妾?还是破格?” “呵呵。” 乔吟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瑾之羞辱她四年还不够,都结束了,还要来恶心她一回。 让她给他做妾?他怎么敢想得出来。 “你们国公府的门,谁爱进谁进,但我乔家的门,你们休想再进一回!” “来人,送客!” 乔吟倒尽胃口,直接下了逐客令,头也不回地起身往外走。 碧珠只觉痛快,上前不客气道:“这位夫人,请你立即出去,我们侯府不欢迎你。” 陆夫人面色铁青,整个人气的发抖。她乃堂堂国公府夫人,便是去了宫中,皇后娘娘都得对她礼遇三分,今天竟然被一个破落户给赶了出去,叫她脸面往哪里搁。 这乔吟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烂泥扶不上墙,四年了都没一点长进,还是这么的野蛮粗鄙,不知礼数! “乔吟,你敢这样跟我说话,你再也别想进我们陆家门,也休想再见到我家瑾之。” 乔吟已走到门外,听着陆夫人在后头恼羞成怒的骂声,正觉得可笑,哪知人又扯上了谢遇安。 “我知道你现在又勾搭上了谢遇安,但你这些年没皮没脸地追着男人身后跑,满城尽知。试问哪个男人愿意接受你这样的风流韵事?哪家士族能接受一个满身流言蜚语的当家主母?给我们瑾之做妾,都是我们国公府抬举你!” 乔吟脸色煞白,一股寒气从脚底迅速蔓延到全身各处,让人如坠冰窖一般。 她只是想要完成任务,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她做错了什么? “哪来的疯婆子在这胡说八道!” 乔默刚走过来,正好听见了陆夫人那一番话,气得两眼发直,拔剑就要劈了过来。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们陆家一样狗眼看人低!我妹妹不用你们操心,待她出嫁自有天子赐婚,皇亲做媒,十里红妆,风光大嫁。” “你们国公府有多了不得,就你们陆家上下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们陆家迟早要完!” 乔默挥剑杀来,下人怕出事,连忙上前阻拦。 “啊!蛮子!你们乔家全都是些不讲道理的野蛮武夫!” 陆夫人受了惊吓,躲在婢女身后,她气急攻心,破口大骂起来。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你们这一群武夫,一群乡巴佬还妄想天子赐婚!好好好,我就等着,我看她乔吟,我们瑾之不要,谁还敢要!” 乔默怒不可遏,一下挣脱了下人的阻拦,提剑削了过去。 剑从陆夫人头顶飞过,叮当一声,直直削下了她头顶的一支珠钗和一缕头发。 差一点就削上了陆夫人的脑袋。 “啊!杀人了!” “乔吟,我告诉你,你往后别想在京中有一天好日子过!” 陆夫人吓破了胆,披头散发乱窜乱叫起来。 乔吟忙去拉乔默,她倒不是怕陆夫人的恐吓,她是怕乔默真气疯了,一刀真把人给噶了,那他们乔家就真完了。 “别拉我,我想削他们陆家不是一天两天了!” “老毒妇,你还敢威胁我妹妹!你回家告诉你那窝囊儿子,以后走路招子放亮点,老子见他一次打一次!” 乔默跟人杠上了,瞪着眼挥着剑跟头蛮牛一样根本拉不住,正鸡飞狗跳中,忽然大门口传来一声高宣: “圣旨到——” 一群穿着宫装的宫中内侍鱼贯而入,为首的一位老公公手中正捧着一道明晃晃的圣旨。 “靖安侯府乔氏兄妹接旨——” 须臾间,一群人已经来到了庭院中。 乔吟没见过这阵仗,但乔默一下安静了下来。 他认识这宣旨的老太监! 四年前,乔家封侯就是这位赵公公来宣的旨。 乔默看了看赵公公身后那一串串的金银珠宝,顿时喜上眉梢,丢了手中的剑,快步将乔吟拉了过来。 “妹妹,快来接旨,咱爹又打胜仗了!!” 乔家上下闻言全都喜上眉梢,齐刷刷跪在了地上。 躲在婢女身后正要逃窜出门的陆夫人,拨开了脸上的乱发,怔怔看着前来的宫侍。 是大内总管赵公公,当今天子的心腹近侍。 赵公公感受到了陆夫人的视线,举起手中的圣旨,向她看了过来。 陆夫人满心不甘和愤慨,却不敢在皇权之前表露,只能低头跪下给乔默兄妹当个陪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安侯英勇无敌,再创胜绩,可喜可贺,特开恩典,命乔氏兄妹陪驾出行,前往围场狩猎,享一品侯爵待遇,钦此。” 什么?一品侯爵? 乔振东竟然真的打了胜仗了,陛下这分明是要重用乔家的信号! 人群之中的陆夫人,立马后悔起来。 若早知道是这样,她方才就不把话说的那么死了! 这下可如何是好?! 第53章 我们和好了哦。 想必是靖安侯打了个了不得的胜仗,皇帝让赵公公走一趟宣了圣旨之后,随后又送来了三拨赏赐。 金银玉器,良田仆役,流水一般,惊动了整个京城。 乔家上下都萦绕在极大的喜悦之中,乔家大门外更是门庭若市,京城各宅各府都送来了贺礼,前所未有的热闹。 乔默入宫谢恩,乔吟和碧珠在家应酬,她一时忘了陆夫人那一茬,也不记得自己要去找谢遇安的事,直到掌灯时分,乔吟拿着今天的礼单从上往下看了一遍,京城几乎叫得上名号的人几乎都送来了贺礼,连东宫太子都有,可就是没有‘定国将军府’。 谢遇安没来。 他那么周到体贴的人,乔吟以为他至少会让人来道一声贺。 “今天大家都累一天了,把这些礼物规整入库后,都歇下吧。” 乔吟给府上上下看了赏,众人欢欢喜喜忙完自己手中的事,夜半时分,喧闹了一天的靖安侯府终于归于平静。 乔吟躺在床上,不记得自己翻了几个身。 睡不着。 想谢遇安! 狗渣男嘴里说着喜欢,心里却没一点反应,被她拆穿了,现在干脆连演都不演了? 谢遇安到底在干什么?! 她爹立了大功,还不快来拉拢她?! 乔吟正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窗边传来两声‘叩叩’声,她以为是风声,结果‘叩叩’声又响了一遍。 乔吟探头望向窗边,只见紧闭的窗户上倒映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谁?”乔吟紧张问道。 “是我。”窗外传来谢遇安的声音。 乔吟愣了一下,觉得不可思议,谢遇安怎么可能会深更半夜私闯姑娘闺房! 肯定是谢忍又在恶作剧! 乔吟裹着被子跑到窗边,对着人影往外推开了窗户。 砰地一声,窗扉撞在了人脸上。 “谢忍,我今天没心情跟你玩!” “嘶——” 谢遇安捂着鼻子倒吸了一口气,心里把谢忍骂了个八百遍。 王八羔子,下次再装他,他一定打断他的腿! 乔吟裹着被子,缩着头,有些傻眼:“谢遇安?” “啊,我以为是谢忍!你没事吧?” 乔吟一下忘了昨日的不愉快,只关心他的鼻子,刚才撞的那一下还挺响的。 谢遇安放下了手,摇了摇头:“我没事。” “哦,那就好。” 乔吟裹了裹被子,有些不自在的挪开了视线,看向了天上的月亮。 “你怎么半夜在这?” “我下午来了,见府上有喜事,怕惹你不悦,所以没上门。”谢遇安先解释道。 “我没有不悦。” “我听见了,刚刚,你说你没心情,还狠狠撞了我一下。” 乔吟:“???”怎么还告上状了? “你大半夜翻墙过来就是要确认我悦不悦吗?” 乔吟梗着脖子,扯出一个假笑,梗着脖子赌气道: “看到了吗?悦,很悦,超悦,可以了吧?” “嗯,看到了。”谢遇安点头,“美,很美,超美。” 乔吟仰着头,硬扯的嘴角突然不受控地往上扬,假笑变成了真笑。 被他哄到了。 乔吟用力压下嘴角,低头不语。 淡淡的月光下,两个隔着一堵墙站着,乔吟低着头,身上裹着的被子像个粽子一样。 谢遇安看着她,不管什么时候看她,她都可爱的要命。 谢遇安克制着心底想要一跃而入把她摁在怀里的冲动,缓声说道: “本想明日再来见你,但有几个问题压在我心里,我很想知道答案。有了答案,我才知道明天要做什么。” “乔吟,跟我在一起时,你是开心的,对不对?” 乔吟愣了一下,半晌没有回应,谢遇安注视着她,静静等待着她的答复。 乔吟认真回想着这短短十几日与他的相处。 谢遇安温柔体贴,稳重包容,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很舒服,很愉悦。 他像是很懂她,每次都能触及她的内心。 乔吟点头,坦诚道:“跟你在一起很放松,很快乐。” “我也是。” 几乎是乔吟刚答完,谢遇安便紧跟着说道。 “所以你说的喜欢是真的,我说的喜欢也是真的,只是我们还缺少对彼此的信任,对彼此表达的喜欢都不自信。” 乔吟心头微微一颤,抬头看向谢遇安。 恰乌云散去,一束月光垂下,落在他身上,像是为他渡了一层淡淡的银辉,带着些不真实。 她一抬头,就撞进了他那比月光还柔的眼神里。 “乔吟,你想跟我再发展发展信任吗?”谢遇安认真问道。 乔吟有些懵,什么叫发展发展,他是传销头子在这发展下线呢。 “那你呢?” 不知道回答,就把问题抛回给提问人,乔吟反问道。 “我想!”谢遇安回答的又快又直接,怕回答的不够,还补了句:“很想。” “那你想吗?” 问题又回到了乔吟头上,知道他这会子肯定又在看着她,乔吟低着头,扭扭捏捏道: “我也想。可……我不知道要怎么发展。” 她实在是找不到怎么攻略他动心了。 谢遇安松了口气,伸手将一物送了过来。 “你先把这个收回去。” 乔吟抬头一看,是她昨天一气之下摘下的玉蝉吊坠。 那吊坠名贵不说,那是谢遇安的护身符,意义非凡。他那般郑重地送给她,却被她这么随便地丢了回去。 乔吟又一阵心虚,头低的更低了。 她不敢看他,一手拽着被子,一手偷偷伸过去拿吊坠,忽地,手掌被握住。 乔吟捏着那玉蝉,谢遇安握着她的手,虽不是十指紧扣,可不知道为什么,指尖像是染了一片旖旎,让乔吟的心跟着悸动了起来。 她没抽回来,任由他握着,谢遇安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捏了捏她柔软的手背,像是个心照不宣的暗号,在说:我们和好了。 乔吟听到他发出了一声低笑,然后温润如玉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觉得发展信任,最快的方法就是——” 谢遇安故意卖关子,待看到乔吟终于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他才继续道:“交换秘密。” 交换秘密? 乔吟听到那四个字,心没来由的一慌,手往后要抽回来,却不想谢遇安一下握紧了,不但不给她退缩的机会,还恶劣地戏谑道: “怕了,嗯?” 第54章 谢遇安怎么可能没对她动心?【微修】 乔吟有两个天大秘密。 一,她来自异世。 二,她有个攻略任务,攻略成功才能活命。 这两个秘密,暴露哪一个都会要她命。 乔吟又抽了抽手,玩不起,真的玩不起。 但谢遇安攥的更紧了,“不敢了?当初爬我墙的勇气呢?” 乔吟被堵的没话说,只能硬着头皮应道:“谁怕了?我没在怕的。你出的主意,那你先说。” 谢遇安露出满意的微笑,先道:“我的秘密是,其实我很久之前就认识你了。” 乔吟张着嘴,目光掠过院子里的山茶花,脑海里又回想着第一次见面,谢遇安一眼就叫出了她的名字。 天之骄子的谢遇安,跟她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不是系统让她攻略,她跟谢遇安就是两条平行线,永远都不会有交集。 “真的?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乔吟的好奇心全都被勾了起来,谢遇安却故意卖关子。 “我要是一下全告诉你了,你会不会对我就没兴趣了?”谢遇安用一种很为难很烦恼的语气道。 奸诈!太奸诈! 乔吟终于抽出了自己的手,不但抽出来了,还打了他一下。 她剜了他一眼,像是炸毛的猫:“不说算了。” 谢遇安笑出了声,心情不用看都知道很愉悦。 “轮到你了,你的秘密是什么?” 乔吟权衡了一下,她看着谢遇安,认真道:“我的秘密对我很重要,我只告诉你一个人。那个秘密就是——我来自遥远的某个地方,比临台郡还远还远。” “至于具体是哪里,你可以慢慢猜。”乔吟学着他的样子,故意说一半留一半。 乔吟相信谢遇安的为人,就算他真的猜出来什么,也不会伤害自己。而且,她心里有些蠢蠢欲动,很想知道谢遇安知道她身世后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连谢遇安都不能接受她的身世,那这个世界恐怕没有人能接受她了。 乔吟说完,静静观察着谢遇安的反应。 谢遇安神色如常,并没有像她听到他的秘密那般震惊,甚至连好奇都没有。 所有人都以为她来自临台郡,她现在说她不是,谢遇安竟然没有一点反应? 有那么一瞬间,乔吟有个错觉——她怎么觉得谢遇安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还是他压根就没听到她说的话? 就在乔吟犹豫要不要再重复一遍的时候,谢遇安说话了。 “你的秘密有点神秘,我需要花点时间研究研究。” 啊? 乔吟又有点发懵,方才是错觉,但现在她可以肯定,谢遇安真的知道点什么。 是哪里露了马脚? 乔吟脑子飞速运转,最终定格在应天书院挑战那天,一定是那天的算式让谢遇安起疑了。 “阿吟?” 乔吟只顾着想事,一时失神,直到谢遇安再次唤她。 “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秘密我会认真研究,而我的秘密……” 谢遇安的身影跟着他的话一起落下,乔吟抬眸,只见他上身微微前倾,越过窗柩,在她的额头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欢迎你随时来找我对答案。” 乔吟站在窗台下,头上裹着一床愚蠢的被子,听着谢遇安低沉的声音穿过锦被,有些失真地传入耳膜,然后和额头上的温热触感里外夹击,激的她脑仁一酥,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谢遇安怎么可能没对她动心? 这分明就是喜欢她的表现呀! 按他的意思,他注意她很久了! 这还没有动心? 乔吟想了一整夜,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系统,你确定谢遇安真的没有对我动心?】 她甚至开始质疑系统的判断。 但系统仍旧是那个答复:【任务尚未成功!】 【你确定?你不会又出错了吧?】 【宿主,我们是先进的未来科技,不容质疑,否则……】 【啊!疼疼疼!住手!】 卑鄙的系统竟然动用死刑来捂她的嘴! 乔吟气竭,但身上传来窒息般的剧痛,只得放弃质疑,乖乖思考着接下来的任务。 “咦?这个玉坠回来了?” 早上,碧珠伺候乔吟梳妆的时候,发现乔吟腰间又挂上了那块玉坠。 “那晚问小姐,小姐不是说还给谢将军了吗?谢将军什么时候送回来了?” 有时候,有个观察仔细的贴身丫头,也不是什么好事。 “昨天谢遇安让人送回来的,你没在。” 乔吟搪塞了一句盖过去,转头看见梳妆台上放着的山茶花。过了两天,花朵盛开依旧,香气馥郁。 “碧珠,上回京中流行绒花簪是什么时候呀?” 碧珠一愣:“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世间花草千千万,山茶花也有五颜六色,怎么会这么巧,谢遇安就送了这红色的给她? 乔吟有些怀疑,谢遇安是知道她的喜好特意准备的? 而她第一次告诉别人自己喜欢山茶花是因为那支绒花簪。 “是去年八月,对不对?”乔吟回想道。 她记得,去年各地突发灾情,朝廷四处赈灾,财政危机。 陆贵妃以身作则,穿素衣戴绒花,将自身所有首饰捐赠给了朝廷,博得皇帝大加赞赏,一时间京中上下都时兴戴绒花以示节俭。 而陆易之天生就是个生意人,当初这绒花的主意就是他献给陆贵妃的,待绒花大火之后,他立即推出贵妃同款,又故意搞饥饿营销,最后将这小小的绒花簪推到了一物难求的地步。 那时,京中的贵妇都以收集悦己阁的十二花神为乐。 那天原是在跑马场,颜如玉说起自己已经集齐了十一支,只差最后一支。 陆瑾之大手一挥,直接把人带到了悦己阁,让伙计把所有的绒花簪都拿了出来,任颜如玉挑选。 乔吟跟在人后,一眼瞧见了那支红色的山茶花,她是真的想要,于是忍不住说了声‘山茶花是她最喜欢的花’。 陆瑾之无视乔吟眼中流露出的渴望,故意把所有的绒花都给了颜如玉。 明明颜如玉只缺一支牡丹而已。 陆瑾之就是故意的。他生她的气,气她那天穿了一身白,让他晦气输了马球。 “我怎么会忘了?那是八月十四。”乔吟喃喃道。 中秋前一日,那是妈妈的忌日。 “哦,小姐是想说去年陆瑾之被人丢进护城河那日吗?”碧珠终于想起来了。 说绒花她不记得,但说起陆瑾之倒霉,那她就印象深刻了。 第55章 谢老弟,你说话可真客气 “被人丢的?”乔吟也想了起来,讶异道:“陆瑾之不是说是他自己不小心摔进河的吗?” 陆家人十分迷信,不仅仅是因为陆夫人三次怀孕无疾而终,还因为陆瑾之也总是倒霉,不是摔跤就是坠马,常常弄的一身伤回来。 所以,陆瑾之对所谓的‘晦气’格外的敏感。 “根本不是摔的,那天我帮小姐送驱寒药过去,听到竹叶在训人,说要把世子爷丢进护城河的宵小给找出来。” 碧珠现在想起来,仍不忘啐一口:“活该!” 乔吟想起那次,陆瑾之落水呛的很厉害,差点要了他的小命。回来后,陆夫人心惊胆战地烧了半个月的高香,还去寺庙请了个什么辟邪的护身符回来。 “谁干的?难道是大哥做的?” 乔吟立即想到了乔默,乔默虽然表面上支持她追求陆瑾之,但私底下非常痛恨陆瑾之,暗中跟陆瑾之别了好几次火。 碧珠摆了摆手:“不是大少爷,大少爷那两天出城办事去了,没在京城。” 啊? 乔吟脑子里跳出来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该不是谢遇安吧? 她立即摇了摇头,挑衅斗殴这种事,只有谢忍做得出来,谢遇安怎么可能? “小姐,谢将军来了,正和大少爷在主院。” 乔吟刚念到谢遇安,房门外便传来下人的禀告声。 “嗯?怎么跑去我爹的院子了?” 乔吟撇去脑中没头没尾的思绪,起身前往主院。 还在院门外,就听到了乔默的大嗓门。 “哎呀,遇安,你是不知道,那天我妹非要把我爹的酒挖出来,我怎么拦都拦不住。你知道的,我妹那么可爱,她一闹,我根本招架不住。” 乔默看向谢遇安,“是吧,我妹是不是很可爱?” 谢遇安抿唇,点了点头:“是。” 乔默忽然皱起了眉头:“这酒没了是小事,但是要是让我爹知道,我让我妹喝酒了,回来得把我打死!” “无事,我那还有几坛御赐的黄封酒,待会我让人送来。只是……” 谢遇安看了看树底下那又深又长的坑,“黄封酒怕是填不满,六十年的女儿红,老侯爷爱喝吗?” 女儿红,他最爱喝了。 谢遇安还是一如既往的上道,乔默拍了拍谢遇安的肩膀,活像丈母娘看女婿,真是越看越满意。 “爱喝,爱喝,你要是有点别的,也可以送点来。” 谢遇安看着他,心照不宣道:“不知道老侯爷还喜欢什么,大哥什么时候得空去我酒窖帮遇安选一选。” “哈哈,谢老弟,你说话可真客气。” 乔默又拍了拍谢遇安的肩膀,笑得开怀又爽朗。 乔吟刚进门,就看见了那宛若天坑一般的巨坑,虽然她喝醉了,但她记得分明那树底下就埋了一坛酒,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大的坑了? “别听他胡说的,我爹常说喝酒误事,平日只有高兴时会小酌怡情,从不嗜酒。”乔吟不留情面拆穿道。 谢遇安和乔默闻声,全都转头看了过来。 到手的美酒打水漂了,乔默痛声大呼:“呔!老妹你胳膊肘不能这么往外拐!” 谢遇安含笑看着乔吟,乔吟撞上他的视线,不好意思地转开了,谢遇安视线下移,落在她腰间的玉坠上,嘴角笑意更深。 “没关系,大哥想喝什么酒,可以随时来找我。” 乔默得了这句话,乐得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他瞧瞧了眉来眼去的两人,和谢遇安对了一眼:“那我现在就去看看?” 谢遇安会意,安排道:“大哥坐我的马车去,车夫知道路。” “好,好,那我现在就去。” 乔默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嘱咐乔吟好好招待谢遇安。 乔吟无语了,这才几天,乔默已经彻彻底底被谢遇安收服了。 乔吟看了眼谢遇安,注意到他的鼻子还有些红,昨天那一下撞得还挺狠。 “你的鼻子没事吧?”乔吟十分内疚道。 谢遇安摇摇头:“没事。我是不是来的太早了?” 谢遇安指了指她的左耳,乔吟一摸,才发现自己刚刚匆匆出门,少戴了半边耳环。 乔吟微窘,一边摘下另外一边,一边斜了一眼:“你每天都不用睡觉吗?” 明明昨晚聊到那么晚,他从靖安侯府回到将军府都得凌晨了,今日又这么早赶来。 乔吟又看了他一眼,也没见着他脸上有疲态,反倒精神抖擞。 谢遇安说道:“明日就要出发去围场了,我想你可能还没准备好趁手的弓箭,就找了一把轻巧的给你送来。” 说着,望山拿上来一把小巧的弯弓,弯弓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弓身不知用了什么工艺,竟潜满了细碎的蓝色小亮片,阳光一照,弯弓自带光晕,十分炫目。 好不好用另外说,但拿出手必须得漂亮,这很符合乔吟择物的标准。 “真漂亮!” 乔吟爱不释手,但是,她扁了扁嘴,看向谢遇安:“可我不会射箭。” “没关系,我教你。” 谢遇安说教,立马就上手教了起来。 他抽出一根箭,交给乔吟,然后站在她身后,手把手教她搭弓拉弦。 淡淡的松柏香萦绕在鼻尖,乔吟微微侧目,谢遇安的侧颜近在咫尺。乔吟不受控地,视线落在了他的薄唇上,没来由地想起了那日在画舫上,他掐着她的下巴,掠夺似的碾压揉捻。 平素温柔体贴的人,突然发狠,也怪刺激的。 乔吟满脑子里胡思乱想,忽然一只大手落在她头顶,像拧螺丝一样,把她的头扭回了正位,她的视线也随之落回了弓箭上。 “阿吟,认真点。” 谢遇安的声音里有微微不满,他站在她身后,似环抱着她一样,握着她的手,将弦拉满,详细说起了射箭的要领。 谢遇安是真的想教会她,但乔吟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所有注意力都在他洒落的呼吸上和身后那温暖的怀抱上。 要命,那种被撩拨得心跳紊乱无法独立思考的感觉又来了。 “放!” 乔吟正胡思乱想,耳边传来谢遇安的命令。 她根本没来得及思考,下意识地听从了他的命令,松开了手指。 咻地一声,箭矢飞了出去,扎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 谢遇安松开了她的手,侧头问她:“学会了吗?” 乔吟摇了摇头,然后把手塞到他掌中,“不会,再教一次。” 谢遇安看着她主动送过来的手,嘴角不可抑制地往上扬了扬。 “好,那再教一次。” 谢遇安重新握起她的手,从头到尾,十分耐心地又讲解了一遍要领。 乔吟赖在他怀里,东拉西扯问道:“围场里都有什么猎物呀?老虎有吗?” “没有老虎,但是有鹿和貂。” “貂好呀,我想要个貂皮围脖,到时你给我打一只,好不好?” “好。” “去围场上是住营帐吗?我还没住过营帐呢。那夜里是不是还有篝火?会不会有人在篝火边跳舞?” 乔吟语气里满是期待,谢遇安也有问必答。 “营帐会按照品阶一一分配,夜里篝火也会烧一整夜,每年都会举行篝火宴,让年轻的公子小姐们互相认识,也算是相亲宴。” “那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我……” 第56章 阿吟,不可以作弊! “阿吟,不可以作弊!” 谢遇安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方才差点真的上了她的当了。 小心机被当场识破,乔吟稍稍有些失望。 谢遇安怎么这么警惕,手上教她射箭,嘴里回答她的问题,竟然还能跳过她挖的坑。 “那我先来对一次答案,去年八月,中秋节的前一日,你是不是在悦己阁见过我?你去年就认识我了,对不对?”乔吟满怀期待地问道。 谢遇安点了点头,似对乔吟的好奇和探索十分满意。 “那天,我确实在悦己阁。但,答案不对。” 乔吟刚要为自己的推理拍手叫好,就被谢遇安泼了一瓢冷水。 “不对?” “比去年还早,我认识你的时间。” “更早?” 乔吟惊讶的说不出话来,那得是什么时候? “那可以给我点提示吗?”乔吟朝谢遇安眨了眨眼睛。 谢遇安摇了摇头。 “给点提示嘛,就一点点,好不好?” 乔吟垂下了眼角,拉长了音调,拽着谢遇安的袖子晃了晃,再晃了晃。 “谢将军。” “谢少主。” “遇安哥哥。” 谢遇安心漏了一拍,差点就沦陷在那一声‘遇安哥哥’里。 “不大好,我更希望你能继续探索我,发现我们更多的交集。” 谢遇安笑的温柔,但语气坚定,任凭乔吟如何撒娇讨好,也不肯放一点水。 “我得去东宫了,我们明天在围场见,我带你去骑马。” 谢遇安走了,他怕自己再多待一会,整个人都要被她融化了。 乔吟只得作罢,绞尽脑汁重新推理。 谢遇安这么在乎这个问题,乔吟不禁想道,难道这个问题是打开谢遇安内心的关键? 是不是解开了这个问题,就能完成任务了? 这么一想,那摸不着头脑的攻略任务好歹具象了一点,乔吟突然又燃起了一丝斗志。 谢遇安从乔家离开后,去了东宫一趟。 江怀律看他神色如怀春,那嘴角压都压不住的模样,忍不住酸道:“这么快就和好了?” 谢遇安点点头,“她很乖,又很聪明。” 江怀律真受不了他这老黄瓜装嫩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拂手把他赶了出去,“出去出去,回家显摆去吧。” 谢遇安也不想多待,闻言转头真走了,看得江怀律直气:“说走就走,都不给我这太子一点面子吗?” 谢遇安回到府中,直接去了库房,扎在一大堆礼盒里翻找了半天。 望山上前帮忙:“少主,你要找什么?小的帮你找。” 谢遇安没说话,从一堆礼盒里拿出来一个巴掌大的黑漆银角小盒。 “不用了,已经找到了。” 谢遇安打开盒子确认里面的东西没错,这才揣在手里出了库房。 今日阿吟那般央求他,他却拒绝了,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想着要送点小东西给她弥补一下才好。 …… 此去秋狩,得出门十余日,乔吟没有出门的经验,和碧珠收拾了半天,弄的房间里乱七八糟也没整出个头绪来。 “你们这是干嘛呢?遭贼了还是要逃难呀?” 薛宛然从外进来,看着没地下脚的房间,惊呼不已。 乔吟摆摆手道:“我们收拾明天去秋狩的东西呢,你随意坐吧,自己倒水喝。” 乔吟父亲打了胜仗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城,薛宛然是来给乔吟道喜的。 “你真的要带这些破烂去秋狩吗?”薛宛然指着乔吟那堆衣裳问道。 乔吟拿起椅子上的衣裳比划了一下,“这不都好好的,哪里破烂了?” 薛宛然撇嘴,摇了摇头。 “都是骑装或劲装,你不会以为你参加秋狩就是去打猎吧?耀武扬威是男人的事,女人嘛,不过是换个地方争奇斗艳。把你最漂亮最华贵的裙子都戴上,不然,那些千金贵女会嘲笑你的。” 乔吟哑然。 虽然她没想着要去打猎驰骋,但确实满脑子想着要去玩,带的都是便于活动的衣裳。 “我说的你可别不上心,你爹打了胜仗,深得圣宠,你们乔家现在是万众瞩目,多少人暗搓搓等着看你出丑丢脸呢,你可不能跌份!”薛宛然言之凿凿。 乔吟和碧珠都觉得有道理。 “要不,你帮我挑挑?”乔吟试探道。 “小事一桩!” 没想到薛宛然是个理家的好手,不过片刻就把乔吟的东西整理出来了,还按照衣食住行,有条不紊地一一替她过了一遍。 “其他漏一件两件也就算了,出门在外最不能缺的是银子,银子也别带太大张的,小面额和打点下人的碎银子多准备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碧珠照她的指示,很快将所有行囊打点了出来。 “薛宛然,你好厉害!”乔吟满脸崇拜地看着她。 薛宛然一脸得意,摆摆手道:“这些都是理家最基本的,我娘从小就会教我,你娘没……” 乔吟还没察觉什么,薛宛然先神色一僵,连忙打住,岔开话题道:“你这里问题不大,你哥的问题最大。他是只有一身衣服吗?我看他每次都是那一身灰不溜秋的长衫,跟焊在他身上一样。” 像是不洗澡一样,看着就觉得臭臭的。 每次见他,她都躲的远远的。 薛宛然腹诽起来。 “额……”乔吟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哥衣服确实不多。” 不仅不多,还全都是一个颜色。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她还想着他哥在围场上大放光彩,早点给她找个嫂子回来呢。 乔吟脑筋一转:“做也来不及了,只能去成衣铺子买现成了。不然,你再辛苦辛苦陪我去选选?” “行呀,现在去还来得及。” 薛宛然欣然应下,两人立即杀到街上。 薛宛然在书院,见的最多的就是各类年轻男子,对时兴的男装也十分熟稔。不过半个时辰,就给乔默置办好了六身行头。 乔吟感恩戴德,“今天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该怎么谢谢你?” 乔吟在马车上亲昵地抱住了薛宛然,她真是越来越喜欢薛宛然了,直爽又仗义! 薛宛然对乔吟流露出的崇拜十分受用,“我还缺个兔毛手套,不然,你去围场给我打两只兔子回来?让我也沾沾皇家围猎的光呀。” “好,我就是守株待兔,也得给你逮两只兔子来!”乔吟拍着胸脯应下。 天色渐暗,薛宛然在街上和乔吟分别。 乔吟回到侯府,直接命人将新买的衣裳送到乔默那。 乔默恰好正在收拾行囊,刚从衣箱里把那几件灰不溜秋的长衫拿出来,就见下人捧着一堆锦衣华服走了进来。 乔默一喜,爱不释手地摸了摸,“这是妹妹给我买的?” 下人回道:“是小姐买的,但都是薛小姐挑的。薛小姐可仔细了,不仅挑了衣裳,还连同腰带靴子也一并配好了,大少爷只管照着穿就是。” “薛小姐?” 薛宛然? 薛宛然给他挑的衣服? 乔默再看那漂亮的衣裳,脸上不觉有些微微发烫。 敞开的门外吹进来一阵风,门口的山茶花摇了摇,乔默忍不住跟着打了个喷嚏。 “哈秋——” 第57章 命中注定的福星 第二日,卯时未到,乔吟已经兴奋地爬起床,起太早也没什么胃口,干脆在马车上放了些点心,待会路上饿了再吃。 他们要先去宫门口迎驾,然后再跟着大部队出发。 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圣,第一次参加这种皇家活动呢,乔吟十分亢奋。 迅速梳妆整齐,乔吟走到大门口,乔默从不远处走来。 乔默一改往日着装,穿着一袭青色宽领长袍,内着白色长衫,腰饰玉带,脚穿黑色皂皮靴,头上也一本正经地束了一个银色发冠,与他腰侧的银色宝剑交相辉映。 乔默自小练武,身形高大,一身衣服精致笔挺,去了那股子糙气,像是脱胎换骨一样,成了一个满身侠义的潇洒公子。 从头到脚,正是薛宛然配好的装束。 乔吟对薛宛然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不过一身行头,糙汉爆改贵公子。 乔默走了出来,府上下人纷纷朝他聚焦望来。 “大少爷今日好倜傥!”有小丫头忍不住道。 “大哥你今天这身装扮,真是风流倜傥,貌比潘安!”乔吟也大夸特夸道。 乔默咧嘴一笑,方才他照镜子时,也被惊到了。 真他娘的好看呀! 他以前穿的都那些根本算不上衣服,顶多就是块遮羞的破布罢了! 薛宛然的眼光咋那么好呢? 想起薛宛然,乔默敛了敛笑,对乔吟道: “那个,妹呀,我听说这衣裳都是薛小姐帮我挑的。这么麻烦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乔吟也没多想,“宛然说想要一副兔毛手套,叫我给她打两只兔子呢。” 乔默记在心上,“就你那三脚猫功夫,你能打到兔子?算了吧,还是我来吧,好歹人家帮了我大忙。” 乔吟觉得有道理,她拢共就摸过那么一回箭,叫她打兔子根本不可能。 “行,那宛然的兔毛手套就交给大哥你了。” 兄妹俩说定,乔吟和碧珠上了马车。 乔默意气风发地翻身上马,器宇轩昂号令道:“出发。” 他们抵达宫门口时,那边已经汇集了很多车马。马车刚停下,就见望山从宫门处小跑过来,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乔姑娘,这是御膳房的早膳,将军特意要了一份,给姑娘路上用。” 乔吟打开食盒,里面是两碟精致的小点心。 像是知道她早起肯定没胃口一样,送来的东西清新诱人,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谢将军在宫里吗?” 望山回道:“寅时未到,将军便和太子殿下先入宫了,此次狩猎由太子负责安全防卫,将军也得一路陪同。” 寅时?凌晨三点? 那也太辛苦了,他前天晚上就没睡多久。 乔吟收了点心,下了马车,和乔默走到宫门后等候皇帝銮驾。 文官武将各自成列,乔吟跟着乔默在人群中站好,抬头正对着对面被人簇拥着与人谈笑风生的颜如玉。 与颜如玉的八面玲珑左右逢源不同,乔吟站在原地就显得有些形单影只了。以前她认识的都是陆瑾之圈子里的人,自己的朋友反倒是一个都没有。 “乔姐姐,你在这呀?叫我好找。” 谢青璇从人群里蹦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个谢忍。 乔吟惊喜道:“你们也会去秋狩?” “本来不想去的。”谢青璇仰起小下巴得意道:“但是奈不过我大哥一直央求,我们就来了。” 谢忍口直心快道:“我大哥还有军务在身,怕在围场无人照应你,所以让我们也跟去围场了。” 乔吟眨了眨眼睛,心中不由感叹:谢遇安还是一如既往的体贴。 “哎呀,这不是我哥那枚玉蝉吗?怎么在你身上呀?” 谢忍眼尖,一眼瞧见了乔吟腰间的玉坠,还认出了那就是谢遇安的那枚。 乔吟将自己找到陆易之,陆易之从赵员外那寻到玉蝉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谢忍和谢青璇听了都是一脸惊奇。 “这是什么缘分?我哥找了几年都没找到,你一找就找到了。你该不是我哥传说中那位福星吧。” 乔吟对谢遇安的事格外感兴趣,闻言竖起了耳朵:“什么福星?你哥还信这个?” 谢忍道:“我哥不信,是了无大师给批的命。” “了无大师还给谢遇安卜过卦?” 乔吟知道这位了无大师,传闻他是一位世外高人,慧通天地,能占前尘卜未来,还能破灾避祸,玄乎其玄。 但这位神秘高人,从不轻易给人卜卦批命,就连皇帝求见,都得提前拜谒,焚香三日才能进门。 陆家迷信,曾悬赏重金求见这位高人,求高人为陆瑾之批命,但一直不得缘法。 谢忍激动地推了推谢青璇:“小九,了无大师那卦言怎么说来着?” 谢青璇白了谢忍一眼:“了无大师给大哥算卦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我怎么知道?” “对对对,我一激动给忘了。” 谢忍努力回忆了一下,不过他很快放弃。 “具体我也忘了,反正大概意思就是说,我大哥命里有一劫,需得一个什么天降之星化解。” “别信。”谢青璇似乎对了无大师十分嗤之以鼻,“就一个糊弄人的江湖骗子罢了。他还给我批命,说我是凤凰转世,将来要母仪天下呢。街上的算命瞎子都算的比他准。” 乔吟有点震撼:“了无大师还给你批过命?” “是呀,给他也批过呀。”谢青璇指了指谢忍,“我们谢家的孩子出生都会让他批命。” 连皇帝都请不动的人,却可以被谢家呼来喝去? 谢家的权势,到底是她低估了。 乔吟不由有些惶恐。 谢忍看乔吟表情古怪,觉得十分好笑,于是调侃道:“大嫂,等你跟我大哥成亲了,生了孩子,了无大师也会给他批命的,放心。” 乔吟白了谢忍一眼:“大师给你的批语里是不是有一句‘多吃饭,少说话’?” 谢忍:“……你怎么知道的?” 这下轮到乔吟无语了。 对面的楚文景也看见乔吟了,本想着要上来打个招呼,可见她跟别人聊得火热,不好上前,正踟蹰不定时,余光瞥见不远处从马车上下来的陆瑾之,楚文景忙迎了上去,关心道:“听说你被关禁闭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去了呢?怎么回事?” 陆瑾之不语,抬头在人群里不停搜寻,待他看见人群中与人低语的乔吟,疲惫的脸上闪过一抹亮色。 陆瑾之拔腿向乔吟走去,楚文景出声提醒道:“瑾之,我们在这边。” 但陆瑾之置若罔闻,迈着大步走出文臣之列,向对面的人群里走去。 “乔……” 陆瑾之正要喊乔吟的名字,忽然有人将他拉了回去。 第58章 皇帝对乔吟大加恩赏 陆易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上来,拽着陆瑾之的衣服,将他拉住,并低声警告道:“所有人都看着,你现在公然去找乔吟,那就是直接打了相府的脸,你确定要这样?” 陆瑾之扭头不悦地看着陆易之:“放开我!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以为我想管你?我不过是不想回去又被你连累挨训!”陆易之十分厌恶地松开了手。 “你自己作死就去吧!贵妃,三皇子,相府,你能受得住哪个的怒火?” 陆瑾之还欲挣扎,抬头却看见人群里颜如玉飘来的视线,那奋起的冲动瞬间蔫了下去,连带着脸上的光亮也一并消失。 恰这时,宫门缓缓开启,圣驾来临。 陆瑾之不得不退回人群,躬身跪下侯驾。 颜如玉将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心中已经打定主意。 “皇上驾到——” 一声高宣响起,宫门口瞬间安静。 乔吟跟着其他人那样,躬身跪倒,却忍不住抬头偷偷往宫门方向偷瞄。 宫门开启,乔吟没看到皇帝圣驾,一眼先看到了从宫门口走出来的谢遇安。 谢遇安站在队伍前列,一袭紫色的官服,身形挺拔如松柏,气势冷冽如寒冬,神情肃穆,浑身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严,与往日的温润截然不同。 对了,以前她远远见着的谢遇安,就是这般——气场压迫,别说靠近,就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乔吟正要收回视线,谢遇安的视线已经望了过来,好似早就知道她会偷看一样,逮了个正着。 谢遇安面容依旧冷峻,但眼神却含着笑意。 乔吟跟他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对面的陆瑾之忽地握紧了拳头,眼睛定定地看着对面的乔吟,恨不能立即冲出去将她拉走。 他见着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谢遇安,见着他们旁若无人地相视一笑,那一刻,陆瑾之真的无比的愤怒。 这目光,这个笑,乔吟的所有所有都应该属于他,也只能属于他! 是他先发现乔吟的,是他让乔吟走到了所有人面前! 他一定要把乔吟抢回来! 乔吟和谢遇安相视一笑之后便低下了头,连圣驾出来都没看到,更别说对面咬牙切齿的陆瑾之了,一直到不远处传来一个询问声: “靖安侯府乔氏兄妹在何处?” 乔吟才抬起头,随着乔默激动地步伐走出人群,在一辆奢华异常的马车前跪下。 皇帝的马车挂着明黄的帷幔,车顶雕着九龙戏珠,四角缀着金铃,连拉车六匹骏马都带着金灿灿的头饰,当真是华丽至极。 皇帝坐在马车中,身旁还依偎着一个少女。 少女看着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身华丽宫装,神情冷漠。 “微臣乔默携妹妹乔吟,叩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乔吟学着乔默的样子,跪倒叩拜。 皇帝看了看乔默兄妹一眼,爽朗笑道:“靖安侯不仅仗打的漂亮,一双儿女也生的漂亮,尤其是这乔大小姐,落落大方,还心怀大善之心。你捐赠给朝廷的二十万两灾银,朝廷已经收到了,朕要替灾区的百姓谢谢你。” 二十万两? 怎么是二十万两? 陆家不是只赔了十万吗? 乔吟有些懵,视线下意识地去搜寻谢遇安,待看到他温柔地点了点头,她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谢遇安竟为她又添了十万两。 她一分钱没出,皇帝的嘉奖当真受之有愧。 “陛下谬赞,臣女只是尽了一个子民应尽的本分而已。” 皇帝哈哈笑了一声,十分慈爱道:“靖安侯教的好,乔家小姐有心了,但朝廷万没有到要小姑娘变卖嫁妆救济的地步。来人,传朕旨意,命内务府以郡主规格,为乔家二小姐准备嫁妆一份。” 此言一出,全场皆是一惊。 皇上亲命,宫中陪嫁,还是以郡主规格,一个外姓臣女能得到这样的赏赐,那是何等的体面呀。 纵观整个大周朝,能有这样荣耀的女子寥寥无几。 在场所有人,尤其是那些贵女千金们,全都艳羡地望着乔吟。 颜如玉面色坦然,好奇地将视线转向不远处的陆瑾之。 陆瑾之心里现在是什么滋味?看到乔吟这般耀眼夺目,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 事实上,陆瑾之没有后悔,反而很欣喜。他欣喜乔吟有皇恩加身,这样他就更有把握说服父亲,让父亲同意乔吟进门了。 众人心思各异,乔吟却一脸呆滞。 虽然她知道,什么‘变卖嫁妆赈济灾区’极有可能是谢遇安给她编造的说辞,但没想到皇帝这么大方,竟然要补她一份嫁妆。 她一分钱没出,赚了个天大的好名声,还白拿一份嫁妆? 不对,她是一分没出,但谢遇安出了十万两。 是谢遇安出钱,给她谋了这份无人敢质疑的体面,让她重新站到了人前。 他是料定皇上会补偿她的吗? 乔吟疑惑地看向谢遇安,谢遇安一直注视着她的神情,见她有些惶恐,朝她微微一笑。 乔吟还在恍惚,乔默已经激动的不行,拉着乔吟再次谢恩。 他只恨陆家那个什么狗屁夫人不在场,不然真要让她把‘只能给我们国公府做妾’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给吞回去!! “阿吟,快谢恩。”乔默催促道。 乔吟终于回神,再次谢恩:“谢陛下隆恩,愿陛下万寿无疆,千秋不朽。” 皇帝心情十分愉悦,转头对身旁的少女道:“乔家小姐第一次参加秋狩,人生地不熟的,瑶儿,到了围场,让乔家小姐和你住一块儿。” 什么? 让她和谁住一起? 乔吟的欣喜还没成型,迎头突然就来了个晴天霹雳! 宁瑶公主,那可是谢遇安的拒婚对象呀! 怎么能让她跟她住在一起呢?? 那宁瑶公主要是知道自己现在正在跟谢遇安卿卿我我,还不把她给剁了? 乔吟直接给蒙了,不仅蒙了还很害怕,可她根本拒绝不了。 皇帝一而再地嘉奖她,还让金枝玉叶的公主照拂她,分明就是想要抬举乔家,抬举她。 她要是拒绝,那真是不知好歹了! 第59章 你们干什么了?亲嘴了是吧? 乔吟下意识的看向谢遇安,但偏偏这时候,谢遇安不见踪影。 乔吟无可奈何,只能在一众人的艳羡之中,怯怯地看了看宁瑶公主的脸色。 江宁瑶面无表情,好似一朵高岭之花一般,冷漠地瞥了乔吟一眼,言简意赅地应了一句:“知道了。” 声音也冷的像冰一样,完全不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乔吟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心中万般忐忑,却还是挤出感恩戴德的表情来继续谢恩。 皇帝见了见乔默兄妹之后,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时辰一到,便号令出发。 銮驾先行,其他人各自回自己的马车上。 从宫门口回到马车那小小的一段路,乔吟已经在脑海里上演了几十集的宫斗大戏。 “唉,我现在装病撤退还来得及吗?” 乔吟一脸绝望地瘫倒在马车里。 “小姐,别这么沮丧,不是还有谢将军在吗?”碧珠安慰道。 不说谢遇安还好,一说就来气。 他惹的孽缘,凭什么让她来承受呀! 乔吟唉声叹气,靠在车窗上往外看了一眼,只看到眉飞色舞春风得意还沉浸在皇帝嘉奖中的乔默,不见谢遇安的影子。 乔吟放下帘子,对碧珠吩咐道:“待会到了围场,你立即去打听看看谢将军住哪里。” 他自己惹的情债,得他自己负责。 大队伍浩浩荡荡,临近黄昏之际顺利抵达围场。 马车刚停下,便有接应的宫人迎了上来。 “乔姑娘,我是公主身边的婢女雪月,特来为乔姑娘引路。” 一个高挑又利索的姑娘向乔吟行礼道。 乔吟心里着实发慌,却不敢显露。 “有劳雪月姑娘了。” 乔吟朝来人福了福。 “碧珠,你慢慢收拾,我先去拜会公主殿下。” 乔吟给碧珠打了打眼色,然后跟着人先行一步,来到公主的营帐前。 宁瑶公主果然受宠,她的帐篷紧挨着皇帝的不说,连规格都远超一旁的太子和三皇子。 说是帐篷,其实就跟一座小房子一样,里面有许多个房间。 乔吟踏入营帐,江宁瑶已换下了宫装,穿着一袭轻便的长裙,闲散地坐在椅子上喝茶解乏。 “臣女见过公主殿下。”乔吟规规矩矩低头上前叩拜。 江宁瑶用余光瞥了她一眼,摆了摆手,“起来吧。” 乔吟站起身来,正搜肠刮肚的想要说什么来寒暄一下,江宁瑶先开口道:“你跟谢家很熟?” 这就来了吗?这么直接吗? 乔吟手心里捏着冷汗,含糊回道:“因缘际会,我们也刚认识不久。” “刚认识不久,他就跟你有说有笑的?” 乔吟心头一颤,偷偷瞟了江宁瑶一眼。 江宁瑶面容冷峻,手紧紧握着茶杯,眼里的怒气毫不掩饰。 乔吟警铃大作,死了死了,这要怎么回答? 不是,她是来度假的,她不是来渡劫的。 乔吟正水深火热之中,帐篷外传来碧珠的声音:“小姐,大少爷请你过去一趟。” 乔吟如闻仙乐,歉意地看向江宁瑶。 江宁瑶没说什么,起身往东面的隔间去了。 乔吟如释重负,转头跑出帐篷和碧珠汇合。 “太可怕了,宁瑶公主开口就问我和谢家是什么关系!打听到了吗?谢遇安在哪?” 碧珠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帐篷道:“就在太子帐篷旁边。” 围场上人来人往,乔吟穿过人群跑向谢家的帐篷,结果扑了空。 谢遇安和太子去巡查安防了,帐篷里只有谢青璇在收拾东西。 今天是狩猎第一天,京中王公贵族都在这围场之中,谢遇安肩负重任,一时半会估计不会回营。 “谢遇安去巡查了,怎么谢忍也不在?”乔吟环顾四周不见谢忍的影子。 “他跑了。”谢青璇语气里全是鄙夷,“在宫门口就跑了。” 乔吟一愣:“跑了?” 他跑什么?该跑的是她才对。 “见到仇人了,谢忍那个怂货怕了,赶紧溜了。”谢青璇撇了撇嘴,满脸的嫌弃。 “仇人?谢忍还有仇人?” “你知道他为什么来京城吗?因为他在淮州都待不下去了。他在淮州,每天都有人登门告状,不是打架就是斗殴,已经引起全城公愤,家里要给人一个交代,只好把他赶出来了。” 谢青璇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谢忍留,拉着乔吟,把他为非作歹胡作非为的丑事抖落个底朝天。 “他的仇人遍地都是,最大那个现在就在这围场里!” “谁呀?”乔吟听的直乐。 能把谢忍都吓跑了,这仇肯定结的很深,这人肯定也很厉害。 可他们谢家权势滔天,跟皇室又那么亲近,谁有这个本事惹谢忍呀? 乔吟越想越好奇,但谢青璇真就是鬼机灵,见她好奇,反不说了。 “哈哈,等你嫁过来就知道了。” “你怎么也跟谢忍学坏了?”乔吟气竭。 谢青璇咯咯直笑,“你别害羞,我大哥已经写信回淮州了,叫我伯父伯母立即赶来京城见儿媳,这会子想必已经出发了。” 乔吟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们去逛夜市那晚呀,回来我哥就去书房写信了,连夜快马发出去的。” 谢青璇眨了眨扑闪扑闪的眼睛,盯着乔吟道:“那晚你们是不是干什么了?” 那晚他们干什么了?那晚他们一起吃了东西,还互相吃嘴子了! 啊,太羞涩了,说不出口。 但是最后他们是不欢而散的。 都吵架了,他竟然还想着写信回家,他怎么想的呀? “没干什么呀,就一起逛了逛吃了点东西。” 乔吟眼神躲闪,谢青璇目光如炬。 “亲嘴了?” “啊?” 谢小九你怎么这么聪明! 乔吟脸上爆红。 谢青璇兴致勃勃拉住了她,“行呀,你们速度快呀,我还以为我哥要跟你彬彬有礼先处上几个月呢。是不是你先亲我哥的,是不是?” 又被她猜到了,乔吟脸上烫的能煎鸡蛋了。 谢青璇一副了然的神色:“我就知道是这样。” 乔吟亲谢遇安的时候没觉得不好意思,现在被人拿出来‘鞭尸’,莫名就有种社死感。 正想着要溜走,门口响起一阵扑棱棱振翅声,一只胖乎乎的白鸽飞了进来,径直落在了谢青璇手边。 乔吟惊奇:“这是你的宠物?” “这不是我的,这是太子的,我的在家没带呢。” 谢青璇说道,熟练地从鸽子腿上的小铜管里抽出一张小纸条。 原来是信鸽。 太子和谢青璇之间专属的信鸽?他们平时就这样玩的? 玩得这么花,实在是可疑! 乔吟可疑地看向谢青璇,谢青璇打开纸条,也不知道纸条上写了什么,只见她莞尔一笑。 眼见着外头天黑了,谢遇安也没回来,乔吟只好起身告辞。 外头燃起了火把,天上有一些星子,狂野的风带着凉意,乔吟看准了方向低头往前走。 忽然耳边飘来了几个声音。 “看到了吗?乔吟刚从谢遇安的帐篷里出来的。” “她在陆瑾之那讨不到好处,现在又死皮赖脸地跑去纠缠谢遇安了,真是丢尽了我们女人的脸。” “我看她不仅是自甘下贱,还毫无自知之明,就她那样,就算他老爹打一百场胜仗,那也配不上谢遇安。她以为她谁,仗着自己有点姿色就敢勾三搭四的。” “就是,她爹再能耐,她身份还能贵过金枝玉叶的公主吗?谢家连公主都看不上,怎么会看上她?呵呵,咱们就等着看笑话吧。” 乔吟站住脚循声望了过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群人,男男女女十几个,正对着她指指点点。见她看过去,也毫无收敛,反哄堂大笑了起来。 “看,被她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难道我们说的不是实话吗?” “哈哈哈哈,对对对,我们说的是大实话。” 碧珠气血上涌正欲上前理论,被乔吟拉住。 “别去,爹爹刚打了胜仗,皇上又对乔家另眼相看,不知多少人正眼红,这当口我们绝不能惹事,更不能在皇帝眼皮底下落下口实。”乔吟十分冷静道。 “可是……”碧珠气不过。 “没什么好可是的,他们说的也没错。”乔吟并不在乎,反吩咐碧珠道:“碧珠你去跟大哥说一声,提醒大哥这几天不要太张扬了。” 碧珠拗不过乔吟,转头跑开去找乔默了。 乔吟继续往前走,刚走了几步,一个人影从暗处窜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听到他们的话了吗?你跟谢遇安根本不可能。” 第60章 你的意思是,我不配谢遇安,只配给你陆瑾之做妾,是吗? 乔吟抬头,看向突然冒出来的陆瑾之,先往后退了一步,才不冷不热地开口道:“他们说了那么多,陆世子是指哪一句?” 陆瑾之看着她往后撤的动作,眼中一刺,心里燃起了一团火,他猛地伸手,拽住了乔吟的胳膊。 “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谢遇安只是在利用你,他见我们陆家要和相府联手,于是突然杀出来把你抢走。他不过是想拉拢你爹,好来和我们抗衡罢了。他连公主都看不上,怎么会看上你?谢家那样的家世根本不可能让你进门!” 乔吟冷眼看着他,以前还觉得有几分俊朗的脸,在这昏暗的光线下,突然变得狰狞了起来。 乔吟拂开了他的手,再次往后退了一步。 她仰头看着他,苦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不配谢遇安,只配给你陆瑾之做妾,是吗?” 她就知道,所有人都看轻她,但最看轻她的还要属陆瑾之! 外人顶多是言语,陆瑾之却拿出了实质的行动来羞辱她,一次又一次! 陆瑾之神情一窒,他看到了乔吟眼中的厌恶,浓浓的厌恶。 就好比在集芳园的湖中,她当众给他的那一巴掌一样,厌恶至极。 陆瑾之心一慌,急道:“我娶你,我娶你为妻,这样可以了吗?你不要再怄气了。” 陆瑾之的语气里还是根深蒂固的高高在上,好像施舍一般。 乔吟已经忍受四年了,如今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再演了。 她也无话可说。 乔吟冷下脸,侧身从陆瑾之身边走开,头也不回地回了帐篷。 他都说要娶她了,乔吟竟然无动于衷。 陆瑾之怒火中烧,对着乔吟的背影喊道:“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乔吟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心中冷笑。 陆瑾之是不是疯魔了,他要证明什么? 乔吟摇了摇头,掀开帐篷回到营帐。 一进营帐,便撞见了宁瑶公主那冷冰冰的视线。 乔吟有些尴尬地往前走了走:“公主还没休息?” “我知道你和陆瑾之的事,”宁瑶公主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看着她,“你那么喜欢他,我可以帮你向父皇提一嘴,让父皇给你们赐婚。你父亲立了大功,父皇也很乐意为你们乔家撑腰,只要我开口,一定能……” “不不不要!” “唔唔唔……” 乔吟真是吓坏了,一时情急,上前直接捂住了江宁瑶的嘴。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乔姑娘,你要干什么!”婢女慌张扑上来要拉乔吟。 乔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不顾江宁瑶的挣扎,飞快道:“我知道公主也喜欢谢遇安,但谢遇安拒绝您是他的事,跟我没有关系。你们赐婚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他呢,公主不能迁怒于我。” 摊完了牌,乔吟心里也舒坦了,一把松开了江宁瑶。 江宁瑶没有生气,反震惊地看着她:“你喜欢谢遇安?” 这下轮到乔吟蒙圈了:江宁瑶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她今天阴阳怪气冷着一张脸,不就是因为她和谢遇安的事吗? “公主殿下,定国将军谢将军求见。” 正当乔吟和江宁瑶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谢遇安从外大步走了进来。 谢遇安远远看了乔吟一眼,而后才向江宁瑶行礼。 “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乔吟转头看向谢遇安,谢遇安神情从容,一点没有见前任,见绯闻对象的窘迫和不自在。 须臾间,江宁瑶已经恢复了她公主的仪态,高冷地颔了颔首,不冷不热道:“谢将军有什么事?” 谢遇安起身看向乔吟:“微臣有事想请教乔家二小姐。” 乔吟听到了江宁瑶‘啧’了一声,然后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还是她今天第一次见她笑。 说实话,她笑起来可真甜,嘴边还有两个小梨涡呢。 “谢将军来的可真不巧,我正要和乔姑娘去泡温泉呢。你改天再来吧。” 乔吟傻傻看着江宁瑶,眼睛里全是问号:你什么时候说要去泡温泉了? 江宁瑶不理会乔吟的疑惑,伸手上前挽住了乔吟的胳膊就往外拉,速度不亚于她刚才捂嘴的速度。 谢遇安微微皱了皱眉,眼见着乔吟被宁瑶公主拉走,而乔吟一直向他焦急求救,不免也露出了些急色。 “我已经让人去抓谢忍了。” 谢遇安的话像是一句定身咒一样,江宁瑶愣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乔吟的手。 “忘了,我还得去给我父皇请安。” 江宁瑶变卦比翻书还快,撂下一句话,带着婢女风轻云淡地出去了。 乔吟满脑子都是问号,还没搞清楚状况,谢遇安已经走到她跟前,对她道:“小九跟我说你去找我了,抱歉,这一整日都抽不开身。” 乔吟见他身上还穿着早上的朝服,手里还握着马鞭,显然是刚忙完,一口气都没歇立即赶过来了。 “你要不要先坐一下?我给你倒杯茶。” 乔吟拉他在椅子上坐下,转身给他沏了一杯茶。 谢遇安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杯,笑了笑:“我来之前还担心你会跟宁瑶公主处不来,没想到不过一会儿功夫,你们关系这般亲近了。” 他一说,乔吟来气了,送出去的茶杯又抽了回来。 “原来你也知道?!” “先别气,我可以解释,但是先让我喝口水。” 谢遇安应是口渴极了,说罢直接握着乔吟的手,连手带杯一起拉到了面前,仰头饮了一杯温茶。 他动作很快,乔吟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滚动的喉结上,似勾了魂一样。 要命,真要命,这男人身上怎么到处都长了钩子呀! 在黄色废料即将冒出来的时候,乔吟赶紧挪开了视线。 谢遇安润了润喉,说起来意:“四年前,皇上确有想要赐婚的意思,但是不是给我,是谢忍。” 乔吟瞪大了眼。 谢遇安:“宁瑶公主喜欢的人是谢忍。” 第61章 我们都有肌肤之亲了,我自然要对她负责(微修) “当初我去投军,因担心军中不愿收留我,于是用了谢忍的名字上军籍。大胜捷报送进宫,宁瑶公主误以为是谢忍。” 谢遇安想起来也觉的啼笑皆非。 “等我回京后,宁瑶公主见我第一面,便把我认出来了,赐婚的事原就是乌龙一场,但消息不知为何传出了宫,还变成了那样。” 谢遇安从头到尾地解释了一遍。 “啊?” 但,乔吟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因为实在是想象不出,宁瑶公主那么高冷的一个人会喜欢谢忍这样吊儿郎当的人。 谢遇安似看穿了她的疑惑,继续解释道:“太子在谢家族学求学,公主每年都会来淮州一次,幼时他们俩就相识。” “原来如此!”乔吟终于理清楚了,“原来他们从小就是熟识呀。不对,那公主喜欢谢忍,当年为什么不直接赐婚给谢忍呢?” 谢遇安哭笑不得:“因为谢忍跑了。” 乔吟再次目瞪口呆。 谢遇安摇摇头,无可奈何道:“若不是那场乌龙,我们都不知道公主对谢忍有这个心思,他们小时候还挺不对付的,每回碰面都会吵架。” “所以谢忍今天跑了,也是因为看见了公主?” 谢遇安点点头。 那所有东西都说得通,公主对她那股子敌意是因为谢忍,不是因为谢遇安。 乔吟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有了一个疑惑。 “那我们这样把谢忍卖了,会不会不太好?” “当年赐婚,谢忍一句话没说就跑了,落了宁瑶公主的脸,宁瑶公主大度才没有追究谢家的责任。这事总归是谢忍做的不妥当,他一直躲着也不是个事。” 这么一说,谢忍确实做的有点不妥当。 乔吟撇开思绪,视线落在他手中的鞭子上,“你这么着急赶来就是来解释这个吗?其实,你让望山告诉我一声也行。” 谢遇安放下马鞭,从怀里拿出个小盒子递到她手中。 也不知捂了多久,那盒子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送我的?” 乔吟都不好意思收了,谢遇安送给他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谢遇安摇了摇头,薄唇往上扬了扬,“不是礼物,是奖励。” “奖励?什么奖励?”乔吟成功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是你积极答题的奖励。”谢遇安含笑道,深邃的眼眸里漾开了无尽的温柔。 乔吟傻傻看着他,“答错了也有奖励?难不成只要我答一次,你就要给我一次奖励?” 谢遇安认真思考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乔吟已经打开盒子,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谢夫子谢先生谢老师,你未免也太大方了些!” 这么通透的翡翠镯子,看着像是包了一汪流动的碧水一般,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这一看就价值连城,谢遇安怎么这么舍得。 “那我要是愚笨一些,多答几次,岂不是要把谢将军答破产了。” 谢遇安被逗笑,“放心答,你夫子你先生你老师本将军我还有几分家底,不怕。” 乔吟却摇了摇头,将东西推了回去。 “你送我的东西太多太贵重了,我不能再收了。那十万两募捐的银子,我还没跟你道谢呢。” “不用谢我,你父亲打了胜仗,皇上本就要嘉奖你,况且捐赠扶贫也是你的本心,圣上的嘉奖你担得起。” 谢遇安一点都不贪功,但见乔吟还是那般拒绝,话锋一转,道:“如果你真要谢我,那就容我开口要个东西。” “你说,你想要什么?” 乔吟满怀期待地望着他,她正愁不知道要怎么答谢他呢。 谢遇安道:“那安神茶也送我一壶?我近日魂牵梦绕一些事,也睡的不大好。” 安神茶? 原来他也知道她给陆瑾之送安神茶的事。 “可我觉得这个不大好。” 乔吟抬眸大胆看着他,已经送过陆瑾之的,怎么可以送给谢遇安。 谢遇安值得更好的。 乔吟往前一步,踮起脚,仰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用这个谢你行不行?独一无二的。” 乔吟看着他的耳垂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谢遇安点了点头,虽然很想压着嘴角,不让自己显得那么轻浮得意,但还是耐不住心底冒出来的欣喜,横冲直闯从嘴角到眼角,全都飘了起来。 “那以后能不能都这样谢我?” 乔吟听着他小心翼翼试探的语气,心里像是被轻柔的羽毛拂了一下,痒痒的。 “好。” 外头传来脚步声,应是宁瑶公主回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乔吟察觉他眼中飘过的不舍,含笑将马鞭放回他手中,“早点回去休息,别忘了明天围猎,要给我打一只貂。” “好。” 谢遇安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乔吟目送他离开,立即召唤了系统。 【系统,任务是否成功?】 【很遗憾,任务暂未成功,距离任务期限只剩下15天。】 乔吟:…… 特么的,她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我严重怀疑你又出问题了,你是瞎了吗?谢遇安这样还没动心?】 乔吟刚抗议,身上便传来剧痛。 【我要投诉!我要投诉!】 乔吟大喊投诉,这次系统却慢悠悠的出现,语气也很敷衍。 【宿主要投诉什么?】 【我要投诉你动用私刑,投诉你工作重大失误,浪费了我近四年时间。】 【那亲亲,我帮你接回上一任攻略对象,陆瑾之似乎已经爱上你了,你的任务马上就能成功了,需要切换吗?】 乔吟一整个无语住。 这狗系统是找到后招了,所以这么有恃无恐?!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疑惑,系统再次问道:【系统会不定期更新一些新功能,宿主要体验一下吗?】 【不要!!!】 乔吟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那就请宿主继续攻克攻略对象‘谢遇安’,宿主还有期限15天。】 系统很快消失,乔吟却陷入了沉沉的愁绪之中。 …… 忙碌了一整日,江怀律检查了一下信鸽笼子,确定信鸽关好后,便上榻休息。 人一沾枕头就快睡着了,他刚要阖眼,突然帐篷大开,一个人影裹着外面的寒风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将他从温暖的被窝里拉了出来。 “太子,来下盘棋。” 江怀律睁着眼,看着床头那张笑嘻嘻的脸,一脚蹬了出去。 “谢遇安,你有病是不是!” 谢遇安躲开他那一脚,但手已经把江怀律从被子里拉了出来。 “我睡不着。” 江怀律认命了,苦着脸问他:“又怎么了?一切不都顺着你的意在发展吗?” “太顺利了。”谢遇安道。 江怀律目瞪口呆看着他:“不顺利你睡不着,太顺利你也睡不着?你是存心来刺激我是不是?” 江怀律闹脾气,直挺挺又躺了回去。 谢遇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患得患失,大概是太在乎了。 江怀律被搅了睡意,一下又睡不着了,侧身撑着头问道:“听说你都写信回家了,干什么?” “提亲。”谢遇安言简意赅道。 “这么快?”江怀律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他腾地又坐了起来。 谢遇安认真道:“我们都有肌肤之亲了,我自然要对她负责。” “咳咳咳……”江怀律这次真的被呛到了。 “你都要提亲了,你还嫌太顺利了,你想怎么样?你还想再来个久别重逢还是破镜重圆?” “滚出去,给我滚出去。” 江怀律将床上的枕头狠狠地砸了出去!!! 狗东西!!! 第62章 没想到谢遇安也是个为爱癫狂的主儿。 第二日—— 昨晚乔吟再次询问了系统任务判定,因为她分明感觉到了谢遇安对自己越来越露骨的爱意。 明明就是十拿九稳的事,可系统偏偏就是不认。 “唉!” 一睁开眼,乔吟就长长叹了口气。 “小姐醒了?” 碧珠听到声响,忙来查看。 “得起了,待会还要去给贵妃娘娘请安。” 碧珠忙碌着,倒来热水,服侍乔吟洗漱。 乔吟回到现实,听到‘贵妃娘娘’几个字,立即打起精神来。 此次秋狩,皇后因病未能陪同,由陆贵妃侍奉圣驾,但陆贵妃很不喜欢她。 陆贵妃极为得宠,年年寿辰,皇上都许她大办宫宴,邀百官官眷与她祝寿,可每次都没有乔吟。 有陆贵妃的‘表率’,京中其他世家自然也就跟着见风使舵,但凡什么宴会集会都不会邀请靖安侯府。 靖安侯府成了京中异类,不被待见,以至于乔默都二十好几了,都没机会说上一个媳妇。 说到底还是她害的,乔吟十分愧疚。 除了攻略谢遇安,剩下的时间里她得好好给大哥打听打听姻缘,早点给他找个贴心嫂子。 穿好衣裳,坐在铜镜前,碧珠对着妆奁盒里的首饰问道:“小姐今日戴哪一套好?” 乔吟看了看眼前的东西,富贵是富贵,但缺了些底蕴。 她想到谢遇安昨日的翡翠镯子,那一件抵这一箱子了。 乔吟拿出那个镯子戴上,又挑了几件颜色能配上的,简单装饰了一下。 够分量,但是不张扬,省得待会到了陆贵妃面前被当成头鸟冲。 乔吟这边刚穿戴好,宁瑶公主身边的婢女雪月掀帘进来请道:“公主请姑娘过去一起用膳。” 乔吟有些受宠若惊,从隔间里出来,帐篷正中已经摆上了座椅和早膳。 江宁瑶坐在上首,一袭惹眼的红色宫装,头戴金冠,红唇似火,比昨日还张扬又耀眼。 乔吟一个女人看得都移不开眼,忍不住叹道:谢忍是瞎了眼还是脑子被驴踢了,放着这样的大美人不要? 江宁瑶见乔吟看着自己傻傻发呆,眼皮掀了掀,漫不经心道:“随便坐。” 这是什么高冷御姐? 乔吟一下被戳到了XP,屁颠屁颠上前挨着江宁瑶坐下。 一阵香气袭来,乔吟忍不住陶醉道:“好香。” 并往江宁瑶身上凑了凑:“公主身上好香。” 江宁瑶忍不住戏谑道:“昨日畏畏缩缩的,今日你倒是胆大了?” “误会一场,都赖我,昨日冒犯公主了。”乔吟有些尴尬道。 正说着,外面传来谢青璇的声音,“来了,来了,我来了。” 谢青璇穿着豆绿色短衣,衣袖领子上都缀着毛茸茸的羽毛,头上还戴了两个娇俏的绒花球,像一只兔子一样从外面一蹦一跳跑了进来。 谢青璇跑进来,直接在江宁瑶另外一边坐下,张口第一句也是:“好香。” 然后把鼻子凑到了江宁瑶身上嗅了嗅:“好香好香,什么香?我也要。” 江宁瑶撇了撇嘴,伸手将她的脑袋推开,“我都是捡你不要的,别找我,找江怀律去。” 江宁瑶表情还是很高冷,但是语气明显亲昵。 谢青璇笑了一声,转头对乔吟解释道:“宁瑶姐姐怕你拘束,特意请我来陪你用膳的。” 乔吟一愣,感动的两眼冒星星。 谢忍,你真是罪该万死!! 谢青璇的到来,确实让乔吟自在了许多,也让她迅速和江宁瑶熟络了起来。 不过一餐早饭的时间,三人已然是亲密无间,相见恨晚。 “我也带了些好吃的,你们要不要尝尝?” 乔吟将自己带的小零食递了过去。 “哎?这是什么!” 谢青璇突然指着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惊呼起来。 江宁瑶也看见了,似笑非笑地问道:“谢遇安连这个都送你了?” 乔吟一头雾水,托着手上的镯子问道:“该不是它特别特别名贵,我戴不了?那我现在摘下。” 谢青璇摁住她的手,笑得特别欢乐:“你连我哥的护身符都戴了,还有什么不能戴的。我们就是没想到,我哥动作这么迅速。” 江宁瑶也点了点头:“我以为谢遇安这辈子都不会为谁动心呢,没想到也是个为爱癫狂的主儿。” 癫狂? 也? 乔吟被她们越说越忐忑,追问她们,但谢青璇跟江宁瑶偏偏不说,只让她自己去问谢遇安。 乔吟心道:该不是什么传家宝吧? 可谢遇安送的这么随意,看着也不像呀。 用完了早膳,三人并行,前往陆贵妃的帐篷。 陆贵妃的帐篷离公主帐篷不远,不过片刻便到了。 “靖安侯府乔二小姐到——” 三人迈入帐篷,奇怪的是,陆贵妃的人只宣了乔吟一个人的名字。 这骚操作让乔吟微微皱了皱眉。 一声高宣,帐中陡然一静,众人齐齐扭头看向入口处。 经昨日一役,乔吟已然成了京中最热的名字。 乔吟和江宁瑶,谢青璇一起走了进来,只见各种视线或羡慕的,或嫉妒的,或不怀好意的,全都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 再看那些千金贵女,个个穿金戴玉,锦衣华服,花枝招展,小小的帐中好似百花园一般风景妍丽。 乔吟暗道,幸好听了薛宛然的话,不然她指定要被这些人奚落成什么样子了。 陆贵妃坐在上首,一身宫装,雍容华贵,笑吟吟地朝乔吟招手道:“你就是乔吟?瑾之经常向本宫提起你,走近来,让本宫瞧瞧。” 陆贵妃直接略去宁瑶公主和谢青璇,当众抬举起乔吟起来。 乔吟不动声色环顾了一圈,在场贵女之中,不见颜如玉的身影。 果然,又是这‘既要又要’的做派,陆贵妃当真是一如既往的贪心。 “见过贵妃娘娘。” 乔吟不咸不淡地行了一礼,只往前走了两小步,离陆贵妃还差一大截距离。 陆贵妃微愣,她以为乔吟会很积极很热络地亲近她,因为陆瑾之是极为敬重她这个姑母的,此前,乔吟也多番几次在她寿辰时表露了讨好之意。 场面有些冷清,陆贵妃端详了乔吟几眼,笑道:“真是个美人胚子,难怪瑾之会对你念念不忘。初次见你,也没什么准备,这个送你了。” 说着陆贵妃便从手上褪下来一个翡翠镯子。 一旁的三皇子妃上前接过,“母妃,您可真偏心。这镯子儿媳讨了好几回了,您都舍不得给,乔二姑娘头一回见您,您就送这么重的礼。” 陆贵妃笑了笑:“谁让你没她美呢?” “可这能怪儿媳吗?这得怪我爹娘,没给我一副像乔二小姐这般的天仙面庞。” 陆贵妃婆媳一唱一和,众人逗笑,三皇子妃奉承着将镯子送到乔吟身边。 “乔二小姐,娘娘的赏赐可不多得,快戴上吧。” 讨好拉拢的意味如此明显。 众人将视线聚焦在乔吟身上,艳羡更甚。 乔吟笑了笑,缓缓抬起右手,露出一节皓腕,以及手腕上的翡翠玉镯。 “谢贵妃赏,但不用了,臣女已经有了。” 第63章 谢遇安:我一直在等你。 三皇子妃像宝贝一样捧着陆贵妃的镯子,就站在乔吟身边。 当乔吟抬起手,露出手腕时,两个镯子挨的很近。 就算是不懂翡翠的人也能看出,乔吟手上的镯子,明显更为厚重圆润,虽都是翡翠绿,但乔吟的镯子里涟漪环绕整个镯身,有深有浅有浓有淡,好似一幅渲染的山水画一样,极为难得。 陆贵妃那个显然不及其十分之一。 所以,乔吟看不上,也挺无可厚非的。 场面陷入极度尴尬之中,众人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江宁瑶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一把抢过三皇子妃手中的镯子,看也不看地丢了出去,东西也不知摔在哪,连个声响都没有。 “贵妃嘴里说着喜欢,结果就拿出这点破烂玩意来?是瞧不起谁呢?” 陆贵妃抿唇不语,脸色微微涨红。 偏偏这时,谢青璇还来了句:“就是就是,这都什么货色呀,我家丫环都戴的比这个好。” 好似为了证明什么似的,谢青璇将自己小丫头的手举了起来,人还真戴了翡翠玉镯,成色一点不比陆贵妃那个差。 还是成对的! 陆贵妃好似被人当众掴了一巴掌,脸上铁青,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围猎要开始了,我们去围场。” 江宁瑶二话不说,带着乔吟和谢青璇转身离开。 其他人见陆贵妃脸色不佳,恐殃及自己,也纷纷告退。 一眨眼,帐中就只剩下陆贵妃和三皇子妃二人。 “贱人!” 陆贵妃甩手,将手边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 给脸不要脸的小贱人!真以为立了个军功就了不起了! “去叫三皇子和世子过来。”陆贵妃怒气冲冲命令道。 不多时,三皇子江怀言和陆瑾之来到陆贵妃跟前。 陆贵妃对着陆瑾之,将乔吟狠狠贬低了一番。 “那乔吟仗着她父亲的一点军功,眼睛都长到头顶去了,连本宫都不放在眼里。瑾之,你往后不必再理会这个女人,任她耍这么花招也不要再搭理她。” 陆瑾之心中一堵,他本想着趁靖安侯立功,游说姑母同意他迎娶乔吟进门的,没想到他还没张口,乔吟先惹怒了陆贵妃。 接下来要怎么办,姑母不点头,就算他说服父亲也没用。 “瑾之,你听到了吗?” 陆贵妃说了半天,不见陆瑾之回应,不得不加重了语气。 陆瑾之回神,两眼茫然地看着陆贵妃:“姑母说什么?” 陆贵妃强忍着不耐烦,再次强调道:“乔家先放一边,你先把握好相府。今日围猎,我已在林子西北角安排了一只特别的猎物,你待会和怀言就先去西北角,把东西猎了拔得今日的头筹。待皇上嘉奖的时候,姑母会从旁为你们请求赐婚。” 陆贵妃见陆瑾之还是一脸茫然,不由皱眉,沉声问道:“听懂了吗?” 陆瑾之没有反应。 陆贵妃憋着一口气,三皇子江怀言也看出陆瑾之的异常,关心道:“瑾之,你怎么了?从昨日开始,你就心不在焉的,别不是病了?” “病了也得把今天的头筹先得了。”陆贵妃厉声道。 陆瑾之迎上陆贵妃满含怒火的视线,浑身一凛,忙应声道:“知道了,姑母。” …… “哈哈哈哈,我已经好久没看到陆贵妃这副吃瘪的表情了。” 乔吟跟着江宁瑶三人来到围场,江宁瑶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两个小酒窝一直挂在脸上。 乔吟转头看向谢青璇,讶异道:“你们家的丫环真的人人都穿金戴玉吗?” 谢青璇笑而不语,她的小丫头将手上的两个镯子褪下来,解释道:“乔姑娘别误会,这对镯子是我家小姐的,方才趁大家没注意,小姐摘下来给我套上的。” “啊?”乔吟一愣,随即朝谢青璇竖起了大拇指,“你怎么这么鬼机灵?” 三人正说笑,前面的江宁瑶突然停下了脚步,脸色也唰地一下冷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 乔吟好奇抬眸,只见不远处站着三个男人。 三个男人都身着笔挺的骑马装,沐浴在阳光下,谢遇安一袭墨蓝,成熟稳重,江怀律一袭天青色,儒雅风骨。 二人见着她们走来时,纷纷转头望了过来,唯独一旁一身黑的谢忍,低着头,吊儿郎当地踢着脚边的石子。 乔吟悄悄去看江宁瑶,江宁瑶抿着唇,神色疏冷,像是很不悦,但视线却一直落在谢忍身上。 谢遇安和江怀律已经走了过来,谢忍还站在原地,瞥了江宁瑶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青璇,我那张茅竹弓是不是还在你那?我今日想用那张。” “用哪张都没用,你又打不到几样。” “打不到,我装装样子还不行吗?取来取来。” 江怀律和谢青璇借故走开了,乔吟识趣地也跟谢遇安走开,把地方留给了谢忍和江宁瑶。 “谢大将军,你这镯子是什么来头呀?” 一到无人处,乔吟举起手,迫不及待问道。 谢遇安看着那翠绿的镯子套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镯子里的涟漪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看。 “没什么来头,就是家里的一个老物件。” “传家宝?那我可不能再戴着,碎了可怎么办?” 乔吟要摘下来还给他,谢遇安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动。 “你把它还给我,那我是不是也要把你的谢礼还给你?” 啊? 她的谢礼是什么? 是一个亲吻,这要怎么还? 乔吟愣住,整个人都像是要烧开了一样。 谢遇安什么时候这么会了?这分明就是公然撩拨! 乔吟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只得任由它翘起。 “你送我好些东西了,可我都想不到要送你什么才好。” 谢遇安不像陆瑾之,他处处完美,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乔吟都找不到他缺什么。 谢遇安看出她的不自在,柔声安抚道:“你也送我很多东西了,湿了鞋买回来的点心,全程护在怀里的奶酥,独一无二的梅花熏香,带病打的络子,成对的玉坠,还给了我许多个约定……” “可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谢遇安越说,乔吟就越心虚。 “礼物贵不在价钱,在于收礼物的人喜不喜欢。你送的每一样我都很喜欢,每一样在我眼里都价值连城。”谢遇安说的真诚。 乔吟再次被他的温柔折服,却忍不住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一个问题。 “谢遇安,你真的太好了。你这么好,喜欢你的让你一定多如牛毛。我很好奇,那么多高门贵女,你都看不上?” 谢忍跟她说过,这些年不管是京城还是他淮州本家,每月都有媒人排队上门为谢遇安说亲,高门贵女,才貌双全者比比皆是,但谢遇安就像是入定的高僧一样,看都不看一眼。 谢家的人甚至一度怀疑他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 不是造谣,是谢忍亲口说的。 思及此,乔吟的视线不由往下移了移,该不是真的不行吧? “因为我在等你。” 乔吟正胡思乱想,耳边突然传来谢遇安的回答。 乔吟一愣,抬眸看着他,“花言巧语是很好听,但说谎就没必要了。” “没说谎。”谢遇安认真道:“了无大师给我算过,真的。” “啊?”乔吟脑子有些冲击,“了无大师给你算过什么?” 谢遇安:“姻缘。” “了无大师还给你算姻缘?该不是你们谢家人的姻缘,他都会给你们算一算吧?”乔吟惊愕道。 谢遇安点了点头,“不过他算得不大准,你出现的比预测的早两天。” “啊?” 乔吟一时不知该震惊于谢家随意驱使皇帝都请不动的了无大师,还是该震惊了无大师的已经超越天道的精准卜卦。 乔吟还想再多问谢遇安几句,突然不远处传来江宁瑶的怒气声。 “滚!给我滚的远远的!” 江宁瑶推了谢忍一把,怒气冲冲地走开了。 第64章 他要娶乔吟!谁也拦不住! 乔吟和谢遇安跑了回去,谢忍望着走远的江宁瑶,一脸的茫然。 “你说什么了,把公主气成这样?”乔吟担忧问道。 谢忍抓了抓头,“我没说什么呀。她问我为什么不回她的信。我说我懒得回。你们不知道,她跟我不对付,每次来淮州,都仗着公主的身份,抢我的东西,还告我的状。这就算了,她回京了,每次写信都来跟我显摆她又得了什么,又学会了什么,尽戳着我没有的写,我烦不胜烦,哪有心情回她。” 乔吟忍不住问了一句:“公主什么时候给你写的信?” 谢忍又抓了抓头,“好些年前了,我也不知她说哪一封。” “公主给你写了很多信?” “是不少,反正那几年每月都有,有时候半月就有,取决于她得到宝贝的频率,算起来有一抽屉了。” “一抽屉?你都没回一封?”乔吟惊道。 “我看都没看……哎哟!” 谢忍的话还没说完,乔吟和谢遇安同时出手给了他两拳。 “你个缺心眼的狗东西!” 乔吟骂了一句,跑出去追江宁瑶了。 谢忍扶着挨打的胸口,扁着嘴道:“大哥,乔吟她怎么骂人呢?” 谢遇安冷眼:“你不该骂?王八羔子!” 谢忍愣在原地:“怎么连大哥你也……” 话还没说完,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江怀律,将手中的弓套在了谢忍头上。 “我勒死你个混账玩意!我妹妹瞎了眼了看上你!” 但谢忍一身蛮力,翻身抓着弓反套在江怀律头上,气道:“你也不是个好东西!你惦记我妹妹多少年了!” 江怀律气竭:“这是两码事!” “你也知道两码事?我不喜欢你妹妹,你总不能逼我吧?”谢忍不耐烦道。 江怀律无言以对,只能恨恨道:“好,你自己说的,你以后别后悔!” 谢忍无动于衷,撇下江怀律的弓,转身拔腿跑了,一溜烟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 乔吟追着江宁瑶到了围场的高台上,等她上去时,皇帝也来了,江宁瑶陪在皇帝身边,乔吟不好上前,只得默默关注着江宁瑶的神色。 江宁瑶神色清冷,看着与往常并无异样,只是眼角有些泛红。 乔吟在心里叹了口气。 杀千刀的谢忍!! 曜日升空,晨雾散去,随着一阵激扬的号角声响起,一群动物被赶了上来,奔向不远处的树林。 皇帝站在高台上,手持长弓,射出了秋狩的第一箭。 那一箭,正中跑在最前面的鹿。 “父皇真是宝刀未老,箭法精准,儿臣若能习得父皇十分之一,便无憾矣。” 箭刚落下,三皇子江怀言立即上前接过皇帝手中的弓箭,崇敬之语更是滔滔不绝。 皇帝伸手指了指江怀言,言语间满是慈爱之情,“你小子的嘴比赵德瑞还会奉承人。待会朕要看看你能打到什么,可别丢了朕的脸!” “儿臣近来一直努力习箭,一定给父皇猎个头筹!”江怀言立即信心满满道。 皇帝笑了笑,余光瞥向了一旁站着的江怀律和他手中的细弓。 江怀律五岁离宫求学,十五岁才学成回宫。 十年在外,自然比不上在膝下长大的江怀言那般亲近,况江怀律也不似江怀言那般会讨巧卖乖。 皇帝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然后将手中的宝弓丢给了江怀言。 “老三,今天别丢朕这宝弓的脸。” 江怀言抱着皇帝赏赐的宝弓,喜不自胜:“谢父皇赏赐。” 言语之间,还不忘用余光挑衅一旁的江怀律。 他虽是嫡长,可父皇最疼爱的是自己。 皇帝对外宣布道:“开始吧!” 一声战鼓擂响,围猎正式开始。 各家子弟冲入围场,鲜衣怒马,朝气蓬勃,引得高台上女眷们纷纷侧目。 “你们觉得今年谁会拔得头筹呀?” 身旁的姑娘们小声议论起来。 有人道:“那还用说,必然是谢将军了,往年都是他拔得头筹。” 有人不服道:“我觉得是陆世子,去年陆世子只输谢将军一点点。” 众人议论纷纷,但主要人选还是在谢遇安和陆瑾之身上。 乔吟想起,陆瑾之虽然武功一般,骑马射箭却十分卓绝,是和三皇子在皇苑由禁军统领亲手传授的。自他十五岁第一次参加秋狩时,就一直都是头筹,直到谢遇安出现。 四年前,陆瑾之第一次在秋狩上失利,回来掉了半个月的脸子。乔吟以身做靶让他练箭,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陆瑾之哄好,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你觉得谁会赢?”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乔吟侧身一看,颜如玉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边。 乔吟回头,望向围场上的男人。围场上的儿郎,个个矜贵不凡,但都不及谢遇安那般出类拔萃,乔吟不管何时都能一眼找到他。 似感觉到她的视线,谢遇安也回头望了过来,朝她远远笑了笑。 “当然是谢遇安了。”乔吟不假思索道。 “我也希望是谢遇安。”颜如玉满是愁绪的声音响起,“陆瑾之要是拔得头筹,贵妃就会为我们请陛下赐婚。我现在不想嫁陆瑾之了。” 乔吟转头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 颜如玉傲气依然:“没什么,他配不上我罢了。” …… 围场上,陆瑾之骑在马背上,回头望向高台。 他目光所到之处,总会引起小小骚动。那些贵女们碰上他的视线,或害羞躲开,或大胆迎了上来,陆瑾之无心理会,视线在人群里迅速搜寻,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那抹影子。 一整日纷乱不安的思绪,在看到乔吟的瞬间,突然就镇定了下来。 或许他该朝她笑一笑,他应该多笑笑的,以前他对她太冷淡了,这才伤了她的心,让她被别的男人迷了眼。 陆瑾之思定,正欲朝乔吟露出一个微笑,忽然身旁多了一道墨蓝色的身影,生生横亘在他和乔吟之间,挡住了他的视线。 陆瑾之笑容一僵,怒目而视。 一旁的男子也侧头看着他,一言未发,视线却如出鞘的利刃一般锐利,并带着陆瑾之身上没有的压迫感。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一字未言,硝烟味却两人之间弥漫不止。 “咚——咚——咚——” 又一声号起,围猎正式开始,众人驱马冲入围猎的林子里。 陆瑾之恨恨看了谢遇安一眼,心中下定决心: 他一定要拔得头筹,自己向圣上请求赐婚。 他要娶乔吟!谁也拦不住! 陆瑾之策马离开。 谢遇安亦扯动缰绳,追上前面的乔默和江怀律,进入林中。 乔默第一次来围猎,十分兴奋,横冲直撞,连放数箭,看着毫无章法,但箭无虚发,不一会儿便打到了两只锦鸡,还有一只狐狸。 江怀律有些惊艳,赞道:“乔公子好箭法。” 乔默一心念着要给薛宛然的兔毛手套,谦逊了几句,忍不住问道:“哪里有兔子呀?我要打兔子。” 他不敢说是为薛宛然打的,扯谎道:“阿吟最喜欢吃烤兔子了,我打两只回去扒皮烤了。” 谢遇安抬手指了指西北方向:“去年,我在西北角的枫树林里发现了一个兔子窝。” “一窝呀?那正好!” 兔毛手套,兔毛袜子,兔毛围脖都给薛宛然整上! 乔默背上弓,立即打马冲了过去。 第65章 哪有兔子窝?一根兔毛都没看到 乔默一直往西北方向走,谢遇安和江怀律错开一些距离,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 江怀律路上放了几箭,得了几只漂亮的鸟雀,谢遇安却什么都没打。 “阿遇,你今天不打点东西吗?” 谢遇安点头:“要打的,但是还没看到。” 话音刚落,一道小小的白影直接从他眼前掠过,谢遇安轻轻一笑:“来了。”阿吟要的貂皮围脖。 谢遇安手中已经搭好了弓箭,两指拉动弓弦,手背因为用力青筋微露,神情专注地瞄准着远处的雪色。 与此同时,陆瑾之和三皇子从另外一边走来,江怀言最先发现的是江怀律。 “太子怎么也在这?”江怀言心生警觉。 陆瑾之却一下看见了正在搭弓的谢遇安,他顺着他瞄准的方向,看见了一只肥硕的雪貂。 以前从不在乎的事,忽然一下全都记了起来。他记得有一年秋狩,乔吟跟他说过,冬天太冷,想要一条貂皮围脖。 所以,这话她也跟谢遇安说过? 陆瑾之的心一下就跟泡进醋坛子里一样,又酸又不甘心。 他想也不想地也搭起了弓箭,对准了那雪貂的方向。 江怀言皱了皱眉,提醒道:“瑾之,大事为重。” 陆瑾之搭上弓的那一瞬,整个人突然锋利了起来,他不屑一笑,“不碍事,我一箭要了它的命。” 陆瑾之志在必得,绷紧弓弦,手指一放。 “叮——” 两只箭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尖锐的金鸣之声。 那雪貂毫发无伤,惊慌钻进了灌木丛里,一眨眼便没了踪影。 谢遇安不悦地抬起头,冷眼看着对面的陆瑾之。 陆瑾之亦不甘示弱地迎上谢遇安的视线,跑了就跑了,反正比被谢遇安打去强。 不等陆瑾之多得意,突然密林深处传来一声猛兽的嘶吼声,陆瑾之脸色一变。 江怀律道:“这是什么声音?像是熊叫声!” 谢遇安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西北角,转头看向陆瑾之,意有所指地笑道:“看来今年的头筹非乔大哥莫属了。” 谢遇安话音刚落,对面的陆瑾之和江怀言已经带着人先冲了过去。 “嗷嗷——” 密林深处又传来一阵熊的嘶吼声,这嘶吼声中还带着明显的凄厉。 陆瑾之和江怀言策马奔到西北角,只见一只壮硕的黑熊正轰然倒地,两只眼睛里各插着一只箭。 乔默握着弓,骂骂咧咧道:“哪有兔子窝?一根兔毛都没看到,就碰见一只黑熊把老子吓一跳!” 江怀言神色阴郁地看了陆瑾之一眼,陆瑾之脸色难看如丧考妣。 黑熊的嘶吼声震动整个围场,也传到了看台上。 所有人都惊了一下,皇帝忙招来侍卫询问:“这是什么动静?速去查看。” 进入林中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高门子弟,不容出一点差错。 “听着像是黑熊的声音。林子里怎么会出现黑熊?”有经验的武将回道。 一旁的陆贵妃惊呼道:“陛下,臣妾记得,当年先皇还在时,陛下就在这里猎过一只黑熊,是不是?” 有大臣也记起这件事,连忙附和道:“若臣没记错,应该是三十年前,陛下第一次随先皇来狩猎,便猎得了一只黑熊,震惊四座。” 皇帝像是想起了当年的勇事,容光焕发,眼神矍铄,“一眨眼都已经过了三十年了。” 陆贵妃见皇帝高兴,连忙道:“今日不知是谁会猎得这猛兽,待会皇上可得好好嘉奖嘉奖。” 皇帝兴致勃勃,满口应道:“若真有人猎得了黑熊,那必是难得的勇士,朕自然要好好嘉奖一番。” 乔吟偷偷看了眼陆贵妃那志得意满的神色,又联想到颜如玉说的话,心中不由浮起一个猜测。 难不成那黑熊是陆家特意布置在哪里的? 毕竟谢遇安年年拔得头筹,陆瑾之想要‘稳赢’只能靠作弊的法子。 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就不怕皇上知道? 陆家人也太胆大妄为了! 乔吟正腹诽,忽然一个侍卫从林子里快马加鞭奔了过来。 “启奏陛下,林中西北角发现一只黑熊,已被击毙。” 皇帝大喜,忙问道:“是哪位勇士斩获头筹的?” 侍卫高声答道:“是靖安侯府乔大公子乔默!” 陆贵妃大惊失色,从椅子上惊起:“是谁?” 侍卫再次答道,这次答得更仔细:“乔大公子箭法了得,箭无虚发,两箭射穿了黑熊的眼睛,穿脑而过,一人将黑熊击毙。” 陆贵妃只觉两眼发黑,什么情况?陆瑾之在搞什么! 明明万无一失的计划,怎么就成了别人的嫁衣,还偏偏是乔家人,这不是上赶着给太子党添砖送瓦吗! 说话间,林子那边传来大动静,一只黑熊被一群侍卫拖了出来。 黑熊体格巨大,像座小山一样,极为震撼。 随后,一群人骑马欢呼簇拥着乔默朝高台这边奔来。 乔默一马当先,骑在马背上,衣袂翻飞,说不出的意气风华,一下吸引了高台上所有视线。 “小姐,大少爷终于咸鱼翻身小人得志了!”碧珠欢呼道。 额……虽然成语用错了,但是表达的情绪没问题。 乔吟现在也想为大哥摇旗呐喊,心中更是无比庆幸: 还好听了薛宛然的话,把她大哥好好拾掇拾掇了一番,不然这风光得大打折扣! 不多时,黑熊和乔默等人都来到了皇帝面前,太子江怀律替乔默请奏道:“父皇,靖安侯府乔默击毙黑熊一只,今日围猎头筹非他莫属。” 皇帝十分高兴,赞不绝口:“好好好,虎父无犬子,乔默颇有乃父风范,是我朝不可多得的良才。有赏,朕一定要好好嘉奖你。” 太子建议道:“父皇,乔公子如今二十有五,尚未娶亲,父皇不若赐乔公子一段金玉良缘。” 太子的话刚说完,乔默躬身推拒道:“陛下,微臣尚未立业,又无成就,便是得赐良缘,恐辜负他人,实在是惭愧。微臣尚有一身蛮力,愿像父亲一样忠军报国。” 皇帝听了更加欣喜,赞道:“有志气!真是我周朝的好儿郎,不可埋没!” 皇帝想了想,大手一挥:“五军营换任,还缺个副将,乔默你有没有信心干好?” “能!” 官升三级,乔默咧嘴一笑,立即跪在地上叩头谢恩,回答的声音震天响! “谢主隆恩!” 高台上的陆贵妃紧紧咬牙,指甲都要抠进椅子扶手了。 五军营是他们和太子党争夺的重点。 这位子,原本是为陆瑾之准备的。 第66章 你藏在这半天,就是想看他们亲亲我我吗? 皇帝不仅升了乔默的官,还下令大摆宴席为乔默庆功。 所有人不管男女,全都艳羡地看着乔默和乔吟。 乔家老爹前线立功,昨日乔吟大出风头,今日乔默又拔得头筹,这是怎样的运势呀? 一夜之间,乔家已经在京城占据一席之地,还是不容忽视的一席。 有识趣的人,立即放下往日的身段,主动向乔吟和乔默道喜,还有直接的甚至直接开始打听乔默的择偶标准了。 “乔姑娘,你大哥好厉害呀。” “乔姑娘,你大哥可有心仪之人?” 乔吟心里欢喜,连累乔默一直说不上媳妇,她心里一直都挺惭愧的。 她耐心与人攀谈了一番,才下了高台来到了乔默跟前。 乔默春风得意,容光焕发,整个人都萦绕在喜气之中。 “大哥,你有没有受伤?”乔吟先关心道。 乔默挥了挥手,道:“没有,那黑瞎子不知饿了多久,根本动弹不得,我两箭就把它放倒了,根本没近身。哥跟你说过的,哥哥我百步穿杨的视力,你还不信!” 说着,乔默还委屈上了。 “好好好,你百步穿杨!不是叫你打兔子吗?怎么碰见熊了?”乔吟又问。 说起‘兔子’,乔默脸上喜色减半,“我没打到兔子。谢遇安记错了,说西北角有兔子窝,我转了个遍什么都没找到。这可咋整?” 乔吟了然,也不想给乔默泼冷水。终归这黑熊落在乔默手上,比落在陆瑾之手中强。 “应该是你们狩猎的人太多了,兔子都被你们吓跑了。反正没那么快回去,改天你一个人再去林子里打两只也行。” 乔默觉得有理,恰五军营的人来请乔默,乔默先行离开。 皇帝下令设宴,众人纷纷散去。 乔吟看着天边要落下的日头,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 碧珠好奇道:“小姐不回营帐吗?今晚是大少爷的庆功宴,咱们得好好准备准备。” 乔吟道:“等等,我等等谢遇安。” 方才那些人从林子里出来,唯独不见谢遇安。 “对呀,谢将军去干什么了?还在林子吗?”碧珠好奇道。 话音刚落,林子那边传来马蹄声,那熟悉的墨蓝色的影子从林子里冒了出来。 “碧珠,你先回营帐,我晚点回去。” 乔吟吩咐了一声,便提着裙子朝林子跑去。 谢遇安刚出了林子,远远就见空无一人的围场上,一个小小的影子朝自己跑来,像是振翅的蝴蝶,轻盈欢快,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会心一笑。 谢遇安立即抽鞭拍马迎上,迎面而来的人影越来越清晰,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清晰。 “谢遇安——” 她呼喊着他的名字,朝他奔来。 谢遇安的嘴角早已在看见她的那一刹那高高扬起,他故意在离她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翻身下马,等着她跑过来扑进他的怀里。 他喜欢看乔吟欢欣雀跃扑进自己怀里,比任何奖赏都让人满足。 “谢遇安!” 乔吟如他所愿,提着裙子扑进来了,环着他的腰,甚至还调皮的说了句:“逮到你了!”,逗得谢遇安笑出了声。 乔吟也不知道怎么了,看见他就想扑他抱他,谁能拒绝这么一个又帅又温柔的大暖男呢? “你去干什么了?”乔吟仰头看他,从下面望上去,那张脸一样好看。 “给你找围脖去了。”谢遇安指了指马背上挂着的雪貂道。 乔吟心里满是暖意,“你怎么这么好?” 乔吟都不知道这句话她说过多少遍了,但是不够,她真的觉得谢遇安太好了,好的有些不真实,有些虚幻。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只黑熊的存在?你故意让我哥过去,有意让他拔得头筹,是不是?” “没……” 谢遇安刚要否认,却迎上了乔吟故意板着脸和带着审问的视线,只得笑着点了点头。 “是知道一点内幕,但是我没想到大哥箭术这么好,藏在暗处的侍卫都还没来得及现身,他就把熊撂倒了。大哥屈才了。” 乔吟就知道是这样。 谢遇安的安排可以说是极为妥当,挫了陆瑾之,还润物细无声一般让乔默大放了光彩。 乔吟不得不再次感叹谢遇安的周到。 “你怎么会知道陆家的内幕?不会又是猜到的吧?”乔吟好奇道。 谢遇安没有隐瞒,既说了要发展信任,乔吟问,他一定如实相告。 “陆易之告诉我的。” 乔吟愣住,半天没反应过来,她抬头震惊地看着谢遇安:是她认识的那个陆易之? 谢遇安点头道:“他要报复陆家。” 乔吟缓了缓神,大概能猜到那么点来由。是人都看得出来,陆国公对两个儿子天差地别的态度。 陆易之在陆国公眼中,就是一个奴役,一个下人,根本不是一个儿子。 “陆易之的手指,是被陆国公亲手切断的。可他并没有去聚赌,也没有贱卖生母的遗物。” 谢遇安不过寥寥几句,乔吟心里却惊起了惊涛骇浪。 “有人诬陷他?” 乔吟想起记忆里的陆易之,他谦卑低调,陆国公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凡事都把陆家放在第一位。虽然陆国公偏心,但他毫无怨言,自甘落于陆瑾之之后,甘愿为陆瑾之铺路奔走。 “陆大哥安分守己,不争不抢,为什么要陷害他?” 乔吟有些同情陆易之。 “就算没人陷害他,他也逃不过这个命运。” 谢遇安说的含蓄,但乔吟却一下了然。 要断陆易之手指的是陆国公,就算没有陷害,陆国公也会打压陆易之。 在陆家,只有陆瑾之才是陆家的血脉。 陆易之不过是个挡灾的器皿而已。 乔吟后背一寒。 谢遇安拍了拍她的肩膀,岔开了话题,“我们把这只雪貂送去制皮司吧,若不出意外,过两天你就能收到一条新围脖了。” 围场上有专门帮忙处理皮毛的制皮司,猎得的猎物,骨肉送去膳房,皮毛可以根据各自的要求加工制造。 乔吟还在恍神,突然腰间被人托起。 乔吟惊呼出口,下一瞬,人已经到了马背上,后背一热,谢遇安也翻身上了马。 “驾——” 谢遇安双手从她腰侧环过往前拉住了缰绳,驱马前行。 骏马迈蹄,乔吟被颠了一下,整个人也回过神来。 她有什么资格同情陆易之呢,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微风拂面,乔吟望着天边燃起的晚霞和绵延的山林,心思重新活了起来。 “再骑快点。”她回身对谢遇安央求道。 “不怕摔下去?” 谢遇安的话还没说完,乔吟抓着他的手,环上自己的腰。 盈盈一握的细腰,一只手环抱绰绰有余。 “你抱着我不就好了?” 谢遇安勾唇一笑,收紧了臂弯,将人紧紧箍在怀里。 “驾——” 谢遇安再次扬鞭,策马带着乔吟疾驰向前,两人共乘一骑从高台前飞过,全然没有注意到,高台的角落里的视线。 “你藏在这半天,就是想看乔吟跟谢遇安亲亲我我吗?” 三皇子江怀言寻了陆瑾之半天没寻到人,结果见他躲在这偷看乔吟和谢遇安。 第67章 我会让谢遇安露出真面目的 “今日你要是不跟谢遇安斗气,不耽误那功夫,今日这头筹就是你的了。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坏了我们精心策划了几个月的计划。”江怀言很不客气道。 “除了赐婚,你若是拔得头筹,那五军营副将的职位就是你的了。”江怀言恨铁不成钢道。 有了相府支持,再有了五军营,江怀律即便有谢家支持也得忌惮他。 可现在,好好的一盘棋全都乱套了。 江怀言憋着一股闷气无处可发,再看陆瑾之那沉默不言的模样,越发气竭。 “陆瑾之,这两日你实在是反常,你到底想干什么!”江怀言厉声呵道。 陆瑾之像是终于回了神,抬头定定道:“我要娶乔吟!” “什么?”江怀言脑子里像是炸了一个雷,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不想娶颜如玉,我想娶乔吟。” 陆瑾之梗着脖子,再次重复道,眼里更是翻涌着怒意和醋意。 方才他兴冲冲地跑过来想找乔吟说几句话,结果乔吟压根就没看见她,还兴冲冲地跑去找谢遇安了。 “陆瑾之你脑子没病吧?你不要相府千金,你要娶乔吟?”江怀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脸上已经染了怒气。 “你清醒一点。你不是一直看不上乔吟吗?这当口耍什么失心疯!相府只能拉拢,不能得罪!” 陆瑾之扭头看向江怀言,心中莫名升腾起一股怨气。 “三皇子这么想要拉拢相府,何不亲力亲为,把三皇子妃休了,再娶相府千金?”陆瑾之赌气道。 他以前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他们说什么,他做什么。 他喜欢读书,但讨厌极了骑马射箭,也毫无天赋,但为了给姑母争光,给表哥助力,他日日苦练,手磨出了血泡,挑了血水继续练。 可如今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他为什么不能争取自己喜欢的? 江怀言被他的话堵得一噎,正要发怒,但看陆瑾之那愤恨的眼神剜着自己,也知道陆瑾之是真的动了气了,不得不缓下声来。 “你我一脉相承,一荣俱荣,与相府联姻对我有助益,对你何尝不是?” “现在的靖安侯府一样可以给你助益。”陆瑾之冷声道:“我娶乔吟,你没有损失。” 若是以前,乔吟自然跟颜如玉没得比。但今天不一样了。 看皇帝对乔家人的奖赏,就知道皇帝是满心的喜欢和信任,乔家必然会成为皇帝的心腹。 江怀言动摇了,认真衡量了一番,抬头问道:“可刚才你也亲眼看见了,乔吟和谢遇安亲密无间的模样,你确定你能把乔吟拉回来?” 陆瑾之脑海里浮现那两人相拥在一起的模样,心中又漫起了一阵难言的酸意。 “我有,等着瞧,我会让乔吟认识到谢遇安的真面目的!” …… 乔吟和谢遇安去了一趟制皮司,出来时已经暮色四垂,营帐区的火把已经陆续燃起。 偶有人来往,二人不好再同乘一骑,谢遇安让乔吟坐在马背上,自己牵着缰绳慢慢走在前面。 乔吟喜欢这种岁月静好的相处,她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忍不住问道:“还记得我给你留的问题吗?有头绪了吗?” 她都找他对了一次答案了,他还一字没说起过,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谢遇安回头看她,“怎么,是要给我一些提示吗?” 乔吟冷哼了一声:“我可没你那么小气,我很愿意提点提点你。说吧,你想要什么提示?” 谢遇安想了想,道:“你的故乡是不是有很多这里没有的东西?比如你在应天书院写的那张特别的算式。” 乔吟整个人惊了一下,心里有个声音在道:他真的猜到了!! 她的思绪忽然就纠结了起来,她有些期待和谢遇安知心,她料想和谢遇安互通有无的过程时一定会很有趣,可又有些惶恐,毕竟她的身份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谢遇安看出了她的纠结,温声道:“放心,这是我和你的秘密,我不会告诉第三个人。”他也不舍得将他们的秘密分享给任何人。 谢遇安的声音充满了无数的安全感,乔吟看着他,朝他缓缓点了点头。 谢遇安很满意,很知足。 陆瑾之霸占了她四年又怎么样,她的秘密还不是只告诉了他一个人! 乔吟也觉得整个人豁然开朗一般,轻松了很多。 原来有人一起分享秘密是这么愉快。她希望有一天,她也可以把第二个秘密也坦白告诉他。 他们走到了营帐区,过往的人多了起来,路人神情各异,视线却有意无意地落在乔吟身上,有大胆的直接就窃窃私语起来。 乔吟面色如常,却忍不住想起了昨晚那些人对她的议论。 也不怪那些人议论,实在是他们差距太大了。 不管他们乔家再怎么得势,在世人眼里,她依旧远远配不上谢家少主。 谢遇安把她送回营帐前,伸手将她扶下马。 “晚上有你期待的篝火,穿暖一点,我给你烤兔肉。” “好!那我换身衣裳就过去找你。” 乔吟和谢遇安分开,兴致勃勃地回到营帐中,营帐中不见宁瑶公主,碧珠也不在。 “公主殿下还在皇帐中,碧珠姑娘被乔副将身边的小厮请走了,说是有个东西没寻着,让碧珠姑娘过去看看。”留守营帐的婢女回道。 乔吟颔首表示知晓,然后自己回到隔间换了一身厚实的衣裳,又加了一件雪青色的斗篷。 正在收拾,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乔二小姐,我家世子请你过去一叙。”竹叶站在营帐外恭敬道。 乔吟愣了一下,想也不想直接道:“回去告诉你家世子,我们之间已无话可说,还请他自重。” 自重? 竹叶只觉脸上火辣辣的,他为他家世子脸红。 以前世子爷挂在嘴边,对乔吟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请你自重。 没想到,今日这话还能应在世子爷头上! 竹叶在营帐外等了许久,见里面没有动静,确定乔吟真的不见陆瑾之之后,这才灰溜溜地折身跑回去复命。 营帐内,乔吟还在继续拾掇自己,全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满心期待着今晚和谢遇安的篝火之约。 刚收拾完,一个面生的婢子,慌张闯进来喊道:“乔二姑娘,快去看看,乔副将喝了酒与人打起来了。” “什么?在哪?” 乔吟一惊,忙放下手中东西,跟着那婢子快步走出营帐。 “怎么会打起来?” “奴婢也不知,就听到有几人说起乔姑娘你,不知怎么滴,乔副将就冲过去跟人打起来了。” 那婢子说的有鼻子有眼,乔吟不疑有他,一脸焦急地跟着她快步走进了一座营帐之中…… 第68章 谢遇安你敢不敢认? 谢遇安放下马,便去了膳房要了两只处理好的兔肉。 距离营帐区不远的空地上,已经燃起了篝火,正中是高塔一样的火焰山,四周遍布着小小的篝火堆,三五成群的人正在喝酒狂欢。 谢遇安寻了一处无风的角落,燃了一个小火堆。 “遇安快来,快来。” 刚把串好的兔肉架了上去,乔默不知从哪冒出来,兴致勃勃地将谢遇安拉进了不远处一个帐篷。 “遇安,今天多亏你指路,让我歪打正着升官了。快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是五军营的周立周将军,我的上峰。” 乔默将谢遇安拉入五军营的宴席间,本想让谢遇安也加入,不料,谢遇安一露面,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朝谢遇安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将军!” 乔默搭着谢遇安的肩膀,傻傻看了看谢遇安,又看了看自己的上峰们。 “我现在已经不是你们的上司了。坐吧。”谢遇安很随和道。 但众人仍拘禁着不敢落座。 气氛肃穆,乔默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收回了搭在谢遇安肩上的胳膊,乖乖站直了身。 谢遇安见状,拿起桌上的酒杯,朝乔默敬了一下:“大哥,恭喜你。我和阿吟约好了看篝火,我先出去了。” 乔默习惯性地道:“去吧,去吧。” 谢遇安放下酒杯,道了声‘失陪’了,这才离开。 谢遇安一走,宴席上所有人都大松了口气,周立拍了拍乔默的肩膀,道:“好家伙,你怎么不早说你拉的朋友是谢大将军,刚才把我们吓死了。” 乔默很疑惑:“你们怎么这么怕他?遇安人很好很温柔的。” 周立瞪大了眼:“温柔?一眼不眨扯断你的手,卸了你的胳膊,让你省点痛苦的温柔吗?谢大将军以前在玄甲军,那可是出了名的狠辣,人称‘活阎王’,只要他上战场,削人脑袋就跟削面疙瘩一样,一刀溜一串,我从军十几年,还没见过像他这么狠的!” 乔默嘴里咬着鸡腿,震惊道:“尊嘟假嘟?” 你们跟我认识的同一个人吗?我准妹夫可是个温柔好男人! 一旁的人纷纷点头附和:“是呀,我就是跟谢将军同期投军的,去的第一天,谢大将军就把我们百夫长两条胳膊给卸了。就因为那人把谢大将军睡前叠好的衣裳给弄乱了,谢将军火大,上去就把他的手给卸了。” 乔默眼睛再次瞪大,摇头道:“我不信!” 另外一个人道:“你别听他夸大其词,谢将军确实卸了百夫长的胳膊,但不单单就是一件衣服的事,是那百夫长知道将军是士族弟子,怕谢将军跟别的纨绔一样来抢功,所以故意言语刁难,这才惹恼了谢将军。” 乔默这才点点头,对嘛,对嘛,这才是我准妹夫的风范嘛。 “说起来,咱们能有今天,也多亏了谢大将军。”周立感慨道。 其他人纷纷点头:“是呀,要不是谢大将军只身涉险,潜入西戎军营拿到了西戎的城防图,玄甲军也不可能大破西戎,我们这群人别说升官发财了,命都得丢在临台郡!” 说起四年前那场胜仗,众人都感慨万千,对谢遇安的敬重也是油然而生。 “乔默,你是不知道那一战打的有多难,死了很多人,那西戎军队突然就跟铁桶一样,怎么攻都攻不破。后来,谢大将军冒险潜入敌营,千辛万苦拿到了西戎的城防图,回来的路上实在是惊险万分,差点就死在临台郡的一个匪窝里。” 乔默疑惑:“怎么到了匪窝了?” “谢将军从敌营回来,一路被西戎敌军追杀,好不容易回到临台郡了,结果被一伙杀千刀的土匪给掳到匪窝去了。当时谢将军身上各处受了重伤,正巧碰见那伙土匪抢劫,阴差阳错把人弄山上去了,害我们找了半月找不到人!” “那群土匪真是可恨,若不耽搁那半个月,我们的弟兄们也不至于死那么多!” 众人义愤填膺,纷纷骂起那群土匪来。 …… 谢遇安回到篝火堆前,兔肉都烤熟了,仍不见乔吟的身影。 他不免有些担忧,正要着人去寻,忽然一个面生的小厮走了过来,对他道:“乔二小姐在三皇子营帐中。” 谢遇安眸光一沉,放下东西,起身大步走向江怀言的营帐。 远远的,就见江怀言的营帐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声更是此起彼伏。 谢遇安抿着唇,一言不发走了进去。 犹如一阵寒风袭来,营帐内气温骤降,声音也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戛然而止。 营帐中寻欢作乐的人,纷纷抬头看了过来。 谢遇安环顾一圈,不见乔吟的身影,转头将视线落在了一旁的陆瑾之身上。 “你想见我就见我,何必鬼鬼祟祟拿乔吟做借口。” 谢遇安说的那么正义凛然,陆瑾之嗤之以鼻,嗤笑一声站到谢遇安跟前。 “我怕你心里有鬼,不敢来。” 谢遇安微微垂眸看向陆瑾之,两人四目交锋,剑拔弩张。 “心里有鬼的不是你吗?不然你一直纠缠着她干什么?” 陆瑾之胸口一堵,脑海不自觉想起方才竹叶从乔吟那带回来的那句‘自重’,邪火肆虐,也不打口水战了,开门见山道: “谢遇安,你为什么突然对乔吟那么上心?谢家商队遍布天下各地,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靖安侯打了胜仗,所以故意接近乔吟?” “这就是你今晚的目的?” 谢遇安再次环顾四周。 营帐中的众人原本一个个翘首期盼,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二人,像是在看什么天大的热闹一样,待撞上谢遇安凌厉的视线,一个个全都低下了头。 “谢遇安,敢作敢当,你自己做了什么事,就别怕别人戳穿。你敢不敢承认,你接近乔吟,就是为了利用她?” 陆瑾之咄咄逼人不停逼问。 谢遇安看着那些人脸上蠢蠢欲动的兴奋和窥探欲,十分厌恶地撇开了眼。 “是,我承认,我是故意接近乔吟!我就是别有居心,存心要把她从你身边抢走!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