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潜姜扬》 第2章 诱人的访客 站在门外的,是两个陌生女人。 但让姜潜警觉的,却另有原因。 白色的监控显示器上,一只毛色艳丽的蜘蛛,正沿着边缘向下摸爬。 这小家伙体型仅有5 “你哥长得好凶哦!对了,他没在家吧?”琳妹妹窃窃私语。 “他失踪了。”姜潜平静道。 听到这话,琳妹妹显然吃了一惊。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致歉:“对不起哦……” “无妨,过去很久了。” 姜潜说着,起身去外面拿喝的,借此缓解这个话题带来的沉重。 回来时,他发现琳妹妹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别处。 姜潜把柠檬茶递到女孩儿手里,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本早已经泛黄的《人体解剖学》安静地斜在书立间。 “感兴趣?” “嗯~” 接下来,这个女孩儿问出了一个颇为突兀的问题:“姜哥哥,你觉得人类之上有神明吗?” 没有听到类似于男女身体结构差异的话题,姜潜内心不免有些意外。 “不一定。”他言语沉着,未透露半分遗憾。 “不一定,为什么?”琳妹妹眼中一亮,对这个话题似乎保有独特的热情。 而她的热情,显然激发了姜潜的谈兴:“这是一个既无法被证实,也无法被证伪的问题。” “你如何确定在人类之上,没有更高等的生命形式,拥有着对这个世界的绝对控制权?也许人类也只是一种模式生物,像实验室的小白鼠、狒狒、蚂蚁一样,被豢养和观察。” “我们的周围,也许正存在着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生命形式,祂们是‘神明’吗?我不知道,也许祂们根本无法以‘生命’来准确描述。” “人们没有发现,不代表着祂们不存在,说不定,只是祂们不想让我们觉察到祂们的存在而已。” 话题渐渐脱离固有认知。 姜潜本无意卖弄,是看漂亮妹子求知若渴的样子,才将话题继续下去。 “当然,这只是举例,毕竟我无法描述一个认知之外的世界。所以我才会说:不一定。” 这段回答却出乎意料地令琳妹妹满足。 她脸颊微红,呼吸也显得急促,一脸崇拜地注视着姜潜。 “可以继续了吗?”姜潜重新翻开作业本。 “等等!” 琳妹妹有些急促地拉住姜潜的衣袖:“如果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你接触到祂们的存在,甚至获取难以想象的、堪称恐怖的力量!只不过要承担一点点风险,你会愿意尝试么?” 这种假设听起来像小孩子间的玩笑。 可姜潜却托起下巴,真的认真思考起来:“那要做一下风险评估才好决定啊。” “如果风险越高,收益越大呢?” “要看具体的参数。你这种形容可以用于描述,但不能构成决策依据。” 琳妹妹张了张樱桃小嘴,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都,最终放弃了争辩。 她发现自己的优势,在这个高冷的哥哥面前形同虚设。 “嗐,这种问题还是让科幻小说家去伤脑筋吧。”姜潜好心地抛出台阶,“我们继续,还有哪道题不懂?” “嗯……下面一页,”琳妹妹乖巧地应答,又加了句甜甜的“谢谢哥哥~” “客气了。” 姜潜将作业本翻开下一页…… 不经意间,一张小巧精致紫色卡片从作业本中脱落。 姜潜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卡片落在他拇指和食指间,紫底烫金的“邀请函”三个字,毫无征兆地闯入视线。 那一刻,身体仿佛受到滚烫气流的冲撞,骤然失重。 接着,这张紫色卡片竟如活体一般,融入了姜潜的指掌!灼热的触感从手指沿着掌心向内延伸,直通四肢百骸。 模糊的视线中,琳妹妹上前扶住了他即将倾倒的身体…… 耳旁,是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诉说: ——“对不起!如果不这么做……” 第3章 致命副本「心魔低语」 琳妹妹的哭声很快飘远。 眼前事物归于黑暗,失重的身体仿佛在随着时间的嘀嗒声下坠。 “该死,这大概是第一次,在自己的房间里被一个小姑娘放倒吧……虞煊除外。” 一切未知的状态中,姜潜庆幸地发现,自己的头脑居然还可以思考。 于是,他直接跳过本该出现的恐惧、惊惶等情绪,开始回顾自己失陷于此的经过。 大概是从窥到“邀请函”这三个字开始? 不,准确说,是从他的手触碰到印有“邀请函”三个字的卡片时,变故发生。 他甚至来不及细思邀请函上的内容! 接到,即“接受”……这就是“小琳”将他拉入这片黑暗的方法么? 姜潜身体还在悠悠下坠,四周声息全无。 这原本令人心惊肉跳的变故,在他波澜不惊的回应之下,竟稍显荒诞。 能展现出如此心理素质,要归功于他的脑部生理缺陷,导致他的相关情绪反应无法被触发。 恰巧这时,一段机械呆板的提示音漫入耳畔: 【姓名:姜潜】 【种族:人类】 【年龄:20】 【提示:进化途径正在评估中】 【提示:当试炼副本完成,将依据评估结果发放「身份牌」,及奖励】 进化途径? 身份牌? 副本…… 这种设定如果出现在网络小说里,估计要归类为智商爽文了吧? 姜潜专心聆听,仔细接纳着此处唯一的信息来源。 进化途径和身份牌,大概率指向某种超自然力量。 而副本,这种通常出现在游戏领域的专有名词,无疑代表着超现实秩序。 难道这真的是触摸非凡力量的机遇? 姜潜在产生了一些兴奋感的同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风险、亦或代价。 那呆板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 继续提示道: 【欢迎来到「超物种世界」,你将成为超物种族群的自由进化战士,领先于人类种族,触摸新世界的神赐。在此之前,请先通过资格试炼。】 【试炼即将开始,正在随机匹配试炼副本……您匹配到的是As1741号副本“心魔低语”】 【类型:单人定制】 【难度等级:噩梦】 【押注筹码:生命*1】 【主线任务:抵达“深渊录像厅”,完成你的专属观影任务(0/7)】 【介绍:凡人的内心禁地,封印着足以杀死自己的东西。】 【当意识沉睡,它会悄然潜入你的梦境中作祟,让你误以为那些“恶念”正是你的真实意愿。你愕然惊觉,警惕地凝望那片不为人知的禁地,那东西也在凝望你……】 【勿妄动,勿狡辩,莫沉浸,莫轻信】 【备注:很不幸,你抽中了有史以来难度等级最高的试炼副本。它高居榜首的死亡率,很可能令你开始之前就彻底放弃。不,不要那么做。记住:那些杀不死你的,必将使你强大。】 这提示到了最后,声音逐渐变得忽远忽近,直至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下坠的状态终于停止,姜潜的双脚回归了地面。 周围仍保持着漆黑。 他站在黑暗中,等待视觉恢复的同时,迅速将脑海接收到的信息重新过了一遍,渐渐对目前的情况有了概念。 虽然这样想很荒唐,但自己似乎的确被拉进某种神秘空间了。 这里有着专属的游戏规则,和评价体系。 赢家,将获得一种特殊身份和相应的奖励。 这种特殊身份的体现,应该就是提示中所指的“身份牌”。其本质大概率是某种未知力量,并可通过“进化”来获得增强。 输家,大概会死——因为押注的是“生命”。 “这就是你说的‘一点点风险’吗?”姜潜冷哼一声,眼底寒芒毕现。 亏自己还大言不惭地假设人类是模式生物,结果反手就被当小白鼠一样丢进这里做生死斗…… 色诱,背刺,坑的是我,你还哭? 在我面前装什么老戏骨。 “小妮子,别着急……等出去了看我怎么安慰你。” 虽然并非出于自愿,但姜潜还是迅速接受了现实:自己已身处一场以生命为筹码的豪赌,不进而亡。 根据副本的提示信息,他很可能受到某种非隐秘力量的攻击。 那十二个字,似乎是规避风险的提示:勿妄动,勿狡辩,莫沉浸,莫轻信。 可只有这些是不够的。 只能顺藤摸瓜了。 “主线任务是找到‘深渊录像厅’,然后按要求观片,观片我熟的。就是这录像厅的名字不太吉利……” “后面显示的0/7是指完成度么?真不错,7个坑。” 姜潜继续咀嚼着这个所谓副本给自己的提示。 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周,开始蠢蠢欲动。 他忽然听到身后有异响,似有人笑了一声,很快隐没。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个方向上传来跑动声。 跑动声忽快忽慢,一会儿往远跑,乍一听,却又像在渐渐逼近…… 紧接着,他耳旁响起奇怪的、微不可闻低语……好像有人在他背后跳贴面舞,口臭都快喷到了他后脖颈。 这种情况下,正常人早该蚌埠住了。 文静点的腿软撂地儿,活泼点儿的,能给你边跑边尿裤子! 相比之下,姜潜的体验感就显得过于匮乏。 可以说是毫无惧色。 黑暗中,他的眼珠循声转动,仔细分辨着每种声音的方位和距离,直接给对方来了个锁喉! 但扑空了。 姜潜保持着警戒,并未乘胜追击,他不确定那些飘荡在自己周围、伺机搞事的,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 越是这种混沌时刻,越需要冷静,任何多余的行为都可能着了对方的道道。 忽然,一阵凉风迎面吹拂,令姜潜额前的碎发扬向脑后。 这里是个迎风口? 也就是说,如果他正处于某半封闭空间的内部,并因此视觉受阻,那么朝着迎风口前行,应该有机会找到出口。 他的任务,是抵达“深渊录像厅”,在没有更多明确提示的前提下,恢复视觉,主动寻找,就成了他的首要选项。 至少值得一试。 姜潜用脚掌缓慢地向前挪动探试,背后的“窃窃私语”忽然又躁动起来。 它们一直在催促我向前,这恐怕不是在帮我……姜潜放慢速度,压低身体,使重心下沉,小心戒备黑暗中的偷袭。 然后,他的脚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不似活物,却一触即退,接着,他听到脚下传来细微的坠落声。 “嘿?” 这不会是某未设护栏的建筑物内部边缘吧? 姜潜收住向前探的脚。与此同时,他的手掌也触到了身侧的一截断壁。 那断壁的断面参差不齐,很像是砸墙未经善后的残桓。 实锤了!装修公司的锅。 难怪这里会有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又一阵疾风迎面贯入…… 姜潜抓住断壁,稳住身形。 他的视觉逐渐适应了黑暗,在外部微弱光源的作用下,眼前事物轮廓正在变得清晰…… 此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万籁俱寂的空间内,忽然变得有些拥挤。 一个如丧考妣的声音突兀响起:“啊,可惜,他还活着……” 另一个心神不宁的声音紧随其后:“闭嘴,怨种!他明明就快上当了!” “不,是你在浪费我们的时间。”这是个咬牙切齿的声音。 紧接着,暴躁的声音愤然咆哮:“废物!全踏马废物!让他来,老子分分钟锤死他,摁地上摩擦!” 或许是受到了某个敏感词汇的刺激,一个欲火中烧的声音颤抖着呼喊:“来,快进来……我等不及了!他是我的,嗯我的~” 纷杂的声音在黑暗中喋喋不休。 姜潜一阵无语。 这些……属于是副本Boss吗?听起来不太聪明的亚子啊。 没记错的话,这是个号称“噩梦”级难度的副本吧? ……就这? 不过吐槽归吐槽,姜潜并未因此掉以轻心。 他有理由相信,越是危险的东西,越是会以荒诞的形式登场。 眼下,Boss们很快统一了意见。 然后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接着,多盏灯光齐声点亮,有落体的声音被掩盖掉了。 周围的环境终于完整地呈现在姜潜眼前。 姜潜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抽缩了一下。 这里是一处废弃的老式商厦。 他正站在一处正在翻新的过道中,过道的另一头,指向一家风格怀旧且正在营业的录像厅。 破旧的灯牌,内芯闪烁着暗红色光泽,名曰“深渊”。 深渊录像厅。 值得注意的是,回看姜潜所站立的位置,他的周围地面插满了凌乱尖锐的钢筋,遍布碎落的玻璃,和棱角锋利的地砖……以及被满地钢筋贯穿的“人”。 这些“人”以极为扭曲的形态在此地结束了生命,并被以一种无法描述的形式风化在了此地,形成面目狰狞的群像。 其中,有上班族,有学生仔,有衣着光鲜的上流人士,也有其貌不扬的拾荒者…… “是其他试炼者么?” 就刚才姜潜在黑暗中的所闻所感来看,这些人,很可能是受到惊吓后慌张跑动,不慎跌倒,或撞上锐物伤亡。 更夸张的是,在距离姜潜两步远的前方,就是这栋老楼的边缘……一扇没装窗框的的开放式裸窗。 可以想见,如果刚才他稍有不慎,勇敢地跨出一步,或是被背后的低语声惊吓,向前奔逃,会走得多么干净利落。 夜风从外面肆意灌入,冷飕飕的。 姜潜想起了副本的提示信息,其中有一句就叫做“勿妄动”。 现在看来,是对应开局的状况了。 “虽然副本的提示信息不多,但却很关键。恐怕不少失败者都是因为‘妄动’栽在了此处。” 不可否认,人在被恐惧支配、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常常难以控制自己的行为,导致许多无脑操作,从而丢掉性命。 恐惧,是思维的杀手,是心魔的萌芽。 所幸他对这种感触已经相当陌生。 纵使是站在尸山中,也不会产生半分惶恐。 “就算不像我这样对恐惧无感,只要保持足够的冷静和谨慎,在刚才的黑暗中存活的机会也是很大的。” 姜潜绕过铺满途中的古怪干尸,并从松动的地缝中敛了半截趁手的钢筋,拎在手中,步履从容地走向了那间老式“录像厅”。 “走,看片去。” …… 第4章 极度危险 【提示:主线任务更新】 【主线任务:抵达“深渊录像厅”,完成你的专属观影任务(1/7)】 录像厅的牌子沉默地闪着红光,深渊,像是某种危险的预警。 “进入录像厅后,任务进度0/7变成1/7了,那么后面的6个得分点,都和要看的影片有关?” “副本的名字叫‘心魔低语’,听上去有些诛心的意味……类型又是‘单人定制’,恐怕要拿我做文章。” “但它们很快会发现,我是铁板一块,无缝插针。” 姜潜边整理思绪,边观察四周。 这间录像厅无人营业,类似吧台功能的位置,摆放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诸如笔记本、计算器、招财猫等杂物。 他首先聚焦于桌上一本翻开的笔记,上面简简单单的记录着一句话: 「姜潜,一个残缺且极度危险的人类。」 姜潜皱了皱眉:“说谁残缺呢?会说话么?我只是不够完整。” 而对于“极度危险”这个评价,姜潜并不很在意。 很多战略武器都极度危险,但却极具价值。 比如小兄弟。 眼下这个笔记本,很可能是该副本对试炼者的定制化挑衅。 应该烧了! 姜潜耐着性子查看着桌上的各种物件。 除了笔记本,还有一盒古怪的黑瓷小人儿,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盒子上布满了奇怪的符文。 掀开盖子,里面有六个无脸面、无法分辨性别的黑瓷小人儿,油光锃亮,并排躺着,左侧还空出来一个槽位。 姜潜取出一个拿在手中仔细端详,脑海里闪过任务进度。 他笑了笑,将桌上的物件复位,视线转向木桌后的墙壁。 墙上,有三张海报,和一张对照指引图。 海报宣传的,正是录像厅正在热映的电影,片名分别为:《审判》、《抉择》、《活色生香》。 印象中,这并不是存在于现实中的影视作品。 三张海报设计得也很有意思,视觉冲击很强。 《审判》的海报是红底色,核心是巨大的刑架,固定着一具无头骸骨,给人以血腥暴力的既视感。 《抉择》则选用了深蓝海洋背景,一个巨大的旋涡位于中心,一艘白船由外向内插入旋涡,仿佛一把贯穿靶心的尖刀。 第三个影片《活色生香》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片子。 虽然没明目张胆地选用赤裸的真人素材,但仅仅是几个剪影,便已将女子千娇百媚的身段儿、勾勒得浮凸毕现,引人无限遐思。 三部影片分别在放映室1-3号放映。 括弧:请按顺序进入。 姜潜的视线停留在了最后一个未标注的房间。这房间紧挨着3号放映室,排在最末,上面打了个红色的叉。 “嗯……” 掌握了这个房间的信息后,姜潜不再犹豫,拎着散装钢筋大踏步经过转角,来到了第一间放映室的门前。 期间并没有其他意外或收获。 待姜潜的身影没入门内。 桌上封装黑瓷小人儿的盒子动了一下,勾画着符文的盒盖缓缓掀起…… …… 1号放映室的门,在姜潜背后缓缓合拢。 这里灯光昏黄,室内的布景稍显陈旧,却别具一种松弛慵懒的情调。 姜潜听到了放映机启动的低缓嗡鸣。 录像厅盛行的年代他没有经历过,这种地方在他看来,就是个简陋的小型电影院。 说它像小型电影院,是因为这放映室中的荧幕够大,荧幕对面,还摆放着舒适的布面沙发。 姜潜走向沙发。 “单人沙发?这个设计很不经济。” 怎么说也得来个情侣沙发嘛,说不定还能跨行业经营,撬动附近小旅馆的生意。 姜潜暗自评价。 不过想到这副本的类型是单人模式,他就失去了脑补的兴趣。 姜潜拄着半截钢筋在沙发上落座,抬头看向荧幕。 此时,耳旁响起副本提示: 【即将进入观影环节】 【影片《审判》素材来自于试炼者的真实记忆,如有冒犯,请多包含】 “真实记忆?” 姜潜警惕起来。 荧幕上,静止的画面开始翻滚雪花…… 在这雪花中,隐隐浮现出一行文字,令姜潜的表情逐渐凝重。 「人人眼中的好学生,内核住着冷血虐待狂,他的哥哥发现了这一点。然后,哥哥消失了……」 …… 京城治安署总部。 特勤事务中心-信息情报部-监察组。 此时整层楼灯火通明。 靠近楼梯处的一间偌大的信息传输室中,整面墙被一块块计算机显示屏占满。 各个显示屏中,信息不停更替,呈现着不同维度的语言和数据。 不同的显示屏附近,有不同身着制服的观察员在一旁紧张忙碌,监控和记录这些数据。 所有的显示屏全部连接在一台主机上。 神奇的是,这台主机居然不需要接电源! 它就像是个永远无法被榨干的永动机,一刻不停地将内部数据、展现在传输室中的十几块显示屏上,精力旺盛。 在最靠近主机的显示屏旁,一位身穿军绿色西裤、袖扣白衬衫的中年人靠坐在转椅上,嘴里叼着一支电子烟。 忽然,他的目光被显示屏上更新的一条数据吸引了。 “嗯?”男人耷拉着眼睛,电子烟随着他的喃喃自语上下晃动,“这个杀人如麻的副本,又迎来新的倒霉蛋了?” “是啊,白组长,它又在抓人了。”旁边一名干事应和。 “真难搞。” 白骥盯着汇总屏幕,凝注着那条神秘又晦气的数据。 As1741心魔低语试炼副本。 是自“超物种世界”降临以来,杀人最多、最为神秘的副本之一。 据官方不完全统计,二十多年来,从这个副本中通关、成为“持牌者”的,一个巴掌就数得过来。 这些凤毛麟角的人中,至今仍在世的,仅剩两人。 这两号人物,目前都成已成为邪恶组织中地位超然的存在。 一个是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是恐怖至极的变态。 从而可见“心魔低语”副本对极端人才的筛选偏好:绝大多数试炼者往往因为不够变态,而无法在该副本中存活。 接下来,信息情报部观察一组组长白骥,像以往那样跟进记录了这条信息,并点开进程,将该通关进度条特别关注。 这完全出于职责,否则他不觉得有这样做的必要。 正常人类进入这个副本,相当于是判了死刑,根本不可能拿到身份牌。甚至一大部分新手,会直接命丧开端。 “咦?” 看到进度条在缓缓推进的白骥,眼中一抹精光闪现。 进度条居然动了? 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眼下这人一旦通关,预示着邪恶组织未来又多了一朵含苞待放的奇葩,这必将引起整个持牌者官方集团的密切关注。 而他作为“及时上报”该事件的小小观察员,不说青史留名,也少不了应有的功勋嘉奖。 白骥目视着纹丝不动的进度条,像是要以一己之力窥破这暗藏在数据中的天机。 凝神半晌。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哈~~我这是想什么呢?哪儿来那么多变态啊……世界和平多好啊~哈……” 白骥一边哈欠连天,一边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心想自己最近可能太拼了,总是对身为观察员的责任和业绩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努力调整状态,神情庄重而悲悯。 默默对这位一息尚存的试炼者表达深切的哀思。 第5章 审判 姜潜的表情逐渐凝重。 不是因为荧幕上出现的字幕,而是他坐下以后,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晕眩。 这种眩晕感十分蹊跷。 非要形容的话……就好像排列整齐的记忆宫殿忽然发生了地震,许多被有序编号的档案从格子中调出来,混淆在了一起。 姜潜按压住太阳穴,直到晕眩感褪去,留下脑中“一片狼藉”。 这时候,荧幕上的字幕已消散。 正片开始播放了。 姜潜马上抬起头,专注于荧幕。 高清画质的镜头中,出现了一个少年的背影。 他蹲在墙角,手里忙碌着翻上翻下,看动作就像是在练习烧菜。 聚精会神,精精有味。 镜头逐渐拉近,他爱不释手的食材裸露了出来:那是一只烧熟的耗子。 烧焦的轮廓狰狞地悬在几块转头的缝隙间,两根粗铁丝穿过它肥硕的身体,将它架在火上。 毛发的焦味和混淆着肉类烤熟的鲜香,毫无预兆地钻入鼻息,令姜潜瞳孔微缩。 同时他已能够确认,这间放映室所播放的,正是他8岁以后的某段记忆。 记忆中的画面正以荧幕影片的形式播放着,而其他诸如嗅觉、味觉等感官记忆,则直接作用在自身。 效果就是:姜潜虽坐在观众席,犹如身在“戏中”。 他不禁攥紧了手掌。 “姜潜,你在干什么?” 压抑着愠怒的声音从少年姜潜的背后传来,以至于他下意识地扔下烤串,迅速调转身形,面朝声音来处。 少年姜潜的对面,站着一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大男孩儿。 他的肤色比姜潜黑上两个色号,面容初见棱角,精壮挺拔。正是姜潜的亲哥,姜扬! 姜扬比姜潜大6岁。姜潜8岁,姜扬约莫14岁。 当时的姜扬还是个飞扬跋扈的坏小子,校园传闻的狠角色。 但在弟弟看来他只是徒有其表。 姜扬的视线越过少年姜潜,看到了烤焦的老鼠,他的表情显然被震撼到了,嘴角甚至还抽搐了一下。 继而,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哟,今儿伙食不错啊,熟的。” “外焦里嫩,要尝尝吗?”少年姜潜毫不客气地回敬。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但他们兄弟俩都很清楚,这东西根本不是用来吃的。 对于那个时期的姜潜来说,小型动物,就像他的玩具,火烤耗子只是一种趣味性活动。 但这种趣味活动并不受兄长的待见。 “……变态!” 下一个瞬间,姜扬冲了过去,以蛮力推倒弟弟,紧跟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任何一对兄弟都会吵架、闹矛盾,处在同一屋檐下这种争端总是不可避免,尤其小时候。 可哪怕真动起手来,大家多少还会有所顾忌,不会下狠手。 但姜扬的暴力行为已经明显越界。 他看起来不是在教训弟弟,倒像是……在以武力,制裁弟弟“身体里的魔鬼”。 这是姜潜的真实记忆。 痛楚清晰地从身体各处汇总到中枢神经,真实到有点反胃。 坐在沙发中的姜潜手掌已攥成拳,指甲深深嵌入肉中,看不出是愤怒还是恐惧。 荧幕中,宣泄完暴力的姜扬,拎着弟弟的衣领,将他抵在仓房的水泥墙上,一字一顿地警告:“再让我发现一次,就剁了你这双脏手!” 看着哥哥咬牙切齿的样子,少年姜潜的表情风平浪静。 “听懂了没有?听懂了吗?!”姜扬揪着弟弟的衣领子摇晃。 像在用暴怒掩饰自己的恐惧。 终于,少年姜潜青紫的嘴角咧开了一丝笑意。 “你小子这是什么表情?我特么可是在揍你!”姜扬气得眼角直跳,攥着衣领的手也隐隐有些发抖。 少年姜潜依旧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你最好现在就剁了我,或者弄死我,否则,就别来招惹我。” “啊?”姜扬好像没听懂。 “我说,哥,你敢不敢剁了我?” “特么的,姜潜!什么意思?想跟我来个鱼死网破,嗯?”姜扬逐渐歇斯底里,“你有那个本事吗?” “你总有睡觉的时候吧。”少年姜潜平静地说道。 听到这话,姜扬表情逐渐错愕。 接着是犹豫不定。 最后,攥着姜潜衣领的手,甚至都有了松弛的迹象…… 然而紧接着,姜扬的双手骤然收紧,瞳孔一凝! “我艹……姜潜,你特么真不想活了是吧?!” 接下来的一幕,少年姜潜被推倒在地上。 姜扬越过他,将弟弟鼓捣的“炉灶”一脚踢翻,恶狠狠踩踏至熄灭,脆皮耗子毫无意外地被踩成肉泥。 不仅如此,他还冲进仓库,从中翻出成摞的小型动物标本……那些被杀死后依然保持着生前原貌的生灵,在姜扬的践踏下彻底粉身碎骨。 见此情形,少年姜潜子弹般扑了过去,兄弟俩再次扭打在一起。 画面在持续升级的暴力中切换。 这是姜潜和姜扬兄弟俩第一次冲突升级,针尖对麦芒,一个暴力制裁,一个宁折不弯。 姜潜身体紧绷地坐在沙发里,直至画面中暴力冲突的影像彻底切出,他才逐渐缓慢地松开被攥到发白的手掌。 这段记忆,包括在这段记忆中所有的身体感触,会同步反馈在他身上,压力可想而知。 所幸那时候的姜扬年纪也不大,不然我这会儿的状态应该很糟糕……姜潜暗想。 他活动着因为长时间攥紧而僵麻的双手,他的记忆画面仍在播放。 荧幕中的姜潜,转眼间已经长成了青年模样。 这一天,他回到家中,仔细锁好房门,将藏在书包内的物品一件一件摆上书桌: 安眠药,钢琴线,手套,剔骨刀,强效清洁剂。 沙发上的姜潜逐渐专注。 高清版的记忆正如实送入他的视线。 姜潜目视着着荧屏,看着自己戴上手套,开始小心翼翼地将整瓶安眠药碾碎,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灼感,在胸中缓慢炸裂。 随后,放映室的灯忽地暗了下来。 屏幕中的场景骤然熄灭。 眼前的空间扭曲折叠,再度展开时,竟已来到了庄严肃穆的庭审现场! 一位位身穿黑袍、头戴面具的审判人员高坐在上。 而姜潜所坐的沙发,不知何时已变成犯人的铁板凳,他的手脚都被铁环固定着,无法挣脱。 先前带进来的半截钢筋也不见了踪影…… 这时,一个有力的声音穿透寂静,居高临下地宣布: “犯罪嫌疑人姜潜,你被指控谋杀兄长,毁尸灭迹,隐瞒罪行。经法庭调查,案件属实,现进入审判程序。” 这声音来自高居审判席位的审判长,他头戴猩红色面具,声音里压抑着愤慨: “请公诉人进行案情陈述!” 随着话音落下,另一位戴着灰色面具的黑袍男子起立:“感谢审判长。不得不说,这桩案件,刷新了我对人性之恶的新认知。” 案情介绍开始的同时,在法庭一侧的电视影像中,则继续播放着刚才被中断的记忆内容,完美实现了音画同步。 “2017年7月9日,犯罪嫌疑人姜潜携带作案工具提前从学校返回家中,准备实施犯罪。那年他只有14周岁。” 这位公诉人停顿了一下,被灰色面具包裹的脸慢慢转向了姜潜。 虽然对方戴着面具,看不清面部表情,但姜潜还是能感受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与此同时,铁链摩擦声在头顶作响。 姜潜下意识地循声抬头,却发现,他的头顶已高高悬起一把血迹斑驳的巨型铁斧! 那巨斧锋刃锃亮,像是要随时准备斩掉有罪之人的首级。 那一刻,姜潜感受到自己胸腔里、那颗一向稳定持重的心脏,有了加速运动的趋势。 “案情的经过,正如你本人的记忆……” “首先,你事先将溶解的安眠药注入果汁,提前备在厨房。然后以身体不适为由避过了晚饭,当晚,喝过果汁的家中老小均提前入睡。” “那时你和姜扬共住一室,当确认哥哥已因药效熟睡后,便用事先准备好的钢琴线勒向了他的脖子,导致窒息死亡。” 灰面具话到此处,悬于姜潜头顶的巨斧猝然下降了一大截,铁链摩擦声狰狞刺耳。 就像迫不及待要惩罚一个邪恶之徒。 “之后,你用备好的骨刀,在家中将哥哥分尸,并独自清理了现场。” “你的动作精确、娴熟,我们推测,你此前具有一定的解剖知识和经验。现场清理也做得足够仔细,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 巨斧再度下降! 锋利的斧刃距离姜潜的头顶仅剩三尺。 “此后,你以哥哥的手机,伪造了他离家旅行的短信,发送给主要家人,借此掩盖真实的案发时间。” “你利用警方介入前的时间,将作案工具、尸体被分批次地抛在津平市内不同的垃圾堆放处。” “很遗憾,这部分证据现已无法回收……” 巨斧这次一降到底,擦着姜潜的后颈堪堪停住! 将他逼得不得不伏在审讯椅的桌板上,才勉强躲过这致命一击…… 见此情形,灰面具沉痛地叹息:“啊,在那样的年纪,就犯下如此重罪,真是令人难以想象。” 他作为“公诉人”陈述期间,姜潜的记忆画面也在播放相应的过程。 陈述与记忆吻合。 这的确是他的记忆,虽然一时想不起这段记忆的具体时间和前因后果。 姜潜被巨斧压制在审讯椅上,脸色煞白,冷汗还凝结在脸上。 案情陈述结束了。 戴着猩红面具的审判长当堂怒喝:“犯罪嫌疑人姜潜,对以上罪行,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声怒吼犹如一道惊雷,让现场的氛围压抑到了极点。 同时,悬在姜潜头上的巨斧像是有了生命般隐隐躁动,随时以利刃撞击姜潜的头骨。 【审判时刻,请做出选择】 【选择认罪:向真理法庭献祭你罪恶的双手】 【选择翻案、辩护:有一定几率成功脱罪,但更大的可能是命丧当场】 “?” 副本给出了只有姜潜听得到的提示。 这显然不合乎正常审理流程,但副本世界有它自己的运行规则。 灰面具同时走上前,语气阴恻恻道:“你罪该万死。但若你承认罪行并诚心忏悔,真理法庭向你保证,你会受到应有的减刑。那么,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否认罪?” “我……” 坐在审讯椅上的姜潜胸膛起伏,似乎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心理动机、与案情经过严丝合缝的记忆,都将罪责指向了他,看上去已无辩解脱罪的可能。 他亲手策划并杀死了哥哥。 目的明确,作案手段残忍,一旦接受审判,他的双手就要留在这里。 审判长严厉的声音,再度透过猩红的面具传来:“姜潜,你认罪吗?” 冷汗沿着姜潜的额角滑落。 “不认。” 他煞白着脸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审判长的猩红面具:“姜扬的失踪,与我无关。” 第7章 无法避免 姜潜来到2号放映室门前。 保险起见,他再次端详起门旁悬挂的海报: 深蓝背景下,一个巨大的旋涡位于中心,一艘白船由外向内驶入旋涡,船头直抵着旋涡中心。 “大片的深蓝色背景,给人的感受是悲伤和压抑;巨大的旋涡看久了很容易让人深陷,而白船仿佛是某种打破局面的存在。” 姜潜试图通过解读海报,获取一些有帮助的信息。 随后,他做好准备,推开了2号放映室的门…… 眼前情景令姜潜有些诧异。 门开了,又仿佛没有完全打开。 眼前这扇门像是被水波般的屏障封闭了,又或者整间屋子都已经被水填满,依赖某种力量才没有让水从门口倾泻而出。 总之要想进到屋里,姜潜必须要穿过这“水帘洞”了。 【提示:你在走廊逗留即将超时,请尽快行动】 “好吧,我只是个普通人类,没有长时间潜水的本事,这副本应该不至于明目张胆的淹死我。” 姜潜毅然走入蓝色屏障,进入房间…… 天地一阵倒旋。 副本提示遥遥传来: 【即将进入观影环节】 【影片《抉择》根据试炼者真实经历改编,你将本色出演本片,获得身临其境的巅峰体验】 【请找出始作俑者,阻止一切悲剧的发生】 【scene1-Action!】 …… 当姜潜的视线再度清晰起来,他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他的母亲温晗。 “阿潜,愣着干什么,来帮忙啊!” 母亲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鹅蛋脸,鱼尾辫,喜欢戴宽檐帽,穿碎花长裙。 她正跪在野餐垫上,铺开水果和点心。 公园野餐。 远处,父亲姜雪松,和讨厌的姜扬正在草地上玩儿飞盘。 姜雪松面容英俊,身材矫健,他穿着深蓝色的运动服,在绿地上奔跑起来爆发力十足。 姜潜的目光追随着已故的、奔跑中的父亲,内心的茫然多过于感慨。 父亲在世时是一位敬业的地质学家,常年随科考队远行勘探,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无法与妻儿共处。 出事的那年,父亲好不容易抽出整块的时间,带着正值暑假的两兄弟,和自由职业性质的母亲,一家人选在有山有水的避暑胜地游玩。 其实姜潜有想过,这副本会拿他父亲做文章。 连杀兄的圈套都敢做,这副本还有底线可言么? 只是当这件事真发生时,姜潜的感受比他预想中要“强烈”。 “他们是我最亲密的家人,现在却都与我渐行渐远。”姜潜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声,并为此感到惊讶。 这种怅然若失的情绪,是他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感受了。 “阿潜?喂……”母亲略显无奈地朝姜潜伸出手,“给我吧,已经都摆好了~” 姜潜怔了一下。 刚才光顾着看父亲了,他这才发现,自己手中正握着一把水果刀。 姜潜顺势将水果刀递给了母亲。 “真是的,就知道盯着你爸和你哥看,也不来帮妈妈一把。”母亲佯作不满地嘀咕了一句。 接着,她抬头望向天际。 “呀,变天了?” 姜潜顺着母亲的目光望去,不知何时,乌云已经飘过他们的头顶。 公园的上空,半边天阳光明媚,半边天铅云压城。 姜潜警觉起来。 他的父亲当年死于自驾游途中,暴雨和洪水灾害。 母子三人作为幸存者,都受到创伤后应激反应的影响,无法忆起当时的细节。 姜潜的超忆天赋,也是从那次事故的脑损伤后才产生的,此前包括事故发生的过程,他几乎没留下印象。 “看来是有雨。阿潜,你去叫爸爸和哥哥回来。我给向导打个电话问问情况,看下午还能不能出车去古城。” 说着,温晗已经开始拨电话了。 姜潜却只站在原地,观察母亲打电话过程中的反应。 第8章 锚 “阿潜,愣着干什么,来帮忙啊!” …… 同样的场景,相同的台词,却让姜潜莫名有些抵触。 毕竟他刚亲眼见过全家遇难的景象。 悲剧,还是发生了! 姜潜将水果刀丢在野餐垫上,扔下一句托辞,转身就往停车场的方向奔跑! “请找出始作俑者,阻止一切悲剧的发生”,姜潜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试图在酒驾发生前阻止该死的货车撞上自家的私家车! 如果货车没有撞上自驾车,这样,无论是母亲的事故,还是之后被蹩脚司机坑惨的事件,就都不会发生了。 等等。 姜潜骤然停下。 阻止了货车,“悲剧”真的会停止吗? 此时他已经来到停车场的“t”型路口,不能确定货车是从哪个方向莽过来,撞到自家私家车的。 姜潜正在踟蹰,背后传来姜扬的声音: “姜潜,你干什么呢?妈让我叫你回去。” 有办法了! 以姜潜对姜扬的了解,这个“搞破坏”的任务非他莫属! 姜潜迎着姜扬走去,有话直说道:“你来得正是时候,帮我在这个路口盯一辆车,黄色的货车,车牌号是xA05052……只要你把这辆车拦停下来,我下个月的零花钱归你了!” 任务清晰,信息齐备,且明码标价。 姜扬本来正要反驳,当听到“零花钱归你”这几个字后,他犹豫了。 经过短暂的迟疑后,他开始讨价还价:“喂,干这种损事儿,会挨臭骂的。” 挨臭骂算什么?就你这尿性,三天不打都皮痒……姜潜审视着姜扬的反应,伸出两根手指:“两个月的,不能再多了。” “成交!”姜扬豪气地答应下来。 不愧是你,只要用钱,原因都懒得问……姜潜悬着的心稍稍放松。 小朋友的快乐,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事不宜迟,姜潜对姜扬重复了两遍车牌号,又描述了一下车的外观,确保姜扬已经记住后,两人分别赶往路口两侧准备拦车。 “嘿,注意安全!” “你啰嗦!” 望着姜扬意气风发的背影,姜潜叹了一声,向另一侧急奔…… 他也就跑出了大概五十米远,身后便传来刺耳的轰鸣! 货车出现的位置在姜扬那头? 姜潜迅速掉头,反方向朝姜扬那边儿跑! 可还没跑出几步远,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那辆熟悉的货车从路口横冲直撞而来! 失控的车身刮倒了姜扬,将他卷入车底后又开出了十几米,才晃晃悠悠停在了路旁。 司机骂骂咧咧下车,看到人后,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尿了…… 呼唤着两个儿子而来的温晗,刚好目睹这凄厉的一幕,她尖叫着跑过去,人还没到姜扬跟前,就腿软跌倒在地上,失声痛哭! 姜潜整个人僵在原地。 现在是什么情况? 姜扬死了…… 难道,只要我试图做些什么,悲剧就会发生……? 这个猜想正在被验证。 但如果不做点什么,我又该如何阻止最终那场意外的发生? 姜潜扪心自问。 巨大的压力将他笼罩。 母亲的哭泣声,与《抉择》海报的深蓝色调同时在脑海中交汇,让他阵阵晕眩。 熟悉的提示声如约而至! 【即将进入观影环节】 【影片《抉择》根据试炼者真实经历改编,你将本色出演本片,获得身临其境的巅峰体验】 【请找出始作俑者,阻止一切悲剧的发生】 【scene4-Action!】 “又来了……” …… 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向姜潜召唤:“阿潜,愣着干什么,来帮忙啊!” 就像一次次悲剧循环的开端。 姜潜低下头,手中的白刃闪烁着明亮的光泽。 与脑海中插入旋涡的白船渐渐重合…… 深蓝色的背景下,巨大的旋涡发出令人晕眩的警告,一艘白帆闯入旋涡,仿佛插入靶心的尖刀。 “破局,始作俑者……” 姜潜的双眸骤然收缩! “每一次悲剧的来临,都基于我试图改变过去、避免悲剧的尝试,只要我开始做出努力,就会有事发生……” 他紧握着水果刀,目光中有恍然大悟的兴奋,有风雨欲来的紧张! 找出始作俑者,阻止一切悲剧的发生…… “悲剧的始作俑者,是我!” 水果刀的刀尖在阳光下,闪烁着锋利的光芒。 那么,这就是所谓的破局之道吧? …… 昏暗静谧的副本世界。 As1741号「心魔低语」—— 2号放映室的门口挂上了“禁止打扰”的吊牌。 门内,几个风格迥异声音在窃窃私语。 “他,会死吗?”一个深情款款的声音问道。 “如果他做错了选择,是的。”如丧考妣的声音回答。 在封闭幽暗的空间里,姜潜沉睡的身体漂浮在虚空中,由无数触手托举着,时不时拉扯和抓挠着他的衣服和身体。 隐藏在黑暗中,那如丧考妣的声音,便是出自这些触手的主人。 “你看起来,已经把他当成一个死人了对么?啊哈哈哈,嘻嘻嘻……”一个夸张愉悦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似乎这件事令他非常高兴。 “我相信他会按照我为他设定的剧本,结束这个悲剧,也结束他自己的生命。”那个如丧考妣的声音听起来志在必得,“我已在他的心中种下心锚,求死只是时间问题,痛苦的挣扎后,他终将做出那个抉择。” “是怎么做到的?”深情款款的声音流露出诱人的求知欲。 “哈哈,这是我的独门秘籍!” 如丧考妣的声音上扬,语调中愈发充满蛊惑的意味:“关键在于:在已注定的悲剧中,给予他改变结局的希望。然后,让他在一次次的努力和失败中明白,结果无法改变!谁试图改变,谁就会加速悲剧的发生!” “他最终会通过思考和验证得到一个结论:那个不惜一切试图挣脱悲剧的人,就是始作俑者!没错,就是他自己。” 如丧考妣的声音激动得颤抖起来,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杰作。 “最后,他会握紧手中的刀,那是我为他设计的小礼物,一艘白色的小船!呵呵,白色的小船直插旋涡,打破混沌。那就是我对他种下的‘心锚’。” “他会听从内心的声音,用那把刀结束自己可悲的生命……” 深情款款的声音打断了祂:“自杀,可不是一件小事。” 言外之意,是不认为人会轻易鼓起勇气,把尖刀递向自己的胸膛。 “人在强烈悲痛的冲击下,意志力将脆弱得不堪一击。连判断力也会失准。” “当他反复目睹了亲人身故,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当他推理出自己就是罪魁祸首,当他误判只有剑指自己才能通关时,他会动手的。” 如丧考妣的声音言之凿凿,对自己的计谋坚信不疑。 “除非是变态。啊哈哈哈哈……”那个夸张愉悦的声音笑得比之前更夸张了。 “是的,除非他热衷杀戮,在死亡循环中流连忘返。” 漂浮在众多触手中间的姜潜紧闭着双眼。 他的体温正逐渐下降,脸色越发苍白,作为人类的生息正在逐渐衰弱…… “好遗憾啊……他要是就这么、这么死了?我们都没机会见到他了!”这声音的主人似乎正欲火中烧,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但没人理会。 试炼者的结局大多雷同。 然而深情款款的声音却对此事格外热衷,继续追问道:“正确的操作是什么?” “你是说,试炼者如何活下来吗?” “对!” “不可能。” “说说嘛,求你了~”深情款款的央求道声总是令人很难拒绝。 空气中静默了一会儿。 如丧考妣揭晓了答案:“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试图改变。” “什么也不做?”深情款款的声音似乎愣住了,十分出乎意料,甚至有点儿失望,“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如丧考妣的声音继而解释道,“但几乎没有人会选择这种路径。” “当人拥有了改变现实的权力时,他不会任由损害自身的事再次发生。” “另一方面,他会考虑到最终悲剧发生即失败的可能,所以不会轻易冒险去测试这条路径。” 如丧考妣的声音得意洋洋,如同洞察人性的魔鬼。 可惜,他的周围却寂寂无声,连一句称赞的话都没听到。 “还是不能理解吗?”如丧考妣的声音显然丧失了耐心,悲哀道,“唉!脑子都白长了,连一个试炼者都不如。” …… “谁的脑子不如我?” 昏暗的房间中,“浮在”空中的姜潜已经睁开了眼睛,表情和语气都很平静,任由触手托举着自己。 如丧考妣的声音惊叫失声! 并迅速撤开了托举姜潜的触手,好像扔掉一个烫手的山芋!这导致姜潜毫无防备地屁股着地。 “呼……” “你,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如丧考妣的声音惊怒交加,有种被当场打脸的无措。 姜潜从地上支起身。 由于疲惫和虚弱,他索性盘腿坐在地上和那声音对话:“大概……从说‘变态’的时候吧?” “……” “对了,刚才参与聊天的,是下一个房间的朋友吗?” 显然,另外三位“看客”早已一哄而散,赶回自己的地盘儿严阵以待去了。 “这我可无法回答你。”如丧考妣的声音表示无奈。 “谢谢,但我已经知道了。” 第10章 活色生香 3号放映室的门,在姜潜背后合拢。 原本漆黑的房间忽然亮起灯红酒绿的光影,电音声震耳欲聋,衣着绚丽的年轻男女,或摇曳舞蹈,或举杯共饮。 还有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看。 此处,不是什么怀旧放映室,而是一处高端夜场。 【即将进入观影环节】 【影片《活色生香》全片开放式进程,请试炼者自由发挥】 “自由发挥?” 姜潜马上流露出一副“不愧是你”的表情。 纵使这种开放性提示不算好兆头,但姜潜依旧面不改色地朝前迈开步伐。 他以前被同学拉去过夜店,基本的路数还是懂的。 才没走两步,就觉察有人在摸他的屁股。 姜潜淡定地转过身,见是一个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孩儿,眼神中散发着暧昧和挑逗的信号。 “别这样,帅哥,放松点儿!”那姑娘显然是这方面的老手,直接牵起姜潜的手,把他往舞池里拉。 姜潜没拒绝。 开放式进程,他要做的就是随波逐流,并留心观察。 此时的舞池中央,一位身着红色旗袍、妆容气质宛若民国时期富家小姐的女孩儿,正在独舞。 她的容貌清纯,笑靥甜美,仿佛无忧无虑的精灵,轻盈灵动的舞姿更是令人忍不住就要靠近。 姜潜几乎是立刻识别出此女的身份:娱乐圈新生代小花,李恬儿! 掠入现实中的人,姜潜是不信的。 这只能理解为副本在玩花活儿! 也就是在这个走神的瞬间,不知身后是谁推了他一把,姜潜不得已上前一步,竟迎上了李恬儿的舞姿…… 当姑娘撞进他怀里的刹那,只听闻耳旁欢呼声涌起,姜潜立时成为全场焦点。 李恬儿倒是表现得落落大方,在这种场合,朝dj打了个手势,现场的音乐马上变成大家都能驾驭的节奏。 当大家重新沉浸在热舞中时,李恬儿才挽着姜潜的手,加入人潮之中。 姑娘的手柔软细腻。 姜潜再次选择随波逐流,和李恬儿面对而舞。 边享受着其他人羡慕嫉妒的目光,边凝视着这位李恬儿满脸愉悦的表情,将她的眉目传情尽收眼底。 他好像知道“她”是谁了。 和美女热舞的滋味,还是很不错的。 姜潜身边的空气里弥漫着撩人于无形的玫瑰香,这香味儿令人轻松愉悦,一切烦恼都抛诸脑后! 不过,他并未过多纠缠。 待一曲终了,便借故离开舞池,准备向吧台区域探索。 “再玩一会儿嘛!”李恬儿攥着他的手。 姜潜笑了笑,态度很明确。 李恬儿也便不再坚持:“好吧~” “下次见!” 离开舞池后,耳旁的喧嚣远去。 姜潜很快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姐姐,虞煊! 姜潜“哦”了一声,李恬儿和虞煊之前就有过合作,看来这一波剧情,是从姐弟关系延伸出去的。 “姐。”姜潜呼唤了一声,挨着虞煊坐了过去。 虞煊闻声侧转脸颊,一见是自家弟弟,笑容绽放:“你来啦~” 这个表情让姜潜着实心动了一下。 太像了! 他就差给这副皮囊下的扮演者点个赞,这音容笑貌,简直惟妙惟肖。 “来得正好!帮姐到房间里拿一下剧本,就放在门口的柜子上,8点前送到楼下咖啡厅。”虞煊笑盈盈说着,顺势将酒店的房卡塞进了姜潜的裤兜。 这就开始走剧情了吗?姜潜心道。 嘴上答应:“好啊,跑腿费另结一下?” “少不了你的,小怨种!”虞煊佯嗔,笑着瞪了姜潜一眼。 随即捏着手包起身,一袭金色收腰长款礼服袅袅婷婷地向外面走去。 姜潜目送姐姐离去。 姐姐身上的味道是梧桐的天然香,闻起来并无侵略性,很怡人。 毕竟她本人就已经够出挑了,实在不需要更多外在的粉饰来增强。 身边难得清净了下来。 姜潜环顾四周,视线落在门口的指引牌上。 他也是这时才发觉,眼下的夜场,位于一家豪华五星级酒店,这层楼下就是可以安静商谈事务的咖啡厅。 再往下一层是姐姐下榻的客房,一部电梯就到,非常方便。 虞煊给姜潜的任务是,去到酒店房间拿剧本,晚上8点前送到咖啡厅。 姜潜看了下表,距离8点还有1个小时。 时间很充裕啊,为什么她不自己去拿呢?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他自己掐灭了:我是什么时候变蠢的,居然妄想跟富婆讲道理? “嘿,帅哥,一个人?” 就在姜潜准备起身,继续探索“地图”时,一个媚到骨子里的声音留住了他。 接着,一只燥热的手攀上了他的手腕。 “我注意你很久了,留下来喝一杯吧,我请。” 姜潜不得不转过身,面对着这位叱咤娱乐圈的情歌天后柳宵。 她妆容美艳,一身性感的皮装,短裙网袜,身材火辣得不像话。尤其是她的眼神,那种对猎物垂涎欲滴的浑浊欲望,视之令人战栗。 与此同时,侵略性极强的麝香,丝丝缕缕漫入呼吸。 这女人有点东西…… “谢谢,我还有事,下次吧。” “这样啊……没关系,待会儿还会见的。”柳宵意有所指地眨了下眼睛,将手指含入口中。 姜潜转身朝外走去。 不是他不上道儿,而是预判了“代价”。 现在的姜潜,只觉得每个试图接近自己的女人都不是善茬,包括虞煊。 这里是副本世界,这些现实中火得一塌糊涂的明星,不过是一副副漂亮的皮囊。 其内究竟包裹着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眼看时间还早,姜潜先是去了趟洗手间,又在餐厅自助台拿了点吃的,充分享受和休息后,这才乘电梯回客房给虞煊拿剧本。 毕竟,一个不小心他可能就活不过这关了,所以他格外珍惜当下。 电梯“叮”地响了一声后,姜潜边往外走,边从裤兜里掏出房卡…… “嗯?” 他掏出来的,是两张叠在一起的房卡,且门号相近。 8001、8003. “不会吧,玩这一手。”姜潜回想起刚入场的时候,有人在自己身后摸了一下,莫非是那会儿塞进来的? 后来姐姐的卡塞进来,两张就叠在一起了。 问题是,哪张卡是虞煊的? 姜潜在脑海中回放和李恬儿、柳宵的接触,这两人都曾觊觎他的美色,无论是眼神挑逗还是言语暧昧。 他又将两张门卡放在鼻子前嗅了嗅。 侵略性极强的麝香。 明白了。 但同样没法辨认哪张卡是属于虞煊的。 麝香的味道过于浓烈,已经盖过了虞煊房卡上原本携带的气息。 怎么办呢? 他还得去拿剧本呢,眼看就到8点了。 “虽然存在着投怀送抱的风险,但既然剧本就放在进门的柜子上,我就在门口偷瞄下,总不至于会失身吧?” 这样糊里糊涂地想着,姜潜摇摇晃晃就近走向8003…… 为防万一,先屈起手指叩了叩门。 没动静。 于是拿出房卡,刷了一下。 门锁处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门开了。 姜潜探了半个身子进去,向内张望,试图寻找被虞煊放在门口柜子上的“剧本”…… 嗯,如果没有看到剧本的话,就立刻撤退,去看下一间。 可忽然,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第11章 死亡发言 变故来得太突然,姜潜顿时重心失调,整个人向屋内踉跄了几步。 抱着他的女人也跟着进了屋,正是身材热辣的柳宵! “我就说么‘待会儿还会见的’,没想到……哈,你这么快就来找我了!”柳宵的声音很是激动,连呼吸都紊乱了。 她急不可耐地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吊带露脐背心。 “冷静,这其中可能有点儿误会!” 姜潜扶着墙站稳,他的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很无力。 另外,柳宵的身材真好啊…… “不,不对!”姜潜扶住额头,克制着不断上窜的邪火,目光冷冷逼视着柳宵,“给我下药了吧?” 他没有喝酒,没有吃任何东西,唯一的可能……她身上强烈的香味? 还真是活色生“香”啊…… 所以,这次的危机到底是什么? 不可能是失身这么简单吧?艹,这位欲女有点难缠啊! 姜潜内心挣扎。 “真聪明啊~小帅哥,别担心,那不过是你我之间一点情趣的调剂!”柳宵喷着酒气,几乎一丝不挂地扑了上来。 姜潜毕竟年仅二十,远远没有成长到老司机手拿把掐的境界。 面对这种霸王硬上弓级别的车速,他下意识的就是一脚油门——撤退! …… 过程虽然有些许狼狈。 甚至被超速女司机剐蹭得衣衫不整…… 但,姜潜还是成功从8003房间勇猛逃生。 这绝不是败退。 任何一个理性的人都不可能质疑“战略性后撤”的智慧。 面对门内气急败坏的妖娆美人,姜潜一边致歉一边退后,直到房门被“砰”地一声甩上。 嘤嘤嘤…… 门内是哭声,夹杂着几句“不是男人”、“有多远滚多远”之类的经典台词。 姜潜抬手按压着太阳穴,摇晃着转过身,朝8001房间走去。 【提示:您已完成故事线选择】 …… 顺利地刷开门后,姜潜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推门而入,目光定格柜子上的一沓剧本。 “终于……” 姜潜隐隐觉得自己为拿个剧本,牺牲有点大,脑子秀逗得像被门挤了。 由于迷药仍旧在发挥作用,他扶着墙壁,撑过洗手间紧闭的门板,步履艰难地往里走。 快到柜子前时,姜潜终于扑倒在地。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眼前归于黑暗之前,他仿佛听到了开门声。 …… 一片漆黑。 就像他刚降临到这片天地时的茫然,如这副本的底色。 紧接着,姜潜在一阵喧嚣中惊醒。 他睁开眼,怔怔地看着台下海量欢呼的人群,以及操控着摄像装备围绕在他面前的工作人员。 现在的他似乎正处于某节目的录制现场。 “什么情况?” 他环顾四周,终于看到了熟悉的面孔——虞煊,李恬儿,柳宵!三人并排位列台侧,每个人身前各有一个类似于讲台的桌子。 姜潜忍不住想:这是准备打场辩论赛吗? 旁边的主持人乃是当今娱乐圈名嘴,非常善解人意地提醒姜潜:“姜同学,欢迎你回魂参加《死者听证会》节目!” 死者听证会……等等,回魂参加? 姜潜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对方善意的解释:“是这样,姜同学,听起来虽然有点不可思议,但其实——你已经死了。” “是的,你的尸体就在那儿,它很新鲜,保存完好,就像昨夜您刚刚去世时的那样!” 不会说人话可以把嘴缝上……姜潜忍住吐槽的欲望,顺着主持人的手指,看向舞台中央摆放的一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男性尸体。 尸体背后插着一把餐刀,血液晕染了衬衣,留下触目惊心的图案。 “很遗憾,你于今晚死于你姐姐虞煊下榻酒店的房间,君惜酒店8001号房。” 姜潜冷眼打量着“自己的”尸体和主持人:“需要我做什么?” “额,多么爽快的受害者!”主持人很热情洋溢,“是这样,您遇害的案件经过调查,我们已经锁定了是三位嫌疑人,目前都在现场,这三位……你应该有印象?” 他指向李恬儿、虞煊、柳宵。 姜潜看都不看便答:“记忆深刻。” “太好了!你的任务,就是根据生前记忆、目前的调查结果,以及三位嫌疑人的呈堂证供,推断出真正的凶手。” 姜潜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这么回事啊!还好是动脑子的活,这要是动手动脚,经验上我要吃亏的……姜潜暗自庆幸。 这个心魔低语副本,他已经走过了大半,最后的一哆嗦,决不能前功尽弃。 “所以,凶手一定在她们中间?”为了以防万一,姜潜还是主动确认了一下副本边界。 因为在大部分推理小说中,凶手往往会是最不可能被怀疑的那个。 如果这次的凶手是酒店服务员,或者某个躲在暗处、嫉妒他群芳环绕的明星粉丝,那这一关就有点儿作弊了。 他很快得到答案。 “是的姜同学,这是已知条件,真凶就在她们三人之中!”主持人似乎有意调动起现场的高潮,故意说得语气很重。 姜潜再次望向嫌疑人席位的三位美女。 即便面对尸体也满脸愉悦的李恬儿,表情挣扎仿佛对死者又爱又恨的柳宵,以及,面对弟弟遇害心痛欲绝的姐姐虞煊。 喜女,欲女,真爱女——这是姜潜给这三人的定位。 活色生香嘛。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要面对的考验和诱惑是什么。 可当姜潜的目光接触到虞煊时,还是不自觉闪躲了一下。 他很难承认自己对虞煊的感情是什么,虽然二人并无血缘关系,但真爱?应该谈不上。 该死的副本,给他一个情感障碍者做情感绑架……这不是欺负弱势群体么? 不过现在倒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姜同学,你准备好了吗?”合理取悦完观众的主持人转向“死者”姜潜。 “随时奉陪。” “好的,我有必要提醒你,这起案件你必须在30分钟之内找出凶手!如果超时或推理错误,将被视为‘失败’,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失败的代价吧?” “很清楚。” 失败大不了一死……牡丹花下死。 姜潜已经经历过两次生死劫,这最后的一哆嗦,他反倒比之前冷静了许多。 着急上火并不能解决他眼前的危机,在这里,绝对的冷静才是生存的捷径。 下一刻,姜潜听到了主持人夸张的语气:“好~既然如此,我们来共识一下现场调查信息。同时,30分钟倒计时,开始!” 随着主持人话音落下,姜潜的脑海里,也出现了副本提示音。 【任务:据现有线索,确认真凶,倒计时30:00】 台下又是一阵躁动起哄。 很多观众向台上投掷出自己的私人物品助兴。 姜潜暗暗蹙眉,这里人多嘈杂,很容易分散注意力,不利于推理的进行;外加那么多强光打在脸上,也会使人精神紧张,发挥受限。 30分钟,除掉信息沟通的消耗,实际留给推理的时间很紧迫! 荒诞的舞台上。 主持人有条不紊地共识调查信息,大屏幕则以画面展示第一案发现场的情况。 “监控显示,姜同学晚上7:45离开顶层,并于8:05被发现于8001房间中死亡。发现人是虞煊。” “据虞煊说,她大约7点离开夜场前往咖啡厅,在那里与导演见面,由于没有等到剧本,这次见面于8点左右终止,她返回房间后,发现了已无生命体征的弟弟。” “从尸检结果来看,死者死于背后刀伤,死前没有挣扎的迹象,表明死者可能是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被夺取性命。” “值得一提的是,8001房间的对面8003住的是柳宵,从夜场监控录像来看,与死者有过互动。而隔壁8002住的是李恬儿,此前同样与死者互动频繁。案发当时,这两人都声称待在各自房间内。但没人能为她们提供不在场证明。” 知悉基本的案情信息后。 姜潜补充问道:“我从出电梯到被发现死亡中间有20分钟,客房楼层的监控视频拍到什么可疑人出入吗?” “很遗憾,由于客房层监控设备损坏,目前无法知悉死者返回后走廊上发生的情况。” “那就可惜了,我倒下后,确实隐约听到开门声。如果有人乘虚而入,实施了攻击,走廊上应该是可以拍到的。”姜潜感到有些棘手。 目前最可能的情况是:凶手在他进入虞煊的房间后,紧随其后,将其背刺。 然而目前,可用来做判断的信息还太少。 喜女,欲女,真爱女,她们三个人的动机、心路历程一概不知,姜潜需要更多的视角,来激发和佐证自己的判断。 主持人适时提醒道:“是否先听听三位女士的证言?” “正有此意。”姜潜毫不犹豫道。 “好的,需要说明的是,她们三人中,真正的犯罪者是可以说谎的,请务必留心骗局。” 莫轻信…… 但这恰恰意味着,三个人中至少有两人说的完全是实话。 此时,聚光灯已经打在三女身上。 “根据案情要求,防止互相串供,三位嫌疑人只能单独与你沟通。那么,姜同学,你希望从谁开始呢?” 姜潜指了指一脸阳光的李恬儿道:“就她吧!看她高兴成这个样子,我都怀疑她是不是继承了我的遗产。” 第15章 回归 京城治安署。 特殊事务中心-信息情报部。 白骥手持电子报告器,几乎是健步如飞地朝着部长办公室门奔赴。 路遇的同事纷纷躲闪、侧目。 在即将抵达门口的瞬间,他一个猛然地急刹车! 但见办公室门,恰巧打开,一男一女先后从中踱步而出。 男子约莫三十五岁,身材高挑匀称,西装革履,金丝框眼镜,络腮胡须打理得很有腔调。 从男子身后走出来的女子约二十出头,戴着卡其色的蓓蕾帽,容貌秀丽但神色漠然,乌黑的秀发涓长及腰,一身英伦风装扮。短裙,长靴,佩双刀。 这二人的袖珍肩章显示的颜色,是代表东部辖区的蔚蓝。 迎面相遇,男子朝白骥微微颔首,他身上自然流露的权贵威压令白骥怔忪。 直到对方的身影在转角处消失,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匆匆冲到门前! 正准备敲门…… “白骥?进来吧。” “是!”白骥应声推门而入。 进门的刹那,便被满屋的烟味迎面袭击! 这位坐镇京城治安署信息情报部的负责人,是一位四十出头的短发女人。 虽样貌平平,不施粉黛,但眉宇之间却饱含一种不怒而威的气概。 此时她手里正夹着烟头,见白骥进来,率先开口道:“来得正是时候,帮我整理一份近三个月,在京津地区通关困难等级以上试炼副本的持牌者信息。” “额,您什么时间要?”领导先发话了,白骥不得不优先答复。 “尽快吧,东海分部的同事今晚坐高铁去津平,明早就要开展工作,今天下班前整理好就行了。”女人平静但坚决地说道。 “好的,没问题。”白骥已经做好了加班的准备,就又多了一嘴,“是东海分部的同事要用吗?” “是啊,刚才打过照面了吧。” “嗯,深海一族的太子爷,能让他孤身入内陆的案子,不多。”白骥沉声道。 “呵呵,那就不是你我要操心的了……哦对,你是有什么急事吗?”女子审视着白骥额头上的汗,“说吧,别耽误了兄弟部门的公务。” 意思是让他麻溜汇报完,赶快去干正事儿。 女子娴熟地掸了掸烟灰,一副忙完工作随时准备回家做饭的态势。 “哦,是这样,”本来很着急要汇报的信息,经过反复打岔,让白骥的情绪有点儿不连贯,他加快语速道,“刚刚有一位新晋持牌人通关了噩梦级难度的试炼,「心魔低语」副本疑似因此锁关了,说起来,这个人刚好也在津平……” 啪嗒…… “你说什么?!”女领导摁着桌子腾地站了起来。 她手中的烟头掉在文件袋上,把文件袋烧出了个洞。 …… 姜潜霍然睁开眼,从书桌上抬起头。 他发现自己仍处在自己的房间中,一阵晚风从半开的窗外吹进来,后颈微凉。 刚刚副本的经历,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姜潜习惯性地抬起腕表,时间显示在18:20. 这才过去一小时吗? 环顾身边摆设,小妮子的书本已尽数收走,多余的椅子归位,很显然,对方早已经撤了。 她是怎么走的,为什么没人发现我的异常? 想到这儿,姜潜站起身。 拉开房门,正逢做好晚饭的姑妈在花式摆拍一大桌菜肴,整个房子里弥漫着可疑的味道。 是熟悉的味道,并不致命……看到姑妈的身影,姜潜本能地开启了毒抗感知。 第16章 遗言 虞煊的化妆品空瓶安安静静躺在抽屉里。 但里面,已空无一物! 姜潜瞳孔紧缩……孔雀蜘蛛,不见了?! 那小东西,是剧毒的生物。 他反手合上房门,第一次开启灵视,探测房间中的生命体…… 就像是已写入基因的本能,视线张开的瞬间,全屋仿佛成了黑白世界,空与实尽收眼底。 其中的活体则呈现荧红色调,是以温度越高,色调越深邃。 这个过程中,姜潜试着扩大范围,让自己的“视线”覆盖整个房子,连外墙也没放过! 大约五分钟后,姜潜收敛视线。 背靠房门隐隐喘息:“还好……” 房间内除了一些普通常见的小生物,并没有扫描到任何危险物种。 同时,他也了解了灵视的极限:灵视他自己10平米的卧室,头2分钟是不怎么费劲儿的。但当视线范围扩展到全屋100平米以上,范围上提升10倍,3分钟就有了明显的疲惫感。 看来这是个不能持久的技能。 也合理。 这种犹如开天眼的能力本就够强大了,如果能无限使用,就太诡异恐怖了吧?反正姜潜是不会希望有这样一个邻居住他附近。 当然,也许随着进化升级,我的能力会得到更多拓展……姜潜自我评估着,走到窗前。 此时窗子半开着,就如他刚清醒时的样子。 “如果是外物替代了我将客人送出门,那么当时的‘我’必然也需要返回到屋子,做出我在自己房间中独处的假象。那么,替身是从哪里离开的呢?” 姜潜喃喃自语,并下意识地蹲下身,让视线与窗台齐平,通过灵视的增强视效审视灰尘的变化。 半截浅显的足印映入视线。 果然,有人从这儿离开过…… 这个尺码,肯定不是小妮子的。 姜潜从自己脚上取下拖鞋,尝试着比对了一下,轻笑一声,继而神色转冷。 “阿潜……阿潜?没事吧,不舒服别硬扛啊……”门外传来姑妈心虚的问候。 “小意思!你做那点儿吃的,根本不够塞牙缝的,简直有辱你黑暗料理女王之威名!”姜潜朗声答复。 “姑错了~~” 门外传来姑妈的哀求,继而是老太太的训斥…… 和女人们生活在一起就这点不好,注意力经常容易被打断。 但好处也显而易见:可贵的烟火气。 待耳旁再次恢复清净,姜潜才松了口气,在自己的床沿坐下来,默默检视自己的计划。 首先,明天要去找小妮子,想办法弄清楚她拉自己进入超物种族群的目的,这可能关乎自己未来的生存策略。 对于这点,小妮子曾试图解释:如果不这么做……会怎样? 她似乎有难言之隐。 是逢场作戏,还是真有什么在威胁着她?自己是否已被牵扯? 小妮子没有伤害自己的家人,从回归到现在,尚未发现明显的隐患或掣肘,说明对方并不急于和自己撕破脸。 “那么,她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以上这些问题,都牵引着姜潜,尽快和小妮子有一次接触。但…… “眼下,我对她的能力、段位还并不清楚,要接触,就必须留有后手。” 他起身拉好窗帘,在书桌前坐下。 阖上眸子,凝神去回忆那拥有贮存功能的储物格,以意念召唤。 果然,眼前出现了他印象中的界面。 一个虚拟储物柜展开在他眼前。其中4个格子中保管着他的全部家当:探秘笔记,小恶魔套装,「心魔低语」回档传票一张,超物水晶10个。 回档传票暂时不管它,姜潜才刚出来,还没打算回去找刺激。 他先是将手伸向了探秘笔记。 这是得到该道具后,第一次在非结算环境中取出该道具。 “不确定这次能否用得上,主要是怕被抢,这东西留着必有大用。” 话正说着,信息提示浮现: 【首次使用,请先设定4位数字密码】 “密码?” 姜潜愣了一下。 心想这道具挺自觉啊,知道他忧心被夺宝,道具立刻祭出了现代化的管理方式——加密! 好主意! 姜潜略一思量,在自己常用的6位密码中截取4位,意念输入道具。 【密码设定成功】 【道具已激活!】 下一秒,颇具质感的褐色笔记本中闪过一道流光,然后便恢复原样。 外观并没有看到“密码锁”这种欲盖弥彰的外设。 【请在秘密笔记任意页填写密码,启动功能】 【注:此提示仅在密码设定时显现,以后将不再提示,请务必牢记规则!】 “严谨。这样别人就无法发现笔记本里藏着的秘密了。” 姜潜翻开笔记本,在任意页写下密码,4位数字的墨迹随即融入笔记,消失不见。 【提示:探秘笔记已解锁!合拢笔记本,功能将自动锁定;易手后,需重新写入密码才能开启使用】 姜潜越发满意。 并开启了第一轮测试:他对着镜子,写下了自己的id——潜龙勿用。 笔记本静默片刻。 上面缓慢浮现出一行描述: 「潜龙勿用,一头?残缺且极度危险的螣蛇?」 看来自我窥秘也是可行的,而且镜像容貌也不影响窥秘效果。 只不过,好好的文字中间夹杂着两个问号算怎么回事。 这笔记本怎么还瞧不起人的呢? “一头”像话吗? 我那张威武霸气的冰镇龙牌让你吃了?至少两头。 ……以上仅仅是姜潜不负责任的吐槽。 实际上,他对这个笔记的功能还是比较满意的。 毕竟探秘笔记能窥探到的隐私,可不仅仅是身份牌那么单纯。 一个xx的xx,前面那个“xx”可是有点儿超纲了啊…… 这时,在描述下面出现玲一行字: 「请支付一个只有你知道的秘密,句式不限。」 姜潜尝试着写下:偷走姐姐的化妆瓶,装入蜘蛛。 不一会儿,纸上浮现出字幕: 「验证失败!还有2次验证机会」 姜潜困惑地审视着笔记本,继续写下:偷走姐姐的化妆瓶。 「验证成功!你真无聊,尽偷些没用的东西~」 姜潜眉梢轻挑。 沉默片刻。 他继续做测试: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同样写下密码,再写自己的id。 纸上照例显现出答案。但没有要求再次支付秘密。 这样看来,只要是从笔记上撕下的纸张,就具有笔记的窥秘功能;且已经交易过的数据不会重复“收费”。 在此基础上,姜潜用验证了传信、阅后即焚的功能,这个功能不需要支付秘密。 合上笔记本,收回储物格。 姜潜继而取出了小恶魔套装。 印着奇怪符文的盒子散发出一种邪异的恐怖感。 同时,在姜潜眼前,出现了选项提示:【开盒】、【单独召唤】和【镇宅功能】 一想到方才副本中的诸多经历,尤其是一群黑瓷小人儿满地奔跑的怪异局面,姜潜就果断放弃了【开盒】。 万一被老佛爷或姑妈撞见,还不得误会自己是某邪魔教会的异教徒? 他选择【单独召唤】。 并在【喜】【怒】【哀】【惧】【爱】【恶】【欲】中选择召唤了“哀魔”,也就是在「心魔低语」第二关卡中遭遇的、给他制造了心锚的家伙。 只见一团雾气从符文遍布的盒子上升起! 雾气膨胀、渐浓,无数无处安放的触手从浓雾中探出……这令姜潜不得不站起身向后倒退,给这股雾气腾出更多的空间。 直至雾气充满了半个屋子,他才算看到了哀魔的“真面目”:一张臊眉耷眼的轮廓具现在浓雾中心…… 然后,姜潜听到了那熟悉的、如丧考妣的声音:“啊,这是……” 看到一旁的姜潜,臊眉耷眼的脸孔顿时流露出疑惑和震惊! “你小子竟然活着?!” “托你的福,又见面了。这是我住的地方。”姜潜背靠墙根,气定神闲地打了个招呼。 “真不可思议……” “运气好。” “不,这绝不可能是运气!你小子真的明白我们代表着何种存在吗?” 臊眉耷眼的脸孔顿时变得狰狞起来,接着急不可耐地想姜潜发问:“你是怎么对付最后那三个家伙的?还有,那扇门……你怎么可能活着出来?!” 其实我只是虚晃一枪,根本没进去……姜潜忍不住腹诽。 看到对方如此精彩的表情,他都不忍心继续忽悠了。 “这些我们日后再聊。眼下,我将去处理一件棘手的事,需要你的配合。”姜潜说着,脸色严肃起来。 “啊……我懂了,”如丧考妣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竟透露着一种释然,“吾等已身为你的奴仆……这样也好!” 它郑重其事地面向姜潜,臊眉耷眼的脸孔微微低垂,谦卑道:“我的主人,您需要我做什么?” 对方突然这么乖顺,搞得姜潜有点意外。 但也合理。 毕竟它们只是自己所拥有的道具生命体。 姜潜顺理成章地讲出需求:“我如何使用替身?” “这个简单。” 随着幻化,充满房间的浓雾开始凝聚,无数的触手向内收拢,逐渐具象出一尊与姜潜身高、体态如出一辙的人形偶。 残余的雾气在偶的周身环绕着,渐渐细化出面部轮廓——活似充满忧郁气质的姜潜。 人偶霍然睁开眼,用姜潜的声线,但极度忧郁的口吻说道:“这就是我为你凝练的替身……两种选择,你可以试着自己操控;也可以将它托付于我,你只需发号施令即可。” 姜潜好奇地打量着“另一个自己”,阖上双眸,尝试与它建立连接。 于是,他在人偶中醒来,看到了闭目养神的自己。 “四肢、关节运转良好……就和我自己的本体一样!”姜潜不无惊喜。 同时,他试着同时操控本体和人偶,进行交互配合。 打招呼、握手、拥抱…… 不错嘛! 再试试进攻和防守…… “唔!” 果然这种具有一定危险性的操作还需要加以练习。短期内,是不能考虑八人联动逼退敌军了,只能暂时当保命符兜底。 姜潜揉了揉肩膀,把人偶操控权交还哀魔,摆出架势道:“来,试着把我撂倒。” 人偶姜潜眯起眼睛,气质忧郁道:“你是认真的么?” “额,也没那么认真,我的意思是……意思意思就行了!” 眼前人影一闪,蛇影潜行! “唔~艹!” 客厅里立刻传来老佛爷的训斥:“姜潜,干什么呢,能不能消停点儿?” “能能!这破电影,动作戏又烂又聒噪,我换一个!”姜潜扯着脖子喊两声,摸起手机,点开音乐播放器,开了个背景音。 然后回头转向人偶:“继续!” 10分钟后,姜潜鼻青脸肿地跌坐在墙角,大口喘息。 已经恢复浓雾造型的恶魔分身同情地看着他,安慰道:“你的操作不如我,这很正常,毕竟我杀过的人比你吃的盐都多……别这么心急。” “我就是想熟悉下自己的能力,谢谢当我的陪练,今天先到这儿吧。” 姜潜勉强笑了笑,意念转动,将恶魔分身收回了盒子中。 然后环顾着一片狼藉的卧室,深深地叹了口气! 失策,应该让它做完保洁再撤的…… 扶墙起身,姜潜一边整理房间、更换衣物,一边复盘刚才肉搏过程中的诸多技巧。 最后,裹着一件睡袍溜入浴室,清洗身体。 期间没有再引起老佛爷、姑妈的注意。 再回到卧室时,姜潜感到爽快多了,成为超物种的他基因早已改变,身体的恢复能力已远超常人。 刚才打斗中造成的许多细小伤口已经自动愈合,几处皮下淤血也有所消退。 但疲惫感,也沉沉袭来。 已经换上睡衣的姜潜坐在桌前沉默片刻,视线落在了那张很久以前的全家福上。 照片上,父亲双手搭在他和姜扬兄弟俩的肩膀,笑容宽厚而和煦。 母亲恬静地依偎在父亲身旁,另一手搂着坐在椅子上的奶奶…… 那是当时的一家五口。 之后不到半年,父亲就出事了。 望着这张照片,姜潜不禁回顾起从副本中重新激活的那部分记忆:山间忽然奔涌而出的洪水,吓呆的母亲和姜扬,父亲毫不犹豫的抉择…… “阿潜,别回头!” “抓紧了!待在那儿别动!听我说……” “保护好妈妈……” 奔流的洪水,撕扯着他的四肢百骸,不断带走他的体温。 但他最后还是得救了,只有他得救了——被困在洪流中的父亲用最后的力气将儿子抛上了浅滩,后因体力不支,在急流的冲击下消失于汪洋。 …… 姜潜看着照片。 目光空洞,脸色漠然,看不出半分悲伤痛苦的情绪。 对他来说,回忆的过程只是在回溯事实本身,将多余的情绪屏蔽在外。 与那些因为无法接受亲人离世、而活在虚假梦幻中的精神病人不同,姜潜很清楚他的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失去了父亲。 现在亲哥生死未卜,母亲持续疏远,可他却连悲伤、痛苦的资格也被剥夺。 “你老婆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我,怎么保护啊……” 第17章 算账 次日清晨。 虞煊身穿真丝连衣裙溜进弟弟的卧室。 她肩颈挺秀,胸脯饱满,瓷白的肌肤光洁细腻宛若刚出浴的少女,姣好的身材藏在裙摆下,更显风姿绰约。 虞煊静悄悄绕过弟弟的床尾,不经意地挽起鬓间的一绺碎发,露出足以令任何人怦然心动的侧颜,和近乎完美的下颌线。 她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熟睡中的弟弟。 此时的闹钟指在7:59. 下一秒,姐姐眼底的秋水一荡,狡黠的笑意从中滋生。 她伸出手,捏住了弟弟的被角:“起……” 话音还没落,姜潜蓦然睁开眼睛。 在虞煊准备牵拉被角的当下,姜潜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向床内一带,自己则翻身而起!将姐姐压在了床上…… 刚才被虞煊攥住一角的薄被因姜潜翻了个身,此时卷在了虞煊身上……虞煊眨眨眼,讶异于眼前突变的状况。 耳旁的闹钟嗡嗡作响! 这……姜潜恍然反应过来,略显尴尬地松开了攥着姐姐玉腕。 同时迅速撤回即将扼在姐姐喉管的手掌!一手支撑在姐姐耳旁,另一手先去按停了闹钟。 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晨光影影绰绰,虞煊的脸颊似乎染上了一抹粉润。 “额,误会,我说我在梦里正被一百头野牛袭击……” 姜潜举起双手,解释的话没说完,却不自觉咽下了口水……从这个视角看下去,虞煊的样子倒是格外诱人啊。 “咕……你信吗?” “……小色鬼,压着我头发了!!” 啪—— …… 坐在实验中学教职工家属楼对面咖啡馆里的姜潜,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他的姐姐主动来他房间闹事,被他活捉在床后,居然会恼羞成怒,大打出手? 脸呢?? 如果非要讲有什么使他咽下这口气的,大概就是此时躺在他账户里那笔精神损失费了吧。 不管怎么说,她给的太多了。 有钱的女人真可怕!挥金如土,打得我一脸懵逼,却只想说谢谢老板……姜潜不无屈辱地想。 他的目光透过二楼的窗户,留心观察着从教职工家属区侧门进出的居民。 上来前已经跟小区门口的大爷大妈打听过了,新搬来的李老师就住老二栋,三单元,302。必经之路刚好能在对街二楼的咖啡馆里观测到,就是姜潜现在占据的位置。 李老师每天中午回家做饭,午饭后赶回学校。 今日虽正值周末,但李老师带的班级是高三,仍然正常上课。相反,今天小妮子不需要去上学。 正是个好时机。 “老姜,我说,你看没看班级群的消息?” “万众集团的实习招聘么?我没空。”姜潜头也没抬,继续打量着窗外。 两人桌前各摆着一杯奶茶。 “哎呀不是啦!万众集团凭什么会看上咱们这专业……” 坐姜潜对面的清瘦青年咕哝一声。 继而眉飞色舞地讲述起来:“是那个玩儿多足虫up主啊,前两天他发状态,说是在森林公园偶然发现一头体积庞大的蜘蛛!超能勇士进化体的那种!然后他昨天拉上团队,去那边儿拍摄了……结果,你猜这么着?” “……” “我搜到了这个!” 清瘦青年见姜潜漫不经心的样子,分享欲不降反增! 他低头劈了啪啦在手机里戳弄半天,调出一段小视频,举到姜潜眼么前。 “看!巨型蜘蛛袭人实拍!!悄悄说,我刚录完屏,再点进去视频就404了……” 此时咖啡厅二楼的小电视里,正插播一条消息:“本市特别治安热线提示,非常规类案情提供,可拨打下方电话:xxxx-xxx……” 姜潜这才缓缓转过头来。 他已从楼道的天窗中看到李老师拎着垃圾袋出门、下楼了…… “你看,快看看啊!” 此时眼前这位虔诚端着手机,像进贡一样呈给好友的青年名叫薛洋,是姜潜的大学室友,一位来自南岛的多足虫类爱好者。 他打扮入时,领夹、袖扣、戒指耳钉一应俱全,连头发也染成了当下最流行的亚麻色。 活像一簇行走的麦子。 每次看着麦子招摇过市地朝自己走来,姜潜内心都会不合时宜地响起一首Bgm…… “朕看看。” 姜潜拿过手机。 点开视频的播放键,同时一心二用地开启灵视,留意着小妮子母女的动态。 这种“留意”所关注的只是大型生命体,消耗程度远不及昨天他对自家各个房间角落的仔细搜查。他只需要确认李老师完全离开,小妮子仍在家就可以了。 视频画面抖动了一下。 这是一个俯拍的视角,也不知道是路人的随手拍,还是预设的机位。总之,从镜头中看,有一组六七个人,带着拍摄设备正向一处大桥洞下小心靠近。 画面一开始很安静,拍摄者第一次发出惊叫,是因为下方一个扛着设备的大哥突然跌倒,并且跌倒后直接撇开设备,人挣扎着、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拖入了黑暗! 姜潜凝神冷视。 视频中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又一个长头发妹子被拖入黑暗! 这下靠近桥洞的一组人都慌了,丢盔弃甲地四散逃跑,视频也开始频繁抖动,出现了反复对焦的状况。 这时候,黑暗中闪出一道乌蒙蒙的怪影! 移动速度奇快! 它袭击了跑得最慢的一人,连带着退入黑暗…… 视频摇摇晃晃结束在这里,满屏迸发着拍摄者的尖叫,引来邻座客人纷纷侧目。 姜潜拖动进度条,在黑影出现的时候定格,放大……虽然不够真切,但初具雏形——八条纤细的长腿连接着滚圆的蛛腹,更多特征,在抖动的镜头中无法看得真切。 姜潜退出视频,点开社交媒体,进入了该up主公共留言区。 入眼便是海量的留言! 目之所及,全都是在追问博主是否健在…… “怎么样,怎么样?”薛洋满眼热情,兴致勃勃地想听听好友的评述。 姜潜将手机推还给薛洋,直截了当道:“删了吧,假的。” “哈?” 看着薛洋一脸的失望表情,姜潜移开目光,继续注视窗外。 如果换了以前,他大概会从画质和穿帮镜头开始,通过拍摄成本、难度、投入产出等角度头头是道地剖析个遍,最后得出一个让好友五体投地的结论。 但这回,他没心情干这事儿。 姜潜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好奇,所谓身份牌的类属,除了文学作品中虚构出的“神兽”,是否包含当下世界就存在的物种? 超物种族群到底是什么? “唉唉,你别把话说半截好不好……我就觉得拍得挺真实的!”薛洋凑近姜潜,小声道,“而且你也不想想,假的怎么会被和谐啊,这内容又不涉及啥禁忌……” “不然你可以加入问安大军,看up主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切~我要是认识人家,早就跟着去看热闹了!” 薛洋这一脸不谙世事的样子,令姜潜无比羡慕。 “好了,我该走了,交代你的事记住没有?”姜潜忽然正色道。 薛洋呆愣了一下,脸上泛起可疑的潮红,立刻聚精会神道:“没问题!15分钟后给你去个电话,接通了听暗号行事,听到‘回头打给你’就每隔5分钟给你拨个电话确认你没事,听到‘你打错了’就报警!” “很好,千万别刷手机忘了时间。”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不靠谱的哥们儿吗?嘿嘿,你也别忘了咱说好的,收货之后必须给我养几天~” “行,弄到就是你养,我不喜欢照顾宠物。”姜潜起身,径直走下楼梯。 他忽悠薛洋说是要去见一个走私秘鲁巨人蜈蚣的贩子,怕对方糊弄学生,因此才有所防备。 “得嘞!”薛洋兴奋得直撸头皮。 他脑海里已经有画面了……在宿舍的床上,巨人蜈蚣环绕在他的胸前,腹部与他的胸毛贴合,晶莹可爱的小jio轻轻搭在他的肚皮,一切都是那么和谐美好! 人与自然,灵长目与蜈蚣目的友谊熠熠闪光。 …… 姜潜下楼后,李老师已经推着自行车,出了小区的门。 两人几乎错身而过。 姜潜则直接按图索骥,从老二栋三单元进入,沿途开启灵视,以备不测。 小妮子,哥哥来了……姜潜拥有七道替身保命符,和“蛇影潜行”的遁走技术,这是他选择直接来此的倚仗。 没一会儿,姜潜已经站在小妮子家门口。 一扇锈迹斑斑的老式防盗门挡在眼前。 姜潜按响了门铃。 “来啦。” 随着一阵俏皮的拖鞋趿拉声,小妮子几乎不假思索就拉开了门扉…… 当看到来人是姜潜,少女先是微微怔忪,玉臂下意识地蜷在胸前,掩住了轻薄睡衣下若隐若现的点缀,神情中闪过复杂的情愫! 在她犹豫的瞬间,姜潜的手已经握住门板,直接探身进入: “怎么,看见我活着,你好像很意外呀?” 第19章 持牌者 京城。 白骥毕恭毕敬地站在上级办公桌前。 此时信息情报部部长办公室内,照旧烟雾缭绕。 女人审视着白骥提交的新一份电子报告,她的眼睑挂着淡淡的黑眼圈,薄唇却逐渐弯起。 这份报告是专门关于「心魔低语」副本的关键信息汇总,列举了“那位新晋持牌者”和往期通关者的对比数据。 当然,对比对象都是霸名远播的恶者。 “他的通关进程很迅速啊,尤其是后面两次推进,比十年前那两个老魔物效率还要高。” “是的,全知主机给到的信息不会有假。”白骥低声附和,十分羡慕不在机房办公的部长大人可以尽情吞云吐雾。 全知主机是一款由官方持有的道具生命体,它连接超物种世界,能够实时传送进化副本开启的信息,并附带副本进程跟踪功能。 当持牌者顺利通关副本后,它还能够粗略定位该持牌者的所在区域。一般可以精确到1000平方公里,相当于京城三个区的范围。 值得一提的是,它非常讨厌二手烟,但对电子烟的水果口味却能欣然接受。 “不过副本因他而锁死,也太夸张了……「心魔低语」这个副本本身就非常反人类,这究竟是个多么可怕的家伙,才能把变态副本给刷崩了?要是放任这种家伙在社会上兴风作浪的话……” 女人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高智商变态杀人狂的形象。 手持重械,身染血污,行走在肮脏的沟渠之中…… “额,太糟糕了。” 她重新低头翻阅报告,又调出昨天发给东海孔雀蜘蛛专案组的备份文件,对照着琢磨了半晌,口中喃喃道:“不会吧?” 作为情报人员,她对诸如此类的巧合有着先天的敏感。 “这下热闹了……” 她捏起电话,正准备拨号,注意到了还毕恭毕敬等候在一旁的白骥,随即停了下来,面带微笑地对这位下属道:“回去继续工作吧,白骥,这次汇报很及时,再接再厉!” “应该做的!”白骥表现出热情的回应。 他的领导不会轻易许诺,但白骥却仿佛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来。 待下属退出门外,女人才拨通了内部专线…… …… “噔,蹬噔蹬蹬~” “蹬,噔噔蹬蹬~” 小妮子微微一怔。 姜潜从那双贪婪的小手中抽出臂弯,接起电话:“喂?” “咳咳,老姜,是我!在忙吗?” “忙,先挂了。”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守在咖啡店里的薛洋则紧张兮兮地继续倒计时! 姜潜没有多余的暗示,那么下一次拨通电话,是在5分钟后。 薛洋抹了把汗。 这点事儿可把他紧张坏了,拨通电话的时候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收个爬宠,感觉像在搞地下工作一样…… …… 遮着帘子的闺房中恢复了安静。 姜潜将手机揣回裤兜,趁机拿回主动权。 他的目光转向正待继续“攻势”的小妮子,大言不惭道:“既然是我帮你摆脱了副本债务危机,按理说,你应该好好酬谢我、补偿我的精神损失。” “但我这个人呢,做人比较厚道,吃饭、礼物之类的事就不必破费了。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我是个正人君子。” “所以,我们还是聊点正事儿,跟我说说超物种世界和持牌者吧。作为交换,我可以与你达成一些平等互惠的约定。” 姜潜将自己的诚意交代清楚,平静地等待小妮子的态度。 “唔,人家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女孩儿呢~” 小妮子漂亮的眼睛里流动着异彩,两人四目相对,同时读懂了对方内心的潜台词:呸! 当然,他们都不是傻瓜,相互合作的益处明显大于冲突。 小妮子对这个提议似乎还挺感兴趣,或者说,这妮子在这种非正常事项上具备着浓厚的谈兴。 “超物种世界吗?那是一方充满奇迹和危机的天地。” 她笑着调侃:“如果把超物种世界比作一款游戏,那么所有的持牌者,都是这款游戏的认证玩家。” “而‘持牌者‘这种称呼的由来,则是因为我们的特殊能力,源自超物种世界分配给我们的‘身份牌’!” 说着,小妮子的五指轻轻拂过面部,一张紫色的“牌”出现又隐没,像变魔术。 “持牌者,很形象吧?” 姜潜点头表示赞同,随即又问:“你对‘超物种世界’还了解多少?比如它存在了多久,存在的意义之类的。” 小妮子的眼睛里流动着笑意:“据我所知,这款游戏从千禧年就已经开始公测了,范围是全世界。这期间不断有人被拉入游戏,有的试炼失败,自此消失无踪;有的拿到了身份牌,踏上超物种进化之路,自此重获新生。至于是‘谁’创造了这款游戏,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嗯,不够合理。这种事如果从千禧年就开始发生,为什么世界范围内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姜潜默默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笔,将笔屁股上夹着的折纸展开,一副准备专心记笔记的样子。 小妮子咯咯笑起来:“难道影视作品中的意象传达得还不够多么?只不过世人相信科学,不愿迷信于此。而对持牌者们而言,与数量庞大的人类种族秩序做对抗,得不偿失,还不如蛰伏在人群中,享用人类社会的基础设施,和普通人和谐共处。” 姜潜想了想:“有点道理。” 他敏感地注意到,当小妮子提到持牌者和人类时,仿佛是在诉说两个种族之间的故事。 人类,持牌者,从基因上已经分道扬镳了吗? 姜潜尚不能妄断。 “姜哥哥,你都不好奇吗?我的身份牌是什么。” 小妮子眨眨眼,似乎有意试探姜潜。 “不好奇,我对窥探少女隐私毫无兴趣,而且我不认为你会轻易向我交底。”姜潜边说边在纸上认真做着记录。 随即,他笔下一顿,状似不经意地抬头:“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id呢,在超物种世界有办法取得联系么?” “我的等级不高,只能等待超物种世界的召唤。”小妮子无奈地摊摊手,“但id告诉你无妨,我叫阿依古丽。” 说出这个名字时,她的眼中有一瞬间的锋芒隐现。 “阿依古丽……”姜潜饶有兴致地复述这个名字,“你是少数民族?” “不是呀。” “那就太做作了吧?” “我就喜欢标新立异,不行嘛。”小妮子俏皮道。 “行,你喜欢就好。” 姜潜于是在纸上写下“阿依古丽”四个字…… 探秘笔记给出的答案,是空白。 果然是个小骗子……姜潜不露声色。 小妮子会随口说出“阿依古丽”这个名字还是让姜潜比较意外的。 “阿依”代表月亮,皎月圣洁乃静谧之美;“古丽”指代花朵,寓意盛放绚烂之姿,二者相得益彰。 这样的名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异域风情的维吾尔姑娘。 那种五官深邃立体的浓颜系美女,形体高挑刚柔并济,她们在月下起舞,撩人的热情足以点燃整片沙海。 姜潜之所以能联想到这些,要归功于同宿舍有个来自维吾尔地区的帅小伙,大一那会儿整个宿舍民族融合的热情高涨,经常切磋彼此家乡的方言,和姑娘。 而姜潜又记忆力超群。 “你的呢?”小妮子好奇地看向姜潜。 姜潜想都没想:“反诈小天才。” 小妮子顿时一脸迷惑。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出姜潜的弦外之音…… “好了,别纠结名字了,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萌新。” 姜潜继续虚心求教:“说说身份牌和进化途径吧,话说,身份牌这东西比身份证重要吗?” 第20章 身份牌 “身份牌这东西,比身份证重要吗?” 小妮子坐在床沿,晃荡着赤裸光洁的小脚,一脸天真烂漫:“这么说吧,身份证丢了能补办,身份牌丢了,就只能等着被补刀了。” 身份牌作为实力的倚仗,是持牌者的安身立命之本,且不排除“丢失”的可能……姜潜暗自解读着小妮子的言语逻辑。 “身份牌,是造物主的神赐,它包含着一个属于‘全新物种’的所有能量!造物主有慈悲之心,让这份神赐以一种人类所能理解的‘形态’加以显化。” “它可能是我们所熟知的动物、植物、昆虫,或者已经灭绝的史前巨兽,甚至是存在于人类想象中的、根本不曾存在过的神奇物种!你能想象嘛,自己会成为一条虫子,或一头神兽?啊哈哈~这一切太不可思议,既庞杂紊乱,又呈现出某种规律性的演化。” 姜潜欲言又止,因为小妮子接下来已经开始解答他的困惑。 “当然了,牌面只意味着进化方向,不能体现实力高下。能够体现实力的只有从第一态到第七态的身份等级。所以,就算你的身份牌是蝼蚁、牲畜,也完全不需要担心,那只是神赐的一种显化形式,意味着无限开采的可能~” 让姜潜意料之外的是,看似病娇又狡猾的小妮子,竟寥寥数语,就将身份牌所包含的概念抽象了出来。 总结起来就是:身份牌的牌面种类繁多,但牌面与具体实力并不挂钩,后续的开发更为重要。 而开发的顺序,是从一态到七态。 姜潜记得自身现阶段的等级便是【一态·认知体】,蹒跚学步的阶段,显然还无法参悟「螣蛇」背后所展现的“神赐”。 “如何开采力量,提升等级呢?”姜潜继而问道。 “不断的参加副本,获得胜利呀~你刚刚入局,现在的阶段是【一态·认知体】,能量形态开始显现,但还不够充分。一态到三态是异化融合的阶段,你会与牌面的物种越来越近似,三态末期彻底完成基因融合。” “到了第四态,便能掌握运转自然的权柄。六态往上,乃是神职,世间罕有的境界!超物种世界将不再是魔咒,而是土壤。七态之上,是超越时空的存在,传说中的境界。” 异化融合,权柄,神职……姜潜仔细揣摩着小妮子的用词,尽可能去体味和理解这些新概念。 但小妮子却咯咯笑着打断他的思路:“别想那么多啦,姜哥哥,不是每个人都能体验完整的进化途径的~” “持牌者在人群中的数量已经极为稀有,而绝大多数持牌者的等级,都只能维持在一态、二态,能到达三态的已经是凤毛麟角。在进化这件事上冒进,会死得很快。” 此言一出,姜潜对小妮子又多了些忌惮。 能够以这样的视角去评价持牌者,姜潜有理由怀疑,对方的等级可能已经达到了三态,或者更高。 而一态到三态中间的差距,他几乎没有概念。 但姜潜并未流露自己的洞察,还是保持着与小妮子的平等交流:“想要进化,除了参加副本,就没有其他途径了吗?” 小妮子耸了耸肩。 “也就是说,个体进化发展的指标只与进化副本有关,再具体一些就是‘经验值’,参加的副本越多、获得的胜利越多,个人进化发展的速度就越快?” 说话间,姜潜裤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响。 姜潜默默将薛洋打来的第二个电话阻断在萌芽之中,并当场调了静音。 “你少算了一个维度,副本难度!”小妮子没在意这通电话,继续拨正姜潜的推论,“副本难度越高,获得胜利后的结算奖励越丰厚、经验奖励越多。” “事实上,每个人进入副本的频率周期是固定的,一个人无法从数量上对同期持牌者形成超越和碾压。但对于有追求的持牌者而言,刷更难的副本,却可以在短时间内崛起。” 听到这里,姜潜不由感慨:“我知道,风险越高,收益越大!” 两人默契地笑了。 “所以,副本的难度是怎么算的?”姜潜继而问道。 “目前就我所知共有5个等级,从易到难分别是:简单,普通,困难,噩梦,地狱。即便是最简单的等级,也有高于50%的失败概率;而从困难等级开始,就是赌命游戏了。” “相比之下,新人试炼副本,是最友好的开始,根本不存在地狱模式,噩梦等级的只有一个,困难等级已经是罕有的高难度了。” 小妮子讲到这里,又有些兴奋:“说起来,你的试炼副本是什么都还没告诉我!” 姜潜刚要张口,却又被小妮子抬手制止。 “等等!让我猜一下~为了方便新手入门,试炼副本大多门槛较低,看你毫发无伤精神饱满的样子,莫非是……普通?” “那你还真是高看了我。”的运气…… “额,总不会那么巧,抽到了最简单的级别吧?” 姜潜忍住却没有否认。 引起他戒备之心的,是小妮子未知的等级,和那句“副本难度越高,获得胜利后的结算奖励越丰厚”的解释,他可不想在现阶段过分暴露自己,惨遭杀人越货。 “噗哈哈哈……” 见姜潜默认,小妮子直接在床上笑得前仰后合! 一边笑还一边假惺惺地解释:“抱歉姜哥哥,最低难度的副本我确实没体验过……难怪你会毫发无伤,全身而退!咳咳,别难过,自信点~有时候运气也是一种实力!哈哈哈……” 姜潜则充满关爱地看着小妮子:“走光了。” “哈哈哈哈,啊?” “pink.” 小妮子又笑了一会儿,灿烂的笑容戛然而止,并抽搐了一下。 她一把拉住睡衣下摆,从床上翻身坐起! 姜潜已站起身,朝屋外走去:“我猜的,你不用这么急着跟我确认答案。” “骗子,你讨厌!” 随着卧室里发出的一声娇嗔,姜潜举起了电话:“喂?不是都说了在忙吗……我就在实验中学家属区,好,这就下楼了……” …… 津平市森林公园。 幽深的桥洞下站着几个人,为首的身着蓝色西装,戴着金丝框眼睛,一脸修缮整洁的络腮胡颇具情调。 此时的蓝君贤,面色却并不友善。 在他的面前躺着一具难辨身份的尸体。 尸体全身被蛛丝缠得严丝合缝,掩埋在杂草里,头戴蓓蕾帽的双刀少女小荆正与专案组中的另一人配合清理蛛丝,做进一步尸检。 其他人在外围戒备。 经过抽丝剥茧,蓝君贤已经通过下腐坏的血腥气辨认出了死者的身份,正是一路引导他而来的线人。 “出来了……看样子,死亡时间在24小时以上。” 这句话是小荆说的,却让蓝君贤脸色更加阴沉。 “她不在这里。” 第21章 官方 “咯吱、咯吱” 从小妮子的卧室走出去,地上仿佛有什么东西与鞋底连黏,走出奇怪的咯吱声。 卧室和客厅都掩着窗帘,光线很难照进室内。 姜潜放下电话。 扭头的瞬间,小妮子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裹着外套却光脚走的小妮子,脸上挂着近乎甜美的笑意:“姜哥哥,这就要走了呀?” 姜潜若无其事:“我同学找我有事,今天先这样吧,我得回去消化消化。” “你同学在附近吗?要不让你同学过来一起玩儿吧~” “不了,他性格腼腆,只喜欢和虫子玩儿,你这样的俏佳人他才无福消受。” 听到这话,少女晶莹粉嫩的嘴唇扁了扁,重又弯起笑意:“没有其他问题要了解了吗?” 姜潜想了想,以尽可能轻松自然的语气道:“还有很多啊,来日方长……比如:持牌者的数量大约是多少,人群占比如何,有没有促进交流合作的组织或社团之类的?” “这么详细的情况,你大概要加入官方才能知道。”小妮子掩唇而笑,笑意深邃。 “官方,有这种组织?” “你可以把他们理解为特殊治安员,毕竟像我们这样特殊的人类存在在社会上,还是很危险的。” 小妮子表情恹恹的,仿佛对所谓的“官方”颇不以为然。 而聪明如姜潜,自然听出了这弦外之音。 他故作茫然地扶上额头,岔开了话题:“不说这些了,作为一个从简单副本中苟且偷生的菜鸟,一下子要接受这么多概念,我头都大了。还是当个普通人舒服啊……先回去了,改天给你辅导功课。” “姜哥哥谦虚了~再见。”小妮子率先一步绕到门口,帮姜潜打开防盗门。 洁白的脚丫踩在粗糙的脚踏垫上,她却毫不在意。 “再见。” 老旧的防盗门合拢,姜潜沿楼梯向下走去…… 等在咖啡厅二楼的薛洋正准备拨通第三通电话。 忽然,手机里传来一条短消息。 发件人显示“老姜”,内容却只有一个字:“撤。” …… 已经离开老二栋,来到街上的姜潜,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从刚刚到现在,并没有觉察到被跟踪的迹象。 他闪身进入某条胡同,找到一个无人角落,掏出手机,开始盲拨号码…… 电话铃才响了一下就立即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稳重内敛的男性声音:“您好,津平治安署特殊事务中心,请讲。” “您好,我举报特殊事件,实验中学家属楼老二栋302住户内,存在异常。有人生命垂危,希望有关方面尽快介入调查!” …… 一刻钟以前。 姜潜刚刚进入少女闺房的刹那,他的敏感神经一下子就被屋内的环境触发了。 紧闭的窗帘,房间湿度很高,鞋子踩在地上再抬起来会有微微的粘连感…… 整个房间,像一处半封闭的巢穴。 和小妮子的暧昧互动,完全是顺着对方的戏路配合演出,他能看得出来,对方的欲拒还迎是有意识的引诱。 直至小妮子“愉快地”发现,姜潜只是个从简单副本中走了个过场的菜鸡,才对姜潜丧失掉兴趣。 话说回来。 将小妮子按在床上的时候,是有重大发现的:姜潜发现小妮子的身上,连着一根极细微的丝线。 这根丝线沿着床沿向下,经过一截地板,延伸到床边的衣柜里。 在那里,存在着极其微弱的生命迹象! 像一个垂死挣扎的人类,年龄与他差不了几岁。 那个当下,姜潜脑海里呈现出第一次与小妮子见面时的情形:纤瘦稚嫩的腼腆女孩儿,偏生着一双情感充沛的媚眼。 那感觉,就像是一副皮囊中住了另外一个灵魂。 后来姜潜去衣柜旁拿针织外套,又一次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他不动声色,继续与小妮子周旋,直到有机会离开。期间,谨慎地没有暴露自己的潜力。 …… 听到来电者逻辑清晰且迅速地报出这番信息,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请问您是?” “善良的市民,姜先生。” “好的,您的举报已受理,附近的特殊治安员将尽快行动,请您保持电话畅通。” “谢谢。” 电话挂断,姜潜轻舒了口气。 他正要放下手机。 忽然,一个令他头皮发麻的声音贴着耳膜传来: “姜哥哥,你刚刚还说来日方长,怎么转头就出卖人家~好坏的!” 是小妮子! 姜潜握着电话迅速四顾,除了头顶随风而动的植物轻轻摇曳,周围并没有任何活人…… 冷汗爬上了姜潜的额角,危机当下,灵视被他瞬间开到了极限! 浑身的每一个毛孔,每一缕神经,都蓄势待发。 下一秒,姜潜重新抬起的握着电话的手,一只仅有5mm大小的孔雀蜘蛛,正攀附在他的机械表盘上! 不可能!什么时候?! 我一直在用灵视留意身体表面的附着物,除非这该死的蜘蛛在在我头顶的树冠中穿梭!毕竟,我不可能盘点一整排树上的虫子……一路走来的记忆在姜潜脑海中迅速构建,几乎当场确认了他的推测。 都怪灵视不够持久…… 见姜潜的目光移来,孔雀蜘蛛扬起蛛腹,美艳的花色如同毒入膏肓的人脸。 它夸张地摇动着两根蛛脚。 “呀,被发现了啊~”小妮子幽怨的嗓音通过美艳细小的孔雀蜘蛛传递,同时传来的,还有杀机暗藏的悲叹—— “姜哥哥无情地背叛了人家,人家可是很伤心的。” …… “伤心?你把我推进As1741号副本时,也像现在这样伤心吗?”姜潜冷哼一声。 屈起手指,“啪”地弹飞了攀附在机械表上的孔雀蜘蛛…… 转身朝相反方向施展潜影! …… 此时的实验中学家属楼,老二栋三单元302房内。 光脚站在客厅里的少女,表情呆滞地僵在原地。 As1741号副本…… 「心魔低语」 持牌者中几乎无人不知,如雷贯耳! 浓烈的杀意,在此刻荡然无存。 她看起来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傲慢公主,弯着腰,捂着脸颊,忽然发出了惊喜、并近乎狂热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再抬起头时,失望、愤怒的情绪一扫而空,眼里迸发出如饥似渴的欲望。 随着癫狂又怪异的笑声,少女的皮肤开始涨红,接着是皲裂成一块一块,顺着脸颊脱落。 从头皮开始,额头、脸颊,她那双与皮囊格格不入的媚眼幽幽闪动着满意的光泽,与她龟裂、脱落的皮肤形成了诡异的画面。 在这个过程中,她的手指轻轻一扯,里屋的衣柜门被拉开。 一具被细密的蛛丝缠绕得严丝合缝的人茧,被瞬间拉近至她的身旁,悬浮在空中。 小妮子伸手将人形茧接在怀里,伸出五指……她的手指细长锋利,仿佛来源自某种昆虫的倒钩。 轻轻一拨,蛛茧开裂。 从里面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儿,赫然与面皮脱落前的小妮子如出一辙。 …… 姜潜发足狂奔。 被孔雀蜘蛛触碰过的手腕很快肿胀成茄子大小,红肿的皮肉渗出血丝,几乎将右手上的表带撑裂!他感觉到猛烈的毒素在身体内蔓延,而自己的身体居然在贪婪地吸取和储存这些毒素,掠为己有…… 这体内的巨变,让姜潜的表情一时变得狰狞不安。 好在蛇影潜行一经施展,他的速度便变得快如鬼魅,寻常人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准确地说,肉眼只能捕捉他的一道残影,彷如错觉。 姜潜正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家里。 并与途中再一次拨通了方才的号码。 “您好,姜先生?”换了一个接线员,却能准确叫出他的称谓。 对方显然已经标记了他的号码。 姜潜没有给新接线员冗长自我介绍的机会,他提高声调,迅速报出了自己家的地址,要求火速赶往支援。 “我掌握着你们急需的重要情报,如果我被干掉,情报就得跟我入土,建议你们迅速支援!” 然后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 情况已经向比较凶险的方向上发展了,没有回头路可走。 这个点儿,路上车多,姜潜就像一辆油门踩到底的超跑,在车流中穿行,很快将绝大部分车辆狠狠甩在了身后! 好在李老师家距离姜潜家并不远,他很快就抵达了在家小区楼下。 速度快到保安完全没看到他进来。 冲入电梯,按下楼层后,姜潜才撑着膝盖喘息起来。 他的右手小臂到手指已经皮开肉绽,裂口处涌动着色泽瘆人的黑血,但他一点儿不担心,他的身体正贪婪地接收着这些毒素。 只要再多给他一些时间…… 当电梯门在自家所在楼层打开,姜潜再次将灵视开到最大,慎重地检查自家内部空间。 姑妈正在餐厅实践榴莲的第八百种做法,老佛爷还在午休,姐姐正翘着小腿、趴在床上浏览时尚杂志,饱满的胸脯紧贴在床垫,挤出一道清晰的沟壑。 嗯,身上的真丝连衣裙还是早晨闯他房间的那件。 就在姜潜不由自主地准备“深入”观察时,姐姐忽然朝他的方向抬起头…… 他下意识地收回视线。 是女人的第六感么?她不可能看到我……姜潜有些心虚。 整个房子内部没有发现异常生物和异常现象。 似乎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内。 姜潜终于放松了些,心想小妮子再疯狂,也不会想要跟官方硬碰硬的吧? 于是靠在墙上,状态像个宿醉的酒鬼,一边等待身体消化手臂伤口中的剧毒,一边平复高频使用技能带来的疲惫和心率过速。 保持着这个状态大约过了10分钟。 姜潜才直起身,将手臂藏在袖子下,面向密码锁。 正当他的手即将触摸到密码触摸屏时,楼道内一阵微风扬起。 楼梯间的天窗被单手撑开,一道高大圆润的身影从他背后落下! “嘿,少年!” 姜潜循声侧头。 同时,在他两侧的天窗外,又有两道身影灵活跃入! 他们的动作很快,却透着一股诡异色彩:有的如猫科动物一样敏捷优雅,有的酷似壁虎,脚底板贴着垂直的墙壁行走下来,看上去就如履平地。 除了圆润大叔那声招呼,其他人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姜潜维持着原来的动作,表情微微诧异。 “别紧张,我们是治安署特殊事务中心行动部的,刚刚是你报的案吧?” “是。” “两次,都是?” “对……” “那正好,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22章 自投罗网 官方的行动效率,让姜潜有些意外,又感到庆幸。 离开小妮子处时,被小妮子的蜘蛛追踪探听是他的重大疏忽,差点把一家人置于危险之中。 这也是他第一时间狂奔回家的缘由。 小妮子很危险,且知道他的家庭住址,是他和家人的巨大威胁。 当然,即便是现在,危机依然没有排除。 “你们会留下足够的人手护我家人安全吗?” 面对迎面聚拢而来的“异能”小队,姜潜大言不惭地提出要求。 圆润的大叔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道:“放心,我们有一个队的人马留在这儿,我以特殊治安行动队长的身份向你保证,你的家人,将平安无事。” 旁边那位动作敏捷如猫的青年好奇地打量着姜潜,惊奇道:“咦?看你这淡定的反应,该不会是同行吧?” 姜潜当然听得出,对方所指的是同行即代表着持牌者。 但他没有做多余的回答。 “还需要进去和家人交代一声吗?我们可以等。”大叔挺着啤酒肚,十分和气地提醒道,“你举报的事件存在特殊性质,所以,很可能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姜潜沉默了一会儿。 点点头:“请稍等。” 他打开密码锁,轻手轻脚地进入家中,没有打搅此时各司其职的家人们,而是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召唤出“小恶魔套装”。 开启【镇宅】功能。 一行字幕跳入他的眼帘: 【镇宅功能开启,被污染的魔王将贴身保佑宅邸主人(们)免遭祸患。】 与此同时,盒子上的符文开始匀速流动,发出诡异的光泽。 一道道在副本中与他对峙过的魅影,争先恐后地从盒子里钻出来。 振翅时频闪如音符跳跃的“喜魔”,化身为巨大猩红面具的“怒魔”,如同变异的巨型乌贼般、浑身触手缠绕的“哀魔”,目光空洞四肢僵硬如干尸的“惧魔”,仿佛千年树妖连根拔起的“爱魔”,背生残翼体态佝偻枯瘦的“恶魔”,鱼尾赤身的“欲魔”…… 它们离开姜潜的卧室,在各个房间穿梭、游荡……这导致原本偌大的房子忽然显得有点儿拥挤。 当然,只有姜潜能看到它们。 别人估计就只会感到拥挤…… “这宅子,算是被死死的镇住了……” 如果说还有什么是姜潜放心不下的,那大概是:被庇佑的家中女眷们,不会被庇佑她们的东西吓到吧? 但姜潜马上打消了顾虑。 “不碍事的。” 老佛爷是信仰科学的文化人,姑妈是不信邪的人。 姐姐嘛,让这个富婆多长点敬畏之心,好像也没什么坏处。 姜潜淡定地将符文盒子藏入抽屉。 同时放入抽屉的,还包括他随身携带的手机。他常用的手机和抽屉里比较“干净”的那部对换了一下,塞回口袋。 上锁前,又从中抽出了一个黑瓷小人儿带在了身上。 家人有六个恶魔分身护佑,自己随身携带一个当替身,以解燃眉之急。 刚刚好…… 安排妥当后,姜潜返回门外。 将房门重新关严锁好,确保家人们没有觉察到他的进出,这才平静道:“我可以了,走吧。” 几位官方持牌者面面相觑,同时产生了一种错觉:心理素质这么好,多半是个惯犯了吧? 在经过挺着将军肚的圆润大叔时,大叔伸手按住了姜潜的肩膀。 他视线下移,看向姜潜的右手。 “受伤了?怎么不早说。” 姜潜回头瞥了眼家门:“伤得不重,别堵着门口说话了吧。” 几人迅速转移到楼下的车内。 当姜潜拉起衣袖,准备接受包扎处理时,他的伤势还是把几个官方持牌者吓了一跳。 姜潜原本肤色偏白皙,但此时他小臂处的皮肤已经乌青一片,高高肿起,伴随着肿胀,多处皮肤绽裂见血。 随车处理伤势的女医护见状后面色铁青,全程神情紧张,好在没有中毒的迹象。 …… 处殓房中。 被蛛丝包裹的尸体已彻底呈现出生前的原貌,身份得到确认,就是蓝君贤的线人,代号酒鬼。 他是中毒后被蛛丝缠绕至窒息而死的。 此刻酒鬼的背上,用尖锐物刻下了一个狰狞的蜘蛛图案,属于孔雀蜘蛛作案的惯用标识。 戴蓓蕾帽的少女此刻化身法医,口罩、白手套全副武装,边将尸体缝合,边向自己的上级汇报尸检的诸多细节。 蓝君贤从旁下结论道:“这妖女真是相当可恶,又过于狡猾……她非常懂得随机应变,利用偶发的自媒体娱乐事件混淆视听。后面大概是用了魅术或傀儡术,控制了我与线人的联络方式,导致我们的行动落空。” “她没有设下致命陷阱,倒是让我很意外,看起来她此次关切的重点根本不在官方这里。” 蓝君贤又望向死透的线人,表情惋惜,像是损失了一枚优秀的棋子。 虽然以这位线人的污点量刑,也够他死几次了,但以其目前的利用价值而言,被孔雀蜘蛛这样做掉,蓝君贤还是有点肉痛。 总之,线索彻底断了…… 白跑一趟。 这时,处殓房的门被推开。 来人正是今天上午参会的专案成员之一:“蓝老师,孔雀蜘蛛又有新线索了!” “老师”这种称谓,是特殊事务中心内部对上级的统一敬称。他们这些人与常规治安员不同,不算体制内人员。每个人的职级头衔,都是按照“万众集团”的职位划分来定职的。 比如蓝君贤,他是东海市鲜少的权贵牌持有者之一,是东海市治安署-特殊事务中心-行动部的二号人物,职务名称是:总监。 蓝君贤眯起眸子:“什么新线索?” 第23章 隔离 自投罗网…… 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但年轻的持牌者还是诚实地点点头:“是这样的!” 蓝君贤的脚步罕见地加快了。 此刻,他身上的那股子从容贵气已荡然无存,一心只想快些见到那位焦点人物。 …… 7号安全屋。 室内宽阔明亮,甚至可以透过落地窗俯瞰楼下的车水马龙。 这种窗户是特制的,从内向外看是透明玻璃的效果,但从外向内却无法看到内部的情形。 整个屋内是极简的环境,恨不得只放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如果不是因为房子的装修风格很有家庭氛围,姜潜会以为这是一间“经过包装的”审讯室。当然,这无可厚非。 姜潜坐在象牙白色长桌的一侧。 手握一杯咖啡,低头沉思。 他的右臂经过治疗,已经消肿化瘀,目前被白色的绷带层叠包裹,看上去处置得很完善。 此刻,他正在回想带他来到这里的那位中年大叔,人称“熊队”。 这位熊队显然是官方某支特殊行动队的领导者。 外在高大圆润,笑容可掬,煞有介事的将军肚令其个人形象更加稳重可靠,让人不自觉想要信赖、亲近。 甚至,想撸两把…… 姜潜努力忍住了当场召唤出探秘笔记的冲动:急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 熊队人也非常和蔼。 经过了最初的一些常规笔录后,还特地为姜潜手冲了一杯咖啡。话里话外,也相互交流了一些与本案无关的内容。 说起来,咖啡的味道真不错,比姑妈特调的蔬菜汁好喝多了。 直到外面有人敲门,熊队才匆忙离开。 安全屋门外。 蓝君贤的到来,令熊队圆润的面庞染上了几分严肃,并做好了交接工作的准备。 “他就是那位壮士?” 蓝君贤郑重启用了“壮士”一词,充分可见他对通关「心魔低语」持牌者的看重。 “是。”熊队点头道。 蓝君贤透过门口的监控,凝神审视着坐在安全屋内的年轻人,内心的诧异正一点点炸裂。 一个把噩梦级别试炼副本干崩的人才,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只是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二十岁左右的样子,正值英姿勃发的年纪。 而且人长得帅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他四肢健全! 要知道,能从「心魔低语」副本里搏命出来的怪物,其天资、命理,已经是世间罕有。 如果还能够保持肢体健全、五官清明,精神状态也未体现出明显的异常……这种人,哪怕是身具权贵牌的蓝君贤,也难免要心生敬畏。 “难怪「心魔低语」会被锁死,他竟是做到了全身而退。” 安全屋内。 姜潜已脱去沾血的外衣,只穿了件短袖,小臂上缠绕着绷带,手捧咖啡坐在长桌前。 他的肢体动作松弛自然,表情神态宁静致远,乍一看是完全放松不设防的状态。 这说明他身处眼下的陌生环境,却并无拘谨。 俨然一副游刃有余的态势。 联想到此人可能已与孔雀蜘蛛真实交手,并又一次死里逃生,蓝君贤在内心顿时涌现出两个字:可怕。 半晌。 蓝君贤眼中的惊异之色褪去,继而泛起浓厚的兴味。 “聊得怎么样?” “不好对付!” 熊队表情凝重地将笔录递过去。 继续道:“这是他的基本情况和笔录内容,记录了这次事件的前因后果。关键信息都对得上,几乎可以确认,他就是从「心魔低语」中晋升的那位持牌者。” “孔雀蜘蛛案件部分,我也都记录了前因后果,具体的虚实真伪,恐怕还得您亲自过问。” “但你说他不好对付。”蓝君贤接过笔录,翻看内容。 里面包含从档案库中调出的姜潜个人信息,和与孔雀蜘蛛案、心魔低语副本通关案有关的情况。 “是的。虽然这小子只是个普通大学生,家庭背景、个人记录都没什么问题,他本人在各方面都很配合。除了对副本的通关过程只字不提外,其他的口供都得到了直接或间接的证实。” 然而他话锋一转: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此人城府很深,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害。” “承认自己是「心魔低语」的通关者,却对通关过程闭口不谈。而对于身份牌、通关奖励这些问题,更是避重就轻,任我如何套他的话都未曾松口。他似乎很清楚什么可以讲,什么不该讲,表面上信任我们,心中那根弦可一点儿没松动。” 蓝君贤抬起头。 一位资深持牌者的直觉,往往比有型的证据更值得信赖。 但蓝君贤金框眼镜背后的那双锐眼,却满含着笑意:“这反而是正常现象,熊队,能通关「心魔低语」的人,又岂会被你我轻易看透。” 他的目重新锁定在安全屋中的姜潜身上,对这位将两起案件意外串联起来的年轻持牌者跃跃欲试。 “可是,蓝老师,恕我直言,在我们找到他之前,这孩子刚与孔雀蜘蛛接触过,甚至可能已经交过手。” “很难想象,一个刚晋升为持牌者的一态认知体选手,他究竟是有什么倚仗,才能一路绝处逢生进入我们的视线?” 谨慎的熊队依然对此耿耿于怀。 这时的蓝君贤已经走向安全屋,他迫不及待要去会一会这位主动“投案”的天降奇才。 推门前,他又转过头,看向面色凝重的熊队:“你不确信他的身份,怀疑有人从中做扣,通关者另有其人?” “是被坑怕了,您也知道,那些家伙是多么阴险狡诈。” 蓝君贤叹息着摇摇手指:“不能怕,怕了就输了。” …… 安全屋的门再次打开。 姜潜闻声抬头。 只见一身蓝色西装、金丝框眼镜的儒雅中年男子缓缓步入,面带微笑地和他点头致意。 他身上携带的气场,和自信圆融的肢体语言,都在告诉姜潜,此人无论实力还是地位都不容小觑。 ……在那位熊队之上。 “你就是「心魔低语」的通关者,姜潜?” “是我。”出于礼貌,姜潜正准备从座位上站起来,却被对方的手势示意坐下。 “请坐吧。” 蓝君贤态度温和,坐在了姜潜对面。 他把笔录放在桌上,开门见山道:“自我介绍一下,孔雀蜘蛛专案组负责人,蓝君贤。针对本案的特殊性,有些内容我需要与你单独沟通。” “好,没问题。”姜潜的语气不卑不亢,同样颇具风度。 这种气定神闲的态度让蓝君贤感触极深,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姜潜,眼底暗藏汹涌,充斥着好奇、热切、钦佩、甚至是惋惜等颇为复杂的情绪。 “蓝先生?”姜潜微蹙眉,试图将对方的关注点拉回正轨。 对于这种虎视眈眈、非你莫属的盯视,很难装作视而不见。 “抱歉,”蓝君贤轻咳一声,解释道,“能见到一位活着从「心魔低语」中走出来的人才,我实在太兴奋了。” 他也自觉表现得过于热切了。 但这有什么办法呢? 贤才谁不爱。 “那好,我们来切入主题。” 蓝君贤翻开笔录,手指在标记处停留。 “你说,你进入超物种世界的方式,是接到了孔雀蜘蛛持牌者的邀请函,而据对方所说,那是她的身份牌独有的能力。” “是的。”姜潜确认道。 蓝君贤当即表示:“没什么问题,这是她的权柄:能够将普通人连接入超物种世界,获得身份牌。不过,拉不到人头会威胁她的生命?这就有点胡扯了,那妖女只会威胁别人的生命……” 听着蓝君贤念念有词,姜潜情绪稳定,他丝毫不会惊讶于小妮子的话存在水分。 然而蓝君贤接下来的话,却逐渐让姜潜脊背发寒: “没错,她的确喜欢把活着的猎物做成茧,既能掩藏生命特征,又方便食物保鲜。” …… “她没有立刻杀了你,大概要多亏你隐瞒了试炼副本的难度。这妖女通常会毫不留情地玩弄精英,而不屑于对废物出手。你懂得蛰伏,很聪明。” …… “居然还和你提到了我们,她鼓励你加入官方?呵呵,要是知道你通关的是噩梦等级副本,她估计要悔青肠子了吧。” 蓝君贤一目十行地浏览到最后,缓缓抬眼。 视线从金框眼镜上方注视姜潜: “所以,你打电话求助官方,是因为那个叫孙琳的女孩儿还有救?” 果然是这样,“琳妹妹”不是她的真面貌……姜潜点头:“对。” “想不到,你还挺有正义感。” “举手之劳。” 蓝君贤合上笔录,两手交叉与桌面,看向姜潜,习惯性地清了清喉咙。 似乎是准备交流笔录上没有的、但更加关键的内容了。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姜潜礼尚往来道。 “你说,对你这种稀有人才的需求,我都会尽量满足的。”蓝君贤和颜悦色,但他的和善中总透着一点临终关怀的意味。 “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姜潜平静地问。 “离开?” 蓝君贤顿时流露出诧异的神色,他竟是努力在克制自己的悲观情绪:“不,你恐怕还不能离开。” “?” 这和之前熊队承诺的不太一样。 “看来熊队没告诉你?你现在是孔雀蜘蛛的‘茧’,不出意外的话,七日之内,你将彻底丧失个人意志,成为她的傀儡奴仆。” 蓝君贤淡淡地讲出真相,并试图在眼前这个年轻人脸上捕捉到恐慌、失措的神色。 “我仅代表孔雀蜘蛛专案组通知你,姜潜,从现在开始,你被隔离了。” 第24章 茧 “茧?” 姜潜目光一凝。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蜘蛛产卵结茧的影像: 蜘蛛将自己倒挂在网兜处,丝囊分泌唾液,遇空气凝丝,八条细长灵活的蛛腿紧锣密鼓地编织卵囊。 接着,一团高密度晶莹剔透的卵包从蛛腹产出,母蜘蛛则会像套枕套一样,将之塞入卵囊,然后在外层反复编织蛛丝,结成圆润无痕的茧。 最后,经过孵化的小蜘蛛会破茧而出。 破“茧”而出…… 姜潜很难想象,这个曾令班里女同学集体食不下咽的生物行为,要是在自己身上演绎,那就太刺激了。 “嘿,姜潜?” 蓝君贤屈指敲了敲桌面。 “抱歉,您继续。”姜潜拉回思绪,看向蓝君贤。 蓝君贤微微蹙眉,这可不是他预期的反应。 在他的视角里,姜潜非但没有濒临死亡的惊惶,甚至反而比他这个旁观者更淡定。 心理素质这么强吗?不愧是我看上的人才……蓝君贤缓缓翘起嘴角,难得好奇地多问了一句:“你就不担心吗?” 姜潜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变化:“还好,我都已经找到组织了,相信凭借咱们官方的手段,会有办法让我脱离险境的,对吧?” 这话倒像给官方出考题的意思,让蓝君贤都有点不会接了。 本来是想借此震慑下这位新人,让他认识到超物种世界观的生猛与残酷,不料反被新人拿捏。 另一头,姜潜已经开始思考对策:“比如,解决问题的根源,除掉她。” 要是能抓到她我们早就动手了……蓝君贤轻咳了声:“就在不能在七天之内抓到她,办法也还是有的。不过它存在着较高的风险性,我需要上报之后才能确定是否可以尝试。” “按您的说法,我应该是随时都有可能被夺舍的是吧?”姜潜环顾了下四周,平静地问,“在这里变成傀儡,我的结局会怎样?被监禁,还是直接被处理。” “额。” “没关系,我不介意聊聊自己的后事,您可以直言不讳。” “都说了要走流程的……”蓝君贤揉了揉额头,体验到了熊队所谓的“不好对付”是什么意思。 第25章 七态能量的构建规律 价值一个亿的内容,就讲给我一个人听……我配吗? 姜潜打开了他的笔记本,洗耳恭听。 蓝君贤似乎对姜潜认真听讲的态度很满意。 微微一笑,开始侃侃而谈: “假如自下而上代表着持牌者从一态到七态的‘实力容量’,那么你认为什么样的结构,是更加稳固、扎实的?” “圆锥体,圆柱体?底面积要大,重心越下沉越稳固。”姜潜答道。 “说得没错,反正不是倒锥体。”蓝君贤耸了耸肩,继而道,“决定着持牌者实力底蕴的,不是等级提升的速度和高度,是能量结构的稳定性。” “首先,持牌者所处在七态等级中的任意位置,其实力的‘垂直空间’都是被严格限定的,每一态的向上晋升,都必须通过进化副本来完成。但横向的边界,也就是每一态层级的横截面,都存在着人为拓展的可能。” “经历危机、艰苦严峻的训练、极限运动等诸如此类的高刺激活动,都是证明有效的拓宽‘横截面’的手段。总结起来就是:去做挑战生理、精神极限的事。” “这纵向恒定、横向可塑的法则,就是持牌者七态能量的构建规律。” 蓝君贤放慢语速,确保将潜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正因如此,每一位持牌者的能量结构都不尽相同。‘七态能量结构’包含着持牌者的经历阅历,乃至生活方式,囊括了每一段成长,每一次生死危机。” “足够稳健的能量结构,其上升的通道会越来越顺畅,像这样……” 凝聚在空气中的水体呈现出了底座夯实、上窄下宽的山体结构。 “相反的,有失稳固的能量结构不仅会导致持牌者上行无力、虚有其表,而且升的越高,堕落为异变者的风险就越高。” 随着蓝君贤的讲解,凝聚在空气中的水体再次变化,重新聚拢成各层级宽窄不一的紊乱结构。 像一堆胡乱堆叠的积木,仿佛稍有风吹草动,便能让它坍塌瓦解。 很形象的举例,姜潜一看便懂了。 “能量结构的坍塌,是导致异变的直接原因。异变者的能量结构不再生长,基因也无法得到延续,他们必须通过不断猎取他人能量,来维持自身的平衡。孔雀蜘蛛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蓝君贤借此机会向姜潜科普。 正常进化的持牌者、能量结构坍塌的异变者,这对姜潜来说又是一组新概念。 这暂时不重要。 重要的是,姜潜已经意识到了蓝君贤想要告诉他的是什么——希望。 “说到这儿,我猜你已经看懂了。” 蓝君贤指了指重新凝聚成匀称圆柱形态的水体,看向姜潜:“告诉我,这其中哪一层是最重要的。” “最底层。”姜潜的目光逐渐清明,“一态·认知体。” 只有底座的横向范围足够宽广,这座能量结构的山体才能承受足够的高度,哪怕高耸入云,也依旧不可撼动……姜潜在心中总结道。 “是的。一态的横向范围,直接决定了持牌者职业生涯的高度,和稳定性。一态,是认知的发端,意味着无限可能。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去拓宽你能量基底的横向范围了。你应该能理解吧?” “理解。” “还记得怎么拓宽基底的横向范围吗?” “经历危机、艰苦严峻的训练、极限运动,挑战生理和精神的极限。”姜潜不假思索地回答。 蓝君贤郑重其事地点头:“很少有人会在一态·认知体阶段,有幸经历到你正在经历的事。在我看来,你至少已经死过两次了。” “挺过去,活下来。就算是那些出身名门、坐拥大量资源加持的世家子弟们,也都将被你甩进尘埃里,对着你的背影望洋兴叹。” “持牌者的根基,只能靠血和汗去拓宽。这是背景势力、家族助力无法赐予的历练。” “所以,与其说你正在遭遇人生罕有的重大危机,不如说,你正面临着一次你持牌者生涯中绝无仅有的机遇,来构建一个绝对稳固的基底。” 说罢,蓝君贤目光坚定地望向姜潜。 和小妮子不同,蓝君贤的讲解更为生动严谨,并富有极强的煽动性。 如果用四个字形容,那就是“训练有素”! 姜潜长舒一口气,忍住了上缴钱包的冲动…… “谢谢,对我这个濒死之人仍抱期待,可惜我付不出学费。” “哈哈,不需要。能与合适的人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是非常高级的情绪体验。” 蓝君贤整了整西装,重新坐回座位。 悬浮在空气中的水体倏然散去,无踪无痕。 控水么?不,比控水更高级,他的能力可直接从气体中凝练液态水……姜潜暗叹。 “你还有问题要问我吗?”蓝君贤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姜潜犹豫了一下。 礼貌地问:“如果我的遗体支离破碎,或者状态太糟糕,能不能就别通知家属来认领了?我是说,一旦结果难以挽回的话。” 听到这种问题,蓝君贤的笑容僵住,他怀疑自己刚才的课都白讲了。 也不能都怪眼前这货太死性。 怎么说呢?都是人之常情。 “我会尽量满足你。” “谢谢,我没问题了。” “那轮到我了,”蓝君贤轻叹一声,煞有介事地端正了姿态,道,“虽然你尚未脱离生命危险,但我们还是要以严格程序确认你的意向:姜潜,身为新晋持牌者,你是否选择加入官方,成为官方持牌者队伍的一员?” 该来的总是要来。 加入官方为人民服务,还是当一个快乐散修? 这种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姜潜是没理由说“不”的。 他需要背靠官方这颗大树。 “我选择加入官方,为人民服务。” “非常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蓝君贤干脆利落地起身,拎起笔录: “等我的消息,准备手术,希望在此之前你还活着。” 说罢,留给姜潜一个风度翩然的背影。 整个安全屋再次安静下来。 刚收获了价值“一个亿教研成果”的姜潜,拿出了百倍的精神头,开启灵视向身体内探索。 …… 蓝君贤走出安全屋,门外的同事们都站了起来。 这间安全屋的确是按审讯室的格局设计的。 外面坚守的同事,可以随时观测安全屋内的一举一动。刚才蓝君贤和姜潜的谈话,熊队等人也都听到了。 “蓝老师,您真的有把握救他吗?”熊队率先问道。 蓝君贤沉默了片刻:“有希望,但把握不大。” “这,那您还和他说了那么多,还说可以定位到孔雀蜘蛛……” “那都是停留在理论阶段的猜想,我总不能直接让他准备后事吧?”蓝君贤眼神复杂地转过头,看向监视器中闭目凝神的姜潜,“毕竟是难得的人才,死马当活马医吧。” 这时,戴着蓓蕾帽、背负双刀的少女推门而入: “老板。” “怎么,有新情况?”蓝君贤目光敏锐地看向自己的贴身助手。 “刚接到邮件,总部专项组针对「心魔低语」通关者的留用问题,有不同的看法。希望您暂停介入,依据专项组决议结果再行处置。” “不同的看法?”蓝君贤微微皱眉。 …… 京城治安署。 特殊事务中心,总部某全息投影会议室内。 一场多人全息影像会议正在进行中。 这场会议与普通会议不同,与会者都不在现场,他们皆是通过全息影像进入会议,虽衣着风格迥异,却都佩戴着风格近似的面具。 他们聚集在此只为一件事,那就是:对「心魔低语」通关者的处置决议。 “被「心魔低语」筛选出的怪物,他的归宿无非就是终身监禁,或被清除。我不认为官方有吸纳这种‘特殊’人才的必要。”一位戴着雕有犬类獠牙面具的男子率先阐明了看法。 在他邻座、佩戴着猫科动物精致面具的女子点头道:“的确,从风险角度考虑,吸纳这样的特殊人才会对官方精力的牵扯过多,代价大于收益。” 她随即话锋一转:“不过,监禁和清除手段太过强硬。从津平行动部提供的资料来看,这位新人似乎和孔雀蜘蛛发生了一些过节,就算我们不干预,他恐怕也很难存活。” 戴着大熊面具的年长者纠正道:“准确说,是他主动联络了官方,才致使和孔雀蜘蛛产生了摩擦。” “这是一位铁了心要投靠正义阵营的潜力者,如果我们不仅不将其吸纳,反而落井下石……我想请问诸位,未来还会有多少潜力者愿意向官方靠拢?” 与会者们皆陷入沉默。 直至角落里传出一个沙哑的嗓音:“可风险还是太高了!纵观每一位从「心魔低语」出道的持牌者,哪一个不是极度危险的存在?我们最初,也是竭力争取,希望将他们纳入正义阵营,可结果呢?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说话者戴的面具上,雕刻着一头鳞甲状的远古兽。 “他们生来便能与恶魔论道,是天生的反叛者、秩序的破坏者。如果我们此刻心慈手软或心存侥幸,日后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似乎对此深有感触:“我们不该在同一件事上屡犯糊涂,我赞同利用孔雀蜘蛛案清除目标。” 说完,他向座首头戴翎纹面具的老妇微微颔首。 “金长老,您怎么看?” 第27章 开胸手术 次日。 姜潜将早餐席卷一空后,便盘膝坐在窗前,犹如老僧入定。 在合理控制体力消耗的状态下,他已经多次观察体内的“蜘蛛茧”。 每次观察,都会有新的收获。 他能够“看见”的细节逐渐丰富,以前未曾引起关注的内容,不断地涌入他的视线。灵视所能施展的极限被他一次次撑满,随之而来的是他适应性的提升,和掌控力的愈渐娴熟。 现在,他有能力通过交织涓细的血流,进入蜘蛛茧内部,以期更仔细地感知它、确认它的生长状态、瓜熟蒂落的时间。 但鉴于蓝君贤的嘱托,他没有过于冒进。 现在的每分每秒都是赌博,都可能伴随意外的结果——蜘蛛破茧,作为姜潜的意识将会死亡,一个新的意识将占领他的躯体。 不过姜潜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官方也不会允许。 比起施救,扼杀的操作要简单多了。 姜潜睁开眼,情绪没什么太大的起伏。 门廊传来窸窣的响动。 身着蓝色西装的蓝君贤率先走了进来,他扶了扶金框眼镜,冲姜潜打招呼:“早上好。” 姜潜刚回了句“早”,便见一支篮球队的医护人员涌了进来…… “准备好了吗?”蓝君贤问。 在众白大褂的包围下,姜潜颔首道:“随时可以开始。” 他身上这份视死如归的从容,给这支官方医疗团队留下了极深刻的第一印象。 “好。” 反而是蓝君贤对姜潜的态度习以为常。 继而说道:“我们需要先对你的能力一个评估,依据具体情况微调今天的手术方案。你的手术将由这位女士主刀,著名毒素科学家兼外科医生,官方持牌者,你可以叫她蔡医生。” 说着,蓝君贤让出半个身位,手势引向他身旁的高挑女士。 蔡医生全身被白大褂包裹,脸上也戴了口罩,她的长发已盘在脑后,眉眼中透着一股成熟慧睿的风韵。 她完全无视蓝君贤的谦恭态度,似乎对这位手术方案提供者十分冷漠,却对即将上手术台的姜潜温柔有加:“放松点,我会全力以赴的。” “谢谢。” 面对姜潜的平和,蔡医生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和不忍,但很快消散。她的职业性要求她必须心无旁骛地完成手术操作。 “来吧,三项测试后,我们便开始手术。” 安全屋旁侧的墙壁翻转,一间设备齐全的手术室呈现出来。 在被安置在床上之前,医务人员先将一排用黑色试剂瓶盛放的液体毒剂横列在姜潜面前,并以特殊的取剂方式,将经过稀释的药剂给姜潜“尝试”。 在这项测试中,姜潜准确无误地说出了所有毒剂的成分及作用效果,并将毒性以一套编码展列了出来。 这让在场的毒素科学家、医护们叹为观止! 最终测试结果,姜潜的毒素识别能力,准确性达99.998%。 大家甚至都有点儿恍惚,这0.002%的微小误差究竟是来自姜潜的辨识,还是来自分装毒剂的科学仪器。 “你是天生的毒王,连九毒门的高手也要嫉妒你的才能!”蓝君贤难掩兴奋道,“也许这就是生死试炼给你回馈。” 第二项测试是毒性耐受度。 姜潜的身体还不能做到对全部毒剂的来者不拒,蓝君贤所提供的毒剂中,约有七成是他可以吸收利用的。 而这七成的毒剂,将作为攻击蜘蛛茧的武器。 从量和丰富度来说,都算充裕了。 看着毒剂被依次注入姜潜的静脉,蓝君贤感到自己的经费在滴血…… 第三项测试,是疼痛耐受度。 这场手术,考虑需要姜潜的控毒能力作为保底支撑,所以需要姜潜全程清醒地参与手术,不用麻药。所以疼痛耐受度也作为术中风险参考的一环。 令人意外的是,姜潜的疼痛敏感度良好,但耐受度却相当之高。 也就是说,如果列举疼痛等级1-10,他能分辨自身所承受的疼痛在哪一级,却不会因为承受疼痛而坐卧不安,或剧烈挣扎。 蓝君贤认为,是姜潜身体对多种强效毒素的容纳,改变了他的疼痛受体。 最终的结论是,可以清醒状态下进行开胸手术。但要时刻确保受术者体力充沛。 经上述,三项测试达标。 “可以准备开始了。” 随着蔡医生一声令下,医护团队各就各位,所有人严阵以待,不敢轻慢。 各方都在关注这场手术的结果: 京城专项组持相反意见的各家族代表,津平特殊行动部的官方持牌者们,蓝君贤所代表的特殊治安东海分部。 而蔡医生团队这些签署过保密协议的官方人员,除了要全力以赴完成任务外,唯一要做的,就是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今日所见、所闻、所感,统统守口如瓶! …… 姜潜身上很快被接满了各种设备、管线,用于生命体征的监测。 手术的方案早已达成共识: 1、仪器扫描,确认蜘蛛茧的位置(已完成,与姜潜描述的位置一致) 2、开胸,微型仪器就位,瞄准蜘蛛茧; 3、由姜潜本人操控体内毒素麻痹或摧毁蜘蛛茧(成功,则手术结束,仪器撤出;若失败,则由蔡医生操刀,借助微型仪器杀死和摘除蜘蛛茧) 当然,借助仪器摘除蜘蛛茧的风险是不可控的,尤其蜘蛛茧蛰伏的位置,还是人体的核心器官,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所以手术的关键,还是看姜潜自己能否做到以毒抑毒、通过自循环解决问题。 眼见着隔离墙内的年轻人褪去上衣,上半身逐渐被冰冷的仪器包围,蓝君贤忽然动了恻隐之心。 他很清楚,手术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这个朝气蓬勃的生命很有可能就此休止。 惜才之心,驱使着蓝君贤按响了通话器:“抱歉打扰。” 蔡医生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手术台上的姜潜睁开眼睛。 “姜潜,你还有什么嘱托,可以现在告诉我。一旦……你懂的,我愿意承诺你完成一个心愿。” 这话说出来,蔡医生的秀眉瞬间蹙紧,恨不得拿托盘甩蓝君贤的脸! 这时候讲这种话,是在搞心态吗? 缺心眼! 与蔡医生反应截然相反的是,姜潜对此欣然接受。 他带着一身的仪器从手术台上坐起身,提出自己的愿望:“我想打个电话。” 打电话?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蓝君贤也有些怔忪:我深海一族大少爷、东海特殊行动部二号人物的一诺,就被你小子这么随随便便浪费了? 几分钟后。 姜潜被收走的手机,回到了他的手上。 蔡医生团队已经暂时回避了。 仅在蓝君贤的陪同下,姜潜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听筒中传来女子柔软动听的嗓音:“喂?” “姐,是我。” “阿潜?”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女子压低了声音,“玩儿爽了就赶紧回家!你不在,唐老师会盯死我的……” 被隔离之后,姜潜已经在官方的全程陪同下,给家里打了电话请了为期一周的小长假。理由是参加学校组织的出游活动。这种活动在姜潜所修的专业并不新鲜,经常要拥抱自然、野外作业。 我对你来说,就是吸引火力的工具人呗……姜潜装作无事:“现在知道我的重要了吧?唐老师和姑妈怎么样,有没有想我想得茶饭不思?” “吃嘛嘛香!”虞煊轻哼一声,“赶快回来吧,再晚点爱就消失了。” 爱会不会消失我不知道,但我可能会……姜潜道:“家里没什么事儿吧?” “能有什么事儿,是用钱解决不了的……说起来,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更过分的是,连我助理也有这种感觉。” “这个,不会是错觉吧……”姜潜顿时特别心虚。 然后就听虞煊窃喜道:“唉,你说姐是不是又要翻红了?” “这个是错觉。” “哈哈哈,讨厌~” “没什么事儿我挂了,这边儿信号不好,你照顾好自己。” 姜潜挂断后,又迅速拨通了另一个。 接通后,电话那头直接炸毛: “老姜?老姜是你吗???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 “先闭嘴听我说,薛洋。” 姜潜没有给对方话痨的机会:“如果我姐给你打电话跟你问起我,你就告诉她,把我忘了吧,不用等了。” “你替我转告她,为姜家传宗接代的任务,以后就托付给她了。” “她要是不想生,领养一个也行,大不了孩子跟我姓!” 电话那头一阵诡异的沉默。 紧接着:“卧槽姜潜!!你不是认……” 薛洋的惊叫被姜潜无情掐断。 手机递还到表情管理失败的蓝君贤面前。 “我可以了,开始吧。” …… ps: 这段情节包括孔雀蜘蛛部分预计明天收尾! 第29章 破茧 蔡医生的重瞳中,正不断闪现着近乎惊艳的神色。 身份牌所赋予她的特殊能力,让她扎根毒素科研领域多年,科研成果卓著。 她的能力、知识储备、见过的风浪,令她在毒素科研领域具备着充足的自信,已经很少有能让她动容的局面。 但眼下的局面,不仅让她动容,还令她无比紧张、兴奋、浑身燥热。 姜潜全身的毒素都集中在了心脏之中,并顺应血液流势,缓慢而精准地对“生长”在右心室外表面的蜘蛛茧蚕食而去。 两种毒流接触的瞬间,蔡医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并且这种体验还在她的身上持续升级…… 肉眼可见的,蜘蛛茧和心脏连接处,血肉的色泽正诡异地深重起来,姜潜的心速加快,蜘蛛茧在搏动中时而萎缩时而膨起,像是有什么要出来了。 “血压160,90!” “心率110!” 一旁的医护人员口头报告着姜潜目前的数据。 血压明显升高,心动过速。 “蔡医生?”医护们等待着蔡医生下达急救命令。 但蔡医生只是牢牢把控着微型设备的操纵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蜘蛛茧的状态,以保证一旦姜潜失败,她可以立刻将损失降到最小! 如果还有那个机会的话…… 此时的姜潜双眸紧闭,手在身体两侧握紧,通过灵视调遣体内毒流的运转。 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把每一个呼吸,都当做决胜的时机。 玻璃墙外的蓝君贤停止了走动,面容冷峻地盯着显示器中令人牙酸的画面。 所有人的神经都在越绷越紧! 忽然,画面中剧烈膨动的蜘蛛茧明显一滞! 似乎被突破了什么防线?随后,蜘蛛茧逐渐在对峙中委顿下来,毒血的浸润下,茧中的生命迹象也在逐渐衰弱…… 成功了!他开始吸收蜘蛛茧了,不可思议……蔡医生激动得差点叫出声,她感到自己的眼眶迅速湿润。 但她的手并未放松仪器,而是竭力克制自己内心莫名涌起的喜悦。 那是目睹了一个垂死的鲜活生命自力更生的喜悦! 她还有幸,近距离观察到了数百种毒素进攻的方式,无数次的合成与分解,稀释与中和……就像是一整套训练有素的军事化演习般运筹帷幄,来去自如。 然后,被损伤的组织被迅速代谢掉,所有的指标都逐渐回到了正常的区间。 “成功了……” 蔡医生的声音中带着压力释放后的颤抖。 所有处在高度紧张中的医护,都同时松了口气,彼此脸上都流露出人性善意的光辉。 玻璃墙外的蓝君贤摘到眼镜,揉了揉因久视而干涩发痛的眼睛,然后又急忙将眼镜戴回去,手撑在玻璃门上,关注着姜潜的动静。 手术台上的姜潜依旧紧闭双眸,眉头紧锁…… 明明各项指标都已经恢复正常,但姜潜却没有睁眼。 “蔡医生,姜潜怎么了,还没醒过来吗?”蓝君贤谨慎地问。 这句话是有问题的。 因为姜潜本应是全程清醒的,包括现在。 蔡医生这才将视线移开显示屏,注意到姜潜苍白的脸色和依旧紧绷的身体。 她猛地收回目光,重瞳再次盯紧显示器中的“蜘蛛茧残体”! 就在她定睛的瞬间,本已该死去的蜘蛛茧忽然破裂,墨色的汁液卷裹着半残的小蜘蛛涌了出来。 姜潜骤然睁开双眼! 与此同时,他的手伸向胸前——但被经验丰富的医护人员拦了下来,紧紧钳制住! “姜潜!”蔡医生惊道。 姜潜的双眼睁开了一道缝隙,流露出一双紫色的瞳孔: “她来了……” 说完这句话后,姜潜便合上了眼眸。 紧接着,仿佛有另一个灵魂自姜潜的身上活了过来! “她”借助姜潜的身体,发出极尽嘲讽的冷笑:“哎呀,你们官方这些人还真是难缠啊!到底有完没完?” 手术现场鸦雀无声,医护人员纷纷后撤。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可怖的气息。 只有蔡医生,依旧牢守在自己的位置,但她手中掌握的仪器,却对当前的状况无济于事。 “孔雀蜘蛛?” 玻璃墙外的蓝君贤恍然大悟! 方才以毒攻毒、攻其不备的决胜之际,姜潜本来有机会迅速分解蜘蛛茧,将孔雀蜘蛛的活体毒素蚕食殆尽的。 但他竟然依照蓝君贤的理论设想,试图与蜘蛛茧意念连接! 这才给到了蜘蛛茧主人反扑的机会。 “你,你是……孔雀蜘蛛?” 冷汗沿着蔡医生白皙的脖颈滑落,滑过她因激动而滚烫的身体。 眼下,被孔雀蜘蛛上身的“姜潜”正试图从手术台上起身…… “啊~你们再这么搞下去,姜哥哥会死的,让我看看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于事无补的医治……” 紫色的瞳孔倏然流转,望向了侧上方高清显示屏。 显示屏上,是被毒血餐食腐化的小蜘蛛残骸。 “她”的瞳孔放大,然后骤然收缩! “你们?!” 这是阿依古丽与姜潜联系的唯一媒介! 却几乎已被摧毁…… 紫色的瞳孔闪烁不定,一阵短促的挣扎后,那双眼恢复了平静。 “金田市北郊别墅区,上缘花苑,52号!” 姜潜完整说出地点后,又迅速补了一句:“车库里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孩子被关在汽车内,生命迹象微弱。” 这是与孔雀蜘蛛通感后,他通过灵视所得到的信息。 蓝君贤举起手机:“小荆,你都听到了吧?” 手机听筒传来少女冷冷的回应:“收到。” 姜潜的目光再次浑浊,孔雀蜘蛛残余的意志困兽犹斗。 不一会儿。 “你们设计我?!”阿依古丽的声音一时间怒不可遏,“那就继续来送死吧!” “设计?不好意思,这是合法狩猎。” 蓝君贤将手机收起,冷冷凝视着那双紫色的眼眸:“正动身去猎捕你的人名叫叶小荆,或许你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你至少应该了解下她猎杀蛛牌的战绩。” “魅影狼蛛,南陵黑寡妇,沙漠疯狗,和火玫瑰……” 他饶有兴致地细数着这些命丧双刀下的名字,直至从对方口中听到那个熟悉的、令他也同样骄傲的名号—— “枯叶螳螂……叶小荆?” 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的狠厉:“今天就让你折损这把有名的双刀!啊哈哈哈哈……” 看着她这副嚣张的样子,蓝君贤忽然隐隐有些不安。 张狂的笑声在手术室中回荡,伴随而来的是监测设备的警示声。 姜潜的身体各项指标再次飙高! 蓝君贤已冲入手术室内,却对孔雀蜘蛛的意念无计可施。蔡医生也是同样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一道虚影从手术台床底爬出,缓缓攀附在姜潜的身上。 那虚影目光空洞,形貌仿若干尸,它缓缓抱紧正与孔雀蜘蛛争夺身体掌控权的姜潜,钻入了那双紫色的眼睛。 整个手术室内骤然降温。 蓝君贤和蔡医生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诡异的事情,阿依古丽便率先有了反应: “好冷……这是什么?” …… “该死!是谁在碰我?!“ 而随着即将被蚕食殆尽的蜘蛛茧,孔雀蜘蛛的意识终于衰弱了下去。 手术室内那股诡异的、令人脊背恶寒的气氛,似乎也随着孔雀蜘蛛的“离去”而一同离开了。 姜潜猛地睁开双眼,由蔡医生扶着,大口地喘息。 藏在裤兜里的黑瓷小人儿已经消失无踪。 蓝君贤此时也冲到手术台前,倍加关切地问:“姜潜,你做了什么?孔雀蜘蛛呢?” 姜潜把气喘匀后,扬起嘴角:“我看她单身,给她介绍了一位老朋友,此刻大概唉享受二人世界……” …… ps: 想了想,这章的重点还是放在了“破茧”上,后面还有一段,明天发吧? 更新晚了点,望大家海涵! 第30章 功臣 上缘花苑52号。 阿依古丽猛然睁开双眼! 此时应正值天明,她理应在偌大舒适的别墅中,睁开眼就是精心设计的欧式吊顶。 可现实是,她已经置身于一片黑暗,阴风阵阵,吹乱她耳旁的秀发,带来丝丝凉意。 这是哪儿? “姜哥哥,长本事了嘛?” 区区黑暗,并没有让这位杀人如麻的神山圣女受到威慑。 就算让她想破脑袋,也不相信一个一态·认知体的新手,能够伤到她分毫。 “我们之间实力的鸿沟,你不会到今天还没认清吧,嗯?计算你吸收了我的蜘蛛茧,我还是有办法找到你的……” 阿依古丽牵起嘴角,向前迈开赤裸的脚丫——噗呲。 尖锐的碎玻璃扎入了“少妇”的脚底。 阿依古丽呻吟一声抬起脚掌,想要将玻璃从脚底拔出…… 这时,地面动了。 单脚支地的她根本来不及调整重心,身体便瞬间失衡,跌了出去! 她的后背冲撞到了一整面巨大的镜子。 巨大的冲击力之下,镜面碎裂! 碎片抛洒向四面八方…… 有的划破了阿依古丽的皮肤,有的则干脆扎进了她的身体,疼痛瞬间从四肢百骸传来,焦灼她的神经中枢。 “姜哥哥……太过分了。” 这一系列恶作剧般的变故,让阿依古丽既吃惊又生气! 一种被猎物玩弄的屈辱窜上心头。 她骤然化形。 “少妇”身躯被高高托起,雪白的四肢被八条粗壮有力的节肢取代,发肤脱落,八只对称的紫色圆眼蓄势待发地环伺周围动静。 完全体的孔雀蜘蛛,在任何路面都能如履平地。 她完全做好了撕裂一切猎物的准备——她才是猎人,不是猎物! 直至一道惨白的身影,远远拦在了她前面。 孔雀蜘蛛坚挺步伐在这一刻迟滞了。 那身影她并不陌生。 ……熟悉的体态,深邃立体的五官,与生前的鲜活美艳截然相反。 一股沉重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八只眼的瞳孔同时收缩,曾经将她无数次拉入深渊的梦魇,正在心底逐渐复苏。 高山盆地,广袤的红枫林。 热情单纯的姑娘,陌生的山外客,罪恶发酵的夜晚…… “别过来……” 鲜艳的孔雀蜘蛛下意识地倒退,惨白的身影也紧跟着她的步伐。 她拔地而起,向任何可能的方向攀爬奔逃! 可无论转向任何方向,那道身影依旧出现在她的前方,远远地、注视着她。 阿依古丽逐渐狂躁,蛛丝喷涌,将那身影覆盖、推出,但下一刻,那道身影又飘飘渺渺地回到了她的视线。 换来更加剧烈的殊死挣扎! 和那些深陷蛛网的困兽如出一辙,现在的阿依古丽仿佛被上了发条的玩具,疯狂逃窜,竭力破坏,为了逃避一种伤害,而不计代价地制造出更多的伤害。 一刻钟后。 阿依古丽褪去蜘蛛态,鲜血淋漓地蜷缩在地上,捂着脸崩溃大哭。 “姜哥哥,我错了,求求你……别让她在这儿!” 泪水涌出眼眶、不断沿着指缝掉落,淌进嘴里、落在大腿,和血污合流。 她已经退到了一个狭窄逼仄角落,退无可退。 可她的背上,仍攀附着一个眼神空洞的虚影,牢牢地贴在她背后,寒息喷涂在她的颈部。 她也不敢抬头。 在她的前方,永远立着一道婀娜苍白的身影。每当她抬起头,或转向任何一方,那道身影都会精准无误地掠入她的视线。 和从小到大的每一次噩梦重叠,带来深刻刺骨的恐惧。 第31章 关系这么硬 听说有人托关系想见他预定的人才,蓝君贤本能的反应就是拒绝。 一方面,姜潜术后的状态还需观察,不便行待客之礼;另一方面,从身份敏感性而言,总部专项组的人事任命还未下达,仍存在诸多变数。 这个时候会通过关系千方百计造访的,蓝君贤几乎可以断定,此人目的绝不单纯。 ——多半是来挖墙脚的! 想到这儿,蓝君贤都忍不住要笑:忙活这么长时间了,我蓝君贤会让别人捷足先登? “蓝老师,那个……给这位女士做背书的,是津平治安署总长,就这么拒绝恐怕有些不妥。”熊队脸色为难。 毕竟他是津平特殊行动部的兵,虽然和常规治安署不在同一系统,但合作却是家常便饭。面子还是要给的。 “就说姜潜术后身体过于虚弱,不便见客。”蓝君贤想了想道,“过几天隔离期满,出了这个安全屋,他们想怎么见都行,去酒店开房又怎么样?” “行吧,我回复那边。” 熊队匆匆去回电话了。 蓝君贤正准备往回走,自己兜里的电话也适时响起。 “喂,部长?” 来电的人是东海官方特殊事务中心-行动部部长,蓝君贤的顶头上司。 这位上司可以说是个“甩手掌柜”,一般不给蓝君贤工作指示,在业务能力上,充分发挥二把手的主观能动性。但当蓝君贤遇到重要决策的时刻,总是会充分征求这位上司的意见。 不一会儿,蓝君贤挂断电话,表情复杂。 他的上司在提醒他尊重地域关系网络,身处他方,行事要灵活应变。 这无疑是个发人深省的信号:对方能通过某些关系,影响到他的上级。 说明对方很清楚此事的权责归属,且刚好具备调用相关资源的能力。 水有点深。 蓝君贤凝思的功夫,熊队也举着电话匆匆返回。 圆润大叔此刻脸色有些古怪,掩着手机听筒,低声道:“蓝老师,津平治安署长亲自来电,想请您务必行个方便。” …… 十分钟后。 身穿黑色女士西装,红色内衬的虞煊,跟随熊队进入了7号安全屋的安检处。 她摘下墨镜和口罩,展露出略施粉黛但十足惊艳的容颜。 待人接物却优雅亲切,毫无明星的架子。 让随同的的官方人员亲眼见识到了这位低调女星的真材实料——不退圈的话,绝对杀疯了!都不用论气质和情商,颜值和身材就吊打了当下最红的几位小花。 蓝君贤便是在此处与虞煊会面。 此时他已经惭愧地发现,这位千方百计想见姜潜的人,不是他的“竞争者”,人家是姜潜异父异母的姐姐! 然后他就想起不久前姜潜的那通电话…… 想不到啊,想不到。 难怪姜潜连孔雀蜘蛛的诱惑都能熟视无睹,每天跟这种尤物生活在一起,会严重降低其他美女带来的新鲜刺激吧? 蓝君贤从不追星,但他也是个男人。 眼见着这位顶级大美女迎面走来,多少还是有点魂不守舍。 比荧屏视角更生动具体。 精致飒爽的衣着,干净得体的妆容,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 即便如此,你依然能从她身上轻易品出上位者的贵气、和一种不羁的骄傲。 “你好,我是虞煊。”虞煊简而言之。 进来时已经报备过基本信息,她相信对方不会像傻子一样听她做自我介绍。 “你好,虞小姐,熊队应该跟你说过了,由于一些不方便公开的原因,你只能与姜潜会面10分钟,且整个过程我必须在场。” “好。” “请随我来。”蓝君贤绅士般地做出“请”的动作。 一路上,虞煊没有问多余的问题,蓝君贤也没有做多余的解释。 很快,姜潜的房间到了。 蓝君贤率先走进去,对靠在沙发上翻书的姜潜道:“你姐姐来看你了。” 姜潜衣着整洁、严阵以待,从沙发上站起身。 朝正走进来的虞煊喊了句:“姐。” 虞煊站在口中,当听到姜潜的声音,看到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这位女星眼里的从容和骄傲瞬间融化。 情绪都含在眼中,不露声色。 但姜潜已经从姐姐眼中读出了担忧、庆幸、心疼、后怕交融的情愫。 有的女人,她没有哭,但男人就已经心碎了。 “姐,你怎么来了?”姜潜故作无事地开口道。 虞煊沉默着来到姜潜身前,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好几遍,伸手摸摸弟弟的脸、额头。 最后,她拉起弟弟的右手腕,那上面还包着一圈纱布。 孔雀蜘蛛的毒伤,其实早已经好了,但姜潜一直忘了拆…… “他们对你做什么了?”虞煊的目光犀利了起来,并顺势深深地“瞪”了蓝君贤一眼。 “没有,我们在野外偶发了一些意外,是通过官方的救助才到这里,正在配合调查……”姜潜将事先准备好的借口给姐姐交代。 见蓝君贤在一旁拼命假装咳嗽,姜潜又解释了句:“不是他干的。” 不料下一秒,姐姐双手已经穿过他的腋下,把他紧紧的抱住。 那一刻姜潜也有些怔住。 姐姐的脸颊埋在他肩头,他能明显感觉到两团柔软紧贴他胸腹处,饱满、富有弹性……但他此刻难为情的,还是自己的心跳声,隔着刚被缝合的肌里传入姐姐的耳朵。 不会被她发现我开过胸吧……姜潜拍拍姐姐的后背:“没事儿,姐,过几天就回去了。” “过几天?” “嗯,三四天吧……”姜潜还在解释。 虞煊却侧转脸颊,看向了蓝君贤的方向,似乎是在对他提问。 “三天后的下午,他就可以离开了。”蓝君贤郑重其事地保证道。 “谢谢,我记住了。” 然后,虞煊凑近姜潜的耳朵,嘴唇翕动,悄声补充道: “这次有感觉了。” 说完,虞煊与弟弟分开。 轻拭去眼角的痕迹,迅速整理好情绪,和弟弟道别。 当走到门口时,虞煊再次侧转脸颊,声音温柔道:“等你回家。” “好,别担心。” 在姜潜的视角中,一条虚幻的、赤裸着上身的人鱼,正绕着虞煊修长的双腿、浮凸的腰肢缠游。 还时不时回头朝他抛来媚眼…… …… 送走虞煊后,再次返回安全屋的蓝君贤舒了口气。 调侃道:“你姐的关系挺硬的,否则以她普通人的身份,是根本进不来这里的。明星的资源是不一般啊……” 姜潜则完全恢复了冷静,对此沉默以对。 他对姐姐复杂的交际圈一向保留看法,并不希望与别人过多交流。 于是转移话题道:“蓝老师,关于孔雀蜘蛛案,我还有一些疑问,可以聊聊吗?” 蓝君贤见姜潜主动切入正题,深感欣慰。 之前碍于蔡医生在场,他并没有沟通得特别深入,此刻姜潜主动提出疑问,这让他满心期待,这位刚刚死里逃生的当局者,对整件事来龙去脉的思考。 于是他坐下来:“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姜潜于是开门见山道: “第一个问题:孔雀蜘蛛,真的已经死了么?” 第32章 疑点 “第一个问题:孔雀蜘蛛,真的已经死了么?” 蓝君贤笑了:“何出此言?” 此时的安全屋内只有蓝君贤和姜潜两人,蓝君贤已默认姜潜就是孔雀蜘蛛专案组的一份子。 姜潜回忆着自己的操作:“我最初想引爆燃气的目的,没指望会杀死她,只想设法把她留住,或造成一些伤害便于抓捕。可是她却就这么死了。” “一个四态·完全体的持牌者,会死于燃气爆炸,这合理吗?” 姜潜成为持牌者时间尚短,对持牌者一态到七态的理解还很粗浅,但通过专案组对孔雀蜘蛛谨防死守、谈之色变的程度来看,这次的胜利果实是来得太轻松了些。 他抬起头,看向蓝君贤: “你说找到的残骸,需要基因技术复原形貌,进行系统比对。也就是说,残骸已无法辨别形貌,那是怎么断定残骸是属于孔雀蜘蛛的呢?” 听到这些问题,蓝君贤只是颔首,并没有表现出惊讶。 对姜潜的疑问逐一解答:“四态阶段的确不会那么容易被杀死,可当时孔雀蜘蛛的状态,也不在巅峰。” “据金田市给到的情报,孔雀蜘蛛此前和黑盟发生了不小的冲突,之后又和官方小队交手,这期间她损失了至少两位奴仆。” “考虑到鏖战和受伤的情况,燃气爆炸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没有可能。” “黑盟?”姜潜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异变者组成的自由组织,一群法外狂徒。持牌者底线之下的事情他们全都做。”蓝君贤耐心地给这位准部下科普,“类似的自由组织国内还有几个,黑盟不算最顶尖的,却人数众多,勾连最广,像蟑螂一样总是难以赶尽杀绝。” “孔雀蜘蛛和他们有什么过节?”姜潜好奇道。 “具体不清楚,自由组织之间难免产生摩擦,这大概是另一种‘以毒攻毒’吧。” 蓝君贤继续道:“至于残骸的问题,孔雀蜘蛛异变体的一些标志性特征是有所保留的。小荆是根据这些特征,预判了孔雀蜘蛛死亡的事实。但还是那句话,需要基因还原和系统比对结果出来后,此案才能告结。” 说着,他将平板推向姜潜。 一张焦黑残缺的尸体照片映入姜潜眼中。 虽然人体已严重损坏残缺不全,但面部竟还保留了一些辨识度。 “这是……别墅的女主人?”姜潜之前在灵视过程中见过女主人的样子,因此认出了尸骸的容貌。 “没错,孔雀蜘蛛到死都还维持着所伪装之人的样貌。到底是她突遭重创来不及改头换面,还是刻意为之,这些都有待证实。”蓝君贤道。 疑点很多,姜潜的心情莫名沉重起来。 假设孔雀蜘蛛还活着,大概短时间不会再露面了,可那也意味着日后迟早有一天,我又将面对这个磨人的妖女…… 蓝君贤看出了姜潜的思虑,笑道:“你别有太多压力,在孔雀蜘蛛案尘埃落定前,我和小荆还会留在津平一段时间。” 那还好……姜潜若有所思地点头。 “恐怕你还有别的想问吧?” 既然有第一个问题,那自然有下一个问题。 姜潜想了想,道:“我想知道,孔雀蜘蛛为什么会找上我。” 先前大家的关注点都在蜘蛛茧上,这些问题姜潜尚未有机会和蓝君贤交流。 如今才算有机会和关键人,一同好好梳理这些困惑。 “孔雀蜘蛛会挑选资质优秀的年轻男子,诱惑他们,递出邀请函,从而使其成为自己的傀儡。在这方面,官方持牌者各家族、联盟的新人首当其冲。但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博得她的偏爱。” 蓝君贤突然唏嘘,只因见过太多惨死的案例。 “这就奇怪了,我的背景非常普通,可她却大费周章地找上我。”姜潜不觉有些困惑,“难道是山珍海味吃腻了,偶尔来民间换换口味?” “可能吧,神山的几位所谓圣女,的确在寻找某个或某些特殊的人。” 见姜潜表情依然困惑,蓝君贤马上意识到什么,补充解释道:“孔雀蜘蛛号称是神山圣女,当然,所谓的‘神山’到底是个什么组织,位于何处,目前还没有一个可靠的结论。” “另一个名震官方的神山圣女,也和孔雀蜘蛛一样,对年轻有为的官方持牌者有着浓厚的兴趣。她不仅为神山服务,还和另一个神秘的自由组织走得很近。” “可惜,这案子不在我手上,你现阶段最好还是不要多问。” 姜潜点头:“明白了。” 他默默将以上信息收纳,并在脑中迅速列出关系图谱,逐步建立着自己对持牌者世界的认知。 “最后一个问题,有没有办法,让我知道有关孔雀蜘蛛的全部详尽资料。” 姜潜眼中锋芒闪过。 平日里的安全性伪装,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使得蓝君贤马上意识到,哪怕孔雀蜘蛛永远不会再出现,眼前这个年轻人,也必将做好一切准备,搏杀所有可能的来犯之敌! 这正是蓝君贤广纳良将的机会。 “办法当然有,比如,你加入东海特殊治安行动部,随我回东海工作。” 话已经开口了,蓝君贤索性更进一步: “孔雀蜘蛛的眼光还是很毒辣的!你能通关「心魔低语」并全身而退,说明你的资质万中无一,而你这三天以来的生死横渡,还佐证了你的成长潜力不可估量。” “跟我回东海吧,无需试用期,但凡你想查的案子,我都有办法给你便利。” 能讲出这样的承诺,连蓝君贤自己都有些意外。 先上头了啊…… 然而姜潜的反应要相对冷静。 “多谢您的器重,我目前并没打算离开津平,你的提议,我需要考虑一下。” 蓝君贤脸上闪过一丝意外,而后疑惑、紧张的情绪隐隐交杂,最终渐渐平复。 他表示理解:“没问题,毕竟是涉及跨区域的生活和工作变动,不急,你慢慢考虑。” 蓝君贤说着,起身离开房间,留给姜潜独自思考和整理的空间。 在吸纳姜潜这件事上,他已经得到上级和家族的支持,明里暗里都做足了功夫。 只要不是京城总部强留姜潜,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位稀有人才投入东海行动部门下。 越想越畅快。 回到临时办公室,蓝君贤难得为自己斟了杯上好的佳酿,并打开唱片机,在港风音乐中悠闲踱步。 包括方才这场对谈,也是有惊喜的。 且不说惊人的潜力,姜潜的分析、思辨能力令他也很满意。年轻人态度又好,除了太招桃花之外,完全符合他对稀有人才的定义。 当然,对于真正的青年才俊而言,招桃花倒是很普遍的现象。也不能算是缺点。 如此计划着,正逢小荆面无表情地推门进来: “老板,总部专项组对姜潜的人事任命有眉目了。” “哦?说来听听。” 蓝君贤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 …… ps: 抱歉,第31章没有解禁,我还在努力…… 第33章 万众集团 “要直接说结果吗?”叶小荆冷漠地看着自家老板。 蓝君贤正以一个骚包的姿态斜倚在办公桌前,像个随时准备验收生日礼物的寿星。 他以一种云淡风轻的态度反问:“专项组吵得凶吗?如果不够戏剧化,就直接跳过说结果吧。” “会议纪要是这么说的:专项组进行了理性的争执。大概意思是:如果能动手,估计已经头破血流了。” 叶小荆淡定地讨论着下午专项会议的粗暴过程。 在有关姜潜的专项上,从各家最初的各持己见,利弊权衡,到后来一窝蜂地争抢人才的归属权。让叶小荆看厌了人性的复杂多变。 “哈哈哈,我能想象!” 蓝君贤愉快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吧,我们什么时候能带他回去。” “我们不能带他回东海,老板。” “?” 蓝君贤表情一顿,内心咯噔一声。 难道和我的预期有出入? “在得知姜潜不仅吸收了孔雀蜘蛛茧,还为抓捕行动做出重要贡献后,专项组通过理性的争执,最终做了如下的人事安排建议……” 蓝君贤直起身,凝神聆听。 “第一,加入京城总部。总部特殊行动部对这位特殊人才也很感兴趣,可免除试用期直接录用。” 光这一句话,已经让蓝君贤瞬间没脾气! 总部放话要人,怎么争? 叶小荆却不管那么多,继续说下去:“第二,加入东海分部。协同孔雀蜘蛛专案组继续相关案件的处理。” 这是蓝君贤与东海分部、深海一族共同争取的目标。 “还有第三个建议,留在本地,姜潜以实习生的身份接受万众集团录用,通过为期3个月的试用后,转入官方特殊事务中心任职。” “万众集团,试用期?” 蓝君贤笑了:“我如此看重的稀有人才、准备带回东海重点培养的天之骄子,居然要发配到万众集团当保安?这不是胡闹么!” 叶小荆抱着臂膀耸耸肩: “对这三组方案,专项组骑虎难下,是准备把沙包丢给姜潜本人做决定的。结果中间有高层暗中推动,才促使专项组直接将第三个建议敲定。” 叶小荆面无表情地说完,等待老板的情绪爆发。 但此时的蓝君贤却沉默了。 高层暗中推动,那么也就说明,这件事也就超出自己这个层级的掌控。此事强求不得。 想到这儿,蓝君贤已迅速调整心态,接受现实: “他进入万众集团基层锻炼一下也很好,去见见持牌者世界的现状,他会对这份职业更深有体会。” 其实这个去处并不坏,万众集团在当今名气很大。 属于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商业生态。 主营业务囊括即时通讯、金融、科技、互联网、新能源、生物医药、电子商务等诸多板块,拥有自己的研究院、实验基地和能源系统。属于近十年来崛起的商业巨头。 除此之外,这头商业巨兽还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名号:守序持牌者大本营! 万众集团背后的实际掌控者,是持牌者官方! 所有任职于特殊事务中心的官方持牌者,都是从万众集团这座守序持牌者大本营中优选出的精英。 所以,并不是所有守序持牌者,都有资格进入官方特殊事务中心当英雄的。 自从千禧年超物种世界降临以来,多数获取身份牌的人类,数年如一日地停留在一态、二态等级,于相对容易的进化副本中辗转腾挪,止步不前。 事实上,大部分持牌者能保护好自己、保证在诸多诱惑中不堕落,就已经是帮了这个社会的大忙了。 持牌者官方通过万众集团,将所有守序持牌者汇聚,不论平庸与否,全部长期“供养”。 真正商业的部分,万众会高薪雇佣专业人才,由职业经理人代为掌舵,签下对赌协议,确保万众集团生态系统在各行业的竞争收益。 这种运作方式或许不够高明,但确实解决了很多持牌者的就业养老问题。 增进了广大守序持牌者的向心力,提供了普通持牌者加入官方,进入特殊事务中心的桥梁。 对此,万众内部的有志之士们口中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 成为官方精英之前,你得学会当好万众的保安! 不过,一想到姜潜在万众集团虚度时光的样子,蓝君贤就觉得颇为可惜。 他总觉得至少该做点什么。 哪怕姜潜不在他的麾下成长,也不要断了这份联系。 最终,在小荆的提醒下,蓝君贤终于给自己物色了一个恰如其分的位置——buddy! “伙伴”的意思。老带新的一种时髦说法,常见于外企。 而万众集团buddy的职责,便是像贴身保姆一般,向新晋持牌者普及传授职业理念、持牌者文化,以及业务方面的点拨。 但是,似乎还不够。 蓝君贤苦思良久,终于仿佛在叶小荆脸上找到了答案…… “小荆啊,这儿有个任务给你。” …… 当天晚些时候,姜潜被秘密转移到一处新的安全屋。 此时距离他隔离期满释放,还有三整天。 新的安全屋位于一栋别墅,与上一处截然不同,姜潜相当于从极简的环境,一下子住进了一处综合学习训练场所。 内含图书室、训练场、影音室、实验室。 参观一圈下来后,蓝君贤终于向姜潜遗憾坦言,总部对他之后的工作安排,是进入万众集团实习。 包括万众集团在持牌者世界中的定位。 到了最后,蓝君贤才撂下豪言壮语: “姜潜,我将用三天时间,带你掌握持牌者世界最关键的常识!” …… ps: 跟大家简单汇报两个消息: 第1轮推荐晋级啦,感谢大家的各种支持和持续追读! 还有件事,今天被屏蔽31章节还是没放出来,要等48小时,算下来就是后天上午;解封时作者会提醒读者大大们的。 第35章 螳螂捕蛇 “杀技。” 叶小荆的声音里不携带丝毫感情,冷漠如即将行刑的刽子手。 当是时,无脊椎动物、脊椎动物包括人体的解刨方案,在姜潜脑中纷杂放映。 那些经他之手炮制而成的动物标本,都还栩栩如生地保留着生前鲜活的全貌。 “在超物种世界行走,如果不具备收割生命的技术,你将随时成为别人收割的对象。” 容貌秀丽但气质清冷的叶小荆站在射灯下,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卡其色蓓蕾帽和长风衣的搭配,让她看起来英伦范儿十足。 枯叶螳螂,叶小荆…… 姜潜第一次颇为认真地注视这位低调的少女、蓝君贤口中战绩卓著的猎杀者,想象着对方手动切蜘蛛时的英姿飒爽。 不,螳螂喜欢活食,比起动手,它们更乐于动口。 “想试试么?” 叶小荆突然凝注姜潜的双眸,冰冷的眼神里夹杂了一丝挑衅的意味。 姜潜愣了一下。 啊?我没得罪过你吧…… “学过什么格斗术,空手道,自由搏击?”叶小荆说着,就朝坐在座位里认真听讲的姜潜走了过来。 这目不斜视的神气,仿佛下一秒就准备拔刀了。 “等等!小荆同学,你怎么能当着老师的面欺负新同学呢?”蓝君贤已经看不下去了,“等我先讲完理论,很快的。” 看那样子,不是担心姜潜被揍,是怕溅自己一身血。 “好的老板。” 姜潜:“……” 于是,蓝君贤继续快速为姜潜介绍了国内持牌者的势力构成,以及超物种世界纵向升级所绕不开的——进化副本。 首先是持牌者的势力划分,基本上算作四类: 1守序的官方精英,和整个万众集团内部的持牌者员工; 2未在官方登记过的野生散修及民间散修组织; 3异变者形成的自由组织; 4独行异变者。 守序持牌者,基本都集中在各地的特殊事务中心,和万众集团各地分公司内。 官方特殊事务中心的精英,在万众集团大本营内,也都有对应职级的划分。他们不属于当局体制内。 异变者组织,除了姜潜目前接触到的“神山”、“黑盟”之外,还有一个神秘且具有代表性的组织,反复被蓝君贤提及,叫做“灰烬”。 如果说黑盟是过街老鼠,烧杀抢掠、坑蒙拐骗,什么缺德的坏事儿都干,毫无底线可言。 那么灰烬组织则恰好相反。 他们自诩异变者是进化的最终归宿,是脱离生物性的高级物种,称异变为“蜕变”。 他们自视甚高,在道德上严苛要求自己,也同样严苛地要求别人。 经常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拔刀害命。还美其名曰:让一切罪恶的种子化为灰烬。 “这群神经病比黑盟的老鼠难对付多了。因为极度自律,他们的实力大都不弱。”蓝君贤如此形容。 听到这里,姜潜追问了一句:“一般什么样的‘小事’会惹到他们?” “任何事!” 蓝君贤摸着眉心想了想道:“上个月东海经手的一起案子,是同住一间公寓的十几个学生被集体杀害了。” “目前凶手已经落网,据这位处于灰烬组织边缘的拥趸解释,其杀人动机,只是因为对方半夜开派对扰民。” 好吧,半夜扰民确实挺严重的,但罪不至死……姜潜似乎找到了这些病友的病根:偏执、自恋。 “如果在副本中遇到这样的人,最好离他们远一点。为了随地吐痰这样的理由被追杀,真的没必要。” 蓝君贤将话题引入最后一趴:进化副本。 姜潜的成名之战,就是通关了试炼阶段的惊悚噩梦「心魔低语」,喜提了镇宅、兜底的小恶魔套装,功能刁钻的探秘笔记。 说实话他对下一次的副本到来还是有所期待的。 想变强,想收获更多! 孔雀蜘蛛带来的失控感,他觉得经历一次就够了。 “进化副本到来的周期是一个月。除了第一次试炼副本外,后续的每一次副本都将有倒计时提示,通常是倒计时1小时,通知副本类型,方便持牌者做一些必要的准备。” “比如,把自己的身体搬回家里藏好?”姜潜调侃道。 “这倒没必要,身体是跟随你一同进入进化副本的,你会原地消失。当然,再回来的时候,你还是会出现在同一位置。” 蓝君贤再次发出提醒: “千万不要试图到马路正中间找刺激。不然,就算你从进化副本里出来了,也难保下一秒不被直接送走。” 姜潜边点头便着做笔记。 剩下的内容,副本难度等级之类,和之前小妮子跟他说的八九不离。 唯一惊喜的概念,是超物水晶。 是超物种世界中的硬通货! 每次使用10个超物水晶,便可完成一个单位的押注: 超物水晶*10=生命*1. 姜潜的虚拟柜子中正躺着10个,下次副本,稳了。 看着姜潜的嘴角缓缓上扬,叶小荆已经开始活动腕关节了。 “今天就这样吧,下课了。” 蓝君贤一脸期待好戏的表情:“你们俩也别熬太晚,学姐帮学弟虽说是分内之事,但也要适可而止,注意身体。” “没问题。” 目送蓝君贤潇洒离去的背影,叶小荆视线转向姜潜:“我不会使用二态以上的能力,仅与你在一态范围内做教学演练,先试试你的本事。再考虑教你些什么。” 试试我的本事?你不会是因为没吃到孔雀蜘蛛,对我耿耿于怀吧……姜潜已经无语了。 他甚至认为蓝君贤主仆二人是故意的…… 压榨他的极限,拔苗助长! “我没有学习过任何格斗类技术。”姜潜如实交代。 “哦,那就准备好被揍吧,菜鸟。” 没用,叶小荆完全不近人情! 她去到兵器架前,拎起了两把木制长刀,在手心掂了掂,露出一副“凑合着用吧”的表情,走向格斗场地的中心。 “快点,时间不早了。” 说着,双手高举过头顶,唰地一声,少女的身体优雅舒展,双刀在身体两侧打开。 光是一个亮相的开场,姜潜就能笃定自己药丸。 “好。”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姜潜同样在兵器架前拾起了一把长兵器,木剑,也学着叶小荆的样子,拎在手中掂量了一下。 动作不能说优雅,但也是尽力做到从容了。 他转身面对对手:“其实我是不太想跟你动手的,毕竟是女孩子。” “而我则恰恰相反。” 话音刚落,叶小荆身形一闪,瞬间逼近姜潜未持械的左侧,双刀横斩…… 第36章 恐惧压制 你误会了,我只是不想被女孩子按在地上摩擦…… 太丢面子。 姜潜的瞳孔里,映出叶小荆倏然而至的身影,急速而诡异,转瞬就出现在你防不胜防地方——随着刀锋优雅地翻转,木刃裹挟着刺骨的杀机迎面横斩! 失控感、压迫感,同时拉开阀门。 蛇影潜行! 堪堪避过了这险之又险的第一刀。 却迎面撞上了第二把刀! 躲不开了…… 就算这一刀躲开,紧随而至的下一刀照旧会把他逼向绝经! 极短的时间内,一个概念在姜潜脑海里瞬间清晰:同为一态战力时,叶小荆的速度要胜于他。且双刀把这种优势放大到了碾压的地步。 说得过去,以螳螂的攻击速度,连蜘蛛都要退避三舍,何况是蛇类? 但这是否意味着,自己的蛇影潜行还没有打开最大的潜能? 一态·认知体的进化重点在于“可塑性”…… 姜潜的大脑在此时高度活跃。 然而,就在木刃即将削到他的喉结时,一股蓬勃的寒气从姜潜衣襟内窜出! 在姜潜的视角内,一具目光空洞而扭曲的干尸攀附着急斩而至的木刀,爬上了叶小荆挥舞双刀的手臂! 惧魔分身被触动了。 叶小荆素来冷漠眼眸产生了一息波动。 一种几乎已被遗忘的恐惧窜上心头! 她看到挥斩双刀的手从骨头处断裂,紧攥的五指与本体脱离,墨绿色的血汁飞溅…… 剧痛、惊惶、恐惧瞬间充斥着叶小荆的面孔。 姜潜眼睁睁看着这位女刀客状态急转直下。 下一秒她背后的棕色风衣鼓起,巨大的覆翅倏然展开,卷起狂岚,退开姜潜数十米外! 那画面甚是华丽! 可叶小荆却脸色煞白,细密的冷汗出现在她的脸颊额角,一副惊魂未定的神色。 她拎着双刀的手微微颤抖,再不复一秒钟之前杀伐果决的气势。 惧魔,正趴在她的胸前,紧抱着叶小荆的腰腹……在姜潜的念头转动之下,它才不情不愿地跳下来,沿着地面一路爬回姜潜的口袋里。 “那是什么……” 叶小荆还处在惊吓后的余震之中。 她缓缓收回华丽的覆翅,丢开手中的木刀,并从手腕上解下限制异生状态的护腕。 姜潜也是第一次从她的声音里听到情绪的波动。 “不好意思,也许是刚才你那一斩太凶险,道具被动触发了,”姜潜赶紧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它的用法我也还在摸索……” 叶小荆脸上的疑云渐渐消散。 “孔雀蜘蛛,也是这么被你坑的么?我看到她尸体上,满是自残的痕迹。” “是。” “能影响人的情绪?” 见姜潜点头,叶小荆这才恍然般轻叹了一声。 仿佛一切都变得合理。 她刚才瞬间体验到的恐惧感,来自于从前的某次生死危机。 这次创伤反应折磨她许久,一度无法再用双刀战斗,是经过为期一年的催眠治疗后才逐渐好转。 现在,姜潜只用了一秒,就让她重新忆起了当时的恐惧。 原以为今天只是试试菜鸡的成色,结果差点在阴沟里翻船。 她内心隐隐对姜潜生出了一丝忌惮。 空气中安静下来。 叶小荆忽然弯腰捡起木刀,随手一丢,双刀精准插回了之前的槽位。 就在姜潜以为这场切磋点到即止时,叶小荆忽然转过脸颊,面无表情地问: “你那道具能直接屏蔽么?” “没试过啊……”姜潜装傻道,“要不等明天问问蓝老师,看他有没有办法屏蔽。” “不用了,我有办法。” 叶小荆从墙上的卡槽里取下一只微型遥控器,手速奇快地输入了一串密码,尔后整个房间的灯光都由白炽转为橙红。 叶小荆冷漠的脸颊,在橙红色灯光的掩映下显得格外“危险”。 “这座安全屋内嵌着一款神职道具,对低于神职等级的道具生命体具有威慑作用,我们可以放心地切磋了。” “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吧……” “时间不等人,今晚练完你还能睡一觉恢复恢复伤势,明天就又能继续了。” “伤势……” 姜潜隐隐有不太好的预感。 但叶小荆完全不给他商量的空间,执行力强得令人咋舌。 她从武器架后拿起护具,一件件丢给姜潜:“穿上,今天不想动刀了,改肉搏吧。” 这该不会是跟我记仇了吧……默默带上沉甸甸的护具,不知道为什么,姜潜的安全感比刚才更差了! 三十分钟后。 姜潜鼻青脸肿地撞在墙上,身上的护具几乎打散,嘴角、眼角飙飞的血迹溅得衣服上、地上都是。 叶小荆的马丁靴踏在姜潜胸口,雪白的美腿一字展开,将他固定在墙上。 她没有穿护具,姿容依旧优雅而整洁:“今天就这样吧,好好休息,明天继续。” 那轻描淡写的样子,就好像对方明天还能爬起来一样。 我感觉快被打死了,她刚才使出了180种招式揍我,有80%的攻击落点是在脸上,真不要脸啊……姜潜急促喘息,根本说不出话来。 幸好他对疼痛感有免疫,才能做到门牙崩于前而一声不吭。 格斗场内的灯光恢复白炽。 叶小荆告辞后,安全屋附属的医疗团队紧随其后进来查看姜潜的伤势、进行包扎。 当晚姜潜根本无法入睡。 满脑子都是叶小荆血虐自己的画面,敏捷、优雅,精准…… 哪怕是杀伤力极强的招式,动作间都充斥着一种别样的美感。 “如果拍成电影,我大概会看第二遍的……” 安全屋监控室内。 蓝君贤坐在沙发椅中,撑着下巴回顾两人对练的录像。 叶小荆默默出现在他的身后:“老板。” “怎么样?”蓝君贤问道。 格斗技能的加码训练,是蓝君贤默许的,这样能更快速地促进姜潜适应超物种进攻模式。 “没有任何格斗经验,动作笨拙得出奇,速度不错但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该如何发挥优势。” 叶小荆言简意赅地总结道,句句犀利。 “哈哈,我看中的人才,被你说得一无是处。” 这时叶小荆话锋一转:“但他对要害部位非常敏感,虽然动作跟不上,但击敌的思路是对的。” “从第5分钟开始,他试图用我使过的招式还击,不过没什么用,看清动作不代表理解了发力方式,理解发力方式也不代表他的身体能够跟上思路;第10分钟,已经能做到破除简单的假动作,他大概也一直在揣测我的攻击思路。” “这小子还挺精明的,学习力强得惊人。我于是不再藏着掖着,从第20分钟开始,我就不再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将伤害值拉满,看看他能撑到地步。” “结果呢?” 蓝君贤饶有兴致地问,好像也很好奇叶小荆对姜潜的评价。 “结果……我累了。” 叶小荆面无表情地回答:“一个不会求饶的猎物,实在是太无趣了。” …… ps: 第31章终于解禁啦! 耶~ 第37章 菜鸟反扑 “哈哈哈,你这话说的,连我都想揍你了……” 蓝君贤笑着摇头。 叶小荆神色不动:“有件事值得在意,他身上有能够操控或影响情绪的道具生命体,似乎是来自「心魔低语」副本的奖励。” “嗯,我看到了。”蓝君贤的双眸,在金框眼镜后泛动着犀利的光泽。 “那东西,很危险。”叶小荆再次提醒。 “他本人也很危险。” 蓝君贤的手边,一份来自高端医疗机构的诊断报告静静摆放着。扉页上的照片,赫然是少年版的姜潜。 只不过照片上的姜潜表情麻木而冷漠,气质上竟与叶小荆有着异曲同工的相似。 “但越是危险的事物,也越迷人。” …… 距隔离期满倒数第二天。 蓝君贤和叶小荆来到“教室”,姜潜竟已经提前等在座位上了。 他浑身大面积缠着纱布,一条腿上绑着固定夹板,脸上的淤青和破损痕迹还没完全消退…… “早,蓝老师,叶老师。” “早啊……”蓝君贤眼皮跳了一下。 叶小荆则毫无羞愧地挨着姜潜坐下,假装对方的伤势与自己无关:“感觉怎么样?” “哦,跟全身粉碎性骨折比起来,开胸手术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好的,我待会儿会注意下力度。”叶小荆目视前方道。 卧槽…… “咳!不要闲聊了,稍后会给你们俩充分的交流时间……”蓝君贤屈指敲了敲黑板,“今天详细梳理进化副本的主要类型和通关攻略,你在这方面虽然战绩显赫,但经验太少,要认真听。” “好,我可以提问吗?” “当然。” 于是,蓝君贤开始了高密度填鸭式教学。 进化副本公认的大分类是根据参与人数,即:单人(以“s”表示)多人(以“m”表示)两大类。 再往下,各种细分类别乱花渐欲迷人眼。 有杀戮类、生存类、探索解谜、规则竞技等等。 姜潜听到了一个相当意思的理论。 当然,这只是蓝君贤作为理论提出者的归纳:目前超物种世界的所有进化副本,其复杂多样的类型,从源头上,完全可归纳总结为如下四大核心需求: 觅食(狩猎)、求偶、领地、种族。 举例子: 比如,杀戮、生存类副本,可以归纳为觅食/狩猎需求; 再比如,攻略Boss,或围绕副本Boss展开剧情、任务类的副本,可归纳为求偶需求; 第42章 入职万众集团 姜潜看着这些熟悉的小生物:“姐,你什么时候染上我的不良嗜好了?” 虞煊以手托着下颌,精致娇媚的容颜呈现出了一副脆弱无助的神态:“还不是因为你不在,家里太冷清了,我寂寞~” 擦…… “你看我干什么,快帮我看看那只阿刀。” 阿刀?我也有啊,要它何用……姜潜托起广斧螳螂的小型玻璃缸,端详了一会儿:“你当初怎么会想要买一只螳螂成体呢?” “店内优惠活动呀。” 虞煊说得理所当然,浑然不知自己掉进了消费陷阱。 优惠活动,请问你缺的是那个钱吗……姜潜轻叹:“成体螳螂通常在9月产卵后死亡,很少有能活过10月的,没办法,你的阿刀气数将尽了。” 姜潜把玻璃缸放回原处。 转身看向姐姐:“这是正常的生物现象,当然,你也可以称它为……智商税。” “滚滚滚。” “等下,我再看看这两只。” 姜潜又顺势分别拎起另外两个玻璃缸:“不太活跃啊,你怎么喂的?” “就……按店家给的说明喂的呀。” “喂了几天了?” “嗯这……” 一直攀附在墙上暗中观察的爱魔分身,忽然插言:“自打收货之后没喂过,完全是玩票心态,并非真爱。” 我知道,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姜潜对姐姐循循善诱:“你连想都想不起来了,还不赶紧把食物拿过来喂一下?” 一盒死掉的果蝇递到了姜潜手里。 “姐,死了的食材就不新鲜了。”姜潜很无奈。 “不能喂了吗?” “不能。” “现抓呢?” “……最好不要吧,会有寄生虫。” “那怎么办?” “只能……看命了。”姜潜向三个小生物投去哀悼的目光,暗暗可惜。 这就是他钟爱标本而不喜欢养活物的原因,太麻烦,稍有不慎就会出现超预期的损失,比如这盒折翼的果蝇。 现在订购,肯定来不及喂了,搞不好这几连今晚都活不过。 “要不我帮你做成标本吧,虽然不能动,但多少也能抚平你的寂寞……吧?” 虞煊抱着肩膀一脸深邃地看着姜潜。 姐弟俩沉默良久。 “看到没?自己想要的东西都时长把握不住,如果交给别人,结果就更不可控了。”虞煊忽然捏着下巴总结出这样一句话。 让姜潜多少有些莫名其妙的。 “姐,什么意思?” “就是说,别老想着把传宗接代的任务,托付给我这个当姐姐的了。” 虞煊走近,帮姜潜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和褶皱,拍了拍他的肩膀,绝美的容颜透着一份不容置喙的认真: “姐已经做出了选择。孩子的事儿,姐帮不了你。” “咳!咳咳……” 姜潜万万没想到,姐姐绕了这么大一圈,要说的竟然是这个?! 我要是能活得好好的,这事儿谁敢指望你呀?虫子都能被你活活饿死,孩子……姜潜努力克制吐槽的冲动:“姐那个我先告辞了!” “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可以的。” 第49章 毒 甩掉刑具上的肢体组织……忌铭边接过助理递来的湿毛巾,边走出审讯室。 部下见他现身,马上跟过来随时待命:“部长?” 忌铭朝后摆摆手:“埋了吧。” 部下瞥了眼刚才的审讯室,立刻领命告退,对这位上级的话丝毫不敢怠慢耽搁。 忌铭则走向一张铺满各色药品的长桌,长桌旁是行动部一队的正副两位队长。 “部长,这些是黑盟窝点缴获上来的违禁药品,我们统计了一下,不同功能不同功效的违禁药共57种。” “这是往来账目和用户定制信息。” 忌铭接过来,面如寒霜地翻了翻,终道:“逐一调查。” “是!” “所有药样分成两份,一份送去京城复检,另一份留档。” “明白。” 审讯室外再次安静下来。 忌铭的助理墨笙在他手边放了杯热茶,宽慰道:“如果能确定两起案件同源,那么蜕形异变事件就并不是一次有预谋的感染性异变事件,而仅仅是大批违禁药品的副作用使然。如果真是这样,您和津平就不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去了。” 墨笙是位三十五岁已婚母亲,等级平庸,样貌平平无奇。 能成为忌铭的助理只有一个原因,凭她泡得一手好茶。 “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忌铭用刚握过刑具的手覆上茶盏,却并不急于品尝,“如果我要以违禁药品为媒介,策划一场足够覆盖一定规模地域的异变事件,那么我首先要做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跳跃,显然出乎了墨笙的意料。 她只得顺着这位年轻上级的思路,尝试着思考:“特定人群的筛选,稳定、足够的药品量,抽样评估……实验?” 女人眼中焕发出恍然大悟的神采:“您是说,对方可能还在实验阶段?” “57种样本,涉及人群囊括了游牧民族,农村和城市人口,试验阶段尚且如此,届时真正感染的规模应该不止一座城市。其严重程度也将远不止当前的数据。” 忌铭平静地说完,将掌心下的浓茶拎起来饮尽。 助理墨笙暗暗心惊,小心地退至一旁,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