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陷入暗恋漩涡?》 1 上午十一点钟,太阳已经在头顶上了。 门外传来三声叩门。 正在准备早餐的管家生濑放下餐具,走到客厅拉开了整面落地窗的遮光帘,然后才去照看门口的客人。 原本躺在沙发上的林沐被刺眼的阳光晃了眼睛,一把拉过被子蒙住脑袋。 “小沐,小池先生来了。”管家生濑提醒林沐。 小池谦跟着生濑管家走进客厅。 此时的林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呆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舒适米色居家服,腿上还搭着一条毛毯,看到小池谦进来,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昨天又熬夜了?”小池谦解开西装的一颗扣子,随意地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眸里笑意盈盈。 他拉开椅子坐在了餐桌边,管家生濑娴熟地添了一副餐具。 “看你这样子,最近挺忙的吧?” 林沐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头发,蹬上拖鞋,从光线充足的窗边走到房间内侧的餐桌边,整个人的脸色也显得更加白皙,眼下淡淡的青黑色,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都显得更加突出了些。 管家生濑递上一杯温水,林沐虽然并不想喝水,但还是接过一饮而尽。 “还好。”林沐叉了一片吐司,一边咀嚼一边眯着眼睛看坐在对面的小池谦,“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吗?”小池谦用叉子划拉着盘子里的煎鸡蛋,对林沐恹恹的态度习以为常。 林沐挑了挑眉头,没搭话。 “生濑叔的厨艺真是没得说,一个煎鸡蛋都能做得外酥里嫩,我真是有口福了。”小池谦笑着对林沐身后的生濑道。 生濑笑呵呵:“小池先生喜欢就好。” 小池谦吃完了盘子里的鸡蛋,掖了掖嘴角,对面的林沐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小池谦和林沐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这种对人对事都淡淡的性格,他很清楚,但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逗逗她,看她会不会表现出一些什么不同。 可惜从来没有。 小池谦扣上西装的扣子,让生濑把他面前的餐具撤走:“好了,讲正事。最近有几个魔法少女向我打听你,我初步跟她们谈了谈,她们能给这个价,问问你想不想接。” 小池谦说着,伸出三根手指。 林沐扫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喝了一口果汁,继续咀嚼着有些干巴的吐司:“你谈的没什么参考价值,要是她们有空,把灵魂宝石带过来给我看看,至于什么价格,也得看看到底好不好修复。” 林沐用手撑着脑袋,又打了个哈欠:“要是找别人解决也行。我最近严重缺觉,价格太低的就算了。” “我看过了,修复难度不大,换三个悲叹魔方已经算是很良心的价格了,不想接?” 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警车似乎是贴着窗边过去的,一时之间小池谦和生濑都把头转向了窗口的位置。 管家生濑皱了皱眉头,正要走过去把窗户关上却被林沐打断了。 “生濑叔,窗户就开着吧,房间里有些闷。”只要不是在睡觉,这些噪音倒是没什么关系,林沐看向小池谦接着刚才的话题,“最近不缺悲叹魔方。” 小池谦点点头,也不坚持:“行吧,那我给她们介绍别的地方。你最近身体还好吧?” 林沐抬眸。 她的瞳仁很黑,每次被她盯着时,小池谦总是会想起夜色中警惕的流浪猫,明明是张牙舞爪的样子,却莫名会让人产生一些同情的感觉。 林沐只和小池谦对视了一秒,眼神就瞥开了:“挺好的。” “那就好。你身边有生濑叔,饮食不会差到哪里去,就是你这熬夜的习惯不太好,生濑叔你可要好好督促她把时差倒过来啊。” 生濑慈祥地看了一眼林沐。他一生无儿无女,林沐虽然是个外国的小孩,但是相处多年,早就如同家人一样。 “是,小池先生放心。” 林沐从餐桌挪到沙发上,重新躺下,准备再睡个回笼觉,耳朵里听见小池谦和生濑一唱一和地督促她早睡早起,虽然心里觉得小池谦有些多管闲事,但是也没说出口。 小池谦见林沐躺下,作为客人的他按照礼节是应该离开的,但是他却没有,生濑也没有送客的意思,重新给小池谦换了一杯红茶,两人坐在餐桌边小声聊了起来。 林沐模模糊糊地听到他们在聊一些烹饪的技巧,似乎还聊到了她,但是她没听几分钟就重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房间里没有开灯,林沐呆坐了几分钟才缓缓醒过神。 林沐下意识地想找生濑,但是房间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林沐起身走到墙边,眼睛眯着伸手摸墙上的开关。 开关没有摸到,却摸到了一种她从来没在自己的公寓里见到过的有些粗糙的衣物材质,林沐瞬间睁大了眼睛,藏在房间门旁边的男人和她对上了视线。 林沐还没动作,那个男人就反身把林沐按在了墙角,并且迅速捂住了林沐的嘴巴,压低声音道:“别出声。” 林沐感觉到自己被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住了下腹。 林沐盯着近在咫尺,有着冷冽、肃杀之气的男人。 黑色的风衣,黑色的帽子,白色的长发,翕动鼻翼,似乎还能闻到些血腥气。 不会这么巧吧? 虽然她知道自己是穿越到了米花市,但是她可没想到自己会遇见这位黑衣组织的大哥。 2 林沐被紧紧地扣在墙角,嘴巴也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她动了动手指。 琴酒注意到她的动作,手里的利刃更是往前送了送。 林沐摇摇头,先指了指门外,又比划了一下生濑管家的大致容貌。 “他在楼上。”琴酒低声。 林沐松了一口气。 “咚咚咚!” 楼下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林沐听到了“警视厅”的字样。 她看着琴酒的侧脸。 一滴血从额头蜿蜒而下,顺着下巴滴到地板,发出了“嗒”地一声。 额头上是子弹的擦伤。 琴酒察觉到林沐的注视,转头盯着林沐,林沐瞬间就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她想,若她不是魔法少女,被这样一种眼神盯着,肯定腿都软了。 琴酒不愧是琴酒。 林沐垂眸,先是注意到琴酒曲着的左腿,随后才在黑暗的环境和黑暗的衣服下看清了膝盖附近更深沉的黑色——他的腿中弹了。 “警视厅”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林沐所在的位置。 虽然琴酒克制着身体的疼痛反应,但是林沐还是在他按住自己的手掌上感觉到了紧绷。 “咚咚咚!” 这次敲响的是林沐的房门。 琴酒靠近林沐的耳朵,低声道:“他被我吊在了栏杆外,十分钟内,绳子就会被火烧断。” “别浪费时间,你知道该怎么说。” 林沐抬眸,黑漆漆地眼珠直直盯着琴酒。 那目光像是在狩猎的狼。 可是下一瞬,林沐就敛了眼神,轻拍一下扣着她的嘴巴的大掌。 琴酒放开对林沐的桎梏,但是腰间的匕首依旧抵着。 “谁呀?”林沐对着门外。 “警察追捕犯罪嫌疑人,还请配合搜查。” 林沐身形一动,腰间的匕首又往前送了送。 林沐看着琴酒:“我得开门,否则他们不会走的。” “不行。”匕首丝毫不让。 “他们有搜捕令,要是不开门配合,只会加重怀疑。” “咚咚咚!”敲门声更加急促了些。 “请开门,否则我们会强行破门。” 林沐靠着墙,对着琴酒眉头一挑,似乎在说:你看,他们不会放弃的。 “你知道该怎么说。”匕首让开了点,“他的性命系在你的身上。” 林沐指了指卧室:“藏衣柜里,别出声。” 琴酒迅速闪身进入房间。 林沐一挥手,卧室的房门瞬间消失不见,地上的血迹也无影无踪。 接着,林沐转身打开大门,几位警察立马跻身进来,最前面的一位从胸口摸出证件:“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正在追捕凶犯,这是搜查令,请您配合。” 林沐点点头。 几位警察在房间内东找西找,各种柜子,床底都全部细细翻找,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可惜一无所获。 “抱歉,打扰了,最近还请您格外注意,要是发现陌生人进入这栋公寓,请及时联系警视厅。” 几位警察走到门口,林沐正准备关门时,一位警察突然回头看了看房间的格局,有些不确定地问:“警部,这间公寓好像和别的公寓的格局不太一样,我记得那里应该有个房间的。” 林沐顺着这位警察的手指看去,正是她用障眼法挡住的卧室的位置,现在那里一览无余,什么家具也没有放,所以几位警察根本没有去那片地方,要是他们再往前走两步就会摸到一面墙。 “哦,原本那里是有个房间,我把墙打掉和客厅合在一起了。”林沐靠着玄关的墙面说。 “租客可以自己改墙吗?” “我和房东比较熟,她同意的。”林沐继续解释。 几位警官点点头,没有疑问,然后他们就继续往顶楼去了。 林沐所在的公寓一共三十五层,她所在的地方是三十四层,三十五层是两间小阁楼和空中花园,她顺便租下来给生濑住了。平时生濑喜欢侍弄花草,所以下午基本上都在三十五层忙活。 林沐还没关门就听到了警察和生濑的对话,也没几分钟,警察就离开了。 琴酒果然是骗她的。 又是吊在栏杆外,又是火烧绳子的,顶楼的栏杆又没有被墙围起来,警察不是一上去就看到了,这不是相当于直接告诉警察他就在这里吗。 他是以为她是十几岁的小孩,还是因为他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 林沐返回房间,打开卧室的衣柜,刚才还锋利无比的利刃此时已经收刀入鞘。 琴酒额头上的汗珠昭示着他的疼痛,紧闭的双眼和紧抿的嘴唇诉说着他的虚弱,不久前的一场恶战他输得很惨,但是他似乎还没有认命。 “小沐,刚才有几个警察过来,说是在抓捕凶犯,那个凶犯就在附近一带,我们最近可要小心一点。”管家生濑人还没有进门,略显焦急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生濑换上拖鞋,走过玄关,一副诡异的景象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卧室的门开着,卧室里的大衣柜里斜靠着一个高大、浑身黑漆漆的男人,他身上血迹斑斑,甚至都染红了衣柜中的衣物。他手里捏着一柄匕首,身体还保持着警惕的姿态,可是却眼睛紧闭,似乎是晕过去了。 而林沐就蹲在那个男人的旁边,唇边带着些若有若无的笑意,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 “小…小沐?”生濑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他不会就是……” 林沐转头看向扶着门的生濑,点点头,然后站了起来。 “生濑叔,你拿药箱过来,先帮他止血吧。” 纵然是跟在林沐身边多年,生濑也没有完全习惯林沐身边总是有麻烦事出没的状况。 这个公寓除了小池谦总是过来介绍生意,还有一些莫名而来的魔法少女会直接敲窗进来,林沐也是靠这些生意交换悲叹魔方,而不用自己外出奔波劳累。 魔法少女的技能多种多样,正因如此,魔法世界也逐渐进化成分工明确的现代魔法社会。有的魔法少女擅长战斗,那么她们就会选择通过战斗获取悲叹魔方,像林沐这种战斗力不是特别强悍,反倒更擅长修复的,就会选择用自己的修复能力去交换悲叹魔方。 “小沐……他是被追捕的凶犯,我们还是把他交给警察吧。”生濑有些犹豫道。 虽然他的年纪看起来长了林沐三十年,但是他当初跟着林沐时,也就二十出头,这些年来他只是照顾林沐的日常起居,对她的生意从不干涉。当然,他身为一个普通人类和雇佣的管家,也并没有干涉林沐的能力和义务。 不过这次,这个男人显然并不属于魔法世界,他只是害怕给林沐带来危险,所以才出言相劝。 “要是我们被警察发现窝藏凶犯,恐怕会影响正常生活……”生濑并不想惹上麻烦,而且以林沐平常的性子,她也从不会主动惹祸上身。 林沐垂着手接过生濑拿来的药箱,从里面挑了一包纱布和消炎药,然后对着琴酒腹部和腿部的伤口比划,好半天也没想好要怎么处理包扎。 “我来吧。”生濑叹了口气,认命地接过这个救治凶犯的任务。 “好。”林沐似乎就是在等他这句话,立马就让开了位置。 管家生濑手法娴熟。 林沐在旁边找了个椅子坐着,时不时看看琴酒的状态。 生濑把所有的伤口都处理好站起身,还是念叨一句:“小沐,等他醒了,还是让他离开吧,免得影响你。” “放心,生濑叔,我心里有数。” 生濑摇着脑袋收拾地面上的血迹,也不再说什么。 林沐拽着琴酒的胳膊毫不怜惜地把他拖到床上,刚才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点血,但是他没醒。 * 琴酒睁开眼睛,用手挡了挡窗户透出的日光。 他不太习惯这么明亮的地方。 “醒了?” 琴酒立马翻身下床,弓身摸向一直插在裤腰上的匕首,眼睛则穿过卧室门警惕地看向对面的声音来源。 “你的匕首在床头。” 林沐坐在客厅落地窗旁的工作桌边,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第一眼看上去,总会觉得这个小姑娘是不是有点营养不良,看上去瘦小苍白,甚至头发也显得有些发黄。此时,她的左眼上夹着一个单眼式放大镜,表情也不是单纯天真的模样,反而透出些和年龄不符的淡然。 “生濑叔出去买菜了,你想吃什么等他回来做吧。” 琴酒拖着左腿,捂着腹部,一手举着匕首从房间里慢慢走出来。 他身形贴着墙,很小心,一直循着阴影的地方逐渐靠近落地窗窗帘的地方,最后用匕首挑起聚起的窗帘的尾端,露出一个眼睛看向楼下。 警察还没有走。虽然楼下停着的车不是警车,但是他一眼就看出那就是警察留下的暗哨。 林沐没有看琴酒,她现在的关注点在她手上的灵魂宝石。 昨天半夜来了一个魔法少女,灵魂宝石损坏了一个角,她们谈好一天内修好就交换五个悲叹魔方,林沐给了她一个灵魂宝石的临时替代品,让她今天半夜过来取自己的灵魂宝石。可是林沐发现这个灵魂宝石有点特殊,倒不是说难修复,只是比预计的多费些时间,所以她才一晚上没睡觉。 林沐仰了仰脖子,伸了一个懒腰,修复工作终于完成得差不多了。 可是状如惊弓之鸟的琴酒被林沐突然的仰身吓了一跳,先是退后半步下意识寻找掩体,紧接着反应过来,于是迅速从窗帘的阴影里迈步到林沐身后,出鞘的刀尖抵住林沐颀长细嫩的脖子。 3 管家生濑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从市场上买的鱼和几样配菜。 他看到落地窗前的琴酒和林沐,愣神一秒,然后摇了摇脑袋,步履矫健地走去厨房了。 林沐的脖子被划开了一个小口子,她没觉得疼:“你要是没地方去的话,就先住在这里吧,警察上次来搜查没发现你的行踪,这儿暂时还安全。” 琴酒没说话。但他显然对林沐的示好有些警惕。 林沐用手指捏住刀尖,把锋利的一面往远处推了推:“我可是救了你,就算你不报答我这个救命恩人,也不该刀剑相向吧。” 琴酒没想撤下匕首,但是手上的匕首却完全不听使唤,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顺从地跟着林沐轻松的动作撤到了距离她脖子半臂有余的地方。 林沐好整以暇地看着琴酒脸上逐渐展现的、可以称之为精彩纷呈的表情。 这大概是琴酒自黑衣组织被一锅端,自己沦落为亡命之徒后的又一滑铁卢,而且这次的落败在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手上显然更让他感觉到挫败和摸不着头脑。 “收起来吧,对我没用的。” 林沐依旧悠闲地坐在椅子上,而琴酒却因为用力牵动到伤口,额头上已经细细密密布满了汗珠。 “你是什么人?”琴酒咬着后槽牙,极力忍耐着疼痛,但是苍白的脸色和嘴唇还是将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暴露无遗。 林沐听到这个熟悉的问句,突然起了逗弄琴酒的心思,故意用食指点着嘴唇装思考状,然后突然转过头,一脸正经地对琴酒道: “我叫江户川柯南,是个侦探。” “噗” 是管家生濑在厨房里将笑又止,嘴里的一口汤毫无预兆地贡献给了抽油烟机。 听到动静,两人都看向厨房。 “生濑叔,饭快好了吗?我有点饿了。” 管家生濑重新舀了一口汤尝了尝咸淡,这次尝汤既遂,味道和他预计的一致:“好了,你们过来吧,我这就上菜。” 林沐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发现琴酒并没有跟上来,然后她又返回,拉着琴酒的风衣把他拖到餐桌边上。 林沐的动作毫不怜惜琴酒是个伤患,当然,琴酒大哥应该也不需要这种怜惜。 琴酒拧着眉头,没有人可以揪着他的风衣把他拖过去,然后,他再次发现,他对这个看上去弱小无比的女孩居然毫无办法,她的力气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匹敌的。 琴酒坐在餐桌边,看着管家生濑把一道道菜放在他的面前,他还是拧着眉头,双目紧紧盯着对面的林沐:“江户川柯南……雪梨叛离组织后还真是认识了不少‘人物’。” “这个汤喝起来真舒服,果然好汤是要文火慢炖,生濑叔,您辛苦了。” 管家生濑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在了林沐身旁:“要是你喜欢,我今天晚上也按同样的方法把那条海鲈炖了,我们明天早上喝鱼汤。” “好呀!那就有劳生濑叔了。” “铛!” 琴酒把手里的匕首扎在了桌面上。 桌子上摆放的瓷盘、玻璃容器、调羹都跟着桌子颤动起来,碗中的晃动的肉汤撒了几滴在桌面上,片刻,汤中的油脂就因温度降低而冷凝,在桌子上形成几滴白色胶状油渍。 林沐嫌恶地看了一眼。 “你想和我谈什么条件?”琴酒拨动刀柄的部分然后放开,以刀尖为圆心刀刃保持一定频率来回往复运动,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声音,但是这些胆寒的人中不包括林沐和管家生濑。 “条件?”林沐问。 “你从警察的手里把我截下来肯定有目的。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至少,和他们的目标不一致。”琴酒听到江户川柯南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就已经为自己找好了后路,甚至猜透了面前这个女孩的来路,无非是警察、FBI或者侦探那一派,“虽然黑衣组织已经宣告毁灭,但是我还没有,只要你……” 林沐笑着挥挥手,打断了琴酒拖着病体还意气风发的郑重谈判:“我刚才开玩笑的。” “什么?”琴酒重新拧起眉头,表情也不似刚才从容,“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呀。我刚才说我是江户川柯南是开玩笑的,你不会没听出来吧?”林沐舀了一勺肉汤,“先吃饭吧,一会凉了。” 琴酒怔忪了几秒钟,他一生中大概从记事起就没有如此茫然过,但是他没觉得自己是判断失误了,这个女孩肯定和那些人有分不开的关系。 林沐见他半天没有动作,自己起身把琴酒面前几个盘子里的食物都舀了一口吃下,最后坐下看着琴酒道:“放心,不至于毒害你。” 琴酒当然知道。在交易开始之前,没有人会用这种方法退出谈判,他原本就不认为送上来的饭菜有什么问题。 为了身体恢复,琴酒将眼前的食物一扫而空。 林沐吃完饭,伸了一个懒腰,一晚上没睡,这会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于是她起身准备回到沙发上睡一个香香的早午觉。 “等等。”琴酒放下勺子,用一边的餐巾掖掖嘴角,最后把餐巾随意地撇在一边,“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还是早点讲清楚,省得浪费彼此的时间和精力。” “想干什么?”林沐转过头,“我现在打算睡觉,醒来之后吃个晚饭,然后或许要工作一会。你还有别的想知道的吗?我大概会睡很久,所以还是一并问了吧。” “你……”琴酒有些气短。 以他经历过多任手下和搭档经验,这些在他的忍耐能力以内,只是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过这么听不懂话的手下了,但是,他现在必须放下林沐那顾左右而言他的戏虐态度,耐下性子,一字一句道:“我是想问,你到底为什么救我,你想从我这里交易什么?” “哦。”林沐坐在沙发上,盖上毛毯,“是这个意思呀。” 管家生濑在一旁默默地收拾餐盘,耳朵却仔细地听着这边的动静。也是从那句“江户川柯南”开始,他想明白了林沐为什么要救下琴酒。 管家生濑作为陪伴林沐多年的家人,他不关心琴酒此人之后到底会有一个怎么样的结局,只要林沐玩得开心就行。 林沐躺下,合上双眼,甚至还没等琴酒问出下一句话,林沐就已经睡过去了。 “你……”琴酒真的气短。 管家生濑走到琴酒面前,递给他一把钥匙:“小沐吩咐的,我隔壁的房间暂时给你住,就在楼上,你把你昨天睡过的地方收拾一下。” “我没说我……” “抱着。”管家生濑把手中的碗盘怼到琴酒眼前,“楼下都是警察,要是你能离开,恐怕夜里早就走了吧。家里不养闲人,你先去把这些洗了。” “我……” “你还要养伤,就不让你干重活了。”管家生濑打算准备晚上的饭菜,“楼道里也有警察盯梢,你最好换身衣服。” 琴酒看了看自己从进入黑衣组织就穿上的“工作服”,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引以为傲的标志。凡事知晓黑衣组织的人,就一定知道这身衣服,甚至那些人只要看到一片衣角都会被吓破了胆子。 “先穿我的吧。”管家生濑递给琴酒一身米色的居家服。 衣服的材质很亲肤,特别是在现在这充满阳光的房子,琴酒打眼一看就知道它一定是那种温暖的触感,和自己身上那件仿佛护身符一样的黑色风衣是完全相反的感觉。 管家生濑把手中的衣服强塞进了琴酒的手里。 琴酒浑身一颤,他似乎被那意料之中的温暖的触感吓了一跳。 “愣着干嘛?” 琴酒走进房间,伤口渗出来的血把白色的床单染得斑斑驳驳。腿部和腹部都是贯穿伤,要不是管家生濑手法娴熟,他早就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在无人的角落,琴酒的步履恢复踉踉跄跄的姿势,他撑着地坐下,揭开纱布看了一眼,伤口又重新冒出些血珠。 琴酒仰着头靠在床脚,一只手里紧紧地攥着管家生濑递给他的衣服。他仿佛晕过去了,半天也没有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的门嘎达一声关上了,管家生濑带着自己的喷水壶去了楼上。 琴酒缓缓睁开眼睛,眼珠满布血丝,眼下乌黑一片,脸色苍白丝毫没有血色。 琴酒看见自己手上捏的那件米色的居家服:“真是……” 他拖着伤腿慢慢站起来,把自己身上的黑色风衣脱下,然后再换上那件有些单薄,有些明亮,有些舒适的单衣,最后把换下的黑色风衣翻了个面,轻轻卷起来放在了衣柜最边上。 “咚咚咚!” 外门乍然被敲响。 琴酒一个激灵,立刻从地上站起,匕首已经从腰间换到了手中。 林沐也惊醒了,撑着沙发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窗外太阳已经落山了,于是把毛毯披在肩上,准备去开门。 琴酒一个跨步上前,拦住了林沐的脚步。 “怎么?”林沐有些起床气,脸色很不好。 “先问问是谁。” 4 “生濑叔?” “小沐?” 门外的人还在很执着的敲门。 听到小池谦的声音后,林沐推开琴酒拧开门把手。 大门拉开,小池谦的一脸笑意在看到门内的琴酒和林沐的那一刻停滞在了脸上。 “这位是?”小池谦侧头询问林沐。 林沐没理小池谦,沉着脸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沙发边走,一晚没睡再加上午觉被打断,她现在的心情恶劣到极点,不管是谁现在出现在门外她都不会给好脸色的。 小池谦是个生意人,热情好客的自来熟性格绝不会让话落在地上,虽然琴酒的脸色也有点阴沉,并且整个人透出些冷冽的气质,但是他依旧笑着问候。 “我是小池谦,小沐的朋友。”小池谦对琴酒伸出右手,显示出绝对的结交的诚意,“我猜你应该是生濑叔的亲戚吧,这件衣服生濑叔以前穿过。” 琴酒没说话,也没伸手,斜眼把小池谦打量一番,冷哼一声,直接转身往卧室里走去。 小池谦一连吃了两次闭门羹,脸上的笑容只是稍微敛了敛,脾气却是一点也没有。他见琴酒往卧室走,有些惊讶,心里隐隐否定了刚才的推测。 难道这位是林沐的朋友? 小池谦和林沐也不是刚认识,这几年他在这个公寓出入频繁,要论对林沐的熟悉程度,除了管家生濑,没有人可以让他屈居其后。 可是,他从来也没听说过林沐有这样一位——额——看起来有些不好惹的朋友。 林沐重新躺在了沙发上,小池谦坐在了沙发旁的椅子上。 小池谦靠近林沐,压低声音道:“喂,刚才那是谁呀?以前没听你说过啊。不过,你这个朋友的脾气倒是和你一样臭。” “你不是昨天才来过吗?又有新客户了?” “今天不是来找你的。昨天生濑叔送了我一袋自己种的小番茄,作为回礼,我带了草莓过来。” “哦。”林沐面向沙发靠背侧躺着,“生濑叔在楼上。” “我和生濑叔讲过了,今天在这里吃晚饭。” “嗯。” “小沐……啊!” 小池谦坐着的椅子突然翻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小池谦整个人屁股着地,四脚朝天,姿势很是狼狈。 正在闭目养神的琴酒猛地睁开眼睛,侧头看到正在从地上爬起来的小池谦,冷笑一声,心里忽觉舒坦了一点。 他不喜欢叽叽喳喳的属下。 小池谦从地上爬起来之后,看了一眼罪魁祸首林沐,笑着摇摇头,不再扰她,直接上楼去找生濑了。 林沐这次睡得很香,一直到傍晚肚子咕咕叫的时候才餍足地睁开眼,此时,饭菜的香味已经充满整个房屋了。 “小沐,洗洗准备吃饭。”管家生濑在摆放餐具。 “好。” “小沐,你不是最近没接活吗?怎么昨天晚上又不睡觉?”小池谦从不把自己当客人,在主人还没上桌之前,就已经拿起刀叉开始切盘子中的牛排了。 林沐洗了把脸,坐在餐桌上,这次很耐心地回答小池谦:“昨晚接了一个,哦对——” “——生濑叔,现在几点了,我睡着的时候有人来过吗?” 管家生濑也坐下:“除了小池先生,没有别人来过。” “哦,那她大概等会来吧。” “给多少呀,你居然能拒绝我去接别人的活。”小池谦的领子里塞了一块毛巾,很优雅地欠身吃着面前的牛排。 林沐伸出一个巴掌。 “也不多呀。费了你一晚功夫,能回本吗?” “昨天那个小姑娘满身是伤,实在是可怜,就暂且收下了。”管家生濑在一边甚是唏嘘。 就如常年在医院接待病人的医生或许更能理解人世间的生死离别。管家生濑作为林沐的身边人,也看多了魔法少女的伤痛死亡,但是他并没有因此就对死亡麻木,反倒是更多了一些对死亡的敬畏,对命运无常的感慨,对亡命天涯人的悲悯。 小池谦听到管家生濑的话,反倒看了一眼正在努力切牛排的林沐。 她面色平平,仿佛没有听到生濑对魔法少女的惋惜之意。 “要我帮你切吗?”小池谦道。 林沐抬眼,那眼神仿佛——不,那眼神就是在诉说魔法少女不容质疑的能力。 “虽然知道你喜欢,但是我还是不得不说,全熟的牛排多柴呀,真是可惜生濑叔这好手艺了。”小池谦摇摇头,“拜托你尝试一下,我相信你一定会爱上五分熟的。” “不。”林沐斩钉截铁。 小池谦耸耸肩,虽然每次都会得到同样的回答,但是他乐此不疲。 “对了,你那位朋友呢,他不出来吃饭吗?” 林沐看向管家生濑。 “他在卧室,刚才怎么敲门都不应声,我想应该是睡着了吧。” “我去看看。”林沐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看着林沐去往卧室的背影,小池谦唇边的笑容消失了大半,他回过头问:“生濑叔,小沐这样做真的没关系吗?” * 林沐右手搭在门把手上,使了点技巧就打开了上锁的卧室门。 这间卧室虽然是她给自己准备的,但是常年夜晚工作的她很少进入这个房间,大多数情况下,这里都被她当作了存放衣物的仓库。 琴酒没有躺在床上,而是静静地靠在衣柜门上,林沐进来的时候,他一点动静也没有。 林沐走了几步,木质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琴酒依旧没有醒。 林沐停在琴酒对面,用手背靠着琴酒的额头。 林沐的体温在很多年前就因为成为魔法少女而不正常了,但是在判断一个人是否处于发烧状态时,她还是下意识地使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 “果然是发烧了呀。”林沐的声音有些疲惫。 她神色淡淡,微微仰着头,看着闭着眼睛,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的琴酒。 “Gin,我要救你吗?” 林沐的手依旧搭在琴酒的额头上。 林沐觉得自己也是做“医生”太多年了,行动总是先于意识。 在她询问自己的时候,一丝光芒就已经从她的手指尖发出,连接到了琴酒的肩胛之上。 琴酒干裂的嘴唇翕动,接着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整个人就如同月色下的利刃出鞘,寒气逼人,肃杀冷寂。 林沐在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就撤出了半步远,与他静静对视。 半晌,两人如同两尊雕像伫立在衣柜旁,林沐大概意识到自己不开口,对面那人永远也不会开口后,才抛出一句: “饿么?” 林沐转身,揉了揉手腕:“出来吃饭吧。” 等林沐出了房间,琴酒才在黑暗中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虽然意识模糊,但他肯定,那个女孩刚才把手放在了这里。 琴酒讶异于,她居然比他更冷,仿佛双手捧了一块冰坨。 琴酒坐上餐桌之后,整个晚饭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话最多的小池谦罕见地不再没话找话,也不再和林沐开玩笑,而是认真地践行“食不言寝不语”。管家生濑时不时看看小池谦和林沐,仿佛他们两人闹了什么矛盾。 琴酒对身体突然的恢复有些不适应,几次用疑惑地眼神盯着林沐。 小池谦察觉到琴酒的视线,更是皱起了眉。 坐在上座的林沐是唯一从容不迫,吃得很开心的人。 在这餐接近尾声的时候,林沐昨晚接待的客户来了。 她并不是从门进来的。 当然,林沐的大多数客户都是以这种突然又不寻常的方式出现,因为能来找林沐的,几乎都是处于危命关头的魔法少女。 琴酒先是听见窗户“哐啷哐啷”震了几下,紧接着屋内的灯全部灭了。 管家生濑不紧不慢地点亮了餐桌上的蜡烛,然后继续吃饭。 客厅的两扇落地窗突然打开,墙角的窗帘被狂风吹得鼓起。 琴酒背对着窗户,并没有看见落地窗外的人影,当他回头的时候,那位魔法少女已经从窗户进到了室内。 看上去,就好像那位魔法少女是翻窗进来的,就像昨天的琴酒。 琴酒看着那位伤痕累累的魔法少女,对方却并没有看她,而是看着正在朝她走过来的林沐。 “是小步让我过来的,这个是她向你承诺的。”魔法少女把手中的悲叹魔方全部交给了林沐,“一个不少。” “嗯。”林沐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盒子交给魔法少女。 “小步不需要这个了。你没有再拿出来看看吗,它已经没有光芒了。”魔法少女的声音带了些颤抖,“你给她的临时代替品不能还给你了。” “你帮她收着吧。”看到魔法少女脸上的泪痕,林沐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节哀。” “要是你没有要那么多就好了,小步明明受伤了,还要和我们一起……”魔法少女倔强地仰着头,“算了,我也算是完成小步的遗愿了。” 下一瞬,魔法少女就从窗口离开了这间房屋,屋内的灯光恢复了明亮。 林沐把收到的悲叹魔方锁在了工作桌下的抽屉里,然后把窗户关上,重新回到了餐桌继续吃饭。 小池谦和管家生濑对视一眼。 小池谦张开嘴巴还没出声,林沐仿佛感觉到了,直接抬头看向对面的小池谦。 小池谦深陷入她深黑色的瞳孔中。 他只在林沐眼里见过这种纯净又略带寒意的黑色瞳孔。 然后,小池谦就把话咽下去了。 可是,琴酒不懂,他也从没有照顾别人心情的习惯。他上挑着眉头,以上位者傲慢冷酷的姿态侧头看着林沐,毫不忌讳直入主题地问道:“刚才翻窗进来的……也是逃犯?” 5 小池谦听到琴酒的话,皱了皱眉头。 “看来你做的也不是什么正经营生。”琴酒把胳膊肘放在餐桌上,双手握拳,歪头看向林沐,“你和那个侦探小子交手过吧。” 林沐把叉子插进剩下的牛排里,闭着眼把杯子中的冰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从嘴唇经过食道流到胃中,林沐重新睁开眼,冷淡地看着琴酒:“你伤好差不多了,能走了吧?” 琴酒也没打算多待,这一日的时间已经足够等到援兵了:“凌晨走。” 琴酒想了想,又说:“我会付给你报酬的。” 灭口是容易销声匿迹的方法,但是面前这人,琴酒没办法做到。 “行。”林沐起身,看着小池谦,“你最近别来了,我歇业几天。” 小池谦觉得林沐有些低气压,他清楚这时候最好安静一点,但是又忍不住关心:“……我这里还有一些积压的库存,要是你需要就……” “不需要。”林沐没有耐心,“生濑叔,送客。” 小池谦和生濑耳语几句,看了一眼林沐的背影悄悄离开了。 * 凌晨三点,林沐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好,特别是晚上,一丁点动静都会吵醒她。 林沐没有起身,过了一会,那些声音就完全消失了。 于是林沐又迷迷糊糊睡着了,她睡得不太安稳,梦见了一些光怪陆离的魔兽和结界,她已经很多年都没有亲自去打魔兽获取悲叹魔方了,梦里的她行动及其缓慢,直到那个魔兽跳到了她的眼前,她看清了那个魔兽嘴里的魔法少女。 “呼——” 林沐从梦中醒来,呼吸有些急促。 “居然梦到她了。”林沐端起桌子上的冰水喝了一口,“好像是叫小步吧。” 屋子里静悄悄的,林沐走到落地窗前,从桌子下面的柜子里拿出几个悲叹魔方,把自己灵魂宝石上沾染的污秽吸走。 小池谦其实没有夸张,那个来找林沐的名叫小步的魔法少女的灵魂宝石损伤严重,在修复的过程中,林沐除了需要修复技术,也确实需要耗费不止五个悲叹魔方。 修复灵魂宝石说白了就是使用她的天赋魔法。她的灵魂宝石会因为修复而变得浑浊,需要使用悲叹魔方净化。 比起小池谦那种更纯粹的商业交易,林沐作为魔法少女的一员,始终无法把自己和她们剥离开来。 林沐没开灯,只是把窗帘拉开,借着外面的路灯在昏暗的房间里游走。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Gin,坐回椅子上,一转头看到放在工作桌中间的那叠钱,哼笑一声:“还真有钱啊,看来红黑两方的大战还没打到决战。” 林沐几口喝掉了杯中的烈酒,又给自己添了一杯。 大概过了有一个小时,林沐终于重新有些困意,她撑着桌子站起身,刚站起来就感觉地面有些晃,又重新坐了回去,她歇了几分钟,重新打算站起来,然后再次失败,最后她决定今晚还是不回房间睡了,直接把搭在椅子上的毛毯拖过来。 林沐躺在地面上,盖上毯子就寝。 可是天不遂人愿,无人的卧室里这时又传出窗户推拉的声音,接着是物体落地的声音。 林沐睁开眼睛,侧着头,从桌子下面的空隙往卧室看,于是就看见了扒着窗框,正努力把自己黑色风衣的衣角从窗缝里揪出来的琴酒大哥。 琴酒回头,一眼就看见了地上那双被月光照得亮晶晶的眼睛。 虽然林沐没笑,但是琴酒却从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中看到了促狭。 “怎么回来了?”大概是喝了几杯酒的原因,林沐的声音有些飘渺不定。 琴酒冷哼一声。 “伤还没好?” 琴酒又哼了一声,走到客厅把腰间的手.枪放在林沐的工作桌上,又给那叠钱上加了一摞。 “价钱你开,我再住一段时间,这些算定金。” 林沐觉得今天是彻底睡不着了,于是撑着地起身,重新拧开瓶口给自己倒了一杯:“你的身价可不止这些,定金至少再加一倍吧。” 还没等林沐端起酒杯,靠在桌子边的琴酒直接伸手端起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喝得太快,以至于酒水从嘴角溢出了些,从唇角流至那有些棱角的下巴,再从下巴蜿蜒而下,经过喉结直至消失在衬衫领口。 杯酒下肚,琴酒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双手撑着桌面,胸口剧烈起伏几下。 “过几天给你。” 林沐重新拿了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上一杯,端起酒杯慢慢地抿着烈酒Gin的滋味:“可以。你也知道,我可比楼下那些警察难对付多了。” 隔着一张桌子,林沐身上的酒气带着夜色的凉意飘向琴酒。琴酒皱了皱眉头。 虽然身处“酒厂”,但是琴酒以及他的手下都很少喝酒。 喝酒误事。 有了烦闷的情绪,更多的时候他会选择抽烟。 琴酒摇了摇酒瓶,透过月色,他看着林沐脸上那两块坨红,以及她柔软无骨地靠在椅背上的姿势。 接着他的目光又转向窗外。 说时迟那时快,琴酒趁林沐的目光随着他看向窗外时,直接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枪,抵住林沐的胸口就是三枪。 林沐脑袋还有些木木的,对于琴酒快出虚影的动作,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快速行动原本也不是她擅长的,更不用说在喝醉的现在了。 为了有一个好的睡眠,林沐家的窗户都是隔音的双层玻璃。 琴酒看准了这点。 窗外的街区意料中的一片寂静,房子里的一切没有激起任何波澜,甚至连楼上的管家生濑也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林沐在琴酒举枪靠近的时候,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琴酒整个人被她拖到眼前,林沐用她时而清明时而迷糊的眼睛盯着琴酒的脸,似乎在仔细辨认眼前这个人。 林沐很久没有受伤了,她甚至一瞬间都没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什么状态,现实夹杂着梦境,酒气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眼前的琴酒变成了凶狠的魔兽。 被抓住的衣领渐渐从林沐的手中逃走,林沐仿佛回到了那个混战时期,整个人低垂着脑袋慢慢陷入了昏睡状态。 琴酒看着从林沐胸口奔涌而出的血液,放下手枪,眼中的冷色更深了些。 谨慎是他的优点。 琴酒俯身,单膝跪地抚上林沐的脖颈。 她的皮肤很白,就像那种象牙色的瓷器,在月光下泛着光泽,这种色泽不太能让人想象出温暖的触感。 琴酒的手在林沐低垂的脑袋前顿了一下,他没来由地想起上次昏迷时靠着他额头的那种冰凉,然后他的指尖就触摸到了林沐脖颈上动脉所在的地方。 和记忆中一样冰冷的触感,而且毫无生机。 “多谢。”琴酒的薄唇弯起,言不由衷,“我需要借这个地方东山再起。” 解决掉林沐后,琴酒的行动自如了很多,他直接坐在沙发上,脚踩扶手,背靠抱枕,擦起了刚从手下那里拿到的枪。 接着琴酒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双手拢着火苗,久违地点了一支烟。 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烟雾袅袅而上,琴酒的面庞朦朦胧胧。 休息了一会,琴酒打算把林沐的尸.体解决一下,毕竟他还要再这里待一段时间,生活环境不能太差。 可是当他重新绕过桌子走到椅子面前—— ——林沐呢? 刚才那么大一个人呢? 琴酒环顾四周,一连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也没有找到林沐。 琴酒怔忪在原地。 指尖的烟头逐渐燃烧到尽头,剩下一点苟延残喘的微光拼着最后的火星烫到了琴酒的手指。 琴酒浑身一抖,丢掉了烟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好像渐渐失去了对事物的把控力。 琴酒不死心,天下没有这样奇异的事情。他找遍房子的角角落落,胸腔上下起伏,额头上布满细汗,腿上和下腹的伤口也传来疼痛的感觉,但是一无所获,林沐完完全全消失在了这间屋子里,仿佛人间蒸发。 “不可能,不可能。”琴酒重新点燃一支烟,坐在沙发上,“她的心跳明明已经停止了。” “对准心脏的三枪,没有人可以活下来。” “唰!” “唰!” 全屋的窗帘自动合上,屋内陷入完全的黑暗,琴酒举起手枪,但是他不知道要朝向哪边,对方有可能来自四面八方。 琴酒贴着墙,用手摸着墙上可能会出现的顶灯的开关。 “啪!” 灯光大开,刺眼的亮光让琴酒闭上了眼睛。 “啪!” 灯光熄灭,琴酒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了视觉暂留的光晕,周围的一切更看不清了。 琴酒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他刚才根本没有摸到任何开关,客厅的灯根本不是他操纵的。 林沐难道真的没死吗? 琴酒不相信自己会失手。 三步之内,手.枪不会失手,他更不会。 “Gin!” 琴酒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 琴酒迅速转身,对着身后连发几枪。 “Gin!” 琴酒感觉到一只潮湿寒冷的小手从背后抚上了他的脖颈。 “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没有丝毫温度,没有丝毫生气,仿佛从阴曹地府里爬上来的阴暗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垂,那熟悉的酒气和血腥气让琴酒一下子汗毛竖起。 真是见鬼了。 6 “你——” 身后的手根本不给琴酒说话的机会,直接用力扼在了琴酒的咽喉之处。 琴酒能感觉到放在自己咽喉上的那只手很小,很柔软,但是也凉的刺骨,指尖的千钧之力携着冷冽的温度仿佛直直刺入脖颈的骨缝之中。 “呃——” 琴酒闷哼一声,脖颈处仿佛被束上了绞刑结,越挣扎能够透过气管所呼吸到的空气就越稀薄。 “呼——呼——” 琴酒目眦尽裂,呼吸急促,指尖发麻,双腿也软了下来,全身越发使不出力气,眼前甚至出现了五彩斑斓的光晕。 “嘎达” 琴酒手指一松,手腕垂下,握在手上的枪从指尖掉落在地。 肺部仿佛被千万根银针扎得千疮百孔,又仿佛像气球一样因为充了太多的气体快要炸裂开来。 就在百般挣扎得不到解脱时,琴酒闻到了一股烟味,那是他常常放在衣兜里的七星的味道,那一刻他忽然宁静下来,闭上了眼睛。 人在死前或许会看见人生的走马灯,琴酒不知道,但是他在这时却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乌丸莲耶和朗姆的那一幕。那位大人逆着车灯,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他嘴里的那支烟的烟雾从烟头的位置缓缓飘散而上,消失在半空中,琴酒觉得他那时应该是笑着冲他招手的。站在那位大人旁边的朗姆臭着一张脸,那时的朗姆还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也没有失去他的左眼。 身后的那双手忽得一松,琴酒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俯趴在地,鼻子狠狠地嗑在地板上,鼻孔里冒出些血腥气。 琴酒的胸腔获得了十足的空气,这些迅速涌进来的气体激得他剧烈咳嗽起来。过了好一会,琴酒才挣扎着翻了个身,横躺在地板上。 紧接着,一只没穿拖鞋没穿袜子、踩着一截裤边的脚出现在琴酒的视线之内。 琴酒手撑着地板挣扎着起身,一只手摁住了他的脑袋,依旧是那只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琴酒的脑袋被重重地重新摁在地上。 忽听响指一声。 客厅所有的灯光亮了起来,琴酒眯起眼睛,头顶上那人影影影绰绰,但是依稀可以辨认。 林沐胸口的血迹还在淅淅沥沥地往下淌,子弹贯穿伤让她的背后直接被掏出一个可怖的大洞,血迹从工作桌旁边一直蜿蜒到客厅中央琴酒躺着地方,贴近工作桌的墙壁上也沾上了不少血液,整个房间看上去和凶案现场差不多。 林沐蹲在琴酒旁边,伤口出渗出的血顺着衣服的皱褶聚集在衣角,然后一滴滴地滴落在地板上。 琴酒脖子上已经出现的青紫色的淤青,鼻血流得满脸都是,银色的长发杂乱无章地撒在地板上,整个人仰面朝天,甚至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应该极少有人能看到琴酒这幅虚弱困顿的样子。 “怎么样?还敢恩将仇报吗?” 声音似乎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 琴酒动了动手指,指尖发麻的感觉还没有完全褪去。 “什么怎么样?”琴酒嗓音沙哑低沉,“你——到底是——” 林沐把耳朵往琴酒嘴边贴了贴,被子弹穿透的米色睡衣透出些血红色的内衬:“我到底是人是鬼?” “你觉得呢?” “曾经有人在你的枪下活下来吗?” 当然有,而且还不止一个,他们是为了卧底任务,是为了获取黑衣组织的内部情报。效忠那位大人,效忠黑衣组织的这些年来,他没有做到十全十美。 琴酒半睁着眼,眼前还是有一圈圈的光晕,让他看不清头顶上的人的全貌。 但是,他也从没有失误的如此离谱。 在组织中潜伏的那些人,有的是FBI,有的是警察,有的是对头组织头领精心培养的心腹,但是面前这位是谁? 她只是他在逃亡路上随便选择的一个牺牲品。 她没有足够的警惕心,她没有章法的格挡攻击也不是精心训练过的,她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或许还没有成年,这样一个瘦弱苍白的女孩竟然能从他的枪.口之下逃脱。 即使不是毫发无损也足以让他震惊。 “你到底是谁?” 琴酒再次提起这个问题。 如果林沐是警察那边的人,那她完全没有理由帮他逃脱;但是林沐也不会是仇家或者对家,他们绝不会放过让他送命的任何机会;不过,琴酒也不相信林沐是完全不相干的人,没有傻子会愿意帮助逃犯。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林沐想从他口中知道点别的什么,而关于他知道的事情,除了那已经湮灭的黑衣组织的一些没用的信息,就只有那位大人的行踪了。 想到这里,琴酒半睁开眼,耷拉着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在眼窝处,他的眸光又恢复了原本的镇定从容。 凡是人总会有所求,只要有所求,不论你是超级英雄,还是天神下凡,总有软肋能任人拿捏。 琴酒确信他可以找到林沐的软肋,至少他确信,林沐对他一定是有所求的。 “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林沐根本不知道一秒钟之内,琴酒的脑中就已经闪过这么多推测,并且已经逐渐给她找到了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身份定位。 林沐这时只是在想到底要不要现在就把琴酒丢给下面那些警察。 事情有些难办。 她已经深刻地领悟到琴酒这个人的危险和麻烦,真是“请佛容易送佛难”。可是谁让她当时手痒想近距离观察观察这个漫画中的反派呢。 现在房间变成这个鬼样子,她身上的伤大概也要恢复个十天半个月的,如果现在让警察进来,还要做笔录什么的,要是再遇上那位侦探小子,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那她在米花市的安逸生活大概也就到头了。 难道要搬家吗? 可是才培养起来的老客户,还有小池谦这个好脾气又难得厚道的中介,况且现在又正是恢复身体需要悲叹魔方的时候,怎么能说搬家就搬家呢。 林沐找了根绳子把地上的琴酒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给管家生濑去了个电话。 管家生濑甚至没听林沐把事情讲完,就急匆匆地下楼来了。 “生濑叔,已经没事了,您先把鞋穿着吧,小心脚被地上的东西划破了。” “小沐,你身上……你快过来,我先给你包扎止血……”管家生濑看到满地的血迹,以及躺在地上的琴酒就已经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他原本就觉得林沐把琴酒留在家里不妥,晚上听到琴酒要走刚松了口气,没想到半夜就…… 林沐摆摆手,走路有些摇摇晃晃的:“没事,我自己来吧,就是地上这些血,还要麻烦生濑叔帮忙收拾一下了。” “小沐,你自己可以吗?”管家生濑的声音有些颤抖,脚步甚至比林沐这个醉酒又重伤的病人还虚浮,“要不要叫小池先生过来,他不是说他那里还有一些库存,你现在应该很需要吧?” 生濑也算是看过不少血腥场面,但是林沐多年不曾受这么重的伤了,他脑中各种想法就像毛线团一样交织缠绕,最终杂乱无章地理不出一点头绪。 管家生濑拿了一块拖布过来。 林沐原本是想用魔法稍微帮帮忙,无奈脑袋更加昏昏沉沉,只得坐在一旁看着。 生濑将拖布打湿,从桌子角落的地方开始擦起,拖布被丢进那一滩血里,再拿出来就是沉甸甸地一块,生濑把吸满血的拖布拧干再丢到地上,再拧干,再丢到地上…… 擦着擦着,管家生濑的额头渗出汗,眼角也微微湿润。 林沐不会轻易死去,可是这么重的伤,照顾了林沐这么多年的他怎么会不心疼。 生濑突然把拖布丢进盆里,用颤动着的、带着些凶狠的眼神看向躺在地上的琴酒。 琴酒看到了生濑的动作。他原本以为林沐只是用某种方法避开了子弹,但是生濑的举动却清晰地让他知道林沐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人可以在流失这么多血液的情况下活下来吗? 而且他确认过,刚才,她颈间的脉搏完全停止了。 琴酒看向林沐,她整个人几乎是毫无坐姿地靠在桌角的地方,脸色因为流失血液更加苍白,但是人却完全没有奄奄一息,只是比白天的时候更加慵懒,眼神甚至因为浑身的血气而多了些肃杀之感。 “不送她去医院吗?”琴酒确认了林沐的状态,故意转头迎着生濑的目光,嗓音沙哑,语气冰冷。 管家生濑“哼”了一声,他不会多话,弯着腰继续清理地面上的血迹。 “她刚才中了三枪。”琴酒继续说,那语气随意地仿佛在和他们二人讨论明天要吃什么饭一样,“都是贯穿伤,她的背上肯定有一个血洞。” 管家生濑忍不住看了眼林沐,林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偏偏是这样的表情让生濑眼中的心疼和凶狠再多了一分。 生濑逐渐擦到了琴酒的旁边,等生濑靠近,琴酒故意低声对着他道:“还是说,她有什么秘密,所以冒着生命危险也不能去医院。” 7 林沐半垂着眼眸,目光顺着眼睫斜斜地投向琴酒,她听见了琴酒的低语,也注意到了管家生濑在听到那句话后有些僵直的脊背。 魔法少女是个需要保守的秘密吗? 一定程度上,是的。因为这个世界中的大多数人看不到魔兽,也无法理解那些藏在自己的内心深处的欲.望会成为那些凶残魔兽赖以生存的食物。 作为魔法少女,她们需要尽可能地保证这个世界正常运转,必要时候还需要用人类可以解释的意外来伪造魔兽所犯下的罪行,由此防止一些用心叵测的人利用魔法少女的能力,以维护人类世界和魔法世界的平衡。 虽然没有任何明文规定,但是魔法少女之间似乎已经形成了这样的默契——尽量不对群体外的普通人类讲述自己的身份。 但是,魔法少女是一个禁忌话题以至于在任何时刻任何人类面前都不能提起吗? 也不是。林沐身边的管家生濑,以及身为交易中介并以此牟利的小池谦都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如何运转。 琴酒身处黑暗,双手沾血,做起事来毫无挂碍,正是因为从来也不相信因果有报,更不说这种只有虚构传说中才会出现的魔法了。甚至刚才灯光忽闪,冷风骤起的阴森体验也并没有让他怀疑到超出人类的力量之上,就算是林沐现在告诉他魔法的存在,他恐怕也不会相信。 所以,琴酒口中听似威胁的话语其实并没有很大的威慑力,他的猜测也只会把他推向距离真相更远的地方。 “她救我也是因为这个秘密吧。或许比起我,她更害怕见到警察。”琴酒努力地侧过头,想从管家生濑的表情中看出一点端倪。 比起林沐,生濑作为年纪更大,理应处事更加老道的一方,反而因为关心则乱而更好攻破心防,暴露出更多的信息。 “不是,你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管家生濑看了一眼林沐,摇摇头,走到别处去了。 夜色还很深,附近居民的房屋也只有零星几户的窗户里透出些灯光,其余剩下的光亮都来自于路灯,以及天边的月亮。城市的光污染严重,在这样的深夜里,也就只能看见几颗较亮的星星。 琴酒平躺在地面上仰着头。 这栋公寓是周围最高的一栋楼,透过窗户的上侧可以看见天空,刚才月亮周围只有三颗星星,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凭空冒出了第四颗,而且这颗新出现的星星还隐约泛着红色的光芒,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那颗星星坠落的方向是朝着这栋楼的。 “那是……”琴酒逐渐睁大了眼睛。 “当——” 那颗“星星”直接撞到了玻璃上,随着“哗啦”一声,整面落地窗从撞击点呈放射状破开,双层玻璃变成无数碎片飞散开来。 琴酒迅速蜷起双腿,可惜他的双手被捆在背后,几块碎片飞过时还是划破了他的脸颊和下巴,细小的血珠从狭长的伤口中渗出。 一堆玻璃碎片的中央站着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位十几岁的少女。 她的膝盖流着血,腿上、胳膊上的伤口层层叠叠,甚至被红色衣裙包裹住的身体也藏着伤口,仅观察她的伤势,不比林沐的状况好多少,但是她整个人的行动却丝毫没有被伤势拖累,不像是刚经历一场鏖战,更像是刚看过一场激烈的比赛,澎湃激昂的情绪环绕周身,脸上激情呐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散去。 流火还没站稳,就吃惊地看向林沐:“你这是怎么搞的?” “没事,抓了个小贼。”林沐撑着地站起来,还没挪步,喉间就涌上一股腥甜,她低下头把手拢在鼻尖闷咳了几声才继续走到椅子上坐下,然后从桌子上抓起单片镜,冲流火伸手,“拿来我看看。” “别急,我没什么大问题。”流火扶着林沐的椅背,目光却投向了躺在客厅中央那个不容忽视的穿着黑色风衣的不速之客,“怎么回事?报警了吗?” 林沐把手掌怼到流火的眼皮底下,流火这才把自己手中破损了一个角的灵魂宝石放在了林沐的手心。 林沐从抽屉里取出几颗悲叹魔方,又把台灯往手边挪了挪,仔细观察了灵魂宝石的破口,最终下结论道:“问题不大,你等一下,几分钟吧。” “我说了问题不大。倒是你这边,好像问题蛮大的,你不要先处理一下吗?” “我也没什么大问题。”林沐没把琴酒当成一个比修复灵魂宝石更大的事情。 不过是个人类,不过是个被她一时兴起留在家中的待观察人类。 至于身上的伤,那更是司空见惯了,哪个魔法少女不是经年累月的受伤。 林沐稍稍仰起下巴,目光聚焦在手上的灵魂宝石上,然后把自己的灵魂宝石放在几颗悲叹魔方中心,手指一捏,一束银色的光从她的灰白色灵魂宝石中抽出,经过她的手指银色的光芒被捻成一根细长的银丝。 这根银丝在指尖的引导下密密斜斜地穿行在流火的灵魂宝石周围,银丝在碰到流火红色的灵魂宝石的瞬间也被染成了红色的丝线,这些红色逐渐填补上了那个空缺的破损处。 林沐的手一向很稳,流火的灵魂宝石只是外层破损,并不需要很细致的修复,她遇到过比这要复杂千百倍的修复工程。 就像上次小步的那块灵魂宝石,外层和内层都有一定程度的损坏,林沐不仅需要模拟外层的材质,还需要一定程度的抽取自己的灵魂填补灵魂宝石中已经散失的部分,有点类似于食疗中的以形补形。 这门修复的手艺也不是林沐独创的,她师从高手。可是自从她穿越到这个漫画世界,她就再没有见过她的师父,所以很多修复细节都是她在实践中逐步改进完善的。 林沐的动作熟稔,左手的两根手指不停地捻动,右手的两根手指则在不停地穿梭在银丝之间。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林沐从自己的灵魂宝石中抽出银丝的瞬间,污秽的黑雾就会填补银丝所在的空缺,只要黑雾出现,阵在周围的几颗悲叹魔方就会立即清理掉。 从黑雾显现到被清理,几乎都没有千分之一秒,所以在常人看来,林沐的灵魂宝石一直保持着纯净无暇的状态。 没几分钟就到了收尾阶段。 林沐忽觉喉间发痒,为了不影响收尾,她忍了忍,用两根指尖泛白的手指细细捻着银丝。 只剩最后一点缝隙了。 “咳咳。” 林沐闷咳两声,手上的银丝一抖,最后的缝隙被拉开了一点,旁边的流火倒吸一口凉气,捂住胸口。 “抱歉,手抖了。”林沐看向流火,额上的冷汗顺着蹙起眉头流至眼尾,然后缓缓划过面庞,就好像泪水一样,“还好吧?” 流火看到林沐的样子,直接用拳头轻轻砸了砸胸口,仿佛刚才那阵刺痛根本不存在:“没事,你修你的。” 林沐点点头,屏住呼吸,用几秒钟结束了这次修复,修复好的灵魂宝石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甚至林沐还帮流火清理了灵魂宝石的污秽,所以流火此时的状态比刚才破窗而入时更加神采奕奕。 林沐把灵魂宝石还给流火,抹了一把汗,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生濑叔,这个小贼还是别交给警察了。”流火收起灵魂宝石对着不远处收拾房间的管家生濑大声说,“交给我吧。” 林沐半阖着眼,沉着嗓子:“你要干嘛?” “帮你报仇啊。”流火推了一把椅背,把椅子上的林沐转向自己这边,“我认识你这么久,还没见过你状态这么差。” 流火凑近林沐,吸了吸鼻子,发现了另一件不同寻常的事:“你喝酒了?” “嗯。” 流火抬头瞥向琴酒,看向他的眼神已与刚才的不同,她一边上下打量琴酒一边对林沐说:“不是吧,和他一起喝的?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位小贼的,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哎,你不够意思诶,我遇到的所有事情可是第一个告诉你,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告诉我?” 流火说话总是会省略一些重要的信息,但是林沐看到她那有些暧昧的眼神就明白她想到哪去了。 “不是。”林沐否定,“你别瞎猜。你低头看看楼下那些车,都是警视厅派出来抓……” 林沐顿住,流火也忽然转头对上林沐的眼神。 林沐仿佛被椅子烫到屁股,瞬间站起:“流火,你和他藏在卧室,我来清理客厅。” 流火扛起琴酒躲到了卧室,林沐此时也顾不上背上的伤口,手一挥,从灵魂宝石中立刻飞出几百缕银丝,密密麻麻,横向展开,遮天蔽日一般挡住了林沐身后的狼藉一片,再次回头,银丝就已经完美展现出客厅一隅,只要不用手触摸,肉眼是完全辨认不出的。 要想真的复刻出触摸也辨认不出的原貌,林沐也可以,只是这就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做到的了。 “生濑叔,扶着我,开门。”林沐给居家服上套上了一件外套,遮住了内层可怖的血红。 屋门打开,林沐从里面走出,楼梯间静悄悄的,仿佛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林沐再往外走了一步,外套上突然多出几个红点,一闪一闪的,在她胸前和面门处扫动。 黑暗处传来隐秘的呼吸声,没等她再往前一步,几名戴着头盔举着盾牌的防爆警察上前抵住了她,另外几名直接从她身后挤到了公寓内。 “刑事部搜查一课,请配合。” “警部,防爆警已进入3402,重复,防暴警已进入3402。” 8 琴酒刚被流火放在地上,外面的人就进来了,他把耳朵贴在地面上,仔细辨认着脚步声的远近。先进来了几个拿着重物的人,紧接着几个脚步轻巧地也走了进来。 琴酒在心里点着人数,就刚刚那几十秒,外面就已经呼啦啦进来十几人了。琴酒不觉得这次能轻易骗过警察的眼睛,想到这里他反倒像是松了一口气,但是当他意识到自己松气的时候,那种神经紧绷的感觉又立即席卷了他。 琴酒把目光投向流火。 “看什么看!”流火压着声音,带着挑衅看回去,“要不是看林沐对你有几分特殊,我才懒得抗你进来,别妄想我能给你解开绳子。” “呵!”琴酒冷笑。 “别出声,要是被发现,倒霉的也是你。”流火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你……” 琴酒刚发出一声,流火就反手捂上了他的嘴巴。 “说了别出声,你是听不懂话吗?”流火怒目而视,她与人相处没什么耐心,特别是对这种来历不明的危险角色。 林沐灵魂宝石发出的银丝把整间房屋挡了大半,警察在客厅走来走去,他们的硬底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就像打在人心脏上的鼓点,让人越发紧张。 流火承认自己今天确实有些莽撞了。但是她常年进出这所公寓都是以这种突然袭击的方式,有时是因为伤势太重急着找林沐疗愈,有时就是为了看林沐脸上那有些惊诧的神色。 谁能想到今天会如此的不同呢。 外面传来几声严肃的问话,紧接着是林沐有些绵软的应答,然后“哒哒哒”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并逐渐远离卧室。 流火以一个佝偻的姿势蹲在墙边听了好几分钟,胳膊和腿都有些拘束,等那些脚步稍微远了些,就立即伸直腿脚席地而坐,抻出去的脚踢到了琴酒的肩膀,她这才想起自己手撑着的地方是仰面朝天的琴酒的口鼻。 “喂喂喂,你没事吧。”流火凑近,用手指戳了戳琴酒棱角分明的脸,“别给捂死了。” 琴酒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二次差点没气了,这两位看起来瘦小,居然手劲都这么大。 “还好,还好。”流火拍拍胸脯,要是等会还给林沐一具尸.体,鬼知道林沐会不会跟她绝交。 流火近距离盯着琴酒的脸,然后伸手捋了一把他散开在地的银发:“你这头发是染的吗?留这么长,逃命不会不方便吗?” “我以前也是长头发,后来为了方便还是剪掉了。”流火叹了口气,“只有林沐那种不需要出门的宅女才会蓄长发。说起来,你这发质不错啊,看来你平时的日子也过得很逍遥。” 琴酒讨厌话多的人。但是此刻,琴酒却因此没来由地想起了伏特加,伏特加跟在他身边很多年,虽然不聪明不机敏,但是胜在赤诚,所以琴酒可以一定程度地忍受他的迟钝。 怎么会想起他呢。 琴酒从来不回头看,他的目光一直是盯着前方的。就算是有些狼狈的现在,也没必要去后悔什么,这只会浪费时间。 “她,是叫林沐?”琴酒打断流火的絮叨,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是啊。”流火点头,“原来你还不知道她叫什么,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不是日本人?” “是啊。”流火继续点头,“但是也在这里生活很久了。你犯了什么事?” “这么大的动静,你以为躲在这里警察就发现不了?” “林沐有办法的。她身上的伤是你干的吗?” “什么办法?” 流火顿了一下,她察觉到她的问题琴酒一个也没回答,于是竖起食指,冲琴酒摇了摇:“这样不行,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才能告诉你。” 虽然流火俯视着琴酒,但是琴酒眼眸中射出的那冷飕飕的压迫感,倒仿佛是他占上风一样。 琴酒丝毫没掩饰眼中的杀意:“是我。” 听到琴酒承认,流火重新靠回墙边,仿佛失去了对刚才那些问题的兴趣,她的下巴微微仰起,过了好一会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林沐,我也是听说的,刚搬来这里的时候,经常出去……额……应该怎么讲,你可以理解成打架,那种和很多人互殴的那种,她几乎不睡觉,不吃饭,就像……不想活了一样……” 琴酒睨了流火一眼。他不需要知道这些。 流火突然坐直,垂眸看着琴酒:“你用枪对准她的时候,她是不是没躲?” 琴酒掀起上眼皮,脑海里闪过林沐浑身酒气地垂头坐在椅子上的样子,她的头发散在耳侧,整张脸完全沉浸在黑暗之中。 他的动作很快,她又神智不清,就算想躲也躲不过吧? “我是理解不了,要是我有她那样的天赋,天知道我能过得多么舒坦……” “我拿枪的手不会抖。”琴酒说,“可是她没死。” 琴酒是在说林沐肯定是躲了,不然根本活不下来。 流火理解了几秒钟,忽然笑起来。 * 林沐打开卧室的门,看到流火脸上可疑的笑容,愣了一下,才道:“他们走了。” 流火拍拍红色的衣裙,从地上跳起来,裙摆的褶皱散开又重新垂下,她比林沐看起来更像是这个年纪的少女。 “你们在聊什么?” 流火笑着回道:“没聊什么。林沐你要小心哦,他很狡诈,刚才想从我这里套话。” “他问你什么?” 流火靠近林沐,拢手贴在林沐耳侧:“他已经怀疑你的身份了哦。看警察戒备的样子,这家伙绝对不是个简单角色。” 当然不简单。 “你刚才和警察说了点什么?他们没怀疑吗?” “大概怀疑了吧。”林沐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里面的睡衣湿漉漉的,“他们明天会过来做笔录,让我详细叙述在家里打球把玻璃干碎了的事情。不过,他们也没发现别的痕迹。” “强!”流火竖起大拇指,“那我先回去了,你把你身上的伤处理处理。” “哎。”林沐叫住流火,指了指窗户,“你还没付钱,还有修理窗户的费用。” “嘿嘿,最近手头有点紧,先欠着。”流火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然后散作一团红光从破窗口离开了,“谢谢啦。” 林沐回到卧室,琴酒整个人斜斜地横档在衣柜面前,林沐直接跨过他的脑袋打开衣柜,从里面取了一件和身上一摸一样的米色上衣。 林沐没停留,因为身上很黏腻,很不舒服,她急需洗个澡换身衣服。 躺在地上的琴酒本以为林沐走进来会跟他说几句话,至少也会威胁他几句什么的,却没想到林沐直接出去了,理都没理他。 琴酒扭动了一下胯骨,这个动作不优雅,不美观,就像无脚的虫子在地面上蛄蛹了一下,但是琴酒不能相信警察就这样离开了,他想知道为什么,于是连续蛄蛹了几次,终于把脑袋换到了对着门外的地方,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客厅的情况。 生濑已经不在客厅了,大概是被林沐打发回去睡觉了。 卧室对面的浴室传来呼啦啦的水声,大概只有两三分钟,水声就消失了,琴酒看见磨砂玻璃门上透过一个虚影,这个虚影看上去比林沐本人更瘦,虚影的边缘泛着一圈黄色的暖光。 林沐应该是坐在水雾里处理伤口,她的胳膊稍稍举高,大拇指和食指轻轻贴在一起,似乎指尖的地方捏着一根细线,紧接着胳膊就时而举起时而垂下,细细密密地缝着胸口的伤。 她的动作很快,几乎没什么停顿,就像熟练的绣工,不需要思考下一步落针在哪,也不需要凑近仔细盯着,一切都是早已形成的肌肉记忆。 没几分钟,她就换了个姿势开始处理背后的伤口。 琴酒受过不少伤,有刀伤有枪伤,也在缺乏医疗设备的情况下粗略处理过身上的伤口,一开始他没发现这个虚影的奇怪之处,因为就算没有麻药,他大概也不会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展现出一点点的软弱姿态,所以隐忍的安静并不奇怪。 可是看着看着,他就觉得不对了。人的身体各处都连着神经,就算再隐忍,触碰到伤口都会有一定的肌肉反应,那些下意识的肌肉反射绝不会让一个重伤之人在处理伤口的时候没有任何颤抖和躲避。 可是那个虚影的动作,就好像她真的在一块绢布上绣花。 琴酒蹙起眉尖,眼睛几乎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虚影。 “哗啦!” 浴室的门被突然打开。 林沐披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从里面走出来,她的脸颊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现在连嘴唇上的那一点鲜红也完全消失殆尽。 她垂下眼睫顺着这个斜度看向地上。 琴酒眯了眯眼睛,看了回去。 “Gin,没有人告诉你,别人洗澡的时候别盯着看吗?” 琴酒的瞳孔骤然紧缩,一瞬间,他眼神重新沾染上浓烈的杀意:“你怎么知道?” 9 之前,林沐给琴酒疗伤的时候叫过他的代号,但是他昏迷了没听到。 后来,林沐扮鬼扣住琴酒的咽喉的时候也叫过他的代号,但是那声音朦朦胧胧,他又忙着挣脱反击,没细想。 这次,才算是两个人真的打了个照面。 林沐站在浴室门口,刚才热气升腾出的水雾从她旁边慢慢溢散出来,她揉了揉自己右手食指的指骨。 林沐的手虽然不大,但是手指却又长又直,只有右手食指第一关节的地方有一个茧子,是常年练习修复手法磨出来的。 “你是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在黑衣组织的代号,还是问我为什么知道江户川柯南,还是想知道我的屁股到底坐在哪边?” 林沐原本不想告诉琴酒自己认识他,也不想和什么红黑大战扯上关系,但是看到琴酒造成的伤口后,她想起点别的事情。 她是一九九八年穿越到这个以《名侦探柯南》为主线,以她原本所在的魔法少女世界为暗线的漫画世界的。刚来的时候,她年纪还小,情绪不稳定,又寻求各种回去的方法,整个人有些魔怔,附近的魔法少女几乎都避她远之。 后来,她认识了生濑川,也就是现在的管家生濑,也学会了“既来之,则安之”,所以没那么急着回去了,甚至还逐渐开始享受这里的生活。 可是琴酒的出现让她意识到这个世界的红黑大战仍未结束,如果这本漫画的结局就是黑衣组织落网,那她是不是在琴酒被抓之后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 林沐在这个世界已经生活了很多年,多到她在这里的时间比在现实世界中还长了,她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回去,所以她下意识扣住了琴酒这个人。 这是林沐刚才浴场悟道悟出来的。明白自己的潜意识之后,林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差点以为自己是突然有受虐倾向了,竟然会舍不得让琴酒离开。 林沐走上前把琴酒扶到墙边坐着。 “其实,告诉你也可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林沐眯了眯眼,“我救你,其实是受人之托,你的一个手下帮过我一些忙,所以我答应他会尽量向警察隐藏你的行踪。” “我的手下?谁?”琴酒蹙起眉尖,脑海中将身边的人都过了一遍。 林沐想了想,这件事其实按在谁的头上都有点不合适,但是“矮子里面拔高个”:“vdka是不是已经死了?” 琴酒眼皮一跳。 林沐继续说:“我和他联系不多,很多年前见过一次,当时是他拿着枪威胁超市老板,给我安排了一个活,由此我才逐渐在这个城市活下来。” 琴酒的眼神似乎在说:我觉得你在扯淡。 但是他只是看着林沐说:“很多年前,你多大?” “十四五。虽然我是看起来年轻了一点,但是其实今年已经三十几岁了。”林沐对琴酒耐心解释,可是心里却暗想,这个世界离谱的事情多了,不是还有那位数十年如一日的小学生吗? “vdka说我比较干净,没有任何案底,是他能想到最适合干这件事的人,所以就把你托付给了我。可是最近再想联系他却怎么也联系不上了,所以我想他应该是……”林沐说着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林沐蹲在琴酒面前,湿漉漉的头发垂到了琴酒的肩上,琴酒突然有些烦躁,被束在背后的手指颤动两下。 “给我解开。”琴酒的声音依旧冷冷的,这次还带了些命令的口吻。 “不行。”林沐拒绝地斩钉截铁,继而语气又缓和下来,“我还受着伤,这样对大家都好。我救了你两次,就算是还vdka的恩情,也早就还完了,所以,别得寸进尺。” 琴酒沉默了一会,见林沐真的一点也不客气,也有些累了:“有烟吗?” 原来是烟瘾啊。 “没有。但是vdka告诉过我,你只抽七星,我回头让生濑叔帮你带几盒。” 林沐说的煞有介事。 琴酒挑着眉头:“我放在客厅的桌子上了。” “哦。” 林沐拿回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给琴酒叼在嘴里,然后打火机“嘎达”一声冒出火苗,琴酒凑近吸了一口,眉宇之间又顿时充满了戾气。 琴酒用牙齿咬着烟,下巴稍稍仰起,看着林沐有些单薄的衣衫,突然问:“你知道,Vdka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林沐原本准备离开了,听到琴酒的问题又转过头:“不知道。我刚才不是说过,我和他联系不多。” “工藤新一的事情,也是Vdka告诉你的吗?”琴酒又吸了一口,半截烟灰掉落在他的衣服上,未燃尽的火星从胸口滚落到腰间。 “是啊。”林沐走上前给它拍灭了,又给琴酒面前放了个盘子:“烟灰掉这里,别把我的房子给烧了。” “你们不是不常联系吗?” “是不常,但是来龙去脉他解释的很清楚。你们不是也是无意间惹上那位侦探小子的吗?他和sherry一联手,你们的事情可不大多数都被他知道了。” 琴酒听到这话,神情一滞,一截烟灰又掉在了衣领上。 “您老人家是不是有点帕金森,不是说了烟灰放这里?”林沐很不耐烦地把盘子又往琴酒面前推了推。 面对林沐面无表情的不耐烦,琴酒冷哼一声:“Vdka那家伙倒是什么都跟你说。” “知道的也不算多。”林沐站起身,“对了,你住在这里的餐宿费照付,我可没那么多钱养个吃闲饭的。哦对,还有医药费。” 琴酒叼着烟,说起话来有些咬牙切齿:“你连纱布都没用,应该用不着医药费吧?” 林沐下意识捂了一下胸口。 魔法少女最忌情绪波动,特别是林沐这种修复师,所以林沐一直在刻意保持情绪的平缓,最近几年她修炼的还算不错。 琴酒没在林沐脸上看到那种意想中少女应该有的羞愤,有些讶异,这会他倒真觉得林沐的实际年龄并不是十几岁了。 “Gin,虽然我答应了Vdka的托付,但是我并不是你的手下,我也不会把你当作我的老大。更确切的讲,现在,在这里——” 林沐俯视琴酒,食指向下指了指地面。 “——我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而且你和我交手两次了,你赢过吗?一次也没有吧。所以我希望你能认清你现在的处境,不要再妄图挑战我的底线,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琴酒笑起来,甚至笑出了声,叼在嘴边的烟一颤一颤的,一截烟灰在半空中散开,又掉在了地上。 他真的好久都没有听过如此狂妄又略显幼稚的发言了。 林沐看到那截烟灰,重新蹲下身,从琴酒的嘴里把那支还剩三分之一的烟拔出来,然后狠狠地丢在地上,用脚踩在烟头的地方碾了碾,等她的脚挪开时,烟头的火星已经一颗不剩,林沐挑眉看了看琴酒,仰起头走了。 琴酒这次是真愣住了。 随着林沐的脚步,琴酒看到了她的右脚底被烟头烫红的痕迹,但是她的走路姿势却一点也没受影响,甚至踩在地上的声音还比往常更重了些。 琴酒突然想起流火的那句话。 “你用枪对准她的时候,她是不是没躲?” 不会真的脑子有点毛病吧? * 管家生濑没有赖床的习惯,就算晚上发生了很多事情,他依旧是按照平时的安排买菜做饭。 当他来到楼下时,林沐破天荒地是坐在沙发上。 “生濑叔,早。” 管家生濑笑笑:“小沐,早。你不要再睡会吗?等饭好了,我叫你。” “不了,刚才警视厅的人给我打了电话,他们一会就来,我先准备一下。” “要准备什么?” “那家伙!”林沐指向卧室。 琴酒还在以被捆绑地姿势靠在墙上,半阖着眼。 “你打算把他交给警察了吗?” “现在还不行。”林沐用手撑着脑袋,“我担心今天来的不只是警察,还有那个传闻中的名侦探。” 琴酒睁开眼睛。 “你是说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吗?”管家生濑也对这个米花市的名人很了解。 林沐把头撇向琴酒所在的地方:“不是,这么重要的案子,那个高中生侦探一定不会没参与,或许还不止一个高中生侦探参与了。” “小沐,你确定你能骗得过他们吗?” “不确定。”林沐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也不是每一集都看了。 也不知道他这次的出现到底是以柯南的形象呢,还是以工藤新一的形象。 林沐从兜里掏出灵魂宝石,走到琴酒面前:“以防万一,先给你易容一下。” “你还会易容吗?” “你以为这是Vermuth的专长吗?”林沐把灵魂宝石放在琴酒的眼下,“闭眼!” 几分钟后,一张和管家生濑一摸一样的脸就出现在了林沐面前。 “生濑叔,你先去楼上吧。” 林沐给琴酒解开绳子,带着些警告的意味道:“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琴酒捏了捏手腕,从衣柜里拿出生濑之前递给他的那件米色居家服换上:“当然。” 管家生濑前脚刚走,后脚叩门声响起。 10 林沐打开房门,一位穿着制服的警察从门外探头进来。 “林小姐你好,现在方便做笔录吗?”是昨天半夜来过的山口警官。 门外的山口只看了一眼林沐,目光就投向了林沐身后扮作生濑的琴酒身上。 琴酒即使低眉顺眼地站在稍远的地方,但给人的压迫感比生濑强很多。 林沐往旁边让了几步,挡住了琴酒的大半身形:“山口警官请进。” 山口警官移开目光,对林沐笑了笑。 下一秒,屋里就突然乌泱泱进来三四个人,原本不大的客厅更显逼仄。 “山口警官,这是?”林沐唇边带笑,对这么多人表示质疑,“似乎做笔录不需要这么多人吧?” 山口正想解释,旁边挺着肚子的目暮十三伸手拦了一下,自己上前和林沐道:“林小姐,还请理解,警视厅正在侦办要案,所以不得不更警惕一些。” 目暮十三指了指身后的两人:“这位是毛利小五郎,这位是服部平次,是警视厅请来的咨询侦探。” “我不太明白。” 林沐一人横在四个高大的男人面前,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气息很稳:“我昨天已经告诉山口警官,窗户玻璃是我打高尔夫球的时候不小心打碎的,这个,和你们侦办的大案应该没有关系吧?” 面对质疑,目暮十三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反倒笑呵呵道:“林小姐,还请配合,我们警视厅也是为了保护附近居民的安全。” 林沐盯着目暮十三身后的人看了几秒。 几人耳朵上都装了耳麦。 她侧头闷咳一声,转身把路让开了。 这几位拦不住。 也没想拦。 从山口早上讲电话的口吻,她几乎确定这次会有几位重量级的人物过来。 名侦探毛利小五郎。 关西高中生侦探服部平次。 只是意想中应该出现的那一位却缺席了。 林沐看向琴酒:“生濑叔,给几位警官倒杯水喝。” 琴酒去了厨房。 他经过几人的时候,服部平次瞥了琴酒一眼。 “几位,这边坐吧。”林沐把他们带到沙发边上,自己拉了个椅子,坐在对面。 但是,几人中只有山口警官坐下来,剩下三人在客厅周围转圈。 “林小姐,您能再叙述一遍昨天晚上的情况吗?”山口从口袋中掏出笔记本电脑,“昨天比较匆忙,没有做书面记录,警视厅系统也需要上传一下出警信息。” “可以。”林沐略微停顿一下,“那我就按时间陈述。昨晚大概凌晨三点左右,我喝了点酒,一个人在客厅玩高尔夫。我的管家生濑大概是听到了动静,所以过来看看情况,管家拦了几次没拦住,我有些生气,脑子又不太清楚,所以失手把球打到了窗户上,玻璃就碎了。” “大概就是这样,后来你们就上来了。” 山口的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林小姐,你的身份信息也需要登记一下,请您出示一下护照。” 林沐把自己护照交给山口,这些都是小池谦帮忙弄到的。 毛利小五郎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林沐的样子看上去比高中生大不了多少,但是行为举止却莫名老道。 “算起来,林小姐今年只有十九岁,现在是还在上学吗?”毛利小五郎问。 林沐看了一眼毛利小五郎,随后才道:“不是。” “那父母呢,也在日本吗?” 林沐低下头,仿佛这个问题有些不太好回答:“不在。他们已经去世很久了。” 山口打字的手一顿。 目暮十三和毛利小五郎对视一眼。 他们从林沐的家庭环境中找到了早熟的答案。 “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吗?”服部平次插话。 林沐重新抬起头,黑漆漆的瞳仁没什么情绪,但是被它盯着的人都莫名生出些同情:“警官,这个和这次的案件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服部平次点点头,也没追问,目光重新回到窗边的桌子:“那你的职业呢?这个公寓的租金似乎不便宜,你还要养一个管家。” “修复一些贵重珠宝,或者机械钟表之类的,我的技术还算不错,暂时不用担心住宿的问题。” 服部平次“哦”了一声,从桌上拿了一个东西:“借用一下你的放大镜。” 琴酒端着一个茶盘,将水一杯一杯放在桌子上。 他的膝盖好像打不了弯一样,蹲在茶几前的姿势有些僵硬别扭。 当他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时,杯中的水撒了不少在茶几上。 撤下茶盘时,不小心碰到桌面发出“叮当”一声响。 几人的注意力都被琴酒吸引走了。 林沐呵呵笑了一声:“不好意思,我的管家有点帕金森,几位别介意。” 林沐瞪琴酒,琴酒毫不客气地回敬回去。 他是杀手,是老大,可从来没干过这些事。 “哈哈,林小姐还真是幽默,我看您这位管家可不像是有病的样子,走过来的样子可十分气宇轩昂呢。”服部平次按住耳麦,“工藤,你刚才说什么,你在那边还看得清楚吧?” 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这下到齐了。 耳机那边的人应该是说了句什么,服部平次又蹲下来捡了一块玻璃碎渣,又说:“是啊,我也觉得不太像。这种碎裂的痕迹,一般是比较大的物体撞击造成的,比如,人之类的。” 说着,服部平次用眼尾余光瞥向林沐。 “而且,从内向外导致玻璃碎裂,玻璃碎片应该大多数都掉到楼下去了,怎么可能留在这里。” 服部平次话音未落,在场几人都把目光投向椅子上的林沐。 拿着茶盘的琴酒绕到林沐身后,把左手放在了林沐的肩膀上。 林沐的脚踩在椅子底部的横梁上,双腿微微晃动。 在感觉到肩上的压迫感之后,林沐伸出手拍了拍琴酒的指尖:“这位侦探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必要骗你吧?” 现场的气氛沉寂了几秒钟。 似乎大家都已经蹲在了百米赛跑的起跑线上,凝神屏气,等待着发令枪的枪声。 “服部老弟,你……”目暮十三说几句缓和下气氛,却被林沐打断了。 “山口警官。”林沐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然地转动一下,故意把食指微微翘起,“我们昨天聊过的吧,您有把事情的细节全部告诉这几位警官和侦探吗?” 山口第一个注意到了林沐的手指,他迅速看向目暮十三,目暮十三从沙发上站起,腰间的手.枪已经从枪袋中拔出。 目暮十三和毛利小五郎一前一后迅速移动到门口,轻轻推了一把大门。 公寓大门的门锁突然“嘎达”一声轻响。 门外忽然一个黑影闪过,没人看清他的样貌,甚至连身形都未完全辨认。 “各方注意,3402门外出现异常,楼下的警察注意出入居民。” “狙击手准备。” 目暮十三看向山口和服部平次:“你们留在这里保护人质安全,我和毛利配合上下围堵。” 没一会,楼梯间就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枪声。 服部平次依旧守在窗口,山口则站在林沐和琴酒旁边,警惕着周围的情况。 “林小姐,你们还好吧?”山口稍稍俯身。 林沐点点头,抚了抚胸口,好像惊魂未定:“还好你们看懂了我的暗号,刚才真是太惊险了。” “现在就交给我们吧,目暮警部已经布控好了,他这次一定逃不出去。”山口表情严肃。 林沐看了一眼窗边的服部平次,对山口道:“山口警官,这位侦探先生刚才真是让我捏了把汗。”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们,他就在我家附近吗。我知道我的谎话有漏洞,但是你也不能现在指出来呀!” “万一那个逃犯知道是我把他的行踪暴露给你们,他会杀掉我的……” 琴酒已经明白了林沐的计划。 她是用蹩脚的假话伪装自己被威胁,再给警方指了个假琴酒,调他们去追。 琴酒垂眸看她一眼。 这个计划算是还行吧。 但是也就比伏特加那种“指一步动一步”的强点。 琴酒想。 林沐说着说着,把脑袋埋在了身后的“管家生濑”搭在她肩膀上的臂弯里,胸口上下起伏,抽抽嗒嗒的。 看着林沐靠过来的脑袋,琴酒有些烦躁,而且那毛茸茸的头发还在他的胳膊上蹭了蹭,痒痒的,仿佛故意恶心他一样。 呃。 琴酒皱皱眉头,用指尖把林沐的脑袋往外戳了戳。 什么拙略的计划。 真是麻烦。 “林小姐……”山口看到林沐的样子,也不知怎么安慰,一时之间有些手忙脚乱。 这次出警应该带个女警官来的。 他瞥了一眼服部平次。 意思是:你搞出来的,你来劝。 服部平次耸耸肩,双手插着兜,走上前。 他从刚一进屋就对林沐的印象不好,这下更是不跟她客气:“林小姐,你还是别装了,你刚才一直在骗我们吧。这位——” 服部平次指了指琴酒。 “——这根本不是你的管家吧,我想刚才引走目暮警部的那位才是你的管家。” 11 山口倒吸一口凉气,瞪着一双眼,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服部平次走到琴酒面前:“首先,这位管家身材魁梧,左手的拇指和食指的夹缝处有一层老茧,我想不到一位管家会因为什么而留下这样的痕迹。但是如果是杀手那就很合理了,长期握枪正好会造成这样的茧子。而且工藤,我记得你讲过,琴酒是左撇子吧?” “其次,虽然你在刻意掩饰了,但是你走起路来还是有些不自然,特别是蹲下放水杯的时候,你有一条腿蹲不下去,这是目暮警部给你造成的枪伤。” “最后,山口,你还记得吗?你昨天给我们形容的管家和林沐的身高差完全不是现在这样,可是足足有十厘米的误差呢!” 服部平次在那边一条一条地罗列破绽,琴酒在这边一条一条地全盘接收,等那边说完,他还赞同地点点头,然后不紧不慢地把目光投向林沐和山口。 林沐把自己的脑袋从“管家生濑”的臂弯里拿出来。她也看向山口警官,似乎想讨一个说法。 山口警官眨巴眨巴眼睛:“……” 看我干什么? 服部平次清清嗓子:“你应该是易容了吧?” 琴酒正准备抬手,林沐却按住了他的手。 山口警官虽然根本跟不上节奏,但为安全着想还是从腰间掏出手.枪站在服部平次身后,一边防备着琴酒和林沐,一边悄悄说:“服部,你这样做也太冒险了。” 服部平次一点也不怵:“狙击手就在那边盯着,不会有危险的。” 服部平次轻轻抬手,把自己的手放在“管家生濑”的脸上,可是上下左右摸了半天,根本找不到易容的接缝或者其他痕迹,他不死心,又蹲下把“管家生濑”的裤腿撸上去,然后看到一个手术缝线的旧疤。 服部平次站起身,按着耳麦小声道:“工藤,不对劲,什么也没有找到。” 琴酒看向林沐。 林沐坐在椅子上,屁股根本没挪窝,脸上一点慌张的表情也看不出来。 有恃无恐。 “目暮警部,你们那边怎么样?”服部平次眼睛继续盯着琴酒,“确定是琴酒吗?” 目暮十三的声音从耳麦的另一端传过来,他有些气喘吁吁的,但是语气却很肯定:“应该没错,楼下的人几乎都看到一个人从楼梯间跑出来了,穿着黑色的风衣,面貌长得和通缉令上的画像差不多。” “抓到了吗?” “还没有,他似乎有人接应,身影闪了一下就消失在小巷子里了,我们正在摸查。”目暮十三打开车门,“服部,山口,琴酒接触过林沐,你们最好能向他们获取一些细节,这对我们很重要。” “是,我们明白。”山口警官立正回复。 山口接到目暮十三的任务,朝服部平次使了使眼色。 “林小姐,生濑先生,真是不好意思,不是针对你们……只是……”山口笑着缓和现在客厅中剑拔弩张的气氛。 林沐打断山口:“警官还是先把手.枪收起来吧,别走火了。” 山口不好意思地笑笑,看了一眼服部平次,然后把手里的枪放回了枪袋里。 林沐伸手把茶几上的水杯往山口和服部平次面前推了推:“我知道,你们也是为了尽快抓住那个逃犯,能理解。” 见林沐没生气,山口长出一口气,拉着服部平次坐在沙发上:“林小姐真是太善解人意了,那我们现在可以继续吗?” 林沐点点头。 服部平次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琴酒:“生濑先生也坐吧,你腿上的旧伤应该不能长时间站立吧?” “生濑叔昨天赶过来的时候,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已经消失了,有什么问题问我就好。”林沐转头对琴酒,“生濑叔,你要是累的话去楼上休息一会吧,这边我来招待就行。” “不用,我还不累。”琴酒压着嗓子,嗓音沙哑低沉。 林沐一顿,抬起眼眸:“那也行,你可以先准备午饭,或者是打扫一下地上的碎片,要是这两位警官有什么想问你的,你随时过来配合,k?” 林沐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 琴酒想留在客厅监听林沐和警察的谈话,但是林沐想让他离远一点。 “还有什么问题吗?生濑叔?”林沐看着琴酒。 琴酒咽下一口气,冲服部平次和山口点点头,进了厨房。 琴酒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听见山口呵呵笑着对林沐说: “林小姐,你家的管家还真是认真负责……” 个鬼。 真把我当她的管家了。 琴酒走到冰箱面前,脚下的地面上放着管家生濑早上买来的蔬菜和肉。 土豆,西红柿,花椰菜,猪排,鸡蛋…… 这些还没来得及放进冰箱。 琴酒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林沐,玻璃门上映照的模糊白色身影看起来很是乖巧。 哼。 无父无母? 她倒是过得挺好的。 他踢了一脚蔬菜包装袋,几颗土豆咕噜噜滚到旁边让出了脚下的路,然后琴酒往前一步,打开了冰箱门。 冰箱的冷藏格子中堆满了各种水果还有饮料零食,琴酒看了几秒,没找到想吃的,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上衣的口袋。 嘶。 他的烟不在这个衣服里。 最后,琴酒随手拿了一瓶茶饮,然后隔着玻璃门坐下,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林小姐,你现在可以详细描述一下,昨天晚上的情景吗?”山口在键盘上啪啪敲了几下,“犯人是怎么进来的?” 林沐回头指了指碎掉的窗户:“他是从这个窗户进来的,我当时在沙发上睡觉,被声音惊醒,然后就感觉到脖子上抵着一个凉飕飕的东西,我没看清是匕首还是随手拿的水果刀什么的。” “然后我就听见他让我不要动,乖乖听话。” “只有一个人进来吗?”服部平次问。 林沐摸索着手指,想了几秒才说:“我不确定。但是开口说话的确实只有一个,他不让开灯,外面也没什么亮光,我看不清楚具体情况。” “你还有注意到什么,比如身高体态?” “那个人很高,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而且,我能闻到一股血腥味,他可能受伤了。” 琴酒喝了一口茶水,涩苦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头。 真难喝。 谁会喜欢这种饮品。 琴酒把盖子拧上,直接丢进了身旁的垃圾桶里。 “防暴队从这里离开之后呢,他还有回来吗?” “有,他让我给他包扎了伤口,一直到天亮,你们打电话过来,他才出去的。” 山口询问了一些细节,林沐基本上都照实回答,服部平次一边看着林沐的表情一边侧耳听着厨房的动静,半天没说话。 山口问得差不多了,转头见服部平次在发呆,于是问道:“服部,你还有什么别的要补充吗?” 服部平次看着林沐,忽然笑了一下:“林小姐,平时这里只有你和生濑大叔住吗?”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你们最近还是要小心一点,如果发现什么异常及时打电话报警。” “嗯,你们会抓住那个人的吧?”林沐问。 服部平次没有回答,倒是一旁的山口肯定道:“你放心吧,我们肯定会抓住他的,今天谢谢林小姐的配合。” 服部平次和山口站起身,林沐送他们到门口。 看着3402的门关上之后,服部平次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刚才有听到那个叫林沐的口供吧?”服部平次问。 “嗯,怎么了?” “喂,你没觉得她有点太镇定了吗?这种违和感就像是——” “——她根本不害怕琴酒。”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异口同声。 山口听着身边服部平次和工藤新一的讨论,仔细回忆起刚才的询问过程:“有吗?不就是没有像以前遇到的那些人一样被吓晕,或者是吓失忆吗?” 以前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人。 “话说,服部,你那个小学生朋友,叫江户川柯南的,不就是这样的吗?”山口一脸习以为常地看向服部平次,“他可是才小学一年级,我看他每次和你出现在案发现场,表情比你还镇定。” 额。 就是像他一样的镇定才可疑好吧。 那位可是十七岁的高中生侦探伪装的,那个能和他一样啊。 服部平次心想。 “喂,工藤,跟着琴酒的那几个人确定全部死了?不会是还有什么漏网之鱼吧?” “尸体都找到了,除非是那种没有记录在册的。我之后再和赤井先生他们讨论一下。”工藤新一咳嗽了一声。 听到咳嗽,服部平次顿了一下:“你身上的伤养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 “快了吧。我尽量早点。”工藤新一的声音低了一点,“主要是现在我爸妈,还有小兰一直在这边看着我,我根本跑不出去啊,外面的事情还麻烦你给我同步消息了。” “这倒没什么了。”电梯门开了,服部平次迈步进去,“你先查查这个叫林沐的,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来路,进电梯,挂了。” 12 太阳西沉。 林沐终于睡醒了。 管家生濑早些时候叫人修好了破洞的窗户玻璃,中途还代替林沐接待了去而又返的流火。 林沐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全身的骨头都咯吱咯吱地响。 她走到窗户边,掀起窗帘往下看。 原本停在楼下的几辆车不见了。 林沐拢着鼻尖轻咳一声,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胸前和后背的伤口,然后看向琴酒。 琴酒脸上的易容已经不见了,应该是流火帮忙弄掉的。 他这会坐在林沐的工作桌前,手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之前眼神中的警惕去了八分。 琴酒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体内流转一圈,又变成烟圈从嘴唇和鼻腔里冒出:“工藤新一不会轻易撤走的,侧面的那个小巷子里留了人。” “咳咳咳。”林沐扇了扇烟气,走得更远了一些。 “我脸上的易容你到底是怎么弄的,为什么他摸不出来?”琴酒本来没想问这种没见过世面的问题,但是看到林沐那张有些张弛有度,简称睡不醒的脸,又忍不住想打探打探她一个孤儿到底是从哪学的这种技术。 “咳咳咳,这个是绝密教程。”林沐重新躺回沙发,把毛毯盖在腿上:“别在家里抽烟,我不喜欢烟味。” 琴酒顿了一下,吸了最后一口,把手上的烟用手指掐灭了,转头见林沐又把眼睛闭上,又忍不住问:“你一天睡几个小时啊?” 林沐睁眼,语气硬邦邦的:“我受伤了,需要修养。” “Vdka,没跟我说起过你。”琴酒不理林沐不善的语气,“一般情况,外出任务遇到所有的事情都需要向我汇报,他没按命令执行。” “没按就没按呗,他人都没了,你跟他计较这些?” 琴酒:“……” 虽然以前伏特加人傻点,但是不敢跟他逆着来,聊天还算顺心。 现在可好,真是上头。 林沐抬头瞄了一眼,见琴酒手里又夹着一根烟尾巴:“还有什么事要说?不是,经过今天这一遭,你还不信我是伏特加留给你的后手吧?” 琴酒打了几次火,一次也没点着。 “真是麻烦,不信就不信吧,你自己看着办。”林沐重新躺回去,“难怪Vdka跟我说他老大难伺候,让我找点别的事干,别跟着他进组织。” 琴酒叼着烟的嘴唇一抖,斜眼看向黑暗中的那个脑袋。 “难伺候?我?” “不然呢?”林沐彻底睡不着了,“难不成Vdka还有别的你不知道的老大?” 林沐自己回答自己的问题,点点头道:“倒也不是不可能。” “他还说什么了?”琴酒冷笑一声。 “没说别的了。” “真没别的了?”吧嗒一声,琴酒的打火机亮了又灭了。 “怎么着,他还说你自私多疑冷漠。”林沐躺在沙发上过嘴瘾,其实也算是她对漫画中的琴酒的印象吧,“你是想去掘坟鞭尸,还是怎么样?” 室内没有开灯,琴酒整个人沉进了黑暗里,良久,又重新打着了火。 当林沐以为今天的话题就告一段落了,却听见旁边有人叹了口气。 林沐甚至以为自己幻听了,把脑袋从毛毯里探出来些,问黑暗里的人:“你刚说话了吗?” “没有。”琴酒顿了一下,又问,“你不好奇他是怎么死的吗?” “不好奇。”林沐的嘴巴藏在毛毯里,声音闷闷的,但是回话却一点没犹豫。 嘶。 说好奇会死吗? 琴酒手里的烟盒已经被捏变形了。 半晌,林沐的声音又幽幽地传过来:“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没多久,大概一周前吧。” “被警方击毙的吗?” 琴酒仿佛在看着窗外,又仿佛只是把自己眼神的焦点放在一个地方,什么也没有看。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琴酒沉默了几秒,最后似乎是嗤笑了一声,说:“他是组织内肃清出的警方内线,我亲手解决了他。” 琴酒叼着烟,慢悠悠地走到沙发前,然后从腰间拿出枪,用枪口抵住林沐的脑袋:“就这样,一枪爆头。” 自称伏特加下线的林沐:“……” 我tm…… 随便抽一个居然就抽到了雷,这手气真是臭爆了。 林沐慢慢坐起身,把琴酒的枪口轻轻推开:“不是吧,Vdka怎么会是内线,搞错了吧?” “我身边就他有机会,他自己都承认了。” “不不不,不可能啊。”林沐在自己脑子里搜刮关于漫画的剧情,里面可一点也没讲这位忠心耿耿的伏特加是内线啊。 怎么回事? 林沐突然笑了一声,抬眼道:“你在诈我?我才不信你说的,要是Vdka是内线的话,他干嘛还留我救你啊,把你送到警察手里不是正和他意吗?” 琴酒偏着头,有些蓬乱的银色发丝在灰暗的环境中发出幽幽亮光。 他盯着林沐看了一会,没从林沐的表情中读出什么。 他经常接触的人中从没有人的眼眸能透出这种澄澈的亮光,伏特加最初或许有过,但是那已经太久远了。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伏特加就很少摘下墨镜,直到他中枪倒下,闭上眼睛,琴酒也没有再摘下他的墨镜看看他到底还是不是最初那个人。 伏特加怎么会找这样一个人,一看就不是一路人。 琴酒放下枪,揉揉肩胛:“没上保险。Vdka没有教你玩过这东西吗?” “没有。”林沐摸了摸额头上被枪口抵过的地方,“我不拿自己不熟悉的东西,累赘。所以,你刚才是骗我的,对吧?你说谁我都信,Vdka,那家伙绝对不会背叛你和组织的。” “为什么呢?” “因为……就是感觉……他之前和我联系的时候,怎么也不像会背叛你啊。” “那你感觉错了,他确实是内线,或许是公安那边,或许是FBI那边,反正应该和工藤新一有点联系。呵,他跟了我这么多年,手脚却一点也不干净。” “怎么回事,不会是有人陷害他吧,我不相信。”林沐身体前倾,把对面站着的琴酒拨开,然后从茶几上拿了一袋薯片,嘴里一边“咯吱咯吱”一边瞪着好奇的大眼睛询问细节,“发现了什么,他和工藤新一联系往来的证据吗?” 琴酒盯着林沐手里的薯片,眼神有些奇怪。 林沐也很大方,直接把薯片袋子伸到琴酒面前:“来点?” 琴酒继续盯着她。 林沐拍拍身边的位置:“坐吧,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要来点可乐吗?”琴酒看着林沐嘴边的薯片碎屑。 林沐一拍脑袋:“对啊,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琴酒把林沐的脑袋一搡,丢下冷冰冰的一句“噎死你!”,然后大力关上卧室房门,整个房子都跟着关门声震了一震。 “喂,那是我的卧室!”林沐大喊。 房间内没有人应声。 琴酒躺在床上,眼睛一直盯着窗外,月牙逐渐出现在了窗口又渐渐落下。 琴酒一直没睡着,在将近黎明的时候,他听见了叩窗声。他起身打开了卧室的窗户,这个公寓的高层都没有做窗户的外护栏,所有的窗户都只能打开一半,好在外面的人影身材娇小。 “老大。”黑影弯着腰,“我们现在走吗?附近的警察都撤的差不多了,小心一点应该可以出去。” “不用,这里暂时安全。朗姆那边有什么动作吗?” “他们暂时也不敢动作,警方盯他们也盯得紧。我怀疑组织里还是有警方的人。” “怎么说?” “有好几次转移的时候,警方的人瞬间就能知道我们的行动。”黑影看了看琴酒的表情。 “有话就说,看我干什么?” “老大,我……还是想说,Vdka应该没有出卖您……” 琴酒瞥了一眼:“事有个轻重缓急,你现在做好你手上的就行了。” “是。”黑影重新低下头。 琴酒的语气缓了点:“你以前和Vdka经常联系吗?” “也不是经常,有任务才联系。” “你应该在组织里有十几年了吧?” “是的。” “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他认识一个女人,或者女孩的事情?” 黑影突然抬头,然后又瞬间低了下去:“老大,是说……情人?他跟我讲过几个,但是好像时间都不长,不久就没音讯了。” “有照片什么的吗?” “这个……我……他给我看过,但是我也不会存这个啊。” “见到能认出来吗?” 黑影想了想:“不确定。” 琴酒背过身,从衣柜里摸出一个相框,然后把相框里的照片拿出来,捏住上端给黑影看:“见过吗?” 黑影借着月光辨认了半天,最后挠了挠自己的脖子:“这……我不确定,但是Vdka喜欢的不是这种风格的……这个也太纯了点,看着像学生……” 琴酒把照片递给黑影:“去查查,有消息告诉我。” 黑影接住照片,有点懵:“老大,你说是让我找到这人,还是什么?” 真是上火。 这些人平时是不用脑子吗? 要一句一句解释才听得懂。 琴酒皱着眉想。 黑影感觉到了低气压,就算不抬头也知道琴酒不高兴了,正准备认错,却听那边一字一句地解释给他:“去找找Vdka和她的关联,她就住在这个公寓,还救了我,我得知道她到底是哪来的。” 13 客厅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这么晚了,还有客人?”黑影看向琴酒。 琴酒把卧室的门打开一条小缝,眯着眼睛往外看。 客厅中间站着三位穿着不同颜色裙子的女孩,她们看上去年纪尚小,估计最多也就是高中生,但是每个人都表情严肃。 胳膊上,腿上,脸上不同程度受伤,裙装上也沾了点血迹。 “老大,那个救你的小妞到底是干什么的。”黑影为了从缝隙看清客厅的情景,脸直接贴在了琴酒的手臂上,“看这样子,好像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琴酒往后撤了一步。 黑影一个踉跄,眼眶“咣当”一声磕在门上。 “谁?” 站在客厅中央的三个女孩反应很快,立马伸出手,朝卧室摆出了战斗姿势。 林沐看了一眼卧室门的那条缝:“没事,那个房间住了客人。你们坐吧。” 三个人狐疑地看了一眼卧室。 其中看起来年龄稍微大一点穿着黄白相间的裙子的女生对林沐说:“是小池谦让我们过来的。” 林沐住的这个公寓几乎每天都有人上门,有些是熟客介绍,有些就是经过小池谦这样的中介指路来的。林沐不太记别人的样貌和名字,面对她们这样的自我介绍,她也只是点点头,打开了工作桌上面的台灯。 “小池谦告诉我们,你最近歇业了,但是灵魂宝石修复这种事等不得,所以还是找小池谦要了你的地址。如果五个不够的话,你讲个你想接的价格,我们凑凑也行。” 听她这么讲,林沐倒是想起来上次小池谦提过的那笔生意了。 林沐有些奇怪她们特意找到她这里来,于是多嘴说了一句:“小池谦说你们的灵魂宝石只是轻微破损,他手里肯定有别的修复师也能做的。” 女生皱了皱眉头:“小池说你做这个很多年了,我们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想找个稳妥一点的修复师。” 哦,原来是新人啊。 这么谨慎也正常。 林沐戴上眼镜,打开桌面上的台灯:“拿来我看看。” 林沐把手里的灵魂宝石在灯光下转了几个圈,破损情况确实和小池谦判断的差不多,要是不经过中介,两个悲叹魔方就顶天了。 林沐花了不到两分钟就把灵魂宝石还给了那个女生。 三个女生把林沐修好的灵魂宝石拿在手里传看,她们都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这样没什么经验的新人,林沐见过不少,对她们那副少见多怪的样子更是习惯。 原本藏在最后面,有些胆小的女孩探头出来,直勾勾盯着林沐的手。 林沐刚才在修的时候,她就一直盯着。 林沐被她看得有点心里发毛,问:“怎么了?” 女孩小声说:“你的手指绕来绕去,那么快,不会打结吗?看得我的眼神都打结了。” 林沐:…… “谢谢你。”黄色裙子的女生说,她现在明显比刚才放松了一些,全身肌肉也松弛了下来,“要多少悲叹魔方?” “给我两个就行,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林沐摘下眼镜,告诉她们,“小池谦那边,反正他也是要拿悲叹魔方去市场里换钱,你们给钱他肯定更高兴。刚成为魔法少女,悲叹魔方还是给自己多留点好,以备不时之需。” 听到林沐的提点,对面三个人相互对视一眼,脸上终于出现了微笑,然后对着林沐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前辈。” “不客气。喝水吗?” “不用不用。”黄色裙子的女生连连摆手,“前辈,你之前拒绝了我们,我们还以为你不太好相处呢。今天来的时候特别担心你会把我们轰出去。没想到,前辈你真是一个好人。” 林沐瞥了她一眼,笑道:“小池跟你们怎么说的啊,他抬价了吗?” “没有没有,他说您暂时歇业了,是我们执意要来,他才把地址给了我们。”黄色裙子的女生生怕造成什么误会,“我们今天过来,真是有些冒昧了。希望您别介意。” 她指着自己旁边的两位:“我叫安藤晴,才进了两次结界,小遥和小爱都是只去过一次,我们没什么经验,不知道这个这么容易就能修好。也没想到魔方少女里还有这种天赋的。” “是啊,太逆天了!”小遥插话,“您当时是许了什么愿望啊?” “我随便许了一个愿望,时间过去太久,我也忘记了。”林沐倒是没有说谎,她确实忘记了,大概是真的成为魔法少女太久了,现实世界的很多事情渐渐变得模糊,“那你们之前准备的悲叹魔方是从别人那里赊的吗?” 三个女生点点头。 “还是早点还掉吧,不然越欠越多了。” “是,谢谢前辈。” “你们不用那么客气,我也是做生意。之前拒绝你们,是因为身体不好,想休息一段时间。”林沐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斜向卧室。 那个罪魁祸首现在倒是没什么动静了,但是没听到翻窗而出的声音,他那个手下应该还没走吧。 “啊?您受伤了吗?”安藤晴声音提高了一点,有些担忧,“您不会也是去了那个难搞的结界吧?” “不是,我很少去结界里面。最近出了很厉害的魔兽吗?” “嗯。就在这里不远的地方,据说已经去了好几波魔法少女了,但是那个结界一直没有消失,还在一直扩大,我们最近都绕着走。只有那些经验比较丰富的才敢去。” 小遥按着脑袋急着插话:“那个谁,那个谁,她好像叫小步,她是和我们差不多时间签订契约的,所以我记得她,听说她就是和几个前辈去了那个魔兽的结界,然后就死在那里了,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小步?” 好熟悉的名字。 “前辈您知道她啊。” “她好像在我这里修过灵魂宝石。” 或许是同一个人。 “附近的好多居民都被那个结界吸纳成怪物了,我上次差点被吸进去。” “居然会被直接吸进去吗?这也太危险了,要是一直没有魔法少女清理掉这个结界,它不会把整个城市都吞噬掉吧……” 这种比较厉害的结界里会有好几个魔兽。 通常来说,每个魔兽天赋不同,大多都是单独行动,并且划分各自的领地。但是运气不太好的时候,就会有几个天赋比较相似的魔兽相互融合,形成这种巨大结界。 这种结界都很危险,只有那些经验比较丰富的魔法少女才敢进去。 林沐早些年进去过,她不擅长战斗,有次差点就出不来,还好有师父。 不过,这已经是进入漫画世界以前的事情了,很久远了。 “不会吧,我听说有几个前辈准备联合起来解决掉这个麻烦。对了前辈,你的天赋应该是修复吧,她们有来找你帮忙吗?” “没有,她们大概和我不太熟吧。” * “老大,她们说结界,魔兽很难之类的……”黑影蹲在门缝旁边给坐在床上的琴酒传话,脖子都有点僵硬了,“这是什么意思啊?” 琴酒也一句没听懂,全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但他并不认为是什么重要或者秘密的事情,因为林沐和那三位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压低声音。 所以琴酒淡淡回道:“游戏吧。” “算了,别听了,你先回去吧。这次情况特殊,就算了。以后,有什么消息打电话给我,别直接过来。” “嗯,我明白。那您最近注意附近,三丁目离这里也不远。”黑影轻轻打开窗户,看了一眼楼下的情况,最后回头对琴酒道,“老大,我走了。我没查到这人身份之前,您还是小心点。” 琴酒眼睛盯着门缝里的林沐,没说话,只是摆摆手表示自己听到了。 黑影翻窗翻了一半,又对琴酒道:“老大,Vdka的事情,我还想继续查查。我保证不影响别的任务。” 琴酒转头过来,银色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左脸,颧骨上的伤疤被挡住了,整个看起来似乎比往常柔和了一点。 “老大,我……” “行了。”琴酒打断他,门缝穿透进来的点点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他墨绿色的眸光忽暗忽明,“分清主次,注意安全。” 黑影在暗夜中露齿一笑,答了一声“是”就彻底消失在窗边。 * 一大早,流火就来找林沐,这次她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乖乖走门进来的。 “林沐,他怎么还在这里,那些警车不是已经走了吗?难道我上次扮的不像?不可能啊,那些警察可是一下就追上来了,我跑了好久才把他们甩掉。他们应该不会再怀疑你了吧?”流火一边吃着小番茄,一边看向安安稳稳坐在餐桌旁吃饭的琴酒。 “不知道,但是楼下还是有人守着,大概还是没放弃。” 流火耸耸肩:“我最近很忙,下次要找我帮忙早点说,别临时通知,很容易找不到人。” 林沐抬眸,流火看上去确实有些疲惫,想起了昨天安藤晴说起的结界:“那个结界,很棘手吗?好久没见到你这么烦恼了。” “你居然知道,看来事情确实比较大了。最近,队长在找人进去,我推不过就跟着进去看了眼。”流火看见琴酒那鬼鬼祟祟的眼神,于是凑到林沐耳边,“主要还是附近被吸进去的那些居民,三丁目那地方,原本就是商业区,被吸进去的人可不少,反正是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死了很多魔法少女吗?” “嗯。”流火叹了一口气。 林沐原本只是随口问问,见流火有些愁眉苦脸的,突然道:“要我去看看吗?” 14 林沐换下自己米色的居家服,套上一件白色连帽衫,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最后从上锁的抽屉里抓了一大把悲叹魔方放到了腰包里。 流火瞄到林沐的库存,瞪大眼睛看着林沐,那眼神就像普通人刚刚知道自己最好的闺蜜是亿万富翁一样。 “林沐,你……你还真是财大气粗……” “大惊小怪。”林沐打了个哈欠,脸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我成为魔法少女的时间可比你长多了,有这么多库存再正常不过了。” “吃好了吗?走吧?” 流火擦擦嘴,拿出手机给队长发了个消息,抬眼看到了餐桌上悠闲吃喝的琴酒:“林沐,他怎么办?” 林沐顺着流火的目光看向琴酒,琴酒咀嚼地动作停了下来,眼睛微眯着。 “带着一起吧,省得在家搞什么幺蛾子。” 反正普通人从结界出来什么都会忘记。 林沐简单帮他做了个易容,用普通的扮相遮住了琴酒的面庞,他那招眼的银色长发也用帽子盖住,最后把他那最有压迫性的狭长眼睛关进了眼镜里。 琴酒乖乖坐着任林沐摆弄,眼珠随着林沐的手上下扫视。 “去哪里?”琴酒穿上生濑的衬衫,把衣领翻出来。 “米花百货大楼附近。” 琴酒有些惊讶,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瞥了林沐一眼。 “怎么?” 昨天,黑影告诉了他朗姆最近行动的位置。 三丁目。 米花百货大楼好像就是在三丁目。 这么巧? “没什么。”琴酒低头理了理袖口的纽扣,疑窦丛生。 * 流火带着林沐往百货大楼去,路上正好遇到了带着几个魔法少女的队长和田香葵。 “小流,你来了。”和田香葵跟流火打招呼,并且对流火身边的两个生面孔表示疑惑,“她们是?” 流火站在林沐前面,给和田香葵介绍:“队长,你之前不是问我有没有别的朋友推荐嘛,她叫林沐,平时以修复灵魂宝石为生,对付这次的魔兽,她肯定是后援队的得力人选。” 和田香葵点点头,冲林沐伸出右手:“我记得我好像在中介那里听到过你的名字,你是个很厉害的修复师呢!” 林沐也伸出手和和田香葵交握:“久仰前辈大名,流火经常和我讲起你的飒爽风姿。” 个鬼。 流火经常和她吐槽和田香葵这个人。 当然,和田香葵作为“魔法少女协会”发起人,现在又是协会的副会长,她这个人还是很正派的,只是为了保护大多数的魔法少女,当出现这种难对付的魔兽时,她就会站出来号召大家齐心协力解决魔兽。 有些魔法少女不愿意去这种危险的地方,也是人之常情。但是有时候为了协会的庇护又不得不团结起来,听从和田香葵的指挥组队解决危机。 “她说的义正严辞,私底下不知道从中谋了多少私利。”流火当时是这么说的,“每次有新人进来,都要参加什么新人训练营,每天不停不歇地进结界战斗,还要按时上交悲叹魔方才能继续享受庇护,这不就是收保护费嘛。” 流火刚成为魔法少女时,遭受过和田香葵式训练的摧残,以至于一提起就怨声载道。 但是林沐对和田香葵的做法不可置否,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协会的存在确实提高了魔法少女的生存率,打配合也比单打独斗要适合对付难缠的魔兽。 至于,和田香葵到底有没有在管理魔法少女时谋取利益,那林沐就不知道了,毕竟她也不是“魔法少女协会”的会员,不享受庇护,也不用履行职责。 “这位是?”和田香葵把目光转向林沐旁边的琴酒,眼中的警惕和不友好直接拉满。 林沐勾了勾小指,从裤兜里的灵魂宝石上勾出一条光丝缠在了琴酒手腕突出的腕骨处。 “他是我哥哥,脑子有些不太好,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林沐点点太阳穴的位置,和流火用同样的称呼对和田香葵保证,“队长放心,不会添乱的。” 嘶! 琴酒瞪着林沐,挣了一下手腕,那丝线虽细却十分牢靠,别说断了,连扣在腕骨上的位置都一动不动。 林沐拉了一下丝线,嘴唇凑近琴酒的耳朵:“一会很危险,系上是为你好。” 阳光下,突然凑近的林沐的苍白面庞被裹上一层金色,鼻尖上几点雀斑给她平添了几分平日不常见的活泼。 然后,一股温热的气流扫过琴酒的耳垂,琴酒还没表达出自己的不满,下一瞬,林沐就又和他拉开了距离,和之前一样,站在一步之外恹恹地又略带冷漠地看着远方,就仿佛刚才那温热的气息从没存在过。 琴酒烦躁地挠了挠脖子。 林沐与对面几个女孩的对话,让他越发意识到林沐整个人透出的那种违和感里可能裹藏着一些巨大的秘密。 右手手腕上的那根丝线看似脆弱,实际坚韧牢固,好像似有似无、单纯无害,但实际却犹如一张细细密密的大网,将他网进了一个不由他掌控的世界里。 15 和田香葵和另外三个魔法少女走在前面,那三个魔法少女叽叽喳喳地围在和田香葵周围请教着什么,和田香葵对她们的每一个问题,无论问题简单复杂或者白痴,都耐心回答。 “她人不错嘛。”林沐看着前面的和田香葵,想了想要是自己站在那个位置上,她绝对拿不出那么多的耐心去辅导新人魔法少女,“很有协会副会长的范儿。” “她在众人面前当然要端着一副端庄大方的样子啊。”流火撞了一下林沐的胳膊,“你刚才干嘛要叫她前辈啊,据我所知,那家伙肯定没有你成为魔法少女的时间长。” 林沐笑,她倒是不在意这个:“我的经验肯定没有她足啊,况且已经好久不进结界了,称一声前辈也不为过。” 流火耸耸肩,对林沐的谦让无可奈何。 “带新人进这种结界,不会太吃力吗?”林沐问。 “一般都是两三个老人带几个新人。反正是和田自己带队,她总不会坑自己。”流火嘴上这么说,眉头还是微微蹙起,“你一会就跟在我后面,别离太远,哦对,后面那家伙,你注意看着,别一会吓得失心疯了。别的交给我们就行。” 林沐瞥了一眼身后的琴酒,易容盖住了他的脸色,可是那墨绿色的眼眸透出的凌厉告诫着林沐他现在不爽的心情。 林沐笑了一声:“他,应该不会被吓到吧。” “等一下,结界就在前面了,我们先商量一下行动方案再进去。”和田香葵从包里拿出一张地图在地上摊开,她用食指在地图上画了红圈的几个位置点了一下,“这几个地方比较安全,我们进去之后先把面前的魔兽清理掉,然后可以去这几个地方休整。” “流火,我在队伍前面,你在队伍最后,田中、志田和夏时刻注意周围的情况。”和田香葵给每个人都安排了任务,看到林沐时,顿了一下,“林沐,你好像没有参加过新人训练?” 被点到名的林沐愣了一下,然后才点点头:“是。” 她来的时候,还没这种东西。 “你的天赋以修复为主,是不是也没怎么去过结界?” “嗯,差不多。” 和田香葵听到这样的回答似乎有些烦恼。 林沐看到她的表情,直接道:“前辈不用太担心我,我跟流火学过一些技巧,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行,那你暂时跟着流火吧。”和田香葵说完就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张地图,最后又回头对林沐道,“新人训练找机会补一下吧,你这种修复系的魔法少女入会不用交太多悲叹魔方。” 林沐冲她笑了一下,没答应也没拒绝。 旁边的流火暗地里冲林沐吐了吐舌头:“你自找的麻烦。” 林沐仔细看了看手中的地图,地图是手绘的,她以前画过不少这种地图。 这些地图都是进去过结界的魔法少女凭自己的记忆绘制出来的,这张地图用米花百货大楼作为地标中心,从米花百货大楼分出来四条道路,魔兽就分布在周围的建筑和树丛中,看上去数量不少,但是似乎都属于同一种类型。 和田香葵身后的田中看到林沐随手把地图折了折装进了包里,提醒她道:“小沐,地图还是贴身放着,每次的汇合地点会长会随时标点在地图上,要是和队伍走散了,可就靠它走出结界了。” “好。”林沐回应田中的建议,却并没有把地图贴身放着,而是递给了身后的琴酒。 田中看到林沐的动作正想告诫林沐不要掉以轻心,田中旁边的夏却拉了拉田中的袖子,小声说:“别管她了,连新人训练都没参加,肯定倨傲着呢,等她吃吃苦就知道魔兽的厉害了。” 林沐挑了挑眉,对夏的评论不置可否。 “这是什么?”琴酒打开地图看了看,发现上面全是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唯一认识的就是最中间那栋大楼。 “地图,我用不上,你先带着吧。”林沐说着,指了指其中一条线,“万一我死在里面了,你就看这条红线,这是安全路径的标记,你按照这个线跑出来就行。” “哦对,你带枪了吧?”林沐突然问。 琴酒指尖一顿,垂眼看向林沐,没说话。 “虽然一般情况下没用,但是今天遇到的魔兽可以试试。” “什么意思?” 林沐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前方不远的地方,那里已经肉眼可见地出现了空间扭曲,穿过那个屏障,就会到达魔兽的世界。 林沐觉得自己今天有些激动,大概是因为很久没有进过结界,莫名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准备好了吗?”林沐抬眼看着琴酒,目光中透出一丝狡黠。 琴酒感到一种无声的战栗,他不知道林沐在说什么,但是全身的肌肉却突然绷紧,心跳也不觉加速,就像无数次面对危险任务时他所感受到的那种兴奋和刺激。 似乎,前方有一场鏖战正在等着他的到来。 和田香葵先消失在前方,接着是田中,夏和志田,最后流火冲林沐勾勾手指,林沐回头对着半步之外的琴酒,雀跃中又带着一丝蛊惑道: “欢迎来到魔法世界,Gin!” 下一瞬,林沐消失在前方。 琴酒愣了一下,说实话,那一刻他有些茫然,然后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手腕上那根泛着点点银光的丝线上,看着丝线被一点点绷直,琴酒意识到什么,往前迈了一步。 感觉像是穿过一层帷幔,又好像是穿过布满蜘蛛网的老房子,琴酒微眯了一下眼,然后伸手触到了前方林沐的飘拂在空中的发丝。 琴酒睁开眼睛,林沐就站在半步之外,手腕上的丝线又重新松垮下来。 林沐半仰着头,琴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昏黄的日光下,天地之间全部被一种黑色骷髅一样的飘浮怪物占满了,他们在四周的大楼之间灵活穿梭,发出尖锐的叫声,这些怪物速度很快,攻击力很强,大楼被它们撞出坑坑洼洼的洞口,混凝土钢筋碎块失去了束缚就那样自由地在半空中游荡。 刚才那几个少女,和田香葵,田中,夏,志田以及流火全部在经过结界屏障的那一瞬间换了一身更适合战斗的衣裙,她们飘飞在半空中,用手中的武器和一些光柱攻击那些怪物。 林沐身上还是刚才那件白色连帽衫,见琴酒进来,她抖抖身上的灰尘,顺着记忆中地图上的线往建筑物内部走,路上遇到斜飞过来的碎石,她也不躲,那些碎石自然会停在距离她和琴酒半米远的地方。 “呜啊!”一只黑色骷髅嗅到了人类的气息,从半空中沉下来,对着林沐的脑袋张开了它的深渊大口,下水道的臭气混合着潮湿的泥土的味道直冲脑门。 琴酒从腰间掏出手.枪,对着那只张牙舞爪、三米多高的丑东西就是几枪,这是他常年练习的应对危机的本能。 魔兽大吼一声,倒在了地上,转眼,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魔兽就灰飞烟灭了。 手.枪在琴酒手指间转了一圈,重新回到了腰间。 这时,周围的魔兽也被清理地差不多了,和田香葵从半空中落到了地面,看到琴酒手里的枪,有些不满。 随后而来的田中则半是嘲弄半是抱怨道:“搞什么,你怎么回事,怎么还随身带着枪,你不知道枪声会引来更多的魔兽吗?小沐,会长不是让你管好他吗?” “这里就只有这一波魔兽,别说了,我们先进大楼吧。”流火皱眉看着田中。 林沐本不在意,但是见流火有些生气,还是回了句:“我会注意的。” 但是琴酒的动作比林沐的话更快,直接就提枪指向对面,还没等林沐回头,一颗子弹就已经出膛,和田香葵看到子弹立即拉着田中闪身躲过,然后那颗子弹就直直没入了田中身后那只魔兽的眼睛里。 那只魔兽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化为一片灰烬,渐渐从空中飘落下来。 琴酒挠了挠耳朵,像是要把不干净的东西剔除出来,然后偏头冷笑一声,重新把手.枪别回腰间。 田中被琴酒冷历的眼神和动作吓懵了,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冲着和田香葵抱怨道:“那大叔什么态度……我还不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去大楼。”和田香葵根本不想听田中的话,冷冷地丢下这句就带着其他人往大楼里去。 林沐饶有兴致地挑眉看着周围的变化。 琴酒觉得,要是她手边有一包瓜子,这会应该都磕起来了。 到了大楼之后,和田香葵找了一个稍微干净一点的空间,让大家休整一下。 原本各有心思的几个人更是阵营分明,显然和田香葵自己是一派,那三个新人是一派,林沐和流火以及被迫被拉到这里的琴酒一派。 和田香葵还是更加老道一点,虽然她现在还没有摸清林沐的底细,但是就从刚才犹如闲云漫步一样从那群魔兽中穿过来的举动,她就能立马意识到林沐此人真的不简单,所以她喝止住了田中那个愣头青。 和田香葵给那三个新人分过悲叹魔方之后,又走过来想分给流火和林沐几个。 流火看了一眼林沐,林沐直接摆摆手,把腰包的拉链拉开,给和田香葵看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悲叹魔方。 和田香葵眼神一凝,看着自己手里那三个悲叹魔方,气氛似乎有些尴尬。 坐在不远处互相疗伤的田中三人也看到了林沐腰包里的东西。 田中脸颊还是红红的,怒气还没褪下,就又被林沐秀了一脸,这口气是彻底咽不下去了。 16 她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大楼一层的其中一间商铺。 透过窗户破碎的玻璃可以看见外面天空中游荡的黑色烟雾状怪物,有时还能看见几个被结界捕获的普通人类像僵尸一样以奇怪地姿态在地面上穿行。 “那些人的神志已经被魔兽蛊惑了,除非这个结界消失,否则他们将永远以这样的姿态生活在这里,运气差点还会成为魔兽的食物。”林沐向琴酒解释。 听到林沐的话,琴酒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 要是换做别人,早就有一肚子问题要问了,可是琴酒只是默默观察,什么也没问,就那样懒懒地靠在墙上,似乎对这种奇异的景象也适应的很好。 林沐瞥了一眼琴酒按在腰间的手,当作没看见他有些僵硬的手臂,指了指他手腕上的银丝道:“你现在还意识清醒,是因为这根线。” 说到这里,林沐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于是转过头问流火:“刚才那些魔兽好像都没有掉落悲叹魔方,你看见了吗?” 流火点点头:“这就是这个结界的奇怪之处了,我上次来也没有收获一个悲叹魔方——” 流火斜了一眼对面的四个人,压低了声音,凑到林沐耳边:“——所以根本没几个经验丰富的魔法少女想来,我猜那几个新人都是被和田香葵忽悠来的,她们在这里走一趟,除了那浑身的伤,什么也拿不到。” 原来是这样。 林沐看向和田香葵,和田香葵也正好看过来。 林沐冲她笑笑,两人都没说话。 和田香葵身为副会长要操心的事情确实很多,也难怪流火不喜欢她,这种卖力不讨好的事每次都要组织手下的魔法少女来做,也真是不容易。 “怎么没听你说过协会的会长啊?”林沐问,“应该也是协会的发起人之一吧?” 流火摇摇头:“不知道。” 林沐挑挑眉:“居然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会长是个很神秘的人,我们这些底层魔法少女根本没有机会见到,据说算是米花市几个资历比较深的魔法少女之一,应该很大年纪了吧,现在基本不插手协会的事情,日常事务都是和田香葵全权负责的。我想,某天魔法少女世界大变动的时候,才有机会‘一睹芳容’吧,哈哈!” 听到流火这么说,林沐在自己的记忆里搜寻了一遍。 最后,一无所获。 早些年的事情,她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就算真的接触过这种“大人物”,当下也判断不出到底是谁。 “大家休息得差不多了吧,那我们往下一个汇合点进发吧?”和田香葵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旁边三个也跟着她站起身准备出发。 “等等。” 和田香葵朝林沐看过来:“还有什么事吗?” “和田会长这次带我们几个过来应该是想要解决掉这个结界的吧?”林沐问。 “当然。” “那我建议我们不要按照地图上的标点行进,应该多去点以前没去过的地方,或者说,更危险的地方,这样才能知道这个结界为什么会呈现这种奇怪的形态。”林沐说。 和田香葵停下脚步,眼神带着些审视。 “你确定吗?”旁边的田中反倒先开口质问,“就凭我们几个?”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进来一次总得有些收获,这个结界就矗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时间也长了,不管是对我们也好,附近的居民也好,总是越早解决越好的吧。”林沐看着和田香葵,“会长决定吧,我也只是建议。” 和田香葵抚了抚脑后微微卷曲的长发,往前走了一步:“你有把握吗?” “暂时没有。” “那你什么意思,是想大家陪你送命……”田中忍不住怒吼,旁边的夏和志田见和田香葵脸色不好,连忙拉了拉田中的胳膊,田中才哑声。 “地图上不是有一处魔兽数量很多吗?之前有人去过吗?” “有,但是没人能消灭掉所有的魔兽,看不到最里面的情况,那边魔兽的攻击力比刚才遇到的猛烈多了。” “我想过去看看,前辈要是担心有危险,可以带她们待在外围。”林沐说着,抬脚就准备往外走。 夏凑到和田香葵耳边:“会长,要听她的吗?” “会长,我们还是谨慎一点吧,她都不是协会的会员,到底能力怎么样谁知道呢。”志田也有些怀疑,“况且,她还拉着她哥哥一起过来。” “对呀,还带着枪,刚才要不是枪声,那几个魔兽根本就不会出现在我身后。”田中见大家都在发表自己的意见,也忍不住小声抱怨。 “那我们先从外围绕到魔兽附近,观察观察情况,要是有危险也来得及撤出来。”和田香葵最后对林沐道。 林沐点点头,继续跟在和田身后走出大楼。 流火见前面四个人走出一些距离了,才拉拉林沐的袖子,小声说:“你干嘛,还真打算帮和田解决掉这个烫手山芋啊,那个地方我上次去过,可不是一般的危险,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吧,别逞强。” “别担心,要是情况不对我会马上撤出来的。”林沐淡淡道。 流火低声嘀咕:“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热心。” 几个人靠着大楼的一侧墙壁往前走,穿过连接在一起的A栋,B栋,C栋,大概走了有十分钟。 这时,琴酒才看清刚才看到的远方的天空中那黑漆漆的一大片根本不是乌云,而是密密麻麻排布在半空中的黑色烟雾状的魔兽,现在站在一千米开外,那些魔兽嘶哑的叫声就好像给耳朵里塞了好多团棉花一样,让琴酒的脑子有些木木的。 “哦对,这个给你。”林沐从腰包里掏出一副蓝牙耳机,“可以降噪的。” 琴酒看见从前面突然递到他手里的耳机,一时没反应过来:“?” “戴着吧,不然一会就变成他们那样了。”林沐指了指从前面飞速窜过去的几个变成“僵尸”的人类。 “不是说有线连着?” 琴酒把耳机塞进耳朵里,刚才木木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以防万一。”林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有些低沉,就像她靠在他的耳畔一样。 嘶。 真的烦躁。 “怎么了?”林沐似乎听到了琴酒的冷哼。 “Vdka到底是怎么认识你的,他知道你……这个……吗?” 林沐笑了一声,没回答。 “你……” 琴酒想质问林沐,他原本就对林沐的身份半信半疑,现在更是觉得她之前的话都是在鬼扯。 可是,林沐却突然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亮晶晶的碎片。 “这不是……”虽然只是很小一块,但是流火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没错。”碎片停在林沐的掌心,她稍稍曲起手指,那块碎片就化为细细的银丝,聚合在了琴酒的手腕处,“出自我手,用来临时替代灵魂宝石的东西,是我给小步的。” “这里明明没有悲叹魔方掉落,她怎么会想着来这个地方呢。” “也不是完全没有。”流火突然说。 “怎么说?” “我听别人讲,就是在前面那个地方,要是运气好,会捡到一些悲叹魔方。” “捡到?” “嗯。” 林沐看着前方,目之所及大概有几千只魔兽,刚刚走在前面的和田香葵这时已经停下脚步,站在了大楼E栋的屋檐下。 几个魔法少女的眼睛都在盯着前面的魔兽,特立独行的琴酒此时却正在看向身后,目光随着那几个不远处的“僵尸”的移动而移动。 林沐往前走了几步,琴酒被手腕上的细线扯得踉跄了一步。 “这时候,发什么呆?”林沐奇怪,“看见‘熟人’了?” 琴酒身形一顿,眼中的警惕更深了些。 林沐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还真猜对了,于是接着问:“谁呀?” “不是。”琴酒按下不表,反倒问起别的事情,“除了你这种方法,还有别的方法能让进来的人类不失去神智吗?” 林沐狐疑地盯着琴酒,又往他刚才看向的地方瞄了好几眼。 “你刚才到底看见什么了?” 琴酒按着腰间的枪柄:“没什么。” 刚才一闪而过的那张脸,他只是觉得有些像。 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小孩的时候,那个人也是小孩,他曾把琴酒揍地满脸是血,琴酒也曾拿着玻璃碎片和他拼命。 不过,自从进入组织,他就和以前的生活完全分割了,不管是曾经仇恨的还是眷恋的,都要舍弃。 琴酒没见过长大后的他。 或许只是错觉吧。 “喂,你们几个,别临阵退缩呀!”田中见林沐停在原地,冲她们喊。 “谁临阵退缩啦!”流火撇撇嘴,“就来了。” 林沐赶上和田香葵,直接问道:“会长,据说在那边能捡到悲叹魔方,这个是真的吗?” 田中听到林沐的话,直接瞪大了眼睛,然后恍然大悟:“我就说你们怎么这么积极,原来是打的这个算盘。” 和田香葵也皱皱眉,似乎不太想回答,但是最后还是耐着性子说:“运气好的话,确实可以。但是,最好别碰运气,很多人都因为这个在这里送命了,你看看那边——” 和田香葵指着一处角落:“——全是葬送在这里魔法少女的尸骨,还没来得及搬出去。” 琴酒顺着和田香葵的手指看过去,大楼的阴暗角落里堆满了血腥,像小山一样,大部分人的四肢都已经撕裂,有些人更是身首异处。 “有些人直接被魔兽吞了,尸骨无存。” 这可比黑衣组织内部肃清异己要惨烈多了。 琴酒冷眼看着,不觉低眸瞥了一眼林沐。 林沐看见那座“尸山”之后,眸光有些暗淡,她顿了一下,对和田道:“会长,按理来说,所有魔兽被清理掉之后都会掉落悲叹魔方,当悲叹魔方在魔兽死亡时不出现,在我们没有看到魔兽死亡的地方却出现了,如果大胆假设一下,你觉得怎么样会造成这种情况呢?” 和田香葵还是皱着眉,半晌没说话。 她旁边的三个倒是叽叽喳喳讨论了起来,但是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 琴酒眸光一闪,幽幽开口:“你不会是想说,有真假魔兽吧?” 17 站在一旁安静思考的流火朝琴酒看过来,然后又看向林沐。 田中,夏和志田也停下了讨论,问:“什么真假魔兽?” 和田香葵倒是听懂了琴酒的意思,问林沐道:“难道我们刚才清理掉的那些魔兽只是一些幻象,所以才没有悲叹魔方掉落?” 但是略一思考,她又立马推翻了自己的推测:“可是,和魔兽战斗的过程中确实会受伤,肯定不是幻象。” “不是幻象。”林沐肯定和田香葵的推测,“这些魔兽或许并不是吸食人类欲.望形成的,所以不存在悲叹魔方,而那边可以捡到悲叹魔方的地方才是真正的魔兽聚集地,这可能也是那边的魔兽攻击力更强的原因。” 林沐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瞥了几眼琴酒。 琴酒站在两步之外,眼神中带着倨傲。 和田香葵也看了一眼琴酒,似乎对林沐刚才说的“脑子不太好的哥哥”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会长,我们也只是根据现有情况这么猜测的。”林沐又补了一句。 和田香葵收回目光,点点头道:“这个说法有点道理,可以作为参考。那些魔兽聚集在楼顶,我们一会悄悄过去,大家注意隐蔽,不要被游荡的魔兽发现。” 林沐跟在和田香葵身后走了几步,又想起一个问题,于是问道:“会长,这里聚集的魔兽是蜂巢类的组织方式吗?” 和田香葵被问得一愣:“怎么会这么问,魔兽基本都是单独行动,无序行动,应该不会吧?” “没事,我随口问问。毕竟很少有这么多只聚集在同一个结界,有点想知道它们是怎么互相交流的。” 琴酒在一旁听得若有所思。 田中戳了戳志田和夏,小声问:“什么叫蜂巢类的组织方式?” “就是像蜂群一样,每种类型的蜜蜂都有自己的职责,大家各司其职,为整个蜂群的运转付出自己的努力。”夏解释道,“相比起以一个个体为中心,这种组织形式更像是少数服从多数。” “哦,明白了。但是,魔兽会有这种思维吗?我们之前不是还见过它们为了争夺地盘大打出手吗?实在不像是会团结起来的类型,还是说现在进化出了新类型的魔兽?” “不是新类型吧,我们刚才不是清理过几个吗?似乎也没有特别的能力。”志田说,“林沐也只是猜测,或许所有魔兽里有一个特别厉害的,所有其他魔兽在它的压制下才不敢乱来。” 田中赞赏地看了志田一眼,冲她竖起大拇指:“你这个想法靠谱,我去告诉会长,让她小心一点,要是真有魔兽头子,那我们就麻烦了。” 田中悄声走到和田香葵身旁,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和田香葵认真地点点头,让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林沐猫着腰,贴着墙往前走。 而身后的琴酒就大剌剌地往那一杵,对和田香葵所有忠告视若无睹。 “喂,你比那个副会长,怎么样?” 林沐斜琴酒一眼,继续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什么怎么样?你是说相貌,身材,还是年龄啊?” 林沐揣着明白装糊涂。 问十句有九句都是在跟他绕圈子。 琴酒气笑了,脑子里又不免想起那个低眉顺眼,只会在他面前“好的,老大”“是的,老大”的Vdka。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和田香葵突然大喊一声:“小心。” 林沐立马闪身并且收紧了系在琴酒手腕上的银丝,另一只手则直接扣住了前方流火的肩膀。 三人靠在一起,蹲在了墙角的阴影处。 下一瞬,一只拿着镰刀的魔兽直接贴着林沐和琴酒的面庞飘了过来。 它的身形有一层楼那么高,全身黑漆漆的,身体最下方不是腿和脚,而是飘着一些像是破布的黑色灰烬,随着它的移动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深灰色的痕迹,像是蜗牛爬过留下的涎线。 当魔兽贴近时,琴酒面部有灼烧的感觉,眼睛都有些烫得睁不开,但是所有的痛感转瞬即逝。下一秒,他又感觉手背有些痒痒的,低头看去,原本缠在手腕上的银丝从末端分叉,新分出的一条银丝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 他瞥了一眼林沐。 他的手背又被敲了敲。 琴酒低下头,银丝的末端犹如小人一样,好像在他的手上跳起舞来,琴酒一边看一边默读:“别出声,屏住呼吸。” 那只魔兽已经把它硕大的脑袋凑到了琴酒的鼻息处,黑洞洞的眼睛有一颗鸭蛋那么大,就那样愣愣地矗立在琴酒面前。 它冲琴酒的方向嗅了嗅,沉思几秒钟,似乎没闻到什么味道,又悠然飘去了另外一处。 那根银丝又跳了起来:“别动,等它走。” 银丝在手上跳动的感觉有点像是羽毛扫过,轻轻的,又有点像是清水流过,浸润的,甚至,琴酒能嗅出一种大雪天的湿冷。 一只不太温暖的手搭在他的额头上,对他说:“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代号,Gin,这种酒很适合你,以后就作为你的代号吧…” 琴酒猛得睁大眼睛,他突然晃神了,有些半梦半醒的感觉。 “怎么了?”那根银丝还在跳动。 琴酒伸手,一把抓住跳动的银丝。 旁边林沐突然气息紊乱,转头对琴酒怒目而视。 分叉出的那根细细的、用来传递消息的银丝瞬间被摁回了原先那一大股银丝中。 原本已经飘走的魔兽好像又闻到了些许气息,回过头来,摇摇欲坠的脑袋在几个墙角之间来回晃动。 等了几分钟,那只魔兽才终于离开。 流火凑到它刚才留下的深灰色痕迹旁,伸手捻了捻地上的灰烬,指尖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从魔兽身上掉落的灰烬,而是被魔兽腐蚀地面后留下的深坑。 “林沐,这家伙的腐蚀性好强啊,混凝土地面直接变成灰烬了。” 林沐一手撑着墙站起身,远远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似乎比之前更苍白了些。 她从腰包里拿了几枚悲叹魔方出来吸取灵魂宝石上的污秽。 “大家都没事吧?”和田香葵从一处掩体里出来,身后跟着魂不守舍的三个新人。 “我没事。”流火先回和田道,接着看向林沐,“林沐,你还好吧,刚才那个魔兽凑那么近,肯定腐蚀到你‘织’的屏障网了。” “没事。”林沐冷冷地看着琴酒,“你跟我过来,你们稍等我一下。” 林沐拐到墙的另一边,琴酒也拖着脚步姗姗来迟。 “你知道现在很危险吧?”林沐靠在墙上,皱着眉,“要是刚才那家伙发现了我们,后面那一大群全部都会被引过来,到时候谁都逃不了。” 林沐是真的有点生气。 她不想因为自己带了琴酒进来,就白搭几条人命,而且对这个结界的实际情况,她现在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说自己可以毫发无伤地出去。 琴酒呼出一口气,从衣兜里掏出打火机和烟盒。 “嗤” 打火机冒出一苗火,琴酒叼着烟靠近火苗,吸了一口。 “我知道。”琴酒吐出烟雾,有些心平气和地说了一句,“你不是说,普通人很容易被魔兽蛊惑吗?” 林沐听到这句,有些意外,但是回想刚才那一瞬间,琴酒的状态确实有点奇怪。 “你…是沉到回忆里了吗?”林沐的怒气也缓了不少。 “嗯。” “那怎么又突然从回忆里出来了?” 琴酒沉吟不语,猛吸了几口烟之后才道:“不知道,以前没有人这样吗?” 林沐想了想:“没遇到过。” 琴酒又扯了扯手腕上的银丝:“你不是说这个会起点作用吗?” “别动。” 随着林沐的话,琴酒手里的银丝仿佛活了起来,自己从琴酒的手里钻出来重新松松垮垮地垂在半空中。 林沐的样子像是有些恼羞成怒。 琴酒牙齿咬着烟嘴,觉得好奇:“为什么?” 林沐不想解释。 从灵魂宝石上抽出的银丝是她天赋魔法的一部分,也是她身体和灵魂的一部分,作为魔法少女,触碰灵魂宝石造成的痛感或者触感可比实际的身体要灵敏多了。 转眼,林沐就把原本系在琴酒手腕上的银丝换到了脚腕上。 “别随便动,容易分神。”林沐再次告诫,“这次用的线更粗了些,你别胡思乱想就不会被蛊惑。” 琴酒把烟蒂丢在地上,碾灭了火星。 “我尽量。” “魔兽总是会勾出人内心最邪恶的部分,对你这种人来说……”林沐一边往回走一边低声嘀咕。 最邪恶的部分。 是吗? 琴酒看着林沐的背影,回想起那只手,它很粗糙,而且毫无温情可言。 它是属于那位大人的,属于邪恶的拥簇者,也是那只手引导他踏上这条路的。 琴酒很少想以前的事情,但是最近,这段记忆好像总是被勾出来,他现在甚至能精确地回忆起那天打在漫天大雪里的那束黄白色车灯的光亮和车头沾上的泥泞雪水的形状。 “不是让你别胡思乱想吗?又搞什么?想死在这儿吗?” 漫天大雪被林沐的声音冲散了。 琴酒把打火机放回裤兜,无意识地摸了摸腕骨处。 18 一伙人再往前走了几分钟,和田香葵又停下了脚步。 现在那团魔兽黑云就在她们对面一百米的地方。 魔兽们的身体就缠绕在E栋的裙楼之上,密密麻麻,已经将整栋楼覆盖地完全看不见了。要不是地图上有写,林沐根本就看不出这里原本还矗立着一栋楼,只当是魔兽一个叠一个垒起来的“奇观”。 林沐定睛看了一会,因为魔兽数量实在太多,她其实不太能分辨得出每个魔兽的头尾,所以也就大概数了数,就数出七八种不同形态的魔兽。 “除了我们之前遇到的普通魔兽,以及刚才遇到的腐蚀魔兽,还有身形娇小行动敏捷的魔兽,特别擅长蛊惑心智的魔兽等等。”和田香葵对大家说,“现在还没有人能解决掉外围的这些进到最里面去。” “魔法少女提交给协会的‘未解结界报告’中有提到,一旦发起攻击,这些魔兽会一齐冲过来,像龙卷风一般将魔法少女卷入其中,被卷进去的人没有能逃出来的。” 夏听完,揪住了旁边田中的衣袖,有些怯怯地对和田香葵说:“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田中算是三个新人中胆子比较大的,这时也站在和田香葵身后,犹犹豫豫地看着外面灰暗的天色:“我们听会长的,会长要是决定进去,我们自然义不容辞。” 志田跟着点点头:“一般根据魔兽的种类,要施行不同的策略,可是现在这么多种魔兽,应该不能照以前的策略搬用,会长打算按照什么方式进行呢?” “看来你提前做过功课?”和田香葵问。 志田羞涩地笑笑。 “本意也是带你们进来学习一下,这次要是解决不了也没关系,大家不用有太大压力。”和田香葵语气平和,“流火,要不我们俩先去试探试探,让她们几个在这里守着?” “行。” “那她们几个就交给你了,林沐。”和田香葵看向林沐。 林沐点点头:“好,你们小心。” 流火和和田香葵没有走正面过去,而是从D栋和E栋连通的部分慢慢潜行过去,等她们离开,林沐重新用魔法织了一张更厚重的“屏障网”用来隐藏几人的气息和身形。 林沐找了一个窗口边的位置,可以看清对面魔兽的情况。 “前辈。”志田见林沐专心致志,有些欲言又止。 林沐的眼睛没有离开对面,只说:“叫我林沐就好,我好久没进结界了,算不上前辈。” “我知道您,我有一个朋友的天赋也算是修复类的,只不过她没您这么厉害,暂时还不能靠修复灵魂宝石生活。”志田戴着一副眼镜,说话很文气,“那个,可能有些冒昧,我可以要一个您的联系方式吗?以后难免会找您修复灵魂宝石。” 林沐用余光看了志田一眼,之前她一直和流火走在一起,除了那个有些咋咋唬唬的田中,另外两个新人都没怎么注意。 “你找流火要吧,不太记得自己的手机号了。” 志田有些惊讶,最后腼腆地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反倒是席地而坐的田中戳了戳志田,小声问:“你居然认识她?怎么不告诉我们。” 志田轻轻“嗯”了一声:“也不是认识,刚刚才想起来以前听别人说过,没想到今天会遇到。” 她们三个在一边小声咬耳朵,林沐的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等着魔兽群的骚动,她猜测流火和和田香葵会找一个比较薄弱的地方丢些“饵”进去,然后她这里大概就能观察到魔兽群的动向了。 “喂,别说话了,看那边,好像和刚才不太一样了。”夏拉了拉田中和志田,指着对面的裙楼。 魔兽群动了起来,部分裙楼正面的魔兽突然朝左后侧聚集,林沐还能看到几束红色火球朝魔兽群飞去,那是流火丢出去的。 原本垒在正对面的厚厚一层魔兽,现在变得逐渐稀薄起来,有些地方甚至露出来一丝空隙,但是还是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观察了一会,林沐发现这些魔兽并没有全部被调到左后侧去,火球飞出去的越多,往那边聚集的魔兽反倒越少了。 林沐突然站起身,对志田道:“传讯给会长,让她们就在那边等你们,你们现在过去。” “什么?”志田有些反应不上来林沐的目的。 “会长让我们在这里守着。”田中说。 “或者,你们谁想跟我一起进去?”林沐眼睛还在盯着那边的魔兽群。 裙楼正面有一个若隐若现的空隙,魔兽的智慧程度不是特别高,这种声东击西的打法或许会有些作用。林沐隐约总觉得它们盘踞在这里好像是在保护什么东西一样,可能必须进去才能知道了。 “谁?”林沐回过头又问了一遍。 田中、夏和志田三个人面面相觑,又有些战战兢兢,毕竟那栋裙楼看起俩有些太可怕了。 “我一起吧。”志田像个乖巧学生一样冲林沐举起手。 林沐伸手就勾了一条银丝从志田的手腕缠到了琴酒的脚踝。 琴酒:“?” “那我们也一起吧。”田中拉着怯生生的夏站了起来,“但是你得先告诉会长你的计划,否则万一……” 林沐又伸手就勾了两条银丝从田中和夏的手腕缠到了琴酒的脚踝。 琴酒:“??” 机会总是稍纵即逝,林沐观察到的那一点点缝隙正在慢慢被魔兽群重新盖住。 “你们传讯给会长,就说让她们继续小心引诱,我带你们进去。” “你怎么不自己传讯,不是魔法少女之间都能心灵传讯的吗?”田中多嘴。 林沐不想解释她早就把这种东西单方面切断了,只是一边用右手按在琴酒的肩膀上,一边对志田道:“志田,你讲。” “好。”志田心中默念了几句,然后对林沐道,“会长让我们别轻举妄动。” 林沐把琴酒推出自己用魔法织出的“屏障网”,琴酒立马感受到了迎面吹来的有些灼热的烈风,脚步趔趄了一下。 “干嘛!?”琴酒刚张开嘴,就吃了一口碎屑灰尘,立马伸手挡住脑袋。 “就靠你了!”林沐郑重地拍拍琴酒的肩膀。 “什么!?” “靠我什么!?” “屏障网”外的风声甚至盖过了琴酒提高的嗓音。 林沐指了指耳机,大声道:“靠你带我们进去。” 田中和夏都是一脸茫然,跟在林沐身后慢慢往前走,志田看过不少协会的内部档案,也就是魔法少女根据自己的经历编纂成册的百科全书,大概明白林沐到底为什么要带她这个“哥”进来了。 志田小声跟田中和夏解释道:“魔兽吸食人类邪念成形,所以见到普通人并不会直接攻击,而是会先吸食些邪念壮大自己,最后才会考虑将这个人拆骨入肚。” “我猜测,林前辈可能是想用她哥哥隐藏我们的身形,从而直接混进魔兽群里。” 田中和夏听了志田的解释,更是一脸恐怖地看着林沐的背影。 “这,真的是她哥吗?这也太狠了点吧?” 四个人从裙楼的正面逐渐接近那个空隙,魔兽见到琴酒,确实并没有直接开始攻击,甚至有些“不太聪明”的都没发现琴酒是新卷入的还未被吸食过的普通人类,只是看了一眼就飘走了。 四个人就快走到缝隙边上时,几只腐蚀魔兽又凑上来闻了闻琴酒的鼻息,但是他并没有直接开始吸食琴酒身上缠绕的各种邪祟欲.念,反倒直接让开了一条路。 “怎么回事?”田中给志田心灵传讯。 “不知道。” “早知道这样,会长根本就不用去侧面引诱魔兽群嘛,我们几个人都可以直接靠林沐她哥混进去。”田中又说。 她们三人都因为计划的成功有些雀跃,但是林沐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这种不寻常行为的背后肯定隐藏着这个结界的秘密。 林沐的手迅速从灵魂宝石中再抽了几条线出来,给原本加厚的“屏障网”再加了一层,也给琴酒的腰上再加了一条线保障。 “Gin。”林沐在耳机的另外一端叫琴酒,用手捏了一下琴酒的肩膀。 “怎么?”琴酒用手臂半遮着脑袋,斜着身子往前走。 “我猜里面有个厉害的。” “所以?” “进去之后,我会把手放开,你就完全看不到我们了。” “嗯。” “你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琴酒拧着眉,脚步顿了一下。 林沐见琴酒没说话,还以为他没听见,于是正准备再问一遍,却听那边幽幽传来一句: “怎么,要说遗言了吗?” 琴酒听到耳机那边传来一声轻笑,接着林沐还是用她那有些冷淡地声线道:“魔兽会吸食邪念,所以你现在别想那些利欲熏心、争权夺利、杀.人放火什么的,容易丧失神智。” “呵。”琴酒低头看了看脚面上脏兮兮的碎屑,故意道,“可是我脑子里都是这些。”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其实,我根本没见过Vdka。” 19 琴酒停下脚步。 林沐看不见琴酒的表情,只听到他似乎轻呵了一声,接着“叮”地一声响,他手里的打火机被擦燃了。 穿过外围的魔兽群,里面的空腔是灰暗一片,飘忽不定的火光在琴酒身前划了半圈,微微能看清脚下一小块地面。 四处都是废墟的模样,迎面而来的血腥气十分浓重,身前身后时不时刮来几股乱流,让人不由自主蜷缩身体。 琴酒把手里的打火机往上抛,上行的火苗照亮了盘踞在头顶的几只魔兽,接着打火机又重新掉回了他的手里。 夏连忙抓住了身旁田中的袖子,眼睛滴溜溜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小心翼翼地向前挪着步子。 林沐这时才听见琴酒有些低沉的嗓音:“Vdka那脑子,能让你乖乖听话,才真是出了怪事了。” 琴酒似乎毫无芥蒂地接受了林沐的坦白。 “等出去……滋滋滋……” 等出去,结界里的事情你可能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林沐心想。 但是林沐没听到琴酒对出去之后的打算,他的后半句话隐在了一片电流的杂音之中。 林沐的手早已从琴酒的肩膀上拿开。 琴酒举着一苗微火摸黑往前走,他看不见前方有什么,也看不到后面有什么,刚才耳机中传来“滋滋”声之后,他也彻底和林沐断了联络。 琴酒摸了摸兜,烟盒里还剩最后一根烟,他叼在唇边,没有点火。 鼻尖的血腥气被烟草味冲散了一点。 “老大,接下来要怎么做?” 琴酒愣了一下,他一下子没反应上来伏特加在问哪件事要怎么做,于是说:“汇报进展。” 伏特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朗姆手下有个人在撤退的时候被警视厅抓住了,他怀疑是内部泄漏了消息,让我们晚上回一趟老宅。” “嗯。”琴酒咬着烟,打火机一下下被扣响,烟却始终没有点燃,“人活着吗?” “现在已经处理掉了,但是警视厅那边似乎拿到了一点证据,追的有些紧,接下来的所有行动全部都被取消了。” 朗姆让他赶回去其实是没有任何道理的,那位大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曾经分派下来的任务都是先过朗姆的手,朗姆再分一部分给他。 这次的行动,琴酒根本无从得知所有的信息,一切都是听朗姆远程操控。 出了问题之后叫他们回去? 回去干嘛? 查警视厅埋下的内线吗? 琴酒早就让朗姆先把那位大人分派的活停一停,多查查内部,否则迟早出问题。 现在这样,也算是意料之中了。 “老大,要回去吗?”伏特加低着头。 “联系Bramble了吗?” “联系了,他那边只说朗姆现在还看不出内线是谁,让我们小心行事。” 琴酒沉吟片刻,心下隐隐有些不安:“你别跟着去了,按之前的方式给大人传个消息出去,我最晚明天回来。” 伏特加没想到琴酒居然不打算带着自己,立马有些慌张:“老大,我得跟着你,那边只有Bramble一个人,万一……” 连伏特加这么迟钝的人都能感到朗姆的命令有些奇怪。 琴酒回头看了伏特加一眼,他明明站得很近,身影却有些模糊。 琴酒伸出手准备点燃嘴边的烟,打火机一擦燃却看到自己身上那件淡蓝色的衬衫。 什么时候穿上的这件衣服? 琴酒心下奇怪。 琴酒再一抬眼,伏特加已经不见了,紧接着他的身体被一股大力拉扯,整个人直接往后倒去。 “林沐,不行啊,魔兽好像越来越多了!” 林沐?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是谁来着? 琴酒一边往后倒,一边在脑子里翻找着关于这个人的资料。 “别慌。”这个声音不大但是很稳,比刚才那个尖厉的对耳朵友好多了,“越来越多就对了,里面这个魔兽可以复活所有其他魔兽,之前我们清理掉的那些魔兽肯定是被它复活的,哈哈,这次要赚大发了。” “你们就藏在这个‘屏障网’里,我去追那只复活魔兽。” “喂,林沐……” 琴酒感觉被人拖到了一个稍微安静的地方,然后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嘿,醒醒。” 琴酒一下子从地上坐起,瞪着面前的三双眼睛。 “呼,太好了,应该没大问题。”田中对琴酒竖起三根手指,“看得见吗,这是几?” 琴酒身上沾了不少碎屑血腥,除了嘴边叼着的那根烟,人还是全须全尾的,他张了张嘴,嗓子眼有些腥甜,咳嗽几声才说出话来:“林沐呢?” 田中指指前方那个黑洞洞的地方:“去追那只复活魔兽了。” 田中见琴酒没什么事,于是往前凑了凑,对他道:“你知道嘛,你刚才在复活魔兽眼前一出现,立马就被它俘获了,然后那全身黑乎乎的家伙就一直抱着你从你的头顶吸食恶念。” 田中伸出手在离地五十厘米的高度比划:“最开始,它就这么点,我还想着这家伙能有多厉害,结果吸食了有一秒——” 田中站起身把手举过自己头顶:“——就一下变这么大了。要不是林沐眼疾手快把你拉回来,我看那家伙还能再长高一倍。” 田中说着动作突然顿住了,旁边的夏和志田互相对视了一眼。 “直接跟会长说我们已经进来了吗?” “还是说一下吧。” 然后,她们三个都看向琴酒,琴酒一脸莫名其妙。 “不好意思啦,再用你一次。” 几分钟后,和田香葵和流火也用相同的方法进到了裙楼内部。 “林沐呢?”和田香葵问。 田中又向她们两人解释了一下现在的状况,并表示她们现在也不知道林沐在哪。 和田香葵尝试用心灵传讯,但是林沐根本没有返回任何消息,和田香葵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会长。”夏见和田香葵有些生气,小声解释,“林沐应该没事,这个‘屏障网’是连着她的灵魂宝石的,要是真出什么事,我们能感觉到的。” “你们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原地待命吗!”和田香葵有些疾言厉色,“林沐也就是有几年资历,你们就敢跟着她乱来?你们以为那些死掉的魔法少女都是新手吗?你们几个也太狂妄自大了!” “会长……”夏低着头,不敢看和田香葵的脸。 “会长,林沐她说有办法,我们也不敢单独待在原地,所以就只能跟着她了。”田中解释。 “行了,现在别解释了。你们几个这次出去,重新学习魔法少女手册,最近不要再进结界了。”和田香葵严肃道,“现在,把林沐给我叫回来。” “那个,林沐她好像不能用心灵传讯。”田中说。 “什么?”和田香葵看上去更生气了。 刚才在一旁默默听着的流火这时开口:“是的,林沐从来没用过。她以前跟我提过一嘴,好像很久以前就这样了。” “那现在怎么能联系到她?” 几人沉默下来。 琴酒看着自己脚踝上的银丝,淡淡道:“她说她追到复活魔兽了,让我们小心,这里的魔兽群可能会出现疯狂攻击的情况。” 和田香葵这才发现坐在地上,一副精神萎靡的琴酒。 琴酒指了指地上的银丝,它还在跳动。 突然,银丝像是失去生命力一样,轻飘飘掉落在地,与此同时,隐蔽着她们行踪的“屏障网”突然消失了一秒,但是马上又重新出现。 周围的魔兽冲她们聚集而来,流火拿起长弓,伸手从背上抽出一根箭,箭矢瞬间点起熊熊烈火,将周围一片都照得通亮。 流火一勾弓弦,箭矢飞出,几只魔兽追了过去。 “林沐!”流火突然大喊,眼睛盯着刚刚被飞过的火光照亮又重新归于黑暗的远处,“会长,我看到林沐了,她被腐蚀魔兽缠住了!就在那边!” 流火搭弓射箭,一束火光又飞了出去,但是这次林沐却没能再次出现。 “她不会已经……” “不可能。”流火否定田中,“会长,我们过去看看?” 周围的魔兽逐渐逼近,和田香葵和流火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将剩下几人夹在中间,慢慢地往林沐刚才出现的地方挪动。 流火拿着长弓的手有点抖,就连伸手抽背上的箭,都连续够了几次才拿到。 她认识林沐的时候,林沐修复灵魂宝石的生意就很好了,所以她从没见过林沐的魔法作为攻击或者击杀之用,在她看来,林沐更适合做后援而不是冲锋,这次带她进来原本也是这种打算。 不可能,不可能…… 流火甩甩脑袋,让自己专心。 最前方的和田香葵突然伸手挡住了众人前行的脚步。 “怎么了?” 一股阴风从后背袭来,除了提前感知到的和田香葵,剩下几人全部被突如其来的风拍到了地上,田中脸着地时不小心咬到了舌头,满嘴血地爬起身。 刚才还围了一圈的魔兽,这时全部飘到了她们前方。 但是,这些魔兽不是冲着她们来的,而是冲着前方半空中那个米白色的光点。 琴酒半仰着头。 黑暗中,一根泛着点点亮光的银丝穿墙而过,穿着白色兜帽卫衣的林沐右脚轻盈地踩在那根细细的、横亘裙楼的细线上,恹恹地看着掀起漫天粉尘、好似为毁天灭地而来的魔兽群。 琴酒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穿白色是为了方便这时候装x吗! “a h!” 20 一只三米多高的魔兽,肩上扛着从裙楼上卸下来的混凝土块,身形极速地朝着魔法少女的气息而去,还没等它看清不远处那个米白色光点的全貌,一根银丝直直从它的眉心而入,自后脑而出。 这根银丝从光点窜出的速度比子弹还要快上数倍,一路上,不论遇到的是碎裂的混凝土块还是其余魔兽的身体,它的方向没有丝毫偏移,带着烈烈风啸之声,横穿魔兽的脑门。 混凝土块掉落在地,魔兽仰着头发出一声低鸣,往前滑了数十米才完全化为乌有。 银丝一根根窜出,有的从魔兽的眉心而入,有的从魔兽的心口而入,一时之间,低鸣之声此起彼伏,刚刚从周围聚上去的内层几十只魔兽瞬间成为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那……那是林沐吗?”田中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合上了半张着的嘴。 志田瞪大眼睛看着前方那些微微泛光的银丝,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魔兽被绞杀的过程:“林前辈一次都没有失误,我在手册上见过其中几种魔兽的致命点,林前辈的手法分毫不差。” 要是手边有照相机,她都恨不得拍下来好好研究林沐的手法。 流火见过林沐修复灵魂宝石,倒是今天才知道她对自己的天赋魔法已经练习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对付起这些魔兽可比她这个常年在各种结界中打转的魔法少女游刃有余多了。 流火刚才隐隐的担心早就烟消云散,甚至听到那两个新人的赞叹还不觉翘起了嘴角。 “但是……”和田香葵觉得这样还不够,“你们刚才有看到复活魔兽是怎么复活其他魔兽的了吗?” 复活魔兽是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魔兽类型,没有人知道它的致命点在哪里。 “就是一个魔兽消散之后,立马重新从地里长出来了,哦对,就像现在这样…”田中指着面前死而复生的魔兽群。 刚才被林沐瞬间消灭的几十只魔兽,在几秒钟之内又重新将林沐围了起来,而那只狡猾的复活魔兽就藏在这群魔兽中间。 又一阵阴风,裙楼的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涌入魔兽,这些原本驻守在结界其他地方的魔兽,现在因为林沐“大开杀戒”的缘故,全部都被复活魔兽召集到了这里。 这下,林沐的身影完全被层层叠叠的魔兽盖住了。 “怎么会这样?”流火低喃,“我过去帮林沐。” “别急。”和田香葵拦住了流火冲出去的脚步,“你现在出去根本帮不上林沐,反倒会让她分神来保护你,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只复活魔兽。” “可是……”流火看了看周围,目之所及,少说也有几千只魔兽,“我是担心林沐她……” 和田香葵打断流火:“你们最开始见到的复活魔兽是一个小个子,吸食之后长大,或许是因为复活魔兽使用复活能力会消耗自身,我们等等看。” “可是林沐……”流火还想再说。 “我说了,我们再等等胜算更大。”和田香葵再次打断,眼神带着些震慑。 流火抿着嘴唇,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会长,林沐擅自带着她们三个进来确实不合规矩,但是一码归一码,我现在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魔兽群里拼命,对不起,会长,我必须过去帮她。” 这次不等和田香葵拒绝,流火直接冲出“屏障网”全身带着红色的火光扎进了乌泱泱的魔兽群中。 和田香葵盯着流火的背影。 志田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一看和田香葵的脸色,也不敢再说自己想去帮林沐和流火了。 流火拿着长弓,一路咬着牙杀到最里面,终于看到了林沐的身影。 林沐并没有像流火想象的那样和魔兽厮杀在一起,此时的林沐站在魔兽群中央,灵魂宝石悬在半空中,几束银丝在她的十指间飞舞。 “现在什么情况,要我帮什么忙吗?” 林沐手指没有停,回道:“那只复活魔兽很狡猾,刚才想在它身上系一根线,可惜被挣脱了。不过,它刚才复活那些魔兽耗费了不少魔法,它可能会在魔兽群的掩护下悄悄逃出去找一些人类恢复自身,我织一张更大的网把整个裙楼围起来,别让它溜走了。” “会长她们在外面守着,我告诉她们注意复活魔兽的踪迹。” “你受伤了?”林沐余光看见了流火胳膊上的血迹,把自己的包丢给她,“先疗伤吧。” 魔兽们虽然团团围着林沐,但是却始终站在林沐一米开外,一旦有一只靠近,林沐手里的银丝就会立即窜出,将这只魔兽贯穿,根本就用不着流火出手。 流火见林沐一心多用,手上的动作依旧行云流水,忍不住问道:“林沐,我以前竟然不知道你这么厉害,你当魔法少女到底多少年了?” 林沐一笑:“真没你想象的那么老。” 流火也不计较她老是含含糊糊的回复,提醒她道:“你这次肯定被和田香葵盯上了,估计以后要经常拖着你进结界。” 林沐耸耸肩:“这次也是一时兴起,没想到能见到这种新型魔兽的‘诞生’,下次她要是找我,你帮我挡挡。” “可能不太行。我刚才把她得罪了,估计回去要找我算账。” 林沐右手一扬,编织好的一张大网笼罩住了整栋裙楼。 “等等,这小东西……”林沐朝外甩出一根银丝勾住顶上的玻璃吊灯,向流火伸出手,“它果然要溜出去觅食。” 流火刚抓住林沐的手,林沐直接带着她一个飞身荡到了窗户边,然后纵身一跳,稳稳地落到了地面上。 “这次别想跑了!” 罩在裙楼上的网线犹如毛衣扯开了一个线头,正在一层层剥落而重新还原成一条银丝,而银丝的另一头就黏在那只复活魔兽的身上。 那只小东西攻击力很弱,但是速度很快,要不是这根线黏在它的身上,流火根本看不到它的踪迹。 顺着复活魔兽逃跑的地方,数条银丝一齐窜出,终于在一个误入结界的普通人脑袋上抓到了这只小东西。 林沐将它捆起来时,它还在贪婪地吸食人类的邪念。 但是这次,因为短时间内复活了将近一百只魔兽,还耗费体力把所有魔兽召集过来对付林沐,它现在的身体只有一只小猫那么大了。 要不是线就绑在它的腿上,流火还真不敢相信这只瞪着一双水灵灵大眼睛的小东西就是让多位魔方少女丧命的罪魁祸首。 “难怪一直没发现这个结界是它搞鬼,这种样子,和宠物有什么区别呀!”流火看着地上“吱吱”挣扎的复活小魔兽,“别说,长得还真有点楚楚可怜。” 林沐看着复活魔兽,却完全不是流火的那种心态,她说:“它复活出的普通魔兽大概有几千只不止,而且这个结界这么大,总共存在过的普通魔兽或许有几万只呢!哈哈,真是不虚此行!” 流火抓住了林沐话里的关键词:“存在过的?” 林沐神秘一笑:“不是说裙楼里能捡到悲叹魔方吗?你猜是哪来的?你传讯叫那几个人过来吧,我们要分‘钱’了!” 裙楼里的五个人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匆匆赶来看到林沐捆着的那个东西,田中立马啧啧称奇。 “好像比之前看到的更小一点,我都不舍得对它动手了。” 林沐右手虚空一抓,复活魔兽身上的银丝立即收紧,再下一秒,复活魔兽的身体直接爆开,一股黑色的细流从它的身体里喷射出来,足足有三米多高,犹如一座喷泉,细流喷射到最高点向四周散开。 周围的几个人见此情景都立马撤到五米开外,只有林沐站在原地没动,反倒张开她的腰包接住了从空中落下的“细流”。 “啊啊啊啊!”田中第一个发现不对,跳脚着重新跑回林沐身旁,捡起地上的黑色方块,“全是悲叹魔方,天呐,竟然有这么多……这次也太赚了吧,我恐怕两三年都不用再进结界了……” “太好了,田中,我们真是太幸运了!”夏拉着田中在一旁转起圈来。 志田就比她们两个腼腆多了,只是站在和田香葵的旁边一脸激动地看着林沐。 和田香葵走到林沐和流火面前,她好像并没有因为结界被解决了就松了一口气:“流火,林沐不是协会成员,等会流火你先带林沐去协会做一下登记,至于这次收获的悲叹魔方……” 和田香葵正准备说等林沐加入协会之后再决定每人的数额,可是林沐似乎早就料到她的意思,直接打断她道:“会长,我不贪心,虽然这次结界的解决我出了大力,但是因为之前有其他魔法少女提供了一些信息,我就和你们五五分吧,我拿一半,剩下的给协会,你们自己决定怎么分吧。” 林沐说完,将其他几人身上缠绕的银丝解开,见琴酒一直盯着刚才那个被复活魔兽吸食过的人类,又想起他之前好像也在一直观察这些“僵尸人”,于是再次问道:“真认识啊?” 21 结界逐渐崩溃,现实世界慢慢显露出来。 和田香葵收好剩下的悲叹魔方后,耳边忽然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她们连忙从马路中央撤到了路边。 被结界俘获的普通人已然失去了结界中的记忆,脚步匆匆地赶往原本要去的目的地。 琴酒抬头看了看繁华的米花百货大楼,神情怔忪。 林沐的目光倒是还在刚才那个被琴酒盯了好久的人身上,见那人要走,她戳了戳琴酒,问:“喂,到底是谁啊?” “算是以前的一个仇人吧!” 琴酒话一出口,才反应上来自己说了什么,直接怔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刚才好像伏特加上身一样,突然失去了脑子。 “哦,还好帮你易容了,不然就被仇人认出来了。”林沐说。 “林沐,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搞了这么久,休息一下。”流火上前挽住林沐的胳膊,然后悄悄凑在林沐耳边,“会长让你去登记一下,要去吗?” 林沐还没回答,和田香葵也跟了上来,对林沐道:“今天我请大家,你们随便挑。” “看来是不能偷偷溜走了。”林沐小声嘀咕,她随手一指路边,“要不就那家店吧。” 琴酒默默跟在林沐身后。 他的脑子还是有些木木的,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但是仔细一回忆,记忆又似乎是连贯的。 他狐疑地抬眼看向林沐的背影,正好看到那个“仇人”拐进了林沐手指的那家店。 琴酒:“……” 故意的吧。 进了店,林沐才知道这家店是个甜品店。 店里没有大桌子,这群人正好可以分成两桌。 流火坐在林沐对面。 琴酒不和她们一起,自己找了个隔壁桌的位置坐,目光时不时飘到那位“仇人”身上。 和田香葵显然和田中她们三个更熟一点,但是她似乎是害怕林沐跑了,也坐在了林沐的旁边。 田中见会长这里没她们的位置,直接拉着夏和志田跟琴酒坐在了一桌。 琴酒耳朵里全是对面三个十几岁的小孩对着菜单的叽叽喳喳。 这一天也真是够了。 和田香葵显然是带着任务请客的,刚一放下菜单就从包里拿出一张登记表递给林沐。 “这是协会的登记表,所有的魔方少女基本都登记在册。魔法少女的天赋能力本就参差不齐,各位的擅长领域也不尽相同,加入协会,只会让你以后行走魔法世界更加从容轻松。” “我……” 和田香葵打断林沐:“我知道你能力出众,这些年没有加入协会也活得很好,但是魔法少女的身份就决定了你不能只考虑自己,世界上有那么多结界和人类等着我们去拯救,我始终秉持着一种‘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想法,我认为你也是这样的人,否则这次,你就不会出现了。” “我……” 和田香葵再次打断林沐:“你不必从新人做起,我可以许诺你更高的身份和特权。以后,只有比较棘手的结界才会请你出马,所以也不必担心会花费你太多时间。并且我可以保证,只要是你解决的结界,所获得的悲叹魔方,协会只会收取总数的20%,从这次开始。” 说完,和田香葵把包里的悲叹魔方分出一袋和登记表一起推到林沐面前。 “会长……”林沐无奈地笑笑,“那个…其实我对协会没偏见,确实是我个人原因,流火也知道,我这人比较懒,修复师的工作也是干一段歇一段,没个定数。而且——” 林沐咳了一声,把卫衣的领子稍稍掀开一点漏出伤口:“——您看,我也不瞒您,真的在养伤。这张表我先填上,您说的身份和特权就算了,最近几个月也不能再去结界了,伤身。希望您理解。” 林沐把悲叹魔方推了回去。 和田香葵看到林沐的伤口,先是愣了一下,有些奇怪林沐居然会受伤,但是也不追问,只说:“可以。协会里有治疗系的魔法少女,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 “那先谢谢会长了。” 林沐一项一项地填着登记表,这个登记表除了姓名,住址之类的常规问题,还问了很多细节,比如:哪一年成为魔法少女;天赋能力是什么;成为魔法少女的时候许了什么愿等等。 甚至还有一些林沐觉得很奇怪的关注点:“你变身魔法少女之后,所穿衣服的颜色和样式,以及头发的长度和造型,请详细描述(最好提供照片),好多问题呀,我可以选填这种题目吗?” 和田香葵严肃地摇摇头:“每一项都是协会几位发起人仔细讨论过的问题,这些都很重要,有时候遇到危险可以快速定位你的位置。” 行吧。 林沐继续耐着性子看。 不过,并不是所有都按照实际情况填了,有些实在想不起来的问题就随便划了两笔了事。 “照片我回家找找再给你吧。”林沐把登记表交给和田香葵。 和田香葵仔细检查完,才回了一句:“好。” 林沐舒了一口气,挖了一大勺冰淇淋放进嘴里,无意间往隔壁桌一扫,发现琴酒居然不见了。 “人呢?”林沐指了指空位,问田中。 “去卫生间了吧。”田中嚼着冰块,口齿不清道。 林沐抬眼望了一下琴酒“仇人”刚才所在的位置。 也空了。 “不是吧,这么心急。” 林沐擦擦手站起身。 “怎么了?”和田香葵问。 “我哥刚从结界出来,神志还不是很清醒,别走丢了。我去看看。” 林沐朝着卫生间走,她很确定琴酒没有出去。 卫生间分了男女,林沐在男厕门口听了一会。 只能说这扇门的隔音很好,什么也没听到。 她随手织了张网,把自己裹进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推门而入。 没有人。 里面只有两个隔间,而且都是上锁的。 隔间内传来手机按键的声音。 接着才是琴酒低沉的声线:“Bramble,现在信了吧?” 林沐站在隔间门口,突然听到这一句。 Bramble? 布拉莫斯。 林沐对酒不太懂,仅仅知道布拉莫斯指的是一款鸡尾酒。 刚才那句“仇人”是骗人的吧,明明遇到的是组织里的人。 林沐撇撇嘴。 他的警惕性可真够可以的,明明处于神智不清的状态,居然也能随口编个瞎话。 “老大,真是你啊,你这易容也做的太好了吧。”另一个声音道。 声音有点熟悉啊。 不会就是半夜爬到家里的那位吧? 林沐猜测。 “别废话,你和刚刚那人在说什么?”琴酒问。 “哦,这个啊,朗姆吩咐的。具体的计划我不太清楚,但是我知道他是朗姆培养的杀手。”手机按键声响起,“就是这个,老大你知道这个案子吗?最近警视厅刑事部为这个案子成立了一个课,看样子给他们制造了不少麻烦,连媒体记者都每天抬着摄像机蹲在警视厅门口要进度。” “这个案子是朗姆找人做的?” “嗯。” “你上次怎么不说?” “这不是才让我和这人联系嘛,我也是才知道这件事和组织有关。” “警视厅最近盯得紧,他现在搞这些,什么目的?” “不知道。可能和那位大人有关,老大你不知道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哦对,这个是刚才那人让我交给朗姆的文件。” 林沐一边听,一边拿出手机。 在浏览器打出关键词,一按搜索,网页就弹出来好多条连环杀人案的标题。 类似的杀人案已经发生三起了,现场都惨不忍睹,而且受害者都是男性幼童。 幼童的尸体不曾有过挣扎痕迹,警视厅怀疑是熟人作案。 有些媒体还把工藤新一、服部平次和毛利小五郎的照片放了上来,文中提到警视厅无能,已经在求助这些侦探了。 “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林沐轻轻“啊”了一声,连忙把手机静音。 这些弹窗真讨厌呐! 可是已经晚了,隔间内瞬间安静下来,卫生间的气氛立马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林沐干脆掀开隐藏身形的网,呼了一口气道:“是我。” 隔间的门“吱嘎”一声从里面推开,琴酒沉着脸从里面走出来。 林沐耸耸肩,然后敲了敲琴酒隔壁的门,道:“出来吧。” 另一扇门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瘦小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他一看到林沐,立马“哦”了一声。 布拉莫斯凑到琴酒身侧小声道:“老大,这个人很可疑,我现在还没有查到她的身份,Vdka很大概率根本不认识她。” 琴酒听到这里,原本阴沉的脸色空白了一瞬,脑海里隐隐约约出现一个小小的柔柔的声音对他道:“其实,我根本没见过Vdka。” 什么鬼。 琴酒揉揉耳朵。 好像不太对劲,怎么都出现幻听了。 林沐假装没听到他们的小声嘀咕,对琴酒道:“我以为你要和仇人打起来,不是故意偷听的。” 布拉莫斯又凑到琴酒耳边:“老大,她虽然很可能不认识Vdka,但是,好像对你没什么恶意啊,不会是你以前……不小心……那个那个……吧!” 哪个哪个啊! 琴酒看着布拉莫斯,眼神好像冷锋结了霜,突然抬腿蹬了他一脚:“滚蛋!” 22 “那,老大,我先走了。”布拉莫斯攀上卫生间窗框。 “等等。” 布拉莫斯在狭小的窗框里艰难地转过脖子:“哎,老大,还有什么吩咐吗?” “刚才那个u盘里的文件……” “老大,这个是1024位随机数加密的,只有朗姆手里有密钥,暴力破解不了……” 琴酒抬眼瞥向布拉莫斯,什么话还没说,布拉莫斯立马乖巧道:“我想想办法,我想想办法……” “嗯,去吧。” 布拉莫斯正要从窗户里跳出去,琴酒又补了一句:“走门。” 布拉莫斯接收到命令,立即从窗框上跳下来,离开卫生间之前还在琴酒和林沐之间来回扫视一圈,最后贴心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琴酒打开水龙头。 “原来你的‘仇人’是朗姆找来的杀手,朗姆对你还真是…他不会是专程来暗杀你的吧?” 琴酒斜了林沐一眼。 “那我也出去了,你……”林沐看了看琴酒,“你自便……” “林沐。”琴酒从旁边扯了一张纸巾。 林沐回头,看他慢条斯理地将手指上的水珠吸干,那样子就好像刚杀了人在擦手上的血迹一样。 “还有什么事?” 琴酒盯着林沐的脸看了几秒,突然问:“我们以前见过吗?” “?” “你想说什么?” 琴酒继续看着林沐,就算没有布拉莫斯调查的结果,他也根本不信林沐的话,而且现在似乎因为刚才那句幻听,更加笃定了之前的直觉。 林沐对组织情况知之甚多,但是又好像真的对他没什么威胁。 琴酒真的猜不透了。 难道真的像布拉莫斯说的那样? 琴酒把纸巾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抬头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除了那双墨绿色的瞳孔,整张脸已经完全被易容敛去了锋芒。 “算了。” 林沐嘴里掏不出实话。 来日方长。 林沐等了半天,琴酒就抛下一句“算了”。 这种话说半句的感觉,真让人抓耳挠腮。 “你……” “吱嘎”一声,卫生间门被推开,琴酒和林沐一齐带着几分冷意望过去。 推开门的男人瞬间低头,自觉退出卫生间,眼神中带着一种“我懂”的意味深长:“你们忙,你们忙,打扰打扰……” 林沐:“……” * 林沐从浴室出来,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打开冰箱拿了一瓶乌龙茶出来。 管家生濑看到,立马从厨房端了一杯热牛奶,把林沐手上的冰饮换了过来:“晚上还是别喝茶了,省得又熬夜。” 林沐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生濑叔,没关系的。” 虽然她的身体不是靠食物摄取营养,管家生濑还是这样管着她的饮食习惯。 “你出去一趟,脸色更差了,这几天还不好好养着。” “好吧。”林沐从餐桌旁抽出一把椅子,乖乖坐下喝牛奶。 小池谦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上的报纸,道:“你不是说死都不去协会吗?怎么别人一劝,立马就妥协了?” “正好遇见协会副会长了,反正只是登记一下。”林沐吹了吹杯中的牛奶,“你从哪听说的?” “想不知道都难。你知道米花百货大楼那个结界矗立在那多久了吗?少说有一个月。被吸进去的人最近回到家就好像时空穿越一样,连医院精神科最近都爆满。这些天来我那的魔法少女,聊天三句不离你和那个新出现的复活魔兽。”小池谦的手指轻轻地叩着桌子,“林沐,你平时这么低调,这次怎么了?” 林沐上唇被牛奶烫得有点红,思忖片刻,舔了舔嘴唇,才说:“小池,我觉得,我可能快回去了。” 小池谦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原本放在桌上的手指也立即蜷缩到掌心:“什么意思?” “我也不太确定,就是种直觉。而且我有些担心,回去之后的处境会不如现在。所以,我大概是想拖慢这个进程吧。” “小沐。”生濑叔听到林沐的话,从报纸里抬起头,顿时有些沉寂,“其实也不一定是坏事,回去之后,不就可以见到你的亲人朋友了吗?还有教你这些本领的师父,你不是怪想她的吗?” “嗯,也是。”林沐又喝了一口牛奶,肚子里暖烘烘的。 听到管家生濑这么说,小池谦有些着急道:“小沐,你到底是怎么感觉出来的,是发生什么变化了吗?” 林沐还没开口,卧室门就被推开,琴酒趿拉着拖鞋,一条腿跛着,脚步沉沉地挪到卫生间,过了一分钟,又趿拉着拖鞋走到冰箱面前,拿了一瓶乌龙茶吨了几口,最后半躺在沙发上,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茶几上有管家生濑刚放下的报纸,琴酒从里面抽了一张,边吐烟圈边看。 真是好不惬意。 变化啊…… “变化”本尊搁这儿当自己家呢。 林沐眯着眼睛,抿掉了牛奶最上层的奶膜。 “总之,小池,要是哪天我真的突然失踪了,生濑叔的养老就拜托给你了,反正我的银行账号什么的都交给你保管了。至于剩下的那些悲叹魔方,你全部给流火吧,我之后会再和流火讲一下的。” “噗” 耳边传来擤鼻涕的声音,管家生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 “哎,哎,哎,叔,你别……我这不是还在嘛,我只是这么一说嘛……”林沐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小池谦把面前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很大声地磕在桌子上,对林沐说:“林沐,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对待生濑叔的……” “小谦……”生濑叔突然叫起小池谦的名字,好像要和小池谦抱头痛哭,“你也是个可怜孩子。” “是啊……”小池谦站起身和管家生濑抱在一起。 琴酒从报纸后面露出一双眼睛,好整以暇地看着生濑和小池谦。 林沐推了小池谦一把:“行了啊,生濑叔就算了,你可怜个什么劲啊,我存银行里那些钱是我这些年起早贪黑挣出来的,拿不走我还叫屈呢,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懂什么……”小池谦继续和管家生濑抱在一起,“我可太可怜了……还是你懂我,生濑叔……” 管家生濑拍拍小池谦的脑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小谦,你可要抓紧这最后的机会啊……” 林沐听着好笑,直接端着牛奶离开了餐桌前那“动人”的场面。 林沐将杯中的牛奶喝完,坐在工作桌前,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见琴酒还在看报纸,于是瞄了一眼报纸的标题。 原来是在关注那件幼童案。 自从林沐搜索过这个案子后,最近手机时不时就弹出一条最新进展,她不觉地也对这个案子上了心。 “Bramble那最近没消息吗?好像昨天又发生一起,朗姆到底是想干什么?”林沐随口问道。 琴酒抬眼看了一下小池谦,又垂眼继续看报纸上对案件的分析:“不知道。” 一字一句读完,琴酒放下报纸,冷哼一声:“真是一群废物。这个案子都这么多年了,居然要把之前的程序重重新走一遍。” 林沐想了一下警视厅的那几个“熟人”,道:“现在不一样了,工藤新一不是也参与案件了吗?应该很快就破了。” “你好像对工藤新一很了解啊?”琴酒眯着眼,好像一匹假寐的狼。 “不了解,但是知道他办过的一些大案。”林沐没绕弯子,“他们现在不是在考虑模仿犯嘛,和第一个案子隔了二十几年,这样的推断也正常啊。手法倒是很像,一般来说,除了警视厅参与这个案子的刑警,一般没人能知道案子细节,要是模仿犯的话……不知道……” 林沐虽然看过很多推理漫画和,但是自己并不擅长做演绎推理,所以她挣扎了一下就放弃思考了。 小池谦见林沐和琴酒聊上了,一屁股坐在琴酒旁边,插话道:“小沐,你最近想去旅游吗?要不要叫几个朋友,我开车带你们出去玩。” “不去。”林沐很干脆。 小池谦看了一眼生濑,继续道:“那你还有什么别的想干的事情吗?趁着现在有空,我们一起去做吧。” 林沐想了一下,突然看着琴酒说:“唉,追了这么久的漫画,要是在有生之年能看到结局也不错,没别的愿望了。” “喂,林沐。”小池谦突然认真地站起身,“说真的,虽然当年你告诉我你的身世的时候,我质疑了,但是后来还是接受了你的说法,并且很感动你能把真相告诉我。所以你能不能别老是一副旁观者的样子,我真的很不舒服,我们难道不是活生生的人吗?我,生濑叔,流火,我们对你的关心难道都是假的吗?我真是受不了你那副淡然的表情。” 小池谦平时温温和和的,没想到生气起来,居然能发出这么浑厚的声音。 林沐一时间有些懵,眨巴眨巴眼睛。 琴酒勾着嘴角看过来,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小池,我刚才的话不是那个意思,我开玩笑的,要是冒犯到你了,我道歉。”林沐语气很平和。 小池谦双手握拳,胸口起伏不定。 “小池,我是真把你和生濑叔当朋友,当家人的。”林沐轻声。 “那你为什么老是不能正视我,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小池谦低下头。 “小谦,别退缩。”管家生濑突然走上前按在了小池谦的肩膀上。 小池谦看了一眼生濑,重新坚定地看向林沐:“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23 小池谦说这句话好像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勇气,话音未落就低下了头,一双眼睛只敢在自己的拖鞋上打转,整张脸迅速涨红,仿佛喝了烈酒一般。 林沐脑袋空了一瞬。 然后就听到旁边的琴酒清了一声嗓子,并且翘起了二郎腿,一缕青烟从他嘴角的烟头上袅袅升起。 林沐的思维突然跳到:要是琴酒知道他只是漫画中的一个纸片人,他的脸上到底会呈现怎么一副表情。 客厅的气氛沉寂了一分钟,林沐才缓缓道:“小池谦,我们认识这些年了,就不和你兜圈子了。” “我们当朋友相处很舒服,但是做男女朋友…我没有想过,今天你这么一说,我刚才稍微想了一下,真不太合适。我这人性格时强时软,有时候还有些乖戾,最主要我一个人待惯了,没有谈恋爱的心思。” “况且我这情况,不管从哪方面讲,感觉都不太能‘寿终正寝’,活这么多年,算是运气,你真的别在我身上花时间了。” 林沐说的很诚恳,也很残忍。 管家生濑看着小池谦逐渐颓丧的脊背,忍不住对林沐道:“小沐,其实小谦一直……” “生濑。”林沐沉声打断,语气略带责备,并且直接省去了敬称,“你别瞎起哄,小池谦他现在生意红火,收入高,人又长得端正,以后有的是好日子,别耽误他。” 林沐已经好几年没有直接叫过管家生濑的名字了,为了方便,人前人后都是称呼他为叔,冷不丁突然这么叫他,生濑好像突然回到了从前刚跟在林沐身边的时候。 那时候的林沐可比现在严肃冷漠得多。 即使那时候他还年轻,看起来和林沐年纪相仿,但林沐待人接物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威严,特别出入结界时,眼神中的狠戾之色甚至让他不敢直视。 生濑悄悄瞥一眼小池谦,眼神带着无尽的惋惜和同情,他劝小池谦说出来其实也不光是为了小池谦,也是为了林沐能有个知心人。 从年轻时的朋友,相处到现在的长辈,生濑在林沐身边见过太多的生生死死。 魔法少女真的是一种很容易失去生命的职业,并且永远不能退休。 虽然林沐很少说起自己的想法,但是生濑总是觉得林沐活得很累。 生濑拍了拍小池谦的肩膀,叹了口气,走开了。 琴酒原本只是在看戏,但是林沐对管家生濑突然转变的称呼和语气让他坐直了身子。 这种语气,就好像是长者在用略微严肃的语气在训诫晚辈。 别扭。 紧接着,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在暗色空间里悬浮在半空中的亮色光点。 一个声音说“那家伙又起范了”。 嗯? 为什么是“又”? 琴酒脑子突然卡壳。 小池谦颓废了一会,最终还是接受了林沐的拒绝,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道:“林沐,还是谢谢你,虽然你拒绝了我,但是我心里却松了口气,这场暗恋果然还是无疾而终。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我们以后的合作,毕竟我还有一个弟弟要养。” “当然不会,又不是要和你绝交。”林沐笑,“你刚才不是说有个可塑之才要介绍给我,是谁啊?” “哦对,差点忘了。”小池谦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林沐,神态已经逐渐恢复自然,“协会介绍给我的,让我帮忙找位修复师培养一下,我看资质还不错,你看看。” 纸面上的东西,林沐基本不太信,只匆匆扫了一眼,但是这次却看见了让她意外的东西。 林沐捏着第一页纸,读道:“志田晴夏?谁推给你的啊?” “就是我经常联系的那位,不过听说这位志田晴夏是自己请求带她的前辈帮忙,原本不是特别擅长这个,但是现在想当修复师,我看她学的东西挺杂的,书也看过不少,应该是个勤奋的姑娘,你想不想带一个徒弟试试?” 林沐随手翻了翻简历,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东西,可以想见志田晴夏内心的渴望了。 “怎么样?有没有心动?” “推给我一个徒弟,你能拿多少钱啊,这么积极。”林沐把简历放在一边,往椅子上靠了靠。 结界里,她对志田的印象其实还不错,但是…… 小池谦不好意思的笑笑,但是一双财迷眼还是暴露了他的想法:“还算比较高吧。所以,你想不想带啊?” 琴酒在旁边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林沐和小池谦都扭头看过去。 “笑什么?”林沐问。 琴酒却站起身,说:“没事,报纸上看到一个骗局,感概一下有些人,人傻、钱多。” 此话一出,小池谦脸色“唰”一下青白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琴酒一边把玩自己的打火机一边又笑了声,才慢悠悠地往卧室走去。 “他什么意思?”小池谦平时温和的样子全然消失,“林沐,你不是说他过几天就走吗?你到底想让他住到什么时候?” 林沐见卧室的门关上,才转过头看向小池谦:“你生什么气。” “林沐,我需要养家,需要养我弟弟,需要挣钱给我弟弟治病,我承认我喜欢钱,但是我又不偷不抢,我光明正大,我凭我的能力挣辛苦钱,他阴阳怪气什么,好像我向你表白,想和你在一起是为了你的能力和钱。” 林沐定定地看了小池谦一会,见他脸色逐渐恢复正常,才道:“小池,我没有那么想过,不然我为什么把我所有的账户都交给你打理。” “对不起,我今天太……”小池谦扶着额头,“可是,林沐,我还是想说,你真的不应该让那个人住在家里,就算你心里并没有把他当回事,但是他的存在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万一你不会回去呢,你真的想惹上警视厅的人吗?” “合适的时候。小池,等我弄清楚原委,合适的时候,他会离开的。” “但是,林沐,你没觉得你已经卷进去了吗?你听听你刚才在和他谈什么,谈他的处境,谈那些人犯下的错,你还带着他一起进结界,他就算现在不知道,难道会一直不知道你是魔法少女吗?要是知道了,他难道不会起邪念吗?你自己也说过他很狡猾,你觉得你真的能玩赢一个训练多年的杀.手吗?” “事情被你搞得越来越复杂了,林沐,你到底在干什么?” 小池谦皱着眉头看向林沐。 “小池,所以我说我一个待惯了。”林沐淡淡,“我不喜欢别人干涉我。而且,我也不是很在乎我是不是能赢,我不需要用赢来证明什么,一切,只要玩得开心就行。” “拿命玩吗?拿我、生濑,还有你其他朋友对你的关心去挥霍吗?” 林沐把志田晴夏的简历退给小池谦:“你不要绑架我的生活。这个人,你找别人接收吧,我不想收徒弟。” “行。”小池谦把林沐递过来的文件狠狠地塞进包里,然后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他走到玄关,呼出一口气,又回过头来对林沐道:“林沐,我今天情绪不好,你见谅。” “嗯,没关系。”林沐望着窗外,“下次有生意,你再联系我。” 大门“啪”地一声关上。 管家生濑坐到沙发上,轻轻抿了一口水,斟酌了半天才道:“小谦也是关心您,他又没有恶意。” 林沐从窗口转回桌子旁:“嗯,我知道,所以我又没生气,只是小池谦他挺生气的,你帮我安慰安慰他,我今天说话确实是有点直接了。” “好。我过几天再请他到家里吃饭吧。” 管家生濑又斟酌了半天,才问:“那您为什么拒绝收徒弟呢,您之前不是还提起那个小姑娘嘛,似乎对她印象还不错。” “懒得教。”林沐半垂着眼,看向生濑:“啧,你好好说话,什么您您您的。” 管家生濑又喝了一口水:“您…你刚才直接叫我名字,把我叫得一哆嗦,这不是把以前的相处方式又勾起来了嘛。” 林沐挑起眉头:“哆嗦什么,说的我好像虐待过你一样。” “那没有,就是又想起你以前在结界中的样子了,浑身是血,怪瘆人的。” “又不让你进结界,怕个什么鬼。”林沐举起胳膊,“现在不是都穿白衣服了嘛,为了不弄脏衣服,不会轻易搞成那样的。” 管家生濑看了看林沐的衣服。 确实,这次进结界确实没弄脏。 “那我去睡觉了,您……”生濑咬了一口舌头,“你也早点休息。” 林沐在观察自己的灵魂宝石,没抬头:“嗯。” 生濑刚要打开门,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没等林沐起身,琴酒瞬间从卧室走出来,后背贴在墙上,手里举着枪,看看管家生濑,说:“问是谁。” 琴酒好像是有什么敲门ptsd一样。 生濑瞥着嘴从猫眼往外看,有些吃惊,然后对林沐道:“是小谦。” 琴酒放下手枪。 生濑打开门,小池谦直接脚步踉跄着从门外冲进来,气喘吁吁,手里举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了。 “怎么了?”林沐觉得不对,“出什么事了吗?” “我弟弟…我弟弟在医院失踪了,医院报了警,说是怀疑……怀疑和那个案子有关……” 24 林沐和小池谦赶到医院时,流火正在询问负责照顾小池和的医生和护工具体情况。 “流火,现在什么情况?小和经常去的地方都找了吗?” 流火点点头:“找过了,都没有看到小和。” 小池谦捏着电话:“小和平常玩的比较好的朋友我也问过了。” “喂,工藤,那个女孩好像有点眼熟诶。”站在护士站旁边的服部平次戳了戳工藤新一的胳膊,“是上次抓Gin去过的那家吧?” 工藤新一望向失踪男孩的病房门口,那里站着好几个人,但是他的目光直接投向了林沐。 林沐侧对着他们,但是一身宽大的白衣服和有些毛躁的垂肩黑色长发太扎眼了,要是换个灯光和氛围,工藤新一觉得自己联想到应该就是“贞子”了。 “是吧,我只看过照片,看来是那个男孩的家属?正好过去问问。”工藤新一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服部平次和高木警官打过招呼,直接推着他往病房门口走。 林沐听到声音,转过头,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就停在她的面前。 “你好,是林小姐吧?请问你是小池和的…?”服部平次问。 林沐看了一眼工藤新一,他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身体,就是不知道是暂时的,还是灰原哀已经研制出了真正的解药。 “我是小池和哥哥的朋友。”林沐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小池谦。 工藤新一点点头,伸出手:“我是工藤新一,高木警官让我们来和你们说明一下情况。” 小池谦伸手握住工藤新一,右手颤抖得不像样子。 几个人找了个稍微安静的角落。 “我们问了护工,小池和大约是晚上八点钟不见的。” “护工离开病房去洗手间到回到病房,大概也就十几分钟,最开始她以为小池和只是自己去了卫生间,或者找别的小伙伴玩了,于是去附近病房找了二十几分钟,没有找到人,再回到这里的时候,发现床上多了这个东西。” 工藤新一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里面是一个放在证据袋的白色纸鹤,纸鹤的一只翅膀被剪掉了。 “这个应该不是小池和的东西吧?”工藤新一问小池谦。 小池谦摇摇头:“应该不是,我弟弟不喜欢这些。” 工藤新一又翻出四张一模一样,但是拍摄时间和地点都不同的残缺纸鹤,有一只纸鹤的所用纸张已经泛黄。 “这是之前四起案子,凶手在现场留下的纸鹤。” 看着手机屏幕上几张照片一模一样的标记,小池谦颤抖着蹲下身,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流火拍拍小池谦的肩膀,把他扶到旁边的椅子坐下。 “我们还有多长时间?”林沐问。 “什么?”服部平次没听懂林沐的话。 “现在还没发现尸体,前面的案子从孩子失踪到发现尸体中间隔了多长时间?” 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对视一眼,回道:“时间最长的一起,二十四小时。” “好。”林沐目光里闪着寒光,“拜托你们,我们也会尽力去找,你们有什么要查证了解的,我们会全力配合。” 林沐走到小池谦面前,小池谦抬起头看着林沐,眼睛里布满血丝:“我知道,林沐,我不能倒。我现在打电话给朋友和同事,拜托他们帮忙。” “嗯。” 林沐转过头对流火:“打电话给和田香葵。” 流火忙不迭掏出手机翻出和田香葵的名字,电话接通了:“喂,会长,我是流火,我现在遇到一点事情想……” 林沐直接把电话从流火手里抢了过去,走到旁边,沉声道:“我是林沐,会长,我想让你找叫一些魔法少女帮我找一个人,照片我让流火一会发给你。” “魔法少女的天赋最好是飞行速度比较快,夜间视力好,方便找人的。” “所有的魔法少女的劳务费我按三倍付。” 对面的和田香葵说了一句什么话,林沐顿了一下,回复道:“可以,以后有结界的事情你找我,我的照片下次见面给你。” 林沐把手机还给流火。 “会长怎么说?” “你发小和的照片给她,她马上找魔法少女去定位小和的位置。”林沐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协会里或许会有魔法少女的天赋派得上大用场。” “她没提条件吗?” 林沐瞥一眼流火,又看向旁边忙着打电话的小池谦:“不重要,你别和小池多嘴。” “我知道,你放心。” 林沐一直站在走廊上,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从小池谦那里获取了一些信息,结合监控视频推测小池和的行为和可能遇到的人。中途还和几名出外勤的警官通了几次电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家都变得越来越疲惫,越来越看不到希望。 突然,流火眼神一亮,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引得旁边正在问话的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侧目。 流火收敛了一点,然后凑到林沐的耳边道:“找到了,但是情况有点复杂。” 林沐听完,走到小池谦旁边。 “小池和是自己走出医院的,在中途还看了几次手表,熟人的可能性很大,你再想想小和平时还有什么可能认识或者比较熟悉的朋友……”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林沐看着工藤新一,“有点事情想和小池讲一下。” 服部平次把手搭在工藤新一的轮椅扶手上,盯着林沐眼睛看了几秒,才点点头。 见林沐拉着小池谦消失在走廊拐角处,服部平次才说:“怎么感觉她鬼鬼祟祟的,你刚才听见她打电话在说什么了吗?” “听到一点,应该是在联系朋友帮忙找人吧,她思路还是很清晰的。” 服部平次看着拐角,用手抚摸着下巴:“反正我总是觉得她整个人都怪怪的。” “干嘛。”工藤新一用胳膊撞了一下服部平次,“一直盯着,小心我告诉和叶。” “呵,你不觉得奇怪吗?站在她旁边好像站在冰箱里一样,我都怀疑她是不是飘着来的。” 工藤新一笑了几声,往旁边一瞥,突然发现流火也不见了,顿时看向服部平次:“哎,他们三个都不见了,怎么回事?” 服部平次跑到拐角处一看,哪还有林沐和小池谦的人影。 “坏了,工藤。”服部平次迅速返回,然后推着工藤新一在走廊上飞奔,“别是刚才收到什么绑匪的电话了吧,他们可能瞒着我们去赎人了。” 工藤新一翘着一只包着石膏的左脚,额前的刘海被迎面的风吹得乱七八糟:“服部,你先和高木警官说一声,应该还没走远。我去拿拐杖。” “林沐,我们现在去哪?是找到小和了吗?” 林沐点点头:“会长帮忙找了一下,发现了小和,但是……” “但是什么?”小池谦盯着林沐,害怕下一刻从林沐嘴里说出的是,小池和已经遇害了。 “小和还在。”林沐缓了一下,尽量用比较温和的语气说,“那个连环杀人犯在转移小和的过程中,吸引了一只魔兽,然后魔兽吸食了他的杀意,现在小和很可能已经在结界中了。” “那……”小池谦一下子握住林沐的肩膀。 林沐拍拍小池谦的手:“别担心,我会把小和救出来的,你就在外面等,他一出来就能看到你。” “好。真的谢谢你,林沐,你又救了我们一次。”小池谦积蓄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我之前真的是太冒犯了,我真是太软弱了,我根本没有能力去拯救小和……我根本不配和你站在一起……我真是太傻了,习惯了你平常懒散的样子,就好像你和我没有什么不同,我明明是自欺欺人,我们之间的那条鸿沟一直都在,从来不曾消失过,我之前的话真的太狂妄了……” “喂,小池谦。”林沐晃了晃小池谦的肩膀,“这只是人各有所长,你别老想这些难为自己。行了,我也不和你讲了,前面马上到了,我和流火先进去看看,要是有什么消息,随时联系你。” 林沐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的联系人少得可怜,这时候能打给她的,只有生濑。 “喂,生濑叔” “喂,小沐,那个……” “Gin 又搞什么幺蛾子了吗?” “我就听你的,一直看着他,然后他就突然从窗口爬出去了,我偷偷跟在后面,发现他在查看那个案子的案发现场,大概是看出点名堂,但是……”生濑咽了一口口水才继续说,“但是……他刚才,被一个结界包进去了,是新出现的结界,一下子就包进去了……” “你在哪,发定位。”林沐皱着眉头看着弹出来的新消息。 地图上,林沐自己的定位和生濑的定位逐渐重合。 林沐刚关上车门,后面一辆车紧随其后停在路边,紧接着就是“啪啪”两声关门声。 迎着车灯,走出来的两个人,一个戴着鸭舌帽,一个拄着拐。 林沐被车灯眯了眯眼,心里暗骂了一声。 真是捣了马蜂窝了。 25 和田香葵和生濑都站在结界外面等着林沐,林沐瞥了一眼身后的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示意流火拦住他们。 流火冲林沐点点头,向后走去。 “林沐。” “会长,结界里还没有魔法少女进去吧?”林沐问。 “目前没有。”和田香葵看了一眼林沐身后,她没想到林沐会带这么多人过来,“这次怎么说?这些都打算带进去吗?” 林沐看着前方还在逐渐扩大的结界范围,把身旁的生濑向身后拉了一把。 “不,这次我一个人进去,谢谢你了,会长。” 说完,林沐抖了抖裤子口袋里的悲叹魔方,这次出来的太匆忙,显然不能像上次那么大手大脚的用了。 和田香葵看着林沐的背影,有些恍惚。 她原本的计划是等几位资历较深的魔法少女过来,然后大家一起进去,没想到话还没说出口,林沐就直接抛下她往结界走,那势头看起来甚至没打算带她这位会长一起进去。 和田香葵从身后叫住林沐:“林沐,这次的结界扩张速度太快了,我怀疑里面比上次还凶险,谨慎起见,还是等大家都来了再进去吧。” 林沐回头道:“没关系,会长,我先进去看看,要是解决不了,就带点情报出来。” 林沐话音未落,直接被一阵风席卷到了结界里面。 和田香葵所言非虚,这次结界扩张速度确实很快,而且结界所占面积也很大。 林沐眯了眯眼,从一团浓雾中走了出来。 面前是夜色下的老街道,街道上的路灯稀稀拉拉,也不是很亮,周围的房屋都比较老旧,毫无章法地乱堆在路边的空地上。 一般的魔兽对结界的侵入者都会比较警惕,特别是魔法少女,基本上一进结界就会被它们攻击。 但是,林沐走了半天一只魔兽的影子也没看到。 林沐站在一个岔路口,往两边都望了望,最后好像看到左边一条路尽头的路灯下蹲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林沐紧赶路几步,走到跟前,才发现这个小孩并不是小池和。 他也就七八岁左右的年纪,顶着一头枯黄的短发,瘦小的四肢在宽大的衣服里晃晃荡荡,上面不知道都沾了什么东西,看起来脏兮兮的。 见到林沐走过来,他原本低着的头突然抬起,一双墨绿色圆溜溜的眼眸像警惕的小猫一样直愣愣地盯着林沐,脸上还有几道擦伤的结痂。 林沐再仔细一看,这张脸好像有些熟悉啊。 林沐往前一步,打算蹲下来和小孩聊几句,没想到这个小孩直接转头就跑,速度还很快,林沐明明腿比他长,可是愣是追了两条街,才在一条巷子的尽头截住了他。 “你跑什么……”林沐一手叉着腰,气喘吁吁,另一只手拽住了小孩的衣领,“我长得又不恐怖……转过头让我看看……” 林沐按住小孩挣扎的脑袋,再仔细看了看。 然后,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双眼睛,绝对是琴酒! 林沐用自己的手在琴酒眼前晃了晃,一道白光闪过,琴酒的个头没变,衣服没变,墨绿色的眼睛也没变,但是从眼中透出的目光却立即从刚才的警惕变成了略带寒意的质疑。 “醒了吗?”林沐笑眯眯地拍拍琴酒枯黄色的头发,“还记得我是谁吗?” 琴酒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动了动自己那有点小巧的手指,抬头盯着林沐,问:“什么情况?” 林沐凑到琴酒眼前,看着他长长的眼睫随着眼睛的眨动忽忽闪闪,突然道:“Gin,你知道你自己的眼睫毛有多长吗?感觉都能放得下两根火柴。” 琴酒想伸手按住林沐的脑袋,让她好好回答一下,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手一伸出,林沐刚好直起腰,最后他的手里就只揪住了林沐长发的发梢,好像小屁孩撒娇。 毫无威慑力的琴酒:“……” 林沐环顾四周,喃喃道:“我也不知道啊,我根本没来过这个地方,这么破败的房屋,不像是刚才结界外的现实世界的住宅啊,而且一只魔兽也没看见。看来又是全新的结界,全新的魔兽类型,最近魔兽真是进化得太快了点!” “什么魔兽?” 林沐低下头,敲敲脑袋:“哦对,我忘记了,你已经没有上次结界的记忆了。总之就是一些魔法生物吧,它建造了这个结界,然后把你变成了小孩。” 林沐给琴酒系上银丝,然后准备带着他继续找小池和的踪迹。 “如果说你被魔兽变成了小孩,那小和又会被变成什么呢?” 琴酒看着手腕上的银丝若有所思,好像捡起点上一个结界里模模糊糊的记忆。 “也不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有多大,我们先在周围碰碰运气。”林沐带着琴酒准备往左边走。 琴酒却直接扭头往右边走:“这边。” 林沐回过头:“两边没差啊。” “有。”琴酒执拗地拖着那根银丝。 林沐站在原地,看着矮了自己四五十厘米的琴酒:“说得你好像来过这里一样。” 琴酒没说话,只是用他那原本有点肃杀但是现在看起来只是有些奶凶的眼神盯着林沐。 看他这表情,林沐吃了一惊:“你怎么会来过这里?它是魔兽幻化出的虚境啊!” 琴酒走在前面,林沐跟在他身后。 琴酒现在的嗓音还带着些稚气,但是说出的话却无比沧桑:“我小时候住在这里。” “小时候?多大?” “就现在这么大。” 琴酒的话让林沐陷入沉思。 这种情况林沐也是第一次见,魔兽肯定是吸取了人的邪念,这次的魔兽或许还顺便窃取了一点人的记忆,难不成是琴酒的记忆也被它拿过去了? “啊!”一声尖叫破空而来。 林沐的心脏顿时揪了起来,来不及多想,直接捞起琴酒,夹在胳膊肘下,往尖叫声出现的地方跑去。 林沐跑了有三四百米,终于在一条小黑巷的角落里看到了一群小孩,他们面朝同一个方向,将中间的东西团团围住,几个小男孩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几个小女孩捂住眼睛不敢看。 夹在胳膊肘下的琴酒被晃荡地七荤八素,脚刚沾地时还有些站不稳,他随便扶住旁边的路灯,才勉强保持了自己冷面老大的形象。 “怎么回事?”林沐凭借自己的身高优势挤到了中间。 地上躺着一个小孩,不是小池和。 林沐皱着眉头蹲下身。 小孩大概七八岁,脖子处有一条狭长纵深的刀疤,刀疤上的血液已经凝固了。 并且,男孩身上没有任何血迹,甚至可以说这个男孩非常干净,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如果不是凑近看到那条割喉的伤痕,林沐大概只会以为男孩睡着了。 林沐不是专业人员,但是她也知道:这里不是案发第一现场,而且那个凶手的动作非常快,很可能男孩死亡的时候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凶手会对自己下手。 “等等。”林沐看到了男孩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只白色纸鹤,一只翅膀残缺的白色纸鹤。 林沐回头看向琴酒。 琴酒看到林沐震惊的表情,似乎终于在进入结界之后扳回一城,他带着些漠然,缓缓道:“这是第一起案子,就是发生在这里的。” “你怎么不早说?” 琴酒站在人群外,欠欠道:“你又没问我。” “所以,这个结界里,都是你的记忆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琴酒转过头,慢慢往黑暗中走去。 林沐从身后跟上来,拦住琴酒:“你现在知道什么你要告诉我啊,我们要尽快找到魔兽和小和,不然就永远留在这个地方了。” “你进入这里之前,是在追那个凶手吧,你知道他之前在哪个方向吗?小和应该还和他在一起。” 琴酒抬眼看着小巷的另一头,似乎那里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 林沐站在琴酒身后,也朝那个地方看去,但是什么也没看到。 “这次来得有点晚,他已经逃走了。”琴酒说。 林沐低头看他:“你说谁,凶手吗?” 林沐托腮思考。 如果说,琴酒在这个结界中扮演的就是他自己,那凶手或许也会扮演他自己,那不存在于这个记忆中的小和呢? 他现在会在哪? 或许就在凶手附近? 林沐抓住琴酒话语中的一个关键词——“有点晚”。 这难道是说…… “喂,Gin,你不会在小时候就看到过凶手的样子吧?” 琴酒回头冷哼一声:“算是吧。” “凶手知道吗?” 琴酒眉头一挑,双手插在衣兜里,顺着黑暗的小巷往前走。 “知道。” 琴酒说话像挤牙膏一样,林沐问才会说,而且还说得不情不愿的,仿佛他掌握的信息是什么机密一样。 林沐跟在他身后,思索了一阵又问:“喂,Gin,凶手知道你看到了他的脸,那你还能活吗?他为什么没有来杀你?” 琴酒眉头又是一挑。 林沐几乎每个问题都切中了要点。 “累了,先歇会。” “去哪?” “去我家。”琴酒口中呼出点雾气,“然后等那个凶手自己过来杀我吧。” 26 琴酒带着林沐七拐八拐,最后经过一段临河土路,来到一个木栅栏矮门旁。 琴酒熟练地从木栅栏的缝隙伸手进去,打开了从里面合上的门栓,推开了木门。 又走了大概一百米,拐过一棵大树,林沐才看到了一栋孤零零的两层单面公寓,公寓的外墙灰扑扑的,看起来年代久远。去往二层的通道是一个架在公寓楼旁边的焊接楼梯,林沐猜测,这栋公寓的二层很可能是后来扩建的。 琴酒一直往前走,直到第一层最里面的房间门才停下脚步,他把所有的衣兜里翻找了一遍,最后从脖子上牵出一根绳子,绳子的末端绑着一片钥匙。 钥匙只转了一圈就打开了房门。 看来这间公寓门的防盗也做的不怎么好。 林沐心想。 走进房间,一股食物的馊味直冲脑门,林沐忍不住皱起眉头,往旁边一看,水池里的碗已经堆地快漫出来了,水池旁边的台面上也摆满了各种快餐食物的包装袋和残渣。 “喂,你家也太脏了点吧?这么冷的天都馊成这样,是放了多少天了?” 琴酒捏着鼻子走上榻榻米打开头顶的吊灯。 这个房间很小,林沐估计只有十多米。所谓的厨房只有一张操作台和水池,操作台的对面就是榻榻米,榻榻米上卷着一床被褥,枕头是一个布袋,或许里面塞了一袋衣服,因为林沐没有在这个房间里找到衣柜。 琴酒自己没换鞋子就上了榻榻米盘腿坐下了,林沐顿了一下,最后盘腿坐在了琴酒对面。 “你一个人住啊?”林沐环顾房间内的布置,她觉得这个房子的陈设相当极简,搬家的时候应该只需要把这床被褥卷卷就可以走了。 “不是。”琴酒闭上眼睛,“不过也差不多,他们几乎不回家。” “哦。”林沐没有问他们是谁,默认就是指琴酒的监护人了,“那我们要等多久啊?” 琴酒没有立即回答,仿佛是在回忆,两人沉默了几分钟,他才问:“难道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会和现实中一模一样吗?” “显然不是啊。”林沐回答。 琴酒明明应该在抛尸地点看到凶手,可是刚才并没有。 “那谁知道要等多久。”琴酒睁开眼睛看着林沐,圆溜溜的眼眸明明沁着冷意,可是搭配上那张还有点稚气的脸,那一副表情就只是臭脸的淘气小孩了。 琴酒翻身躺下,把旁边的被子揪过来,然后似乎是闻到点什么味道,又立马给踢回墙角去了。 琴酒背对着林沐,做出一副“我要睡觉,别来打扰我”的样子。 林沐耸耸肩,走到墙边靠墙坐下,一张纸在垫子下露出一角。 林沐看了一眼琴酒的背影,他的呼吸声很小,也不知道到底睡着了没有。 林沐伸手把那张纸从垫子下拿了出来。 这张纸很薄,就是一般的作业本的纸张。 纸面的最中间贴着一张比现在年纪更小的琴酒的证件照,照片上的琴酒没有笑,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镜头,似乎是有些拘谨。 照片背面薄厚不均,右上角卷曲翘起,应该是从另一个地方撕下来的照片。 照片左右两边剩下的空白纸面被人用铅笔画了两个人,可惜画技实在太烂,林沐仅能看出来是一男一女。 林沐将纸翻了一面,背面的最下方留了落款,铅笔写的字迹有些模糊,而且歪歪扭扭。 林沐努力辨认。 黑泽阵(クロサワ ジン)。 这个是落款名。 “Kursawa Jin。”林沐斟酌着它的读法,不觉读出了声。 这个名字写做“阵”,读作“jin”,林沐想着想着,觉得有点意思,嘴里喃喃着:“jin…Gin……原来是这么来的……” 突然,手里的纸片被一把夺走,“滋啦滋啦”几声后,那张纸已经变成碎片飘落在地。 “咚!” 琴酒暴起,胳膊肘抵住林沐的脖子,林沐的后脑勺磕在了墙壁上。 站着的琴酒比坐着的林沐高了一个头,他的眼神恶狠狠的,林沐甚至能看到他眼球中的红色血丝。 林沐的咽喉被扣住了,她没有挣扎,只是费力地发出声音道:“Gin,你知道你杀不了我。” 两人默默对峙,谁也不肯低头。 打在林沐鬓角发丝上的呼吸逐渐紊乱,当琴酒的呼吸频率快到林沐以为他要惊恐发作了,琴酒的拳头“咚”地一声砸在林沐脑袋旁的墙壁上。 然后,琴酒的脑袋垂了下去。 林沐摸了摸脖子,上面一片红痕,她一手搭在膝盖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 “Gin…jin…片假名的写法相同,读音也这么像。”林沐沙哑着嗓音笑了一声,“我以后或许还是称呼你Kursawa比较好?叫Gin好像有些奇怪,毕竟我们还没熟到可以直接叫名的程度,你觉得呢?” 琴酒的拳头就在林沐的脑袋旁边,听到林沐念出那个名字,他垂眸看她,他的鼻尖几乎能碰到林沐的额头。 琴酒看着自己的呼吸吹散林沐额前的碎发,她的皮肤在有些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白皙光泽。 琴酒经常在威胁别人时故意贴近对方的眼睛,让受威胁的对方能看到自己眼神里的压迫,让自己可以看清对方眼神中的恐惧,他喜欢这种感觉,而这种行为通常有利于目的的达成。 可是,林沐的眼神好像一直古井无波,就算贴这么近,他也完全看不出林沐对死亡有丝毫的恐惧,或者也可以说,林沐对他不曾有过任何惧怕的情绪。 “你觉得呢?Gin?”林沐又问了一次。 这次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好像只是嘴唇动了动,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琴酒脑海中还是回荡起林沐故意拖长的尾音。 琴酒退开一步,拽了一下墙边的拉绳,头顶上的灯熄灭了。 琴酒重新背过身躺在刚才的位置,闭上眼睛道:“别在这里乱翻。” “好。” 林沐独自坐了一会,大概是黑暗的环境太助眠了,原本不困的林沐打了个哈欠,靠着墙壁的身体滑下去,面对着另外一面墙躺下了。 身后的琴酒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还真能睡着。 林沐想。 可是这么想着的林沐,过了一会,自己的上下眼皮也开始打架。 “林沐,刚才你看到的一切都得保密,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吗?” 林沐已经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琴酒的声音好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她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沉入了梦中。 琴酒等了半晌没听到林沐的回答,直接一个翻身坐起身来。 路灯投射出的光亮有几束从窗户进到了房间里,对面林沐的身影很模糊,只能隐隐看到一个毫无睡相的轮廓。 琴酒在榻榻米上摸索了一阵,被撕碎的纸片一张也没摸到。 大概是福至心灵,琴酒跨过林沐的脑袋,揭开榻榻米上的垫子,那张纸完完整整地躺在那里,好像从来没有被林沐发现,也没有被他自己撕得粉碎。 琴酒回头看了一眼林沐,她的长发摊在榻榻米上,有些乱糟糟的,琴酒皱了皱眉头,冷哼一声,随后又低头看了几秒这张“全家福”,最终把这张纸折起来,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 林沐从来没有在这么硬的床上睡过这么长时间,被太阳照到眼皮时,林沐有些迷茫地翻身起来,揉了揉老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才逐渐反应过来自己在结界里。 她没想到自己真的睡过去了,而且睡了一整晚。 这个结界的气息真是太奇怪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警惕心降到了这种地步。 抬头一看,琴酒正靠在对面的墙上闭目养神。 听到声音,琴酒睁开眼睛,然后又闭上了。 “早上好。”林沐顿了一下,又打了一个哈欠,才道,“这个房子好像有些缺氧,我居然昏睡了这么久。昨天晚上没听到什么动静吧?” “没有。” “那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来找你?” “要是按以前的剧情来走的话,大概是在今晚。”琴酒睁开眼睛,“我会在一个小巷子里遇到他。” 林沐听到琴酒的回答,神情一愣。 “你吃错药了,今天这么好说话?” 琴酒瘪瘪嘴,脸上的表情又冷了起来。 林沐指着琴酒的表情:“现在对了,我刚才还以为你是魔兽变的呢,手指都紧绷起来了。” 林沐一边说一边甩了甩手,然后从口袋里拿了一颗悲叹魔方净化自己的灵魂宝石。 “这只魔兽大概是挺喜欢玩剧本杀的,或许等我们抓住那个凶手才能看到魔兽。我一会去周围转转,闻闻魔兽的踪迹,你……” “我也去。”琴酒说。 “嗯。你认识路,更好找一点。”林沐站起身,“饿了,先找个地方吃饭。” 琴酒闷头在前面走着,林沐一边观察周围一边伸出几根银丝探测着魔兽的气息。 一路上经过好多房屋和小型便利店,他们一个路人也没遇到,林沐甚至怀疑昨天遇到的那些小孩子还存在不存在。 两人走着走着,就到了昨天发现尸.体的地方。 那个躺在地上的小男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描出尸.体轮廓的白线和围绕一圈的警戒线。 林沐啃着从便利店里拿的面包,一边朝四周眺望,没有看到警官和警车。 林沐意识到,这个结界中可能并没有那么多“群众演员”。 “假设,进入结界的人都要扮演一个人,你扮演你自己,凶手扮演他自己,无辜被卷进来的普通人扮演这里的居民,那我会扮演谁呢?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是游荡在这里的外人,或许我扮演的角色还没有出场?”林沐撇撇嘴,“我应该是个重要角色吧。” 琴酒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林沐,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然后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27 周围的房屋排列杂乱,琴酒带着林沐在横纵交错的小巷子里寻找着小池和的踪迹。但是,他们在这个地方游荡了很久也没有看见半个人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沐能明显地感觉到结界中的时间和现实中是完全不同的,至少白天的时间要短得多。 “有手电筒什么的吗?”林沐问琴酒,“这里的路灯亮得也太晚了,都看不清路了。” “没有。” 两人的脚步声在逼仄的小巷子里回荡。 “咚咚” “咚咚咚” 琴酒步伐的频率比林沐快上几分,听上去更加杂乱,就好像有回音一般。 琴酒突然停下脚步,走在他身后的林沐差点踩到他的脚。 “怎么了?” “嘘。”琴酒竖起食指抵在嘴唇上,侧耳细听着巷子里的动静。 “咚” 明明他们两人都停下了脚步,“回音”却依旧存在。 林沐瞬间回头,一道光束从身后的拐角处闪过。 有人跟踪他们。 林沐转身往后追去,她的听觉比一般人稍微灵敏一点,跟着那细碎的脚步声追了好几条巷子,终于什么也听不见了。 林沐双手扶在膝盖上,弯着腰喘息。 “你看见刚才那人了吗?是凶手吗?”林沐一边喘息一边问琴酒。 林沐回头看去,身后哪里还有琴酒的影子。 “Gin!” 林沐冲着身后的巷子喊了一声。 声音在寂静狭长的巷子里冲破雾气,传得很远。 但是,无人应答。 只有远处无尽的黑暗默默对峙。 林沐暗骂一声。 她来不及多想,直接原路返回。 “大人……” 一个飘忽不定且略显稚嫩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林沐身后。 “什么?” 林沐惊诧回头。 一个矮小模糊的身影站在巷口的迷雾中。 * 林沐追出去后,琴酒只跟在她身后跑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因为他记得那天晚上所有的事情,他不想跑开。 当林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一个身形瘦小的人就从旁边房屋的一扇门内走了出来。 他的样貌不是警视厅和周围居民想象中十分凶神恶煞的面相。 他不魁伟,不高,甚至年纪也不大。 琴酒目测,面前那人最多就是个高中生,而且属于高中生中比较瘦小的类型。 此时的他,手里拿着一把美工刀,一步一步地朝琴酒走过来。 “真是不好意思,我原本没想这么快就干第二票的,可惜你看到我的脸了。”他说,“所以,你不得不死了。” “我认识那个死掉的小孩,他有心脏病,常年住院,家里的钱都被花得差不多了,所以他们一家才会搬到这种地方。”琴酒的声音甚至比对面那个准备结果他的人还镇定,“我不会把看到你的事情告诉警视厅,你用不着打破你的规则来对付我。” 对面那人一愣,站在了原地:“什么规则?” “我以前见过你。”琴酒继续说,言语中透露出的信息是他现在所知道的关于这个案子的全部,“你在医院旁边开了一家糖果店,很多住院的小孩都带着家长去过你的店。你应该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和那个小孩混熟了,所以他才会对你毫无戒心,你才能直接用美工刀就割开了他的喉咙。” “让我猜猜,你骗他到你家的时候说了什么?” “家里有很多糖果,哥哥请你随便吃?” “到我家玩一会,不会被家长发现的,哥哥可以让你躲过打针吃药?” 琴酒往前走了一步。 他现在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样。但是,现在的他比小时候更加无所畏惧:“我不会逃走,而且我肯定你不会想杀了我。你杀.害那个小孩的原因,我猜你是想当然地以为自己可以帮他解脱,帮他远离病痛的折磨?” 对面那人听到琴酒的猜想,笑了一声:“看来你对我挺了解,可惜我竟然不记得你来过我的店。” “当然不记得,因为我从来没进去过。”琴酒冷笑,“我很健康,不需要去医院治病,而且我不是你的顾客,我目睹了你抛尸的经过,不可能对你毫无戒心,就算我力气比你小,你也绝不可能像之前对付那个小孩一样直接割破我的咽喉——” 琴酒越走越近。 “——所以,就算我最后真的死在你的手里,身上绝对不会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像你这种有强迫症,追求完美的人一定受不了这样的‘作品’吧?” 头顶上的路灯点亮了。 微弱的灯光照亮了凶手的脸,琴酒看到,他的脸上居然挂着温和的微笑。 那时的琴酒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这样一个人居然会那样残忍地杀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 这片社区就那一家医院,医院旁边也就那一家糖果店。 糖果店的老板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他经常不在店里,所以雇佣了几个店员,凶手就是其中一位,而且是店员里脾气最好的一位。 一般店员遇到小孩子在店里哭闹着向家长要糖吃时,脸上总是会出现尴尬的微笑,但是凶手不会。 琴酒曾经在那家糖果店门外看到过好多次。凶手每次都会特别温和地剥一块奶糖塞到小朋友的嘴里,说一句“哥哥请你吃”。 久而久之,凶手在小孩群里特别受欢迎,尤其是那些常年住院的小孩,总是在打针吃药的间隙偷偷溜进店里找他。 “不是哦,小朋友。”他蹲下身,直接扣住了琴酒的肩膀,“你想多了,你不会成为我的‘作品’。反正你的父母也不在身边,就算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去警视厅报案,所以我只要把你放在一个不会威胁到我的地方就好了。” 他笑着举起手中的美工刀,直指琴酒的咽喉。 琴酒从裤兜里摸出一片碎玻璃。 这是他提前准备的。 当凶手挥刀过来时,他左手一扬,碎玻璃直接深深扎进了凶手的手臂中。 “啊!”凶手吃痛,手里的美工刀掉在了地上。 琴酒矮身,从凶手腋下的空隙钻出了他的控制。 琴酒一刻也没停,直接撒腿往前跑。 他知道自己只需要和当年一样,拐过前方那个路灯,就可以了。 琴酒迈开他所能及的最大步伐,奋力向前跑着,不给自己留一丝喘息的余地。 心脏在胸腔内“咚咚”地跳动着,脖子上的青筋也随着心脏的节奏逐渐狰狞起来。 当年为了活命的他有多么恐惧紧张,现在的他就有多么笃定从容,甚至还突然生出一丝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雀跃。 为什么笃定从容? 因为他知道,这个结界中的一切就是当年所有事情的重演。 因为他知道,前方的拐角处就是他的安全地。 为什么雀跃? 不知道。 琴酒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如此怀念这一刻的到来。 琴酒突然躬身,伸手在地上按了一下,脚步随着惯性在拐角处转了个弯。 下一瞬,琴酒的全身被一束强光照亮。 那束光可比头顶的路灯亮得多。 琴酒伸手挡了一下,眼睛眯起看向那束光的源头。 远处的身影,和当年一样,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 琴酒脚步停下,眼睛盯着前方,没有再往前一步。 原本会停在路边的保时捷356A没有出现,原本照在他身上的两束车灯被一束手电筒发出的强光取而代之。 是啊,结界中的一切和现实并不是完美贴合的。 琴酒想。 这是之前他反问林沐的话,现在正中眉心。 光亮下的那两个人不会是当年那两位了。 或许他之前就有预感了,只是事到如今却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林沐拿着手电筒,在小池和的带领下逐渐找到了回去的路。 “再拐过一个弯就到了。”小池和指着前方,“刚才那个绑架我的叔叔就是在那里和我分开的,我还记得。” 林沐已经用魔法帮小池和恢复了神智,好在他并没有受伤。 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林沐往前跑了几步,然后就看见了突然出现在拐角处的琴酒。 琴酒弯着腰剧烈喘息着。 林沐举着手电筒照向他,试探着叫了一声:“Gin?” 琴酒的表情有些怔忪。 还没等林沐走到他的面前,他的身后就突然出现了凶手的身影,林沐迅速甩了一根银丝出去,把琴酒拉到了自己这边。 再甩了一根银丝出去,凶手全身被捆住倒在了地上。 琴酒额头上有美工刀掉落留下的血痕,他整张脸都侵在血液里。 林沐伸手想帮他擦擦,琴酒突然撇开脑袋,用冷冷的眼神看着林沐身边的小池和。 小池和明明和琴酒差不多个头,琴酒的眼神还是吓得他缩起身子躲在了林沐身后。 “看我过来,你好像有点失望?”林沐垂下手,问琴酒。 “没有。”琴酒找了块板砖,泄愤一样,把因为疼痛正在“哼哼唧唧”的凶手砸晕了。 林沐走上前,借着手电筒的光仔细看了看凶手的脸,恍然大悟道:“这不是上次在结界中看到的你那‘仇人’的年轻版嘛,原来你们这时候就结上梁子了。” “难怪你不跟着过来,你想在这里把他解决掉吗?” 琴酒没回答,拖着脚步走到路边,一屁股坐在一块砖石上,额角的几缕碎发被晚风吹得飘起又垂下。 过了好一会,琴酒才从胸中吐出一口气,仿佛是接受了这“见了个寂寞的重逢”。 林沐和他一点也不像。 但是她确实又和他一样,把琴酒从凶手的手里救了出来。 林沐顺势坐在琴酒旁边,吸了一口夜间冷冽的雾气。 “你以前是被谁救过啊?” 琴酒猛得看向林沐。 林沐也看向琴酒:“你以为我傻吗?” 琴酒眯起眼睛,觉得有点意思:“你觉得呢?” 林沐想了想,问:“你是几岁进入黑衣组织的?” 28 大概是往事重演让琴酒起了一丝波澜,在林沐问起这些时,琴酒还真的在脑子里想了一会,唇角带着一丝笑意,道:“没想到朗姆居然会把这种人带进组织里,这么多年没犯案大概是被组织雪藏了吧。就是不知道现在为什么又突然让他出现。” “不是朗姆,是‘那位大人’。”林沐看着地上躺着的人,“你知道他在组织里的代号是什么吗?” 林沐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琴酒:“他叫‘宾治’,各种香甜的果汁香料奶茶和酒调配的混合饮料,他在组织里的地位绝对不低。至少,朗姆很器重他。” “你……”琴酒哽住了,“你到底是从哪这些的,乌丸莲耶本人神出鬼没的,我都没见过几次。你又不是组织里的人,为什么连这个都知道?” “刚知道。”林沐指了指缩在旁边的小池和,“小和在这个结界里扮演的是小朗姆,刚才遇到我的时候,称我为‘大人’,还告诉了我今晚的计划。Gin,他比你进入黑衣组织要早,而且“那位大人”已经盯了你很久了,今晚的刺杀,是“那位大人”的测试。” 林沐冲琴酒拍了拍手:“恭喜,Gin,你圆满地通过了测试。” 琴酒瞪了林沐一眼,伸手摸向上衣口袋。 “没有烟,别抽了。” 琴酒呼出一口雾气,像是香烟的烟圈一样:“看来,这个结界的构建可不只用了我的记忆,他的记忆也剽窃了不少。你到底有没有想到要怎么出去?” “额,你玩过侦探游戏吗?”林沐说,“我原本以为把凶手抓住就可以看到魔兽的真身,现在没出现,估计是因为我扮演的不是侦探或者警官的角色,或许再等等?” 林沐其实心里在想别的事情。 如果说第一次在结界中遇到宾治是巧合,那这次的结界根本就是宾治的邪念被魔兽吸食形成的。 魔兽的类型已经出现了多种方向的进化,林沐有些担忧越是有宾治这样的变.态杀.人犯,越是会产生棘手的结界,而结界越多出现的越频繁,人类就会更容易被影响,从而生出更多的邪祟,促使人类做出可怕的事情。 那样,世界会进入一个恶性循环,或许总有一天,人类会因此灭绝,让这个世界全部属于魔兽和它的傀儡人类。 林沐的眼神变得有些凝重,眉头也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小池和揪住林沐的衣角,指了指远处的雾气:“姐姐,好像是侦探来了,他们是不是在那边看抛.尸现场?” “结界可能捕获了别的人。”林沐站起身,小声喃喃,“不是让和田香葵和流火在外面看着了吗,怎么还会有人误入。” “等等。”琴酒也站起身,原本想用胳膊拦住林沐,却受限于身高,只得伸手扣住林沐的手腕,“有点眼熟。” “确实眼熟。”林沐察觉到了琴酒的动作,在他接触到她之前,林沐躲开了。 琴酒的指尖将将擦过林沐的皮肤。 琴酒的手不干净,各种意义上的,而且林沐不是很喜欢和人类有肢体接触。 虽然她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当魔法少女,谈不上对献祭自己而实现愿望产生后悔,但有时候还是会产生一些懊恼情绪,这种永远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感觉不是特别好,特别是当她接触到有温度的人类。 在琴酒看来,林沐的反应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露出点平常没有的烦躁情绪。琴酒突然有些兴奋,他觉得自己好像是找到了一个揭开林沐身上种种疑团的切入点。 “躲什么?”琴酒捻了捻指尖,仿佛林沐散发出的寒凉触感留在了那里,“我手上是有硫酸吗?” “没有。”林沐皱着眉头,“但是我不喜欢,所以别动。实在紧急时刻要拉住我,拉住衣服比较好。” 林沐抬头看向不远处:“他们不会认出你的,先过去吧。” 琴酒跟在林沐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然后手指摸到了那张触感粗糙的纸张,他抬头看向林沐的侧脸。 林沐的眉头仍旧蹙着。 “你为什么没有脉搏和心跳?”琴酒问。 “因为不需要,用魔法维持这种不必要的人体特征只会让我死得更快。” 林沐知道有些魔法少女为了更好地融入人类生活会让自己和普通人一样,有体温,有心跳。 但是林沐没有这样,反正她本来就比较宅,如果是在结界中,就更没有必要了,让灵魂宝石保持在一个低能耗的状态很重要,有时候会救自己一命,也是多年实践让林沐有了这样的习惯。 “哦,我忘记了,你不是人。” 虽然是事实,但是这话怎么就听上去那么别扭呢。 “你是一出生就是这样,还是后来才这样的?”琴酒继续问,根本不看林沐逐渐拧在一起的眉心。 林沐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琴酒,反问他:“你是一出生就为‘你家大人’卖命,还是后来才这样的?” 琴酒脸顿时沉了下来。 林沐看到他的脸色,继续转头往前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反正你这辈子就是个为乌丸莲耶卖命的杀手了,而且乌丸莲耶估计只把你当个耗材;我这辈子就是个魔法少女了,而且我知道我自己是个耗材。所以,我不刺激你,你也别来恶心我。” 琴酒冷哼一声,路过宾治的时候,又气不过踢了他一脚。 朗姆的代号继承自他的父亲,琴酒的代号是乌丸莲耶给他的,从一开始,他和朗姆就不在一个层次,乌丸莲耶或许就没想让他把控黑衣组织,现在朗姆总算是找到机会把他踢出来了。 琴酒原本认为他被踢出局是朗姆自作主张,但现在看来,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一切都是乌丸莲耶暗中授意。 可是琴酒想不到自己到底哪一步做错了,乌丸莲耶给他的地位和权力原本是想让他制衡朗姆吗? 那现在呢。 为什么不需要这种制衡了。 “We be bth f Gd and the devil. Since we''re trying t raise the deadagainst the stream f time.” “我们既是上帝也是恶魔。因为我们要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者复生。” 琴酒在心里默念着组织的宣言。 他以前不明白乌丸莲耶到底为什么要给黑衣组织设置一个如此宏大的目标,他曾经感觉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甚至当雪梨把那种药交给他的时候,当他看到工藤新一因为那种药变成小孩时,他也不能完全领悟到乌丸莲耶的计划。 琴酒看着林沐的背影。 一个大胆的想法从他的脑海中生发。 或许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若不是他被卷入到这个结界中,又有谁能想到世界上是存在魔法少女和魔兽这种生物的。 那么,若是乌丸莲耶一早就知道…… 琴酒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上前扣住林沐的手腕:“你是不是活了很多年了?” 林沐甩开琴酒的手,她原本有些生气,但是看到琴酒脸上露出的有些惊恐的表情,她就忍着没发作:“算是吧,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久,怎么了?” “会魔法的人都能活很久对吧?” 林沐看着琴酒:“不是,曾经很多魔法少女活不了一周,现在倒是稍微长寿一点了,但是像我这样的,还是很稀有的,大多数能活个五年就很好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我可以学会使用魔法吗?” “哈?”林沐差点笑出来,“你知道魔法少女为什么叫魔法少女吗?那就是因为只有十几岁的少女才有机会变成会魔法的人,然后变成无情的清理魔兽的耗材。你别想了,不可能的,又不是什么好事,别上赶着。” 琴酒眉心蹙起,仔细斟酌着自己的思考的方向。 “喂,你想到什么了?”林沐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琴酒齐平,“你想活很久吗?” 林沐话一出口,忽然就想起了工藤新一和灰原哀吃下a药,变成小孩的事情。 林沐唇角的笑容僵在脸上。 琴酒瞬间就捕捉到了,立马追问道:“你知道吧?我看出来了,你肯定知道黑衣组织的终极目标,难道乌丸莲耶真的……” 林沐站起身,看着琴酒头顶枯黄的头发,她愣了一会,才缓缓道:“我不知道,我的消息太闭塞了,等我出去之后,可以去问问和田香葵,所有清楚知道魔法少女的人类都清楚地记录在册,一个一个查过去,或许能找到……” 这种方法有纰漏,谁能保证所有无意间知道魔法世界的人都会记录在册呢。 林沐脊背冷飕飕的,她垂眸看向琴酒:“等我们出去,你需要在和田香葵那里做一份备案。” 小池谦的话突然回荡在林沐的脑海里。 “他难道不会起邪念吗……你觉得你真的能玩赢一个训练多年的杀.手吗?” 乌丸莲耶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总不会小池谦真的一语成谶…… “你们几个,我们是警视厅的刑警,现在需要问你们几个问题,还请配合。”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从浓雾中走了出来,眼神并不清明。 他们也已经在扮演自己的角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