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医嫡女超凶,九州煞神都跪了》 第4章 这幅画有问题 萧云州不信,他对仵作说:“本王昨天夜里还见过这个孩子,就在凤歌城内一处巷子里。” 仵作连连摇头,“那不可能,殿下定是认错了。这尸体虽然还未腐烂,但也是因为天冷的原因。今年入冬早,天气早早就冷了下来,又下过几场雪。这孩子被雪盖着,尸体才保存得相对完好。 但验尸并非只验表面,在下仔细查验过,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个孩子死于一个月之前。 而且尸体是在城外五里处发现的,并不是在城内。 也就是说,殿下昨天夜里,断不可能在城内见到过他。” 仵作说到这里,顿了顿,思量过后又补充道:“殿下在边关多年,见过的死人也是大把。其实殿下您只要仔细看看,应该不难看出这孩子真正的死亡时间。” 萧云州眉心紧拧着,仵作说得没错,他是看得出这尸体死了得有一个月了。 西关寒冷,一年有半年都是冬季。 被冻过的尸体是什么样,他再清楚不过。 可是…… “本王昨天夜里确实看见他了,绝对不会有错。特别是他怀里抱着的东西,昨夜他就是这样抱着,就站在本王和……罢了。”他摆摆手,“去查查看有没有哪户人家报案丢了孩子,这孩子穿得不错,不像是穷人家的。” 他从尸体怀中将卷轴抽了出来,这倒是让仵作“咦”了一声。 萧云州不解,“怎么了?” 仵作答:“之前我们试了很多次,都没办法把这东西从尸体上移开。 不知为何殿下随手一拿就拿起来了?” 萧云州没有多想,只将卷轴展开来看。 那是一幅画,画上画的是一家三口。 女人在给孩子喂饭,男人在边上坐着。 三人面上带笑,画面温馨。 可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男人袖子里藏了一把刀,刀尖儿就对准了女人。 这幅画有问题! 但更有问题的,还是面前这具尸体。 关于京中近半年诡案连发一事,他从西关回京这一路上也了解了一些。 萧云州从来不信鬼神之说,出入战场的人,基本都是无神论者。 可眼前这具尸体,和昨天夜里出现在街上的孩子,让他一直以来的立场开始动摇。 …… 晌午,长宁侯府安排了一个大丫鬟来给慕长离送饭。 那大丫鬟进屋时忍不住打量这位二小姐,只觉得这位二小姐长相清秀,不似大小姐那般明艳动人,但却能让人在看到她时,跟着一起安静下来。 当然,这样说也不太准确,她觉得似乎什么都入不了二小姐的眼。 就比如现在,二小姐在桌前坐着,面对端到桌上的饭菜只是看着,不表态,更不提好坏。 甚至她都不怀疑饭菜里有没有被下毒,拿起筷子就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大丫鬟对此有些鄙夷,乡下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纵是京中侯府的孩子送回去,也养不出个富贵样子来。 同样是一个娘生的,大小姐就高贵多了。 只是这二小姐如果在府中长住下来,那长宁侯府岂不是要有两位嫡女了? 一想到这,大丫鬟看慕长离愈发的不顺眼。 最后冷哼一声,走了。 慕长离饿了,头午几块儿点心根本填不饱肚子。 就等着晌午能吃顿饱饭,可惜刚送来的饭菜却不怎么样。 米饭看起来不像新米,菜有两个,全是素菜,没放油,一点荤腥都见不着。 量也特别少,想吃饱是不可能的。 她觉得这不对劲。 堂堂侯府,晌午就吃这个? 她堂堂侯府嫡女,就给她吃这个? 她将筷子搁到桌上,走到门口,拉开门问守在外面的丫鬟:“慕倾云平日里的午膳,是什么规制?几菜几汤?几荤几素?米是新米还是陈米?菜里是放盐还是不放盐?” 两个丫鬟都听懵了,下意识地答:“午膳六菜一汤,四荤两素。米自然得是新米,那菜不放盐还能吃吗?” 慕长离懂了,所以只是不给她吃好的。 “带我去一趟大厨房吧!”她看着两个丫鬟道,“我对今日午膳不是很满意,得让他们重做。” 两个丫鬟以为自己幻听了。 不是很满意? 重做? 还真当这里是自己家了? 别说你二小姐的身份还没有被承认,就算府里承认了,可从小养在乡下的野孩子,真能跟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一个待遇? 怎么可能! 但凡侯爷心里有这个女儿,当初也不能送回平县。 一个丫鬟不乐意带慕长离去大厨房,但另一位昨夜当值,经历了慕倾云从拔步床上被悄无声息地挪到贵妃榻一事,心里对于慕长离就多少有些忌惮。 几番思量之后,她决定带慕长离去大厨房一趟。 这一路穿过了无数长廊,一条又一条的小径拐来拐去,还绕过了两处小花园。 许是丫鬟也觉得远了些,就跟慕长离说:“因为大小姐不喜油烟味,所以大厨房搬到了距离天舞轩更远的地方。后来又怕饭菜端到天舞轩就凉了,侯爷还特地着巧匠打了一些能端着走的炭盘。饭菜做好了就往炭盘上一放,再冷的天送到天舞轩也都是冒着热气的。” 慕长离认真地听着这些话,然后点点头说:“好,我记下了。” 丫鬟:“……” 你记下什么了? 你为什么记下了? 侯府的下人往来穿梭,看到她时会远远站下来,好奇的目光一道接着一道,却都没有人上前打招呼,更没有人向她行礼。 等到大厨房时,慕长离看到个熟人,正是给她送饭的那位。 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大丫鬟,此刻正在跟一位管事婆子讲天舞轩的事—— “谁能证明她是二小姐?京城没人知道二小姐长什么样子,总不能随随便便来个人,就说自己是二小姐吧? 居然还敢霸占大小姐的天舞轩,那天舞轩是什么地方?整个京城除了皇宫,再难找出同样好的院子来。 那是她说占就占了的? 我看她是疯了!” 说着话,一回头,没留意跟在后头的慕长离,倒是看到了天舞轩的丫鬟。 这人势利的嘴脸瞬间展现到了极致:“芙蓉姑娘,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是大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芙蓉往边上让了让,把站在自己身后的慕长离给让了出来,“不是大小姐,是她要来。” 大厨房瞬间安静了,原本在炒菜的人手里动作也停了下来,纷纷往这边看。 慕长离看了那个大丫鬟一眼,眉心皱了皱,面上露出一丝厌恶的情绪。 她问对方:“我的午膳规制为何跟慕倾云的不一样?” 大丫鬟一愣,“你说什么?” 慕长离又重复道:“我说,我的午膳规制为什么跟慕倾云的不一样?” 大丫鬟直接笑出声来,“你还想跟大小姐的一样?你以为你是谁啊?这也就是侯爷还没回来,府里才没有拿大棒子把你打出去。等到侯爷回来,证实了你根本不是二小姐,你看这侯府你还待不待得了。 再说,就算你真的是二小姐又如何呢? 害死先夫人,仅凭这一项罪名,就够你死十次八次了! 还妄想要嫡小姐的待遇,我呸!这府里只能有一位嫡小姐,你算个屁!” 第6章 纳妾的条件明确且专一 次日天刚亮,慕江眠又去上朝了。 府里下人端了早膳来给慕长离,不但饭菜像样,来送饭的丫鬟也懂事知礼,冲着她俯身,叫道:“二小姐。” 慕长离看了她一眼,问:“为何叫我二小姐?” 丫鬟答:“您不就是二小姐吗?” “可是并没有人认。” “早晚都是要认的。”丫鬟放下手里提着的食盒,后退半步,冲着慕长离跪了下来。 “多谢二小姐处置了杀人凶手,奴婢给二小姐磕头了。”说完,“砰砰砰”就磕了三个响头。 慕长离看着她,问道:“死在那个大丫鬟手里的,是你什么人?” 长宁侯府里被她处置的就只有昨天那个大丫鬟,眼下这个小姑娘谢她,应该谢的就是那件事。 小丫鬟说:“死在她手里的是我的姐姐,但是府里没有人知道我们是亲姐妹。 去年六月我们被卖进长宁侯府,人牙子嘱咐我们不要把是亲姐妹的事情说出来,京城官邸里水太深,一个不小心出了错,很有可能祸及对方。 我们牢记人牙子的话,这才让我免遭一难。” 小丫鬟眼圈儿都红了,“杀人的是大夫人院子里的丫鬟,心狠手辣,专门为大夫人处理这些事情的。” 慕长离不解,“你的姐姐犯了什么错?” “没犯错。”小丫鬟说,“只是听到了些不该听到的事情。可是姐姐没有把听到了什么说出来,她说主子的事,少知道一点就能多活一天。 她早有预感自己可能活不成了,果然,第二天就传来了她的死讯。 说是雪天地滑,摔了一跤,碰巧磕到了头。 可是姐姐尸体被抬走的那天,我看到她嘴角带着黑血。分明是中毒。” 小丫鬟说完这些,又冲着慕长离磕了几个头,然后起身,头也没回地走了。 今日慕江眠回来得早,回府之后立即将慕长离叫到了百花堂。 百花堂是长宁侯府的前堂,慕长离到时,百花堂里已经有很多人了。 一位一身蓝衣、打扮贵气的妇人正在说话:“不管她是不是二小姐,我就想知道她是不是疯了?竟敢火烧大厨房,还把大夫人院儿里的丫鬟给扔了进去,那可是杀人啊!” 说话的是夏姨娘,声音动听,如黄莺出谷。 明明是带着挑拨和厌烦的情绪说话,依然能让人觉得好听。 百花堂内,老夫人端坐上首,一左一右坐着慕江眠和秦庄仪,其余人分座下首左右两边。 慕长离环视了一圈,结合原主留下的记忆,倒也把这一屋子人认了个遍。 慕家其实很有意思,说起来,慕江眠这个人是十分深情的,与发妻荣婉爱得死去活来。 原主在平县时总能听到那边的人谈论京城之事,起初不懂,但等到她长大一些,很多事就能听得懂了。 比如说,生母荣婉过世那天,慕江眠抹过脖子,想要殉情,后来被府里的人给救了。 平县的人还说,荣婉在世时,侯府无妾。 可自从荣婉不在了,慕江眠就纳了很多妾。 但这些妾也不是随便纳的,不是贪图美色,也不是侯爷难忍孤独。 他只是以荣婉的样子为模板,找了很多替代品。 包括如今的大夫人秦庄仪,就是在举手投足间让慕江眠看到了荣婉的影子。 于是在荣婉过世第四个月,匆匆娶进家门,顶了荣婉大夫人的位置,算是续弦。 次年,秦庄仪生下一子,就是如今慕府大排行的三少爷,十四岁的慕元青。 有了秦庄仪这个先例,后面的妾室就一个接一个地入府了。 珂姨娘、夏姨娘、林姨娘,每一个都跟荣婉有相似之处。 这其中,二十七岁的林姨娘跟荣婉是最像的,也是如今最受慕江眠宠爱的。 慕长离将目光向林姨娘投去,只见此时的林姨娘眼圈儿通红,一直在看着她,丝毫不掩饰怜爱与关怀。 林姨娘是一个很聪明的姨娘,她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被纳进侯府,她也明白该如何在这个家里生存下去。 慕江眠纳妾的条件一直以来都十分明确且专一,就是像荣婉。 但这个像若只是长相上的像,那也只能得宠一阵子。 林姨娘却知道如何能得宠一辈子。 当然,这些事情,平县的人不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 她之所以知道,不是原主曾经听说了什么,而是昨天夜里,老夫人身边的崔妈妈趁黑摸到天舞轩,悄悄对她说了。 原主三岁以前养在老夫人身边,老夫人待她极好。 虽然多年未见,但这些年也没少偷偷派人去平县给她送银子。 可惜原主性子软弱,那些银子到了她手里也留不住多少时日,都被老宅那边的人拿走了。 话说回那位崔妈妈,崔妈妈奉老夫人之命,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于昨天夜里悄悄上门,把府上的人和事说给她听。 其中就重点说到了这位林姨娘。 林姨娘平民出身,能嫁进侯府对她来说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更别说当初纳她回来,慕江眠还给了林家一份价值不菲的聘礼。 所以林姨娘十分看重长宁侯府,势要在这里好好生活。 但生活是需要经营的,她知道自己因为像荣婉才被慕江眠相中,也知道府中其他姨娘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被纳入府来。 所以她其实没有什么优势,不过就是跟大家一样。 但她就是要强过其他人,像荣婉也要像得比别人多。 慕江眠说她像,她就真照着荣婉去学。 她打听了很多关于荣婉的事情,包括性格、喜好,包括说话的方式,以及荣婉跟这个家里每个人之间的关系。 她每日都在告诫自己,她就是荣婉,所有人都是赝品,只有她是真的。 后来年月多了,一来二去的,她竟在这种告诫和模仿中迷失了自己,真的以为自己就是荣婉。 所以她在见到慕长离时会是这样的表现,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 是一位母亲在与亲生女儿分别多年以后,最正常的表现。 此刻,慕长离看着林姨娘,林姨娘也在看着她。 眼睛里还带着泪,但面上却是笑着的。 见慕长离看向她,她就眼巴巴地问:“长离,你这些年在平县,过得好不好?” 第7章 慕江眠这人有问题 慕长离心里叹了一声,对这位林姨娘多少有些感慨。 自己给自己洗脑,生生把自己洗成了原主的亲娘,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 慕长离没答她的话,林姨娘就自顾地在那抹眼泪,说:“一定是过得不好,你看你那么瘦,平县的人定是没少欺负你。好在你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边上有人轻笑了一声,是夏姨娘。 这一声轻笑带着戏腔,婉婉转转的,引得所有人都看向她。 慕家的夏姨娘夏紫茹,原是个唱戏的,鼻子和嘴长得最像荣婉。 当年慕江眠不顾老夫人反对,硬把她纳进门,为此还遭到京中很多人的嘲笑。 但也有人赞他一世深情,不负发妻。 总之这些年慕江眠口碑褒贬掺半,但不管世人说什么,他依然把纳进府里的那些妾室哄得好好的。其中当然也包括这位夏姨娘。 慕长离向夏姨娘看过去,只见她正一脸不屑地看着林姨娘,嘲笑说:“人家过得好不好,轮不着你管。还真当自己是人家的亲娘了?你可别忘了,咱们侯爷最不喜欢的,就是二小姐。” 说完,又看了慕长离一眼,脸上还是那种不屑,“何况她到底是不是二小姐,还难说呢!” 慕长离没有搭理她,只自顾往前走去,到了老夫人面前,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礼,叫了声:“祖母。” 老夫人原本平静的面色,因为这一声“祖母”终是绷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慕长离不太会安慰人,想了半天也只是想出了一句:“祖母不要哭,我回来了,一切就都好了。” 老夫人连连点头,对她说:“坐吧!” 慕长离扭头看看,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这时,就听一个婆子的声音扬了起来:“大胆!见了侯爷和大夫人,为何不行礼?” 慕长离坐在椅子上,抬抬眼皮,“方才不是行过礼了么!” 那婆子又道:“我说的是向侯爷和大夫人行礼。” 慕长离把抬起的眼皮又耷下了,“没看见。” 婆子气急了,“什么没看见?你分明是眼里没有侯爷和大夫人!” “知道你还问?” “你……” 慕江眠抬抬手,打断了婆子的话,同时也朝着慕长离看过去。 这个女儿自三岁被送到平县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 虽然这期间他也回过平县几次,平县的人也问过他要不要见见慕长离。 但他总是说不见。 一来二去的,平县的人也就明白,京城这位二小姐,是被彻底的放弃了。 一个被亲爹放弃的女孩子,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平县的人把她请出了原本住着的大屋子,搬进了破旧小院儿。 再后来干脆送到乡下,甚至就连当初跟着她一起过来的使唤婆子都被发卖了。 这些事慕江眠都听说过,他觉得很好。 一个生来就不祥的孩子,不配好好活着。 他冷哼了一声,说了句:“果真是没有教养的。” 慕长离点点头,“是啊!果真是有自知之明的。” 慕江眠的眉心紧紧皱着,很显然,慕长离的话让他很生气。 但生气的又何止是一句话呢? 从她私自回京,到她住进了天舞轩,再到她火烧大厨房。 哪一样不是在挑战他的忍耐力。 可是他知道,这还没完。 这绝对不会完了的。 “你是慕长离?”慕江眠说话,不带一丝感情。 点名道姓,连声“长离”都不肯叫。 慕长离也看着这位父亲,眼底有淡淡的情绪浮了上来。 原主已经有许多年没有离得这么近看到过自己的父亲了,三岁之前仅存的记忆,是这位父亲冲进老夫人的房间,拽着她的胳膊要把她送走。 那一次拽得她很疼,一边是祖母的拉扯,一边是父亲的硬拽。 最后是祖母先放手了。 原主记事早,很是有一段日子埋怨过祖母为何放开她,是不是不要她了。 后来长大一点才明白,先放手的那个,才是最疼她的。 慕江眠今年四十岁,身材挺拔,肩宽额阔,生着一张严肃刻板的脸。 但这一点都不影响他长得很好,虽然上了年纪,但眉宇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 也难怪慕家的孩子都好看,在这一点上,他至少有一多半的贡献。 这是慕长离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见到这位长宁侯。 她倒无所谓见或不见,但是对于原主来说,她一生最渴望的就是回到长宁侯府。 最开始是为了认祖归宗,为了得到父亲的承认。 再后来就变成了想要回京看看这一家人,究竟是怎样的豺狼虎豹,究竟是谁害死了她的母亲。 慕长离微垂下头,不愿再看这个人了。 都说这人对发妻用情至深,所以才把恨意转嫁到女儿身上。 但是慕长离觉得,原主说得对,那都是装的。 真要爱妻心切,应该更珍惜妻子用命换来的孩子才对。 慕江眠这人有问题! “长离,父亲在问你话呢!”一个温柔的声音传了来,是慕倾云。 昨日,天舞轩的丫鬟这样形容慕倾云:“我们大小姐是人间难见的美人,是连宫中的娘娘们见了都会妒忌的绝色。这世上没有女子比大小姐更好看,从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 确实,慕倾云长得非常好看,虽然是同父同母,但慕长离跟她比起来,也难免显得有些失色。 慕倾云过于明艳了,衬得慕长离更加清秀,甚至是清淡。 “妹妹快跟父亲道歉。”慕倾云还在说话,句句是关心与帮衬。 但是慕长离并不领情,她说:“是应该道歉,管生不管养、把亲生女儿扔到乡下去受苦,还故意流露出厌恶之色,引得老宅那边的人极尽所能地苛待于我。侯爷不应该跟我道歉吗?” 慕倾云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话,但这似乎正中她下怀,她面上一片担忧,眼底却泛起喜色。 “父亲息怒,父亲千万不要怪二妹妹。二妹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在乡下多年,心里面委屈。父亲就原谅二妹妹吧,我今后一定会好好开导她,不让她记恨父亲。” 她越是这样说慕江眠就越是生气,以至于他指着慕长离道:“都是从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你看看你姐姐,再看看你自己。真不知道这些年在平县都学了些什么。” 第8章 九殿下到了 慕长离笑了,“你都说了那是平县,在县城里自然没有在京城学的多。 再者,你出那份让我学好的银子了么?” 慕江眠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这个女儿让他又丢脸又下不来台。 更没想到这个女儿竟是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 这是傻呢? 还是压根就没把长宁侯府放在眼里? 他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一个小孩子争论,他只想把这个孩子尽快打发走。 不管是不是真的慕长离,他都不能把人留在府里。 于是他问:“你想要什么?费尽心思来到长宁侯府,不就是来要好处的么!说说看吧!” 慕长离扯了扯嘴角,“我不要东西,听闻大姐姐要与九殿下成婚了,我回京观礼。” “那观礼之后呢?”夏姨娘抢着问道,“观完礼就回去?” “不回去。”慕长离淡淡地道,“回都回来了,为什么还要回去?比起平县,这里才是我的家。我是我母亲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她既把我带到了这世界上,自然是希望我能好好生活。这里是我的家,我哪都不去。” 这话一出,堂内众人都愣了。 夏姨娘冲口而出:“什么?你不走了?要住下来?” 紧接着就是老夫人沉声开口:“怎么?慕家的孩子住在慕府,不应该吗?”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夏姨娘赶紧为自己开脱,“我就是随口一说。” 老夫人伸出手,往桌子上拍了拍。不轻不重的,但却拍入了众人心里。 “江眠,我是你的嫡母,不是生母。虽有威严,却在你心里也没有那么大的分量。” 慕江眠一听老夫人说出这话,赶紧起身,“母亲……” 老夫人摆摆手,拦下了他后面的话,自顾地道:“当年你把长离从我身边抢走,我打从心里不愿意放手。但是我若不放手,那小胳膊可就要抻断了。 不成想,无奈的一次放手,从此跟这个小孙女一别就是十二载。” 老夫人提起旧事,不免伤心落泪。 “如今长离回来了,老身把话摆在这儿,谁若想再把她赶出长宁侯府,那就别怪老身不客气!” 她瞪向慕江眠,一字一句地道:“我身为老侯爷的正室嫡妻,即便不是你的生母,你也该敬着我,这是规矩。若在这件事情上再生意外,那我便搬出慕府,回到孔家去生活。” 慕江眠赶紧跪下,“母亲言重了,儿子无论如何也不会违背母亲的意愿的。” 慕老夫人闭了闭眼睛,努力压着心底的火气。 不会违背她的意愿? 那当初是怎么把人抢走的? 要不是她念着跟老侯爷的那点情分,想着不能让侯府难堪,她早就不在这里待了。 “罢了,起来吧!”老夫人终究是让了步。“既然你有这个话,那我就再信你一回。长离以后就留下,她是嫡女,理应跟倾云一样的待遇。我这样说,你可有意见?” 慕江眠咬咬牙,“没有。” “那就这样办吧!” 老夫人发了话,慕长离就算是留下了。 可是那位夏姨娘还不甘心,小声说了句:“她到底是不是二小姐?” 老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夏姨娘再也不敢说话了。 但她的疑问也在人们心里种下了种子,就连慕倾云都带着探究的目光朝对面看了去。 就在这时,管家慕顺匆匆跑了进来,拱手道:“禀老夫人,侯爷,九殿下到了。” “嗯?”慕江眠眉心微动,有些意外。 这两天九皇子都没上早朝,对此,朝中早有人不满。 可是不满又如何? 皇上对这个儿子心怀愧疚,觉得自己对不起人家。 所以即使九皇子不给他好脸色看,甚至回京之后见都不见他一面,他依然全力维护。 管家慕顺见堂内主子们都没有什么反应,赶紧又提醒了一句:“侯爷,九殿下已经进门了,正往这边来呢!” 慕江眠赶紧站起身来,带着秦庄仪及一众女眷往外头迎。 慕老夫人倒是没有动,只等到堂内人都走光了,这才冲着同样没动的慕长离招了招手。 “孩子,过来。” 慕长离听话地走过去,冲着慕老夫人笑笑,“祖母。” 慕老夫人点点头,眼中带泪,“回来了就好。孩子,你回来了,祖母高兴。 可是祖母也得告诉你,平县的生活虽然辛苦一些,却能让你平平安安长大。 你回到了京城,住进了这长宁侯府,那么往后的日子,可能就是一步一个坎。” 慕老夫人爱怜地抚着慕长离的手背,“你这手啊,一看就是干惯了活的,粗糙。不像侯府里的那些女孩子,一个个细皮嫩肉。 可是长离,粗有粗的自由,细有细的烦恼。 这些话我现在同你说你也不明白,往后你就知道了。” 说话间,身后传来众人的脚步声。 慕老夫人没有放开慕长离的手,自己也站了起来,然后拉着慕长离一起往前迎了几步。 时隔两日不到,慕长离再次见到了萧云州。 与那天夜里不同的是,此时的萧云州没了赶路回来的风尘仆仆,一身紫金袍子穿在身上,衬得整个人在威凛之上又添了几分贵气。 跟在他身后的还是那天见过的随从,慕长离记得,是叫北陆。 慕家众人随着慕江眠出去迎接,此刻都走在几人后头。 慕长离看到慕倾云脸颊泛红,时不时地瞥萧云州一眼,便知这多半就是一见钟情,芳心暗许了。 她微微垂下眼帘,又想起原主的灵魂临走之前对她说的话。 “京城那位大小姐并没有外界传说的那样好,她曾经派人到扶山村寻我,却不是来看我,而是来杀我的。那个人假意待我好,将我骗进山中,然后把我丢弃,独自走开。 我在山中徘徊数日,差点饿死。 幸得一人相救,才捡回一条小命。 那年我六岁,不太记事,又受了惊吓高烧一场,最后连恩人长什么样子都忘记了。” 所以慕长离一回到长宁侯府,就占了慕倾云的院子,她就想看看这位传说中天下第一的慕家大小姐,究竟是人是鬼。 “九殿下,请上座。”慕江眠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面上依然不见笑模样。 慕老夫人已经拉着慕长离上前,福身施礼。 老夫人说的是:“命妇孔氏,见过西疆王殿下。” 慕长离这才知道,原来这位九皇子已经封了王,是西疆王。 萧云州在老夫人施过礼后立即上前半步,伸手虚扶了一把,说道:“老夫人,不必多礼。” 慕老夫人随之直起身,抬头看他,面上带笑。 “殿下离京多年,终于回来了。” 第10章 你身上有骨灰的味道 爱说话的夏姨娘终于忍不住又开了口:“大小姐不就是侯府嫡女吗?难不成我们侯府还有两个嫡……” 话说到这,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了。 目光转向慕长离,惊得张大了嘴巴。 慕老夫人心中也生疑惑,但这疑惑也就只起了个头,很快她就把心态放平了。 都这个岁数了,什么事没见过。 二孙女回京本就在意料之外,她突然出现在侯府里,占了慕倾云的院子也是意料之外,火烧大厨房更是没有人能想得到。 直到现在这府邸里还在飘着烧糊的味道,仿佛一直都在提醒着慕家人—— 回来的二小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三岁孩童了。 他们谁都没有参与到慕长离的成长之中,所以没有人会知道慕长离究竟长成了什么样子。 那么……老夫人想,或许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样子吧! 她露出一丝了然的笑,“确实,慕家是有两位嫡女的。所以九殿下认为,那道赐婚圣旨,赐的是老身的二孙女?” 慕江眠急了:“母亲!” 慕老夫人抬眼看看慕江眠,眼神中透出一丝不耐,“怎么,你是对老身的话有疑议,还是对皇上的圣旨有疑议?老身与九殿下都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你若一定要辩,那也应该到皇上跟前去辩。” “母亲这话是何意?”慕江眠的怒火几乎压不住了,涵养什么的,完全不存在了。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人们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心里都打着鼓,不知道老夫人今天是怎么了。 以往老夫人很少管府中事的,对于慕江眠的决策也从来没有过反驳。 她甚至都没有住在内宅中心的位置,而是为了清静,选了稍偏的院落。 就是这样性子的一位老夫人,却在今日因为赐婚圣旨,跟侯爷杠上了。 慕江眠还在质问老夫人:“是不是在母亲心中,从来没有倾云的位置?她也是婉儿留下的孩子,为何母亲从来不疼她?” 慕老夫人也不恼,在这件事情上,从头到尾只是一句话:“老身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事实就是赐婚的圣旨上确实没有慕倾云的名字。 慕长离觉得慕家可真有意思,九皇子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这帮人起内讧。 可见平日里关系也不怎么样,互相之间更是谈不上任何信任。 九皇子已经在喝茶水了,摆明了看好戏,且不负任何责任。 但同时他也传递出来一个讯息,就是他似乎不愿意娶慕倾云。 至于慕家有几个嫡女的事,慕长离觉得这就是个借口,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正这样想着,却猝不及防听到那九皇子说了这么一句:“茶喝完了,本王也该走了。方才慕家许多人出去迎本王,唯老夫人和二小姐没有去。 本王身为晚辈,自是不敢找老夫人的后账,便只能劳烦二小姐送上一送,算是补个礼。” 慕长离瞪大了眼睛! 这人有毛病? 没去迎你,就必须得送你? 什么逻辑? 古代王爷都是这么不讲理的? 她心里这样想,但却不能把这话说出来。 皇族大过天,连慕江眠在九皇子面前都不敢造次,她如今也没有摸清楚这九皇子的脾气秉性,没必要跟人家硬杠。 再说,不过是送一送,没什么大不了的。 慕长离站了起来,“那我‘送送’九殿下吧!” “送送”二字咬得特别狠。 慕江眠的眼中有凶光一闪而过,被萧云州捕捉到了。 但是他没有说破,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从来到走,没说过几句话,但挑起了慕家一场纷争。 既让慕江眠跟老夫人差点撕破脸,也让慕长离看到了这一家人的多面性。 眼瞅着慕长离送九皇子出去了,慕老夫人率先起身,由崔妈妈扶着,出了百花堂。 临走时深深地看了慕江眠一眼,慕江眠心里“咯噔”一声,自觉方才对老夫人态度实在是不好,于是赶紧躬身,说:“方才是儿子失言了,母亲万万不要往心里去。” 老夫人叹了口气,只道:“倾云和长离都是我的亲孙女,我自然是哪个都疼的。” 老夫人说完这话就走了,慕江眠却多想了一层。 他认为老夫人这话是说给他听的,强调两个都是亲孙女。 那意思就是告诉他,两个也都是他的亲女儿,让他两个都疼。 可是他如何能做到两个都疼? 一个是在身边长大的掌上明珠,一个是出生就克死生母的不祥之人,如何相提并论? 慕长离送萧云州已经到了慕府门口,萧云州站在外面的台阶上,没有着急下去。 他看了慕长离一眼,问她:“胳膊上的伤好点没有?” 慕长离不太想搭理他,又把左臂往后背了背,就像那天晚上一样,然后说:“没事,快好了。” 萧云州却说:“不见得。方才你走路时,左臂几乎就没有任何摆动,应该是伤口疼导致的。今年入冬早,天突然就凉了下来,伤口不及时治疗很容易恶化。” 慕长离皱皱眉,开始反抗了——“你什么意思?我伤口恶不恶化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我未来姐夫么?你不去关心我姐姐,跑来关心我作甚?” 萧云州直接摆了摆手,还带着几分不耐,“方才说过,圣旨上说的是让本王娶慕家的嫡女,从来没提是哪个嫡女,也从头到尾没写慕倾云三个字。 何况,那圣旨本王原本也没放在眼里过。” 慕长离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跟皇上杠上了? 那可怪有意思的。 她没有多问,萧云州也没有再在这件事情上纠结,只是将一只小瓷瓶子递给她。 “西关最好的伤药,你拿去试试。慕家不会给你请大夫的,所以你得自己照顾自己。” 慕长离有点反应过来他为何这般献殷勤了,“有事相求吧?” 萧云州也不矫情,直接点了点头,“确实!有桩案子,想请你帮个忙。” 慕长离似乎猜到他说的案子是哪一桩。 她往前走了半步,离他近了些,吸吸鼻子,然后说:“萧云州,你身上,有骨灰的味道。” 第11章 长宁侯府闹鬼 萧云州不由得一愣,“骨灰?是什么味道?” 他努力去想在西关的几次大规模焚尸,其实就是烧焦的味道,他分辨不出有什么特殊。 见他摇头,慕长离又往北陆身边凑去,盯着他抱在身前的手臂问:“衣裳里面藏了什么?” 入冬的衣裳又大又厚,北陆双臂一直环在身前,不仔细瞅倒是不觉得怎样,可若细看,便不难看出他衣裳里应该是抱着什么东西。 北陆看了萧云州一眼,见萧云州点了点头,于是将手放下来,从衣裳里取出一只卷轴。 萧云州将卷轴接过来,说:“我闻不出骨灰的味道,但这画确实是从死人身上取下来的。” 他正想解释解释为什么会从死人身上拿画,又怕慕长离害怕或是忌讳什么的,就想着不要经慕长离的手,他来拿,展开给她看,再把那小男孩的事情讲一讲。 可是慕长离却跟他想的不一样,她一点都不带犹豫地就把画拿到了手里,然后打开,仔细看过去。 萧云州从侧面看着她,慕长离认真看画的样子,让他十分欣赏。 小姑娘长得本来就好看,认真做起事情来就更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不似其他姑娘那种扭捏,也没有对一幅从死人身上取下来的画表示出半点嫌弃和忌讳。 身上的那股子劲儿,是一般男子都没有的。 只是小姑娘对他的态度不太满意:“我在帮你做事,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萧云州摸摸鼻子,“我错了,继续,继续。” 慕长离却把画推向他,“没什么可继续的,看完了。” 她用手敲敲画纸,“画的颜料里掺了骨灰,是人的骨灰。所以刚刚我说闻到了骨灰的味道,就来自它。” “掺了人的骨灰?”萧云州轻轻蹙眉,“这是一桩案子,我之所以把画带回来,是因为这桩案子与你我多多少少有一些渊源。” 他讲起那个小男孩,也说了仵作的验尸结果,然后问慕长离:“你说,是我认错人的面大,还是仵作验错尸的面大?” 慕长离翻翻眼睛,“你俩面儿都不大。” “什么意思?” 慕长离却摇头,不肯多说了,只告诉萧云州:“这不是一幅画,而是一张状子。” 她一边说一边将画卷起来,拿在手里,“东西放在我这儿,明日一早你来见我,我告诉你该怎么做。” 萧云州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带着北陆走了。 当天晚上,长宁侯府闹鬼…… 事情是天舞轩的大丫鬟芙蓉先发现的。 自从慕长离霸占了天舞轩,她就被留在了这边。 一来监视慕长离,二来也是想时刻提醒所有人,天舞轩是大小姐的院子,慕长离是鸠占鹊巢。 芙蓉原本想进屋去给慕长离守夜,这也是大夫人秦庄仪交待下来的任务。 但是慕长离不用人守夜。 芙蓉也坚持过,但慕长离那种冷眉冷眼的样子,总让她不敢过于执着。 特别是一想到慕长离毫不犹豫地火烧大厨房,还把一个大活人给扔到火里给烧死了。 她就觉得如果自己多说一句,可能性命也保不住。 于是芙蓉去睡了厢房,好歹离慕长离近一些,时不时地起来听听动静。 但今晚她没听到慕长离的动静,倒是在子夜时分听到了外头的动静。 好像是有小孩子的哭声,隐隐约约的,从远到近,十分瘆人。 她睡不踏实了,起身下地,披了衣裳走到院子里。 可是院子里哪有人! 三更半夜的,除了老爷安排在这边的暗卫,什么都没有。 也得亏她知道有暗卫守着这院子,才敢这个时辰出来瞧瞧。 毕竟京城这半年多诡案连发,像这种半夜听到孩子哭的事,怎么想都不像是好事。 两名暗卫这会儿也在院子里站着,见芙蓉披着外衫出来了,赶紧上前去问:“姑娘也听到了?” 芙蓉点点头,然后问:“你们知道是谁在哭吗?” 两个暗卫对视了一眼,齐齐摇头,“不知道。” 芙蓉见跟他二人说不明白,干脆跑到慕长离的屋门口,轻轻叩门,问道:“二小姐,二小姐睡着吗?奴婢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二小姐屋里有没有事?” 半晌,慕长离的声音传了来,带着几分慵懒,“没事,去睡吧!” 芙蓉皱皱眉,虽然还是觉得不对劲,但这三更半夜怪冷的,她也不愿意一直在外头站着。 二小姐都说没事,那出了事也怪不到她头上。 芙蓉回去睡了。 两名暗卫见状,也一闪身,又隐到了暗处。 彼时,慕长离的屋子里。 一个穿着红袍、满身是血的小男孩站在她榻边。 慕长离正在教训他:“你来就来了,站在院子里嚎什么?把府里人都吵醒,有意思吗?” 那小男孩委屈巴巴地拧手指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哭。” “委屈?” 小男孩点了点头,“嗯。” “为什么会找上我?” 小男孩抬头看她,看了一会儿就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找姐姐,但是那天晚上我见过姐姐一次,打那之后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种指引般,将我指向了这里。 姐姐能不能帮帮我?” 慕长离叹气,“我这也是命啊!换了个身份以为能换一种活法,结果还是逃不开这个因果。罢了,你身上冤气过于强烈,没有为祸苍生已是难得,我便渡一渡你,送你一个好轮回。” …… 这一夜,慕长离睡得迷迷糊糊,一会儿梦到原主一遍一遍地跟她说,一定要替她的母亲报仇,一定要查出长宁侯府到底有什么秘密。 一会儿又想起前世的自己。 她本是二十二世纪隐世家族慕家的最后一任家主,与原主同名,也叫慕长离。 承袭慕家特殊的能力,可行走阴阳两界,可明断人世地府一切因果。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死于一场意外。 或者说,即使死去,应该也是走个熟悉的流程,站在熟悉的鬼门关前。 没想到真正死亡之后,居然省略了那个过程,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 第13章 诡医嫡女 慕长离对他这个态度很满意,但她也没有直接点明其中究竟,只是告诉萧云州:“我会治病,特别是那种怪病,很会治。” 萧云州没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怪病?” “嗯。”慕长离点点头,“就是那种很怪,大夫又找不出症状的病,我都能治。” “所以你的意思是……” “就是告诉你一声,你一听一记,知道这个事儿就行。另外提醒你,虽然衙门里有自己的办案手法,但是有些案子,倒也不必循规蹈矩去查。有的时候换个角度换个思路,兴许困扰已久的案子,就会豁然明朗。” 萧云州还想再问些什么,他觉得至少得就那个小男孩的案子跟慕长离细细讨论一番。 那天晚上他二人再加上北陆都看见了,但仵作的验尸结果又没有错。 他很想听听慕长离的意见,如果可能,最好能请她到大理寺去见见那具尸体。 可是慕长离已经转身走了,经过芸香时拉了小丫鬟一把,二人很快就走出了他的视线。 萧云州带着北陆离开长宁侯府回去大理寺,一路上都在想着慕长离的话,包括她说的会治怪病,以及换个思路去思考案子。 只是他还是想不明白慕长离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换个思路应该换成什么思路。 …… 对于九皇子不上朝,早早就来衙门这件事,大理寺这边已经接受了。 人们也同样早早地来到衙门,开门做事。 寺丞张易更是一早就在门口等着,见萧云州来了,他赶紧上前与萧云州并肩而行,将昨日下晌到今日一早发生的事一一汇报。 其实事情主要是半夜发生的,张易说:“今儿天刚亮就有人来报案,说是昨天夜里听到了小孩的哭声。只闻哭声,却不见人。 下官就问那些来报案的人,为何不到凤歌府衙门去。 殿下您猜怎么着? 那些人说,凤歌府衙门也去了,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了。” 萧云州懂了,“意思就是昨天夜里有很多人都听到了哭声,所以今日一早就不约而同到衙门去报案了。” 张易点点头,“是。其实下官昨夜也有听到孩子的哭声,声音不大,离得也很远。下官以为是哪户人家不守宵禁的规矩,带了孩子上街呢! 殿下听到了吗?” 萧云州也听到了,他不但听到了,他还顺着声音寻了一段。 后来发现那个声音进了长宁侯府…… “殿下要查吗?”张易问,“这桩案子不出意外,肯定还是要并入诡案当中的。 只是先前人们都抱有希望,说朝廷请了九殿下回京镇邪,只要九殿下回来了,妖邪诡案就不会再发生了。可是这……” “若真有妖邪,又怎是一个活人能镇得住的。”萧云州打断了他的话,只问道,“你有没有听说最近城里有没有什么人生了怪病?” 张易想了想,道:“殿下是指哪方面的怪?跟诡案有关的吗?还是……” 萧云州摆摆手,“也不一定是跟诡案有关,就是那种明明有生病的症状,但大夫又查不出来的。” 张易摇摇头,“这样的事就算有,消息也传不到大理寺。除非是哪户官邸出了这样的事,那兴许会传开。” 二人说话工夫到了后堂,寺正银平正在整理卷宗,刚好听到他二人说怪病一事。 银平就说:“昨天晚上我家中提起一个人的病症,不知算不算殿下说的怪病。” 萧云州请他细说,他便道:“我父亲在太医院任职,是宫中的御医。昨晚上他说起有一位在城里开医馆的朋友请教他,说城东有户人家的老太爷生了一种怪病,身上像火烧一样难受,每时每刻都在冒汗,衣裳不到半个时辰就要换一套,不然就会被汗水浸得全湿。 请了很多大夫去诊病,可是所有大夫都诊不出是什么毛病。 那位朋友就找到了我父亲,想让我父亲帮着查查太医院典籍,看看从前有没有医者遇到过这种病症。 我父亲说起这件事时也觉得奇怪,他因为好奇,昨日下晌特地去那户人家看过。 那户人家一听说是宫中太医来了,十分重视,生病的老太爷也非常配合。 可惜,父亲望闻问切,施尽一切手段,那位老太爷除了有一些老年病之外,再没有其它病症。换句话说,就是没有致他奇热无比的病因,好像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张易在边上听着,就插了一句:“那会不会就是臆想?” 银平点头:“我父亲也是这样下的定论。昨晚提起,我听了之后倒也没觉得如何,但方才殿下提起怪病,我就又想到了这个事。 殿下,您说,这算怪病,还是算癔症?” 萧云州不是大夫,他不明白什么算怪病什么算癔症。 但昨日他翻看有关京城诡案的卷宗,也看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说的是中元节那天,有户人家去城外放河灯,回来得有点晚了。 同行的小孩说在城门处看到一顶鬼轿,四个小鬼抬着骨头做的轿子,轿子上坐着个红衣女鬼。女鬼还冲着小孩笑了一下,小孩子回家之后高烧三天,不治而终。 那孩子八岁了,能清楚地表达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们家大人上报官府,求官府彻查。 但是官府查不明白! 半年多了,类似的案子每个月都会有那么一两桩,每一桩都无处可查。 你说闹鬼吧!为何以前不闹鬼,偏偏这半年多就开始闹鬼? 你说不是闹鬼吧!那可能就是人为。 如果是人为,官府又查不出,扣个失职的罪名是肯定的了。 萧云州原本也不信鬼神之说,可是他仔细琢磨过卷宗,从前的案子凤歌府、刑部、大理寺都有参与。 三堂会审都审不明白的案子,其实换个角度去想,那很有可能就并非人为。 不是人为,便是妖邪。 慕长离的话又在耳边回响——“有些案子,倒也不必循规蹈矩去查。有的时候换个角度,换个思路,兴许困扰已久的案子,就会豁然明朗。” 他开始做这种尝试,完全抛却了人为的观点,开始带入事件本身。 小孩看到鬼轿,卷宗上给出的定论是孩子发烧烧糊涂了。 那么有没有可能孩子真的看到了鬼轿? 包括那个有火烧之症的老太爷,会不会根本不是臆想,而就是慕长离所说的怪病? “北陆。”他开口吩咐,“回去接一趟慕家二小姐,直接到那个有火烧之症的人家。 本王也往那边去,咱们在那家门前汇合。” 此去由银平带路,但银平有一点不明白。 九殿下如今任着大理寺卿,亲自去查案他懂,但叫上慕家二小姐一起去是什么意思? 而且,确定是二小姐,不是大小姐吗? 不是都说九殿下要娶慕家大小姐么? 这怎么又整出来个二小姐? 等等! 慕家什么时候有过二小姐了? 关于慕家的二小姐,或许十几年前还有人偶尔念叨一句两句的。 但多少年过去了,如今还记得那件事情的人,少之又少。 高门贵户里送走个孩子,这种事实在是太多了。 即使慕家的那位二小姐有一半荣家骨血,可后来也随着她被送离京城,渐渐被人遗忘。 这一趟,寺丞张易也跟着来了,路上还问萧云州:“昨儿那个小男孩的尸体还在衙门放着呢!倒是有几户人家报案丢了孩子,但都对不上号。” 银平忽然说了句:“咱们现在要去的那户人家,前阵子也丢了一个孩子……” 第14章 骨灰画—怪病 原是我先遇见你,再见却是他人妻。 拾你骨,画你魂,愿不相负,愿不相负。 …… 萧云州到得早一些,也没有着急进去,就在巷子口等着慕长离。 慕长离到时,张易和银平都好奇地仔细打量这位传说中的慕家二小姐。 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如此出奇,怎么就能让九殿下在查案子的时候非得带上。 初见慕长离,只觉得这位二小姐身上有一股京城姑娘没有的气质。 说她山野,也不完全准确。 应该说是自由,是平等地瞧不起每一个人的那种自由。 甚至她好像连九殿下都瞧不起,因为她一下马车就说:“萧云州,你自己都不挣扎一下么?这么快就叫我直接过来?你也知道我好不容易进得家门,这突然出来了,指不定再回去就又不让我进了。” 张易都替慕长离捏了把汗,九殿下怎么看也不像是平易近人到这种地步的。 还直呼九殿下大名,疯了吧? 萧云州有求于人,不但不生气,还走上前讨好地道:“确实没有二小姐不太行,有劳你了。待会儿回去的时候我送你,慕家要是敢不让你进去,咱们就把长宁侯府都给烧了。” 慕长离:“……” 是不是在映射她火烧大厨房? “说说吧!什么怪病。”她不想跟一个逻辑思维不太正常的皇子计较。 萧云州也不磨叽,快速地将从银平那里听到的事情讲了一遍。 银平和张易趁这个工夫也上前来见礼。 虽然他们有官职在身,虽然慕长离只是个臣女。 但眼下听九殿下这个意思,想办案还得靠着人家。 何况九殿下对慕长离都客客气气的,他们便也不太敢摆官架子。 于是面带笑容地叫了声:“二小姐。” 慕长离看了他们一眼,说:“我只管看病,不管查案。你带这么多人来,那户人家也不 傻,太打草惊蛇了。” 张易不解,“二小姐的意思是,那户人家有问题?” 慕长离说:“有没有问题,看过之后才知道。” 最后,是银平陪着萧云州和慕长离一起进了“张宅”。 因为他父亲是太医,曾经来过这里,故而他有借口,可以说是父亲给介绍了大夫,让他给引荐来。 芸香自然是跟着慕长离的,北陆则是隐到了暗处,悄悄跟着。 张易眼瞅着他们几个都进了张宅,一脸诧异。 合着打草惊蛇,就差他一个人是吧? 张家也是有钱人家,据银平说,好像是生意做得不错,宅子越买越大,老太爷的小妾也越纳越多。 当然,比起王府和侯府这种地方,张宅还是有些不够看了。 既不雅致也不大气,景致虽多,却像是主人家为了彰显自己有钱、有品味,刻意去加的。 加得不伦不类。 银平一边走一边跟领路的小厮说话:“我父亲对你们家老太爷的病症十分上心,回去之后多方打听,才打听到了这位女大夫。你别看她年轻,实则是江湖中一位神医的关门弟子。 多了你们也别问,神医脾气不太好。” 萧云州对“脾气不太好”这一点十分认同,因为慕长离明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可却从来没给过他好脸子。 又听说她一言不合就烧了慕府的大厨房,还扔进去一个手里沾过人命的丫鬟。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脾气好的样子。 张宅的小厮对他们的到来很重视,丝毫没有嫌慕长离年轻。 因为银平是大理寺的人,银平的父亲还是太医,这名头对于平民百姓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小厮恭恭敬敬地把他们请到老太爷的院儿里,老太爷的两个儿子正在院中争吵。 一个说父亲的病没得治了,一个说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小厮小声告诉他们:“说没得治的那位,是我家大老爷。大老爷是嫡子,老太爷病了之后,家中事情都是他说的算。” 慕长离反问:“那二老爷呢?庶出的?” 小厮点点头,还叹了一声,“二老爷是个很温和的人,对下人也好,学问也好。可惜就因为是庶出,在家中很是受排挤。特别……是受大老爷的排挤。” “这病治不了,几位请回吧!”排挤人的大老爷这时走了过来,冲着银平说话,“替我感谢银太医,但是我爹这个病我们不治了。” 二老爷立即跟了上来,求着大老爷道:“大哥,再试试吧!大夫来都来了,试试又能怎样呢?” 大老爷瞪了他一眼,“试?我看你纯是想让父亲遭罪!打从父亲得了这个病,到现在快一个月了,太医都来过,谁治好了? 每次不是扎针就是灌药,父亲被折磨得不成样子,我这个当儿子的如何能忍心? 果然庶出都是白眼狼,你只想着父亲活着,你就能占张家的一份家业。 可你有没有替父亲想过?这样遭罪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张大老爷一番话说得掏心掏肺,可二老爷一直摇头,不停地表示:“我不要家业,我只希望父亲能把病治好。大夫来都来了,试试又能怎样?” 大老爷狠狠瞪他,然后又向萧云州看了过来。 银平知道他误会了,赶紧指着慕长离道:“是这位,这位女大夫。” 张大老爷的眉又拧到一块儿去了,“女大夫?这也太年轻了,她能治什么?” 银平也不高兴起来,“你这是在质疑本寺正,还是在质疑我的父亲?” 这话把张大老爷给镇住了,到底是商户,家中没有走仕途之人,银平这个正六品寺正,放在京中旺族眼里不算什么。可是对于商户来说,那是很大的官。 他瞅瞅银平,再瞅瞅萧云州,有心想问问萧云州是什么人,为何看起来带着一身威严之气? 但又一想大理寺是个什么地方,便没把话问出来。 银平坚持去看老太爷,张大老爷也没法阻拦,只能让一行人进了屋。 只是他走在最后,头微垂着,隐隐透着几分心慌。 “大哥,咱们也进去吧!”二老爷见他走得慢,催了一句。 大老爷一双眼睛眯了起来,像是要吃人一样看向他。 可惜有外人在场,到底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随着众人进屋,张家老太爷的病症也展现在人们面前。 这病的确如银平所说,十分奇怪…… 第15章 骨灰画—灶上的事 初冬的天气,这屋里竟一点炭火都没生,侍候在屋里的丫鬟婆子都穿着厚袄子,一个个手脸冻得通红。 但老太爷还是不停地喊热,他躺在榻上大声喝骂下人:“把窗子给我打开!都打开!你们想热死我吗?丧良心的东西,平日里我待你们不薄,如今却一个一个都想要害我性命。 这屋子里热得跟火烧一样,你们为何不放我出去! 你们是不是成心想热死我,好抢夺我的家业?” 萧云州听着他这话,目光往榻上看去。 原来这张老太爷是被捆住了手脚,人被固定在榻上,动弹不得。 这个季节,屋子里都是阴冷阴冷的,但张老太爷的榻上却传来阵阵汗臭味道,被褥也被汗浸湿了…… 萧云州皱了眉,他在西关也算见多识广,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情。 癔症之说显然是靠不住了,没听说谁发癔症能体现得如此真实的。 可若不是癔症,那这病来得也太怪了。 “父亲,开窗会冻死的。”张大老爷上前说道,“没有人想害您性命,咱们都在努力保您的命。眼下入冬,这几日总下雪,您看看屋里这些下人,那是有多厚穿多厚。” 庶出的二老爷却念叨着:“父亲如果真热,开窗也不是不行。” 慕长离认同他这个说法,“不如到外面去凉快凉快。地上盖着雪,躺到雪地里才解热。” 大老爷皱眉看向慕长离,埋怨与怀疑毫不加掩饰地表露出来:“你究竟是哪里的大夫?我父亲这个岁数你让他到雪地里躺着,他没命了算谁的?” “算我的呗!”慕长离笑笑,“他热,你不让他凉快凉快,难不成想让他热死? 再者,左右这病也没有人能治好,那就死马当活马医呗!” 张大老爷还想说些什么,老太爷身边一个婆子开口了,说:“我觉得这位女大夫说得对,太医来了都没法子的病,咱们还有什么是不敢试的呢? 大老爷,您瞅瞅老太爷这身上,就好像被火烧的一样,一块一块的肉都烧烂了。” 这婆子一边说一边将老太爷的衣裳拉扯开一些,果然如她所说,张老太爷身上一片一片的全是烧伤。 可是屋子里并没有火,人也不可能真的放在火上烤。 二老爷已经在吩咐下人,准备把老太爷往屋外抬了,还亲自上前解开绑住手脚的绳子。 实事上,老太爷根本也不用人抬,绳子一解开,那人二话不说“嗖”地一下就跑了。 慕长离拽了萧云州一把,赶紧从后头跟上。 屋子里的人也呼呼啦啦地跟了出去。 只见张老太爷到了院子里直接就往地上一躺,地上盖着的薄雪一遇到他,就像遇着了火一样,瞬间就化了开。 不但雪化了,还产生了水蒸气。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用银平的话来讲就是:“好像有人在烧开水,而张大老爷就像灶台里的柴火,水是靠他燃烧出热度才开的。” 这话说完,萧云州的眼睛一下就眯了起来。 因为站在他身边的张大老爷在听到银平的话之后,呼吸节奏忽然变一下。 这是人紧张的表现,他太了解了。 萧云州勾起一边的唇角,看来这一趟张宅没白来。 张大老爷已经开始在院子里翻滚了,所到之处雪全化开,水蒸气不断升腾,整个院子好像变成了大厨房,还是正在烧水的大厨房。 慕长离双臂抱在身前,轻哼了一声,吩咐张家的下人:“行了,把你家老太爷请回去吧!用温水擦擦身子,开点管烫伤的药膏回来涂一涂。” “那我家老太爷的病呢?女大夫怎么说?”先前在屋里说过话的婆子又开口了,她问慕长离,“女大夫还没给老爷诊脉呢!” 慕长离摇摇头,“不用诊脉,这不是病。” 婆子一脸绝望,“每一个大夫诊过脉之后都说老太爷没病。” “我跟他们不一样。”慕长离唇角带笑,“我治病不用诊脉,但是能去根儿。” 婆子没听明白她的话,张老太爷又在嚎叫,她急着去照顾了。 慕长离跟萧云州说:“走吧!老爷子根本没病,什么神医来了他也是没病。” 萧云州点点头,准备带着慕长离离开。 张家的二老爷一脸沮丧,看着他们还想说点什么,却听到他大哥冷哼了一声,道:“今后不要什么人都放进来,白白折腾老爷子一回,连脉都不诊就走了,简直就是骗子!” 银平想与他争论,但又不知道该怎么争论。 他们是以看病的名义进来的,但事实就是并没有给人家看病,也确实折腾得张老太爷满地打滚,就相当于看了一场雪变水。 这争论说不出口啊! 最后,银平是灰溜溜低着头出去的,甚至觉得有些丢人。 九殿下靠不靠谱暂且不提,慕家二小姐肯定是不靠谱的。 但似乎二小姐本人并不觉得自己不靠谱,大摇大摆地走在前头,连九殿下都落后她半个身位。 银平对他们这种组合不是很能理解,但又觉得自己只是个小人物,不理解王爷和侯府姑娘的生活是很正常的。 一行人出了张宅,门房很快就把门关上了。 张易迎上前去,皱眉看了一眼张宅,说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感觉你们是被张家人赶出来的?” 银平叹气,“倒不至于是赶出来,可是也有点被嫌弃。不过,咱们究竟为什么要来张宅这一趟?总不能真的是为了给张老太爷看病吧?大理寺可不管这个。” 萧云州看了慕长离一眼,然后道:“自然不是为了看病,而是为了办案。” 张易不解,“殿下的意思是,张宅跟咱们的案子有关?” “呀!”银平突然出声,“忘了问他家那个孩子的事了。说是大老爷的嫡子丢了,不知道找到了没有。” 萧云州问道:“可知丢了多久了?” 银平答:“也不知道丢了多久,我只是听我父亲提了一句,说张宅最近不太平,大老爷丢了儿子,老太爷这又发了癔症。” 张易想了想,问:“大理寺那具小孩的尸体,跟张宅会有关系吗?要不要联系张家的人到大理寺去认尸?” 萧云州看向慕长离,语气温和:“我觉得他们家那位大老爷有问题,你怎么说?” 慕长离轻扯唇角笑了笑,“刚才那位老太爷在院子里打滚,你们看像什么?” 萧云州想了想,“院子里水雾升腾,像是在烧开水。” “对了。”慕长离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就是在烧开水。去查吧!灶上的事。” 萧云州听了这话后,没有半分迟疑,立即吩咐车夫送慕长离回候府,然后叫出北陆,一行人再次回到张宅。 只是这一次,就没有客客气气地敲门了…… 第16章 骨灰画—真相 正如慕长离所说,张老爷子这怪病,是灶上的事。 张宅的灶坑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 因为张易从灶坑里扒拉出来了几块儿骨头。 北陆一眼就认出:“是人的骨头!” 张家大老爷急了,“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私闯民宅,擅动我家东西,我是要报官的!” 北陆上前一步,亮出腰牌,冷声道:“报官?不好意思,我们就是官! 看清楚了,眼下站在你面前的这位,是新任大理寺卿,也是当今圣上的九皇子,西疆王殿下!” “西疆王?” 张大老爷脸都白了,整个人如一摊泥一样坐到地上,面色惨白,额冒冷汗。 倒是那位二老爷情绪激动,从人群后头挤过来,直接跪到了萧云州面前。 “殿下!草民要告状!” 张宅被暂封了,宅中之人暂时不得外出,灶坑里的所有东西都被扒拉了出来。 两位老爷被带去大理寺公堂,一并带走的,还有张家大老爷的一名小妾。 押送的路上被凤歌府尹高鸣看见了,高鸣问身边跟着的通判:“大理寺今日开张了?” 通判说:“九殿下回京次日,大理寺就从城外捡回一具尸体。昨晚城里闹孩子的哭声,也有人往那边去报案。 但也没听说九殿下多认真去查,不知道这抓回去的是什么人。” 大理寺开堂,审的是张家大老爷。 二老爷作为原告,此刻正跪在公堂上,大声诉着他大哥的罪行。 他说:“灶坑里扒出的人骨,是我大哥的妻子、我的大嫂。 那原本是我最心爱的女子,却被我大哥用尽卑劣手段强占为妻。 可他不知珍惜,婚后不过三年,便对妻子三日一骂五日一打,就连他们的孩子都可以被府中下人呼来喝去。 就因为大哥厌倦了妻子,连带着对那个孩子也不喜欢。” 他带着颤音说着这些话,一双手紧握成拳,眼泪夺眶而出。 但他大哥不认,大声吼道:“你胡说!我没有杀过人!你休得胡言!” 二老爷摊牌了:“我没胡说!你强娶了元霜,却又不好好待她。宠妾灭妻,为了扶小妾上位,为了让小妾的孩子成为府中唯一的嫡出,你竟将元霜狠心杀害! 杀人之后,你害怕抛尸被人发现,就将她大卸八块,扔到灶坑里烧火。” 二老爷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根本再说不下去了。 堂上众人听到这样的话也不由得向那大老爷看去。 杀了自己的妻子,还大卸八块拿去烧火。 人们不明白,他是怎么吃得下去用这样的火烧出来的饭的。 萧云州端坐案前,听着这一桩案子,虽残忍,但对他来说却并不稀奇。 西关更残忍的事情也发生过,若拿到京城来讲,怕是多数人都接受不了。 他沉声开口,问堂下二人:“听说你们家丢过一个孩子?” 二老爷抹了把眼泪,说:“那是我的侄子,大哥跟元霜的孩子。 他没丢,他是死了。 可原本他不该死的,是我害了他,都是我害了他呀!” 案件真相被二老爷一一道来:“都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任何事情都不可能瞒天过海。他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这一切都被我看在了眼里。 可惜我到底是晚了一步,我看到时,元霜已经死了。 我原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因为从前大哥虽然待元霜不好,但总还不至于下死手去害她。 直到半年前,他新纳了一房小妾。” 他说到这里,猛地回头,死死盯向跪在后面的那名女子。 “自从她入府,多次冲撞正室夫人,日日撺掇大哥扶她上位。 编造谣言,坏元霜名声,终日不停地挑拨离间。 终于,大哥在她的迷惑下,对元霜下手了。 我没用,我只是一个庶子,亲娘早死了,爹爹不疼我,兄长处处看不上我。 我还得在这个家里讨生活,我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地给元霜报仇。 但我会作画,我偷偷取了灶炕里元霜的骨灰,融入颜料,画了一幅状子。” 萧云州听到这里,忽然想起慕长离说的那句:这不是一幅画,而是一张状子。 心中不由得对那位长宁侯府的二小姐,又多了几分思量。 二老爷的陈诉还在继续:“我胆子小,不敢忤逆兄长,只能把画交给小侄子,让他抱着去衙门。希望官府能够有所察觉,继而替元霜报仇。 可是……” 他说到这里,又去看那个小妾。 “可是那孩子被马车撞了,就是她的马车!” 小妾吓坏了,拼命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做大夫人,我想让老爷休妻,可是我没让老爷杀人啊!我也没有故意撞死那孩子,实在是他跑得太快了,马车没控制住,就把他给撞死了。” “那你为何不报官?”二老爷质问她,“你的马车撞死了人为什么不报官?” “我不敢!我害怕!”小妾带着哭腔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害怕!” “你撒谎!”二老爷直接指出,“你就是故意想要撞死他!你还把他带到城外去抛尸!就连元霜的死你也有份!” 大理寺的官差把手里的杀威棒“砰砰”往地上杵,几下工夫那小妾的精神就崩溃了。 全招了。 原来她就是想弄死那个孩子,她想让自己的孩子做府里唯一的嫡出。 所以趁那孩子偷跑出门,直接叫上相熟的车夫一路尾随,其目的就是撞人。 孩子刚被撞倒时其实还有气,但后来被抛尸在城外,活生生冻死了。 那小妾看到孩子怀里抱着的卷轴,想取出来,但无奈孩子抱得实在太紧,再加上路上有人经过,她吓得不敢再逗留,只能匆匆将孩子推到枯枝里,坐着马车回了城。 …… 这桩案子水落石出,大理寺众人都佩服九皇子断案如神。 才两三天工夫就抓到了元凶,并绳之以法。 虽然他们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九皇子究竟是怎么认准的张家。 但案子破了就是破了,这让大理寺在凤歌城内扬眉吐气,名声一下子盖过了凤歌府衙门和刑部。 只是仵作偶尔还会跟张易银平二人问起:“你们说,那日殿下一口咬定头天晚上见过那个男孩,还是活的,这是怎么回事? 这桩案子不会有什么邪门儿的地方吧?” 张易银平二人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表示案子并没有什么邪门之处。 虽然用骨灰作画骇人听闻,虽然行凶手段十分残忍。 但整个案子梳理下来,脉络也清晰明朗。 凶手已伏法认罪,就连张家老太爷的火烧之症,也随着案子的侦破彻底根除。 整个案子办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令人质疑之处。 可是,真的没有令人质疑之处吗? 参与办案的人都明白,其实是有的。 第19章 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为首一个婆子一脸横肉,死盯着她道:“这个时辰了,你来做什么?” 身边一个大丫鬟说:“听闻二小姐一整日都不在府里,可有跟老夫人报备?可有跟大夫人报备?二小姐,你既然回到了京城,就该遵着京城的规矩。这里可不是乡下,由着你胡来。” “乡下的丫头就是野性,全身上下都透着乡土气,跟京中贵户不沾边儿。也不知道哪来的脸还要回来,不觉得自己配不上这富贵泼天的京城么?” “该不会是在乡下闯了什么祸,待不下去了,这才回京城来的吧?这扫把星,可别把祸事带入侯府,这里没人想跟你吃瓜捞儿。” 芙蓉跟在后头,又有点儿想跑的冲动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现在只希望一会儿二小姐动手的时候不要把她也算在里面。 大夫人事大,性命事更大。 这院子里的人自己找死,跟她可没关系啊! 芙蓉念念叨叨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就听慕长离说:“我的丫鬟芸香呢?听说被大夫人叫过来问话,也不知道问的是什么话,问了一整天。 另外还得问问大夫人,为何趁我不在叫走我的丫鬟。 这是要跟我的丫鬟为难,还是冲着我这个主子来的?” 她的目光向前递去,穿过这些丫鬟婆子,盯向了正前方的主屋。 屋里,大夫人秦仪怡坐在妆台前,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她身边站着李妈妈,是她当年从秦家带过来的陪嫁婆子。 此刻李妈妈正在小声劝慰,语气尽量温和:“今日夫人趁着二小姐不在,罚了芸香那丫头,按说没什么不妥。您是当家主母,长宁侯府的内宅本就由您说了算。 可是夫人,咱们做事还是要多想一层。 一来,那二小姐的脾气秉性咱们还没摸清楚。她敢火烧大厨房,还敢把咱们的人扔进火里直接烧死,可见她性子是真野,京城的规矩不见得能束缚得了她。 二来,老夫人那边的态度已经摆出来了。这一次,她是一定要保二小姐的。” 婆子说到这里,顿了顿,半晌再道:“再者,就是九殿下那边的态度。” 一提到九殿下,秦庄仪更生气了。 “那本该是倾云的婚事,可如今那九皇子矢口否认,兰花院儿的老太太还在旁帮衬。你说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赐婚圣旨就这么算了?那对倾云来说岂不是奇耻大辱?” 秦庄仪愤恨的声音从牙齿缝里硬挤出来:“侯爷对这场婚事的态度也是模棱两可,我现在摸不准他的脾气,也不知道这件事情究竟该如何是好。” 李妈妈叹气,“夫人不用想太多,只管朝着侯爷指的方向走就行。眼下侯爷没指方向,那您就原地不动,就观望。这事儿总是要解决的,但应该是男人去解决,而不是您。 再者,说到底,大小姐也不是您的孩子。” 秦庄仪叹气,“是啊,不是我的孩子。可是我需要她!我膝下只有一子,这一子倒是可继承慕家的偌大家业,可若能再有个漂亮的女儿,那才能保着我儿子的这份家业不衰败。 元青那个德性你也知道,说句不学无术都是夸他。 侯爷正值壮年,万一哪天府里再填个小的,元青这爵位能不能保得住还两说。” “就算再添,那也是庶子。 庶子是继承不了爵位的。” “可我也只是续弦啊!……罢了!”秦庄仪摆摆手,“不说这个。芸香那丫鬟现在怎么样了?” 李妈妈说:“打了板子,关在柴房。咱们不能直接动手将人处死,但打板子的人下了死手,伤成那样再饿上几天,人也就没气了。” 秦庄仪心中烦躁,“身边没有称手的人就是不行,处理个丫鬟还要等她自己饿死。” 李妈妈赶紧道:“夫人还是不要想这个了,以前是处理得快,但是风险也大。比方说咱们谁都没想到芸香会是那个丫头的亲妹妹,要不是有下人走露了风声,咱们还都蒙在鼓里呢! 这样的人留在府中,早晚是个祸患。 可惜老夫人快了一步,把她送到了二小姐房里。 也幸好二小姐今日出门,咱们才有机会动手。” 秦庄仪还是觉得不稳妥,“你说,这件事情会不会有什么纰漏?” 李妈妈摇摇头,“不会。是芸香偷了大小姐的东西,偷盗本就是重罪,责打一顿是可以的。至于能不能活下来,那也怪不到夫人您的头上。她自己体弱,活不了,怪谁呢?” 秦庄仪放心了,笑笑道:“还多亏慕长离住进了天舞轩,咱们才好把倾云的东西搁到芸香屋里。再说是她偷的也更让人信服,毕竟天舞轩里,倾云的东西太多了,不可能全搬走。落下个一样两样的,都是正常。 但落下却不代表奴婢可以拿。 拿了,还了,是有功。 拿了,不还,就是有罪。 赶紧解决了她吧!她死了,我也就能安心了。” 可说是安心,却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秦庄仪忽然意识到是院子里过于安静了。 她“腾”地起身,快步向门口走去。 门一开,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秦庄仪脸都白了,顾不上自己没穿外袍就往外走。 李妈妈赶紧把人拽回来,连声道:“夫人别着急,也别冲动。就算要出去看看也该是老奴去,夫人您可千万不能动。您就在屋里坐着,您是当家主母,您得稳住。” 说完,李妈妈将秦庄仪推回屋子里,自己反手关门,匆匆往院子外头走了去。 此刻,天舞轩很热闹。 那些先前在念卿院儿围住她、对她出言不逊的下人,都被她带回了天舞轩。 芙蓉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二小姐是怎么把这些人都弄回来的。 就记得念卿院儿的婆子和丫鬟正在讥讽二小姐,然后二小姐往前走了几步,手挥了几下,那些人就一个个神情呆滞地跟着她一步步走回了天舞轩。 那个场面怎么说呢? 有点像某地的赶尸。 现在这些“尸”还在院子里站着,呆呆的,不说话。身体微微晃动,像喝醉了。 芙蓉人都麻了,她蹭到慕长离身边,小心翼翼地问:“二小姐,您把她们都带回来,要,要干什么?” 慕长离看了她一眼,“那你说,大夫人把芸香弄过去是干什么?” 芙蓉抽了抽嘴角,“不,不知道。” “那你知道芸香到了念卿院儿后,遭遇了什么吗?” 芙蓉又想说不知道,但慕长离眼睛一瞪她就招了:“挨打了!芸香挨打了!三十大板,屁股都打开了花。” “原因呢?” “原因……原因是她们说芸香偷了大小姐的东西,藏在自己屋子里。” 芙蓉说完这些,感觉自己还没说透,干脆一咬牙一闭眼,直接往透里说—— “其实是念卿院儿的人自己塞过去的,她们就是想找芸香的麻烦,因为芸香的姐姐前阵子死了。” 慕长离看向她,“还有呢?” 第20章 手比脑子动得快 “还有?没有了,二小姐,奴婢就只知道这么多。奴婢以前是在天舞轩侍候的,念卿院儿的事奴婢不知道啊!”芙蓉都吓哭了,“二小姐,这事儿跟奴婢没关系,您放过奴婢吧!” 慕长离十分诧异,“没把你怎么着啊!” “没,没有吗?”芙蓉恍然,好像是没有。 但她马上又想起原本要问的事,脸又哭丧起来:“二小姐,您把她们都弄过来干什么啊?” 慕长离说:“打啊!” “打?” “对啊!大夫人把我的丫鬟弄到她院子里打,我自然要把她的人弄到我院子里来打,这不都是跟她学的么!” “可是……”芙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谁,谁打啊?” “你打。”慕长离笑着看她,“秦庄仪把你安排在我身边,不就是为了监视我每天都做了什么吗?你只看,是看不出门道的。你得参与进来,这样才能有切身体会。 回头秦庄仪问你,你也能说得更仔细些。” 芙蓉脸“唰”的一下就白了,人“扑通”一声跪到慕长离面前。 “二小姐,你开开恩,饶了奴婢吧!奴婢也是身不由己。 咱们做下人的,就是主子让干什么就得干什么,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不过二小姐您放心,这几日大夫人还没来得及跟奴婢问话,奴婢什么都没说过。 还有,奴婢也没杀过人,奴婢是侍候大小姐的,大夫人怕脏了大小姐的手,那些脏事从来都没让天舞轩沾过边。” “你知道秦庄仪杀过很多人?”慕长离问她,“说说看,除了芸香的姐姐,还有谁?” “我……我不知道。”芙蓉犯难,“是真的不知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有人摆到明面上来说,都是私下里做的。我们只能凭猜测,发觉哪个人失踪不见了,便联想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而且也不是经常有,一年到头一回两回的。 二小姐,其实私下里处置下人的事,各府都在做。 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其实这种事皇宫里更多。 外头是有样学样,根儿在皇宫里呢! 做奴才的,命本就不值钱,没有什么人会为了一个奴才去找主子的晦气。 所以死了也就死了。 就像那日二小姐把念卿院儿的大丫鬟扔进火里,那不也是……也是私刑么!” 慕长离想了想,觉得芙蓉说得对。 但这并不影响她让芙蓉去揍院子里那些人。 她跟芙蓉说:“那既然有这个传统,我处置院子里那些人,就更师出有名了,是吧?” 芙蓉眨眨眼,是,是这么理解的吗? “去吧!”慕长离朝外头指指,“找块板子,直接把人按到雪地里头打。她们怎么打的芸香,你就怎么打她们。轻了重了的,我自有估量。你打的要是不符合我的估量,我就连你一块儿打。” 芙蓉最后一次挣扎:“打完了大夫人不会放过奴婢的,奴婢没有活路。” 慕长离说:“你要是不打,你现在就没有活路。” 芙蓉再不想挣扎了,连滚带爬地出去打人。 别人死总比自己死好。 晚死总比早死强。 就算跟大夫人那边翻脸,事后会被往死里收拾,但那也是事后了。 二小姐这个脾气招惹不得,她说杀人立刻马上就会动手的。 院子里“砰砰”的声音传来,慕长离将窗子打开了一点,往外看去。 只见芙蓉下了死手,把那些人一个个都踹趴到地上,手里抡着个大板子拼命往腰臀上拍。 她很满意。 半个时辰过去,每个人都挨了一遍打,天舞轩的院子里早就见了血。 厚厚一层红血,配上薄薄一层白雪,这让她想起前世有个电视剧里说的一什么红。 但她并不是天生残暴的性子,她不会无缘无故与人性命为难。 只是一来念卿院儿的这些人对她言语不敬。 二来,她在这些人的身上,都感受到了冤魂的存在。 并不是每个人手上都有人命,但确实也都做过帮凶。 阴阳两端各有法道,所谓因果循环,有些时候也需要人为干预一下。 她就是做出干预的那个人。 芙蓉打完进屋了,哭丧着脸问她:“二小姐,接下来怎么做?” 慕长离道:“接下来你就去趟念卿院儿,跟秦庄仪说,让她把芸香给我放了,否则我就把她院子里这些人往死里打。 而且打完奴才我就要去打主子,她要是扛揍,那她可以当我什么都没说。 反正我是乡下来的野丫头,我没教养,我有娘生没爹养,我见谁打谁。” 芙蓉抽抽嘴角,“又,又是奴婢去说?” “不然呢?我也没有别的人可使唤啊?”慕长离催促,“快去吧!早去早回,回来之后还得给我做饭呢!饿了。” 芙蓉心说你是真能吃得下啊!外头那些人就算不死也得去半条命,一地的血,想想就恶心,这饭怎么吃? “对了,天舞轩的灶台,搭起来了么?”慕长离想起了这个事儿。 芙蓉赶紧道:“搭好了,改造了厢房边上的一间屋子,已经可以用了。奴婢这就去念卿院儿,早去早回,然后给二小姐做饭。 二小姐咱们吃点简单的行吗?奴婢会擀面条。” 慕长离觉得大冷天的吃点热汤面挺好,于是点了头,“去吧!” 念卿院儿。 芙蓉战战兢兢地把慕长离的话说给秦庄仪听,秦庄仪听了之后勃然大怒,她打定主意要跟慕长离杠到底,不但要把自己院儿里的奴才要回来,芸香也必须得死。 她不确定芸香的姐姐死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万一有些话说给了芸香听,那留着芸香就是个祸患。 事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 她院子里的事一旦被传扬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芙蓉却劝她说:“大夫人,如果能不这样,尽量还是不要这样吧! 二小姐的脾气实在是不好,杀人还是打人,她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甚至奴婢都觉得她动手的速度比她动脑的速度还要快! 有时候她可能还没想到要做什么,但不想不代表没有行动。 往往这种时候手已经在动了。 大夫人,三思啊!” 第21章 抓药去!此时此刻! 秦庄仪愣了片刻,又抬眼看看芙蓉,心生警惕,“你可还记得,让你留在天舞轩是为了什么?” 芙蓉疯狂点头,“记得记得,奴婢一直记得自己的任务。 奴婢是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奴婢的职责就是向大夫人汇报二小姐的一切事情。 大夫人,奴婢现在说的就是二小姐的日常,和她的脾气秉性。 您觉得奴婢做得好吗? 要是有哪里不好的,您就说出来,奴婢好改正。” 秦庄仪深吸了口气,虽然隐隐觉得这芙蓉似乎被慕长离给吓怕了,但就像芙蓉说的,她是在汇报慕长离的脾气秉性。 这样一想,又没什么不对。 秦庄仪疲惫地挥挥手,“下去吧!我再想想。” 芙蓉松了口气,赶紧退出屋子。 “你说,这事儿怎么办?”秦庄仪问李妈妈。 李妈妈答:“不如这样,老奴再去审审芸香。旁敲侧击,仔细分辨她到底知不知道那件事情。如果知道,那说什么也要把人做掉。如果不知道,咱们也没必要跟二小姐硬来。 芙蓉说得对,她就是个野丫头,没有教养,行事也没有章法。 听说她帮九殿下办了一桩案子,怕是真闹出什么事来,九殿下欠她这个人情,也要替她多说几句好话,夫人您占不着便宜。” 秦庄仪心很累,“罢了,就按你说的做吧!定要仔细审清楚,绝不能有任何纰漏。” 李妈妈应了声“是”,快步离开了屋子。 兰花院儿。 崔妈妈也在跟老夫人说着这边的事情。 说完还问道:“老夫人要出面帮帮二小姐吗?说起来,芸香那丫鬟也是老夫人您做主安排过去的,大夫人这打的不只是二小姐的脸,还有咱们兰花院儿的脸面。” 慕老夫人脸色也不好看,但即使这样,她依然没有表示要出面给予帮助。 因为她觉得慕长离根本不需要帮助。 她告诉崔妈妈:“长离这个孩子,看似做事没有章法,没有规矩。但实际上你仔细品品,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理上。 今日这件事情本就是秦氏挑衅在先,凭什么不让她反抗呢? 老身虽不管府中事务多年,但也不是不知道她这个当家主母做得如何。 长离近日协助大理寺办案,这是该褒奖的行为。 连九殿下都认可她的帮助,她秦庄仪身为主母,非但对这件事情只字不提,还借此机会处置了长离身边的丫鬟。 她凭什么? 要依着老身说,长离做得好!” 崔妈妈点点头,“老夫人说的是,咱们二小姐确实是好样的。 只是老奴担心,万一这事闹到侯爷那去,侯爷本就不喜二小姐,老奴实在担心二小姐会吃亏。” “不会的。”老夫人对这件事情心里有数,“秦氏不会让事情闹到江眠那里。 后宅的事后宅了,要是因为婆子丫鬟的事闹到侯爷跟前,那也显得秦氏太没用了。” 话是这么说,但说到底,老夫人还是惦记二孙女。 她跟崔妈妈说:“天舞轩那边如今也没个可心的人侍候着,今晚你过去吧!陪陪那孩子。” 崔妈妈点头应“是”,同时也跟着感叹:“老奴心里也总惦记二小姐。毕竟当年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养在咱们身边,她几乎就是在老奴怀里长大的,怎么可能不心疼。” 崔妈妈去天舞轩了,一进院就看到芙蓉正在院子里卖力地擦地。 可即使这样,也掩盖不了地上的血迹。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被打了的人在地上趴着呢! 那些人这会儿已经清醒了,结果发现醒了还不如不醒,因为实在是太疼了。 又疼又冷,站还站不起来,如同被上了酷刑。 当然,很快她们就发现,真的是被上了酷刑。 每个人都挨了打,一人五十大板,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一个丫鬟指着身边婆子说:“钱妈妈,你的屁股都烂了。” 钱妈妈吓得当时就晕了过去。 崔妈妈围着这些人转了一圈,然后问芙蓉:“二小姐有说如何处置吗?” 芙蓉点点头,“说了,可是说还不如不说呢!二小姐说这些人就让她们在院子里趴着,冻死算她们命不好,冻不死就留着当人质换芸香。 反正大夫人那边不放芸香,二小姐也不放她们。 崔妈妈,您说她们会不会都死在天舞轩啊?这么多人,晚上会闹鬼的吧?” 崔妈妈瞪了她一眼,“休要胡说!赶紧把院子打扫干净。” 说完,不再理会芙蓉,抬步走到了正屋门口。 “二小姐,在里头吗?老夫人让老奴过来陪陪您。” 慕长离亲自开门,把崔妈妈请了进来。 崔妈妈也不提那一院子人,只问慕长离:“二小姐晚膳用了没有?” 慕长离点点头,“芙蓉做了面,我吃了一碗,挺热乎的。” 崔妈妈看着她就一直在笑,两只眼睛都弯了起来。 她告诉慕长离:“不要怕,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大夫人有失身份在先,真要闹起来,怕的人是她。二小姐今晚就好好睡一觉,老奴在天舞轩陪您。有老奴在这儿,念卿院儿不敢造次。” 慕长离很感激崔妈妈,也很感激老夫人。 这个家里难得对原主有情有义的两个人,既弥补了原主来这世间一场的落寞,也弥补了慕长离前世亲情寡淡的遗憾。 不过崔妈妈也没能在天舞轩陪一宿,因为在亥时末的时候,芸香就被放回来了。 人是被抬回来的,已经是半昏迷状态。 但是当慕长离站到她身边,她还是用尽力气去抓慕长离的袖子,有气无力地说:“二小姐,奴婢总算是活着回来了。谢谢二小姐……” 说完,人晕了过去,吓得芙蓉以为她死了。 好在人没死,崔妈妈做主,请了府里的客卿大夫来给上了药,还开了方子。 慕长离劝着崔妈妈回去陪老夫人了,崔妈妈叫管家慕顺安排人,把天舞轩这一地重伤员给抬回了念卿院儿。 然后又嘱咐慕长离,让她如果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一定要跟老夫人说。 慕长离冲着她笑,笑得无害。 但实际上,没有什么事是她解决不了的。 包括芸香的伤。 她看了会儿客卿大夫开的方子,改了上面几味药,另有几味加大了剂量,然后吩咐芙蓉:“拿去抓药吧!” 芙蓉人麻了! 抓药? 此时此刻? 第26章 我就是孟婆 此时的慕长离正往范无赦的身后瞅,见再无旁人来,不由得纳闷地问了一声:“怎么就你一个人?谢必安呢?” 范无赦冲着她浅施一礼,叫了声:“灵主。”然后答,“七爷办差,只我一人前来。” 慕长离点点头,略带惊讶地问:“你还知道我是谁?” 范无赦答:“当然,您是灵主。” “我都穿古装了,你还能认得出我?” “灵主说笑了,咱们看人,从来也不是看皮相,更不是看衣着。” 慕长离干笑两声,“也罢。我且问你,你说我为何会来到这里?交通意外我可以理解,但即便我死了,该去的地方也是地府才对。” 范无赦说:“一切源自时空交汇。用你们的话说,这里的磁场跟灵主原本所在的那个时空有重叠。且重叠的点,在灵主遭遇车祸的那一刻,正好碰上了。” “那用你们的话说呢?” “用我们的话说,呵呵,那就是,天机不可泄漏。” 慕长离十分失望,“行了,我懂,天机不可泄漏的意思就是你也不知道。那我不问这个,我问问我那个原身。她人呢?如今走到哪了?” 这道题范无赦会:“已经过了奈何桥,快要上望乡台了。” 慕长离都惊呆了,“这都多少天了,怎么才走到那儿?她干什么了?” 范无赦苦笑,“那位姑娘跟您长得一模一样,孟婆以为是灵主,一直拉着她说话,就给耽误了。” 慕长离觉得原主这人可真行,稀里糊涂死了,到了地府又稀里糊涂地干起了陪聊。 她摆摆手,“我葬了的女人和孩子呢?” 范无赦说:“那孩子一直在问该如何感谢恩人,站在迷魂殿门前,不肯进去。 至于那女人,因为死得早,早就进了酆都城了。” 慕长离感叹:“真是啥人有啥命,我还以为重活一回能轻松些,没想到一睁眼睛看到的还是这些。罢了,命就是命,躲不掉的。 我这身体的原主走慢些也好,趁着还没喝迷魂汤,一切都还来得及。” 范无赦看了看她,一脸警惕,“灵主是想把她救回来?” 人死之后要在迷魂殿喝一碗迷魂汤,这迷魂汤并不是让人忘记什么,而是喝下之后就真正的阴阳两隔,再也不可能还魂了。 所以理论上来说,所有没有喝迷魂汤的死人,其实是可以通过一定的方法再把魂给叫回来的。要不然古时也不会流传下来那么多叫魂的手段,也不会有那么多死而复生的传说。 慕长离问他:“有可能救回来么?” 范无赦赶紧道:“绝无可能!请灵主死了这条心。” “为什么?” “因为灵主已经来了。”范无赦耐心地给她科普这段专业知识,“灵主既已来到这里,一切就已成定数。她就算还阳,魂魄也无法归体。如果灵主以非常手段强行将她的魂魄召回来,到时候她沾上了阳间的气息,又无可归之体,地府也不会再收她,她就彻底成了孤魂野鬼了。” 慕长离挺郁闷的,“那能不能想办法把我给送回去?” “不能。灵主,既来之,则安之。” “我安什么呀?我胳膊老疼了!”慕长离撸起袖子,“要不你想办法把我这伤给治了。” 范无赦看了看那伤口,摇头,“在下无能。” 慕长离掐人中,“指望不上,指望不上。但凡谢必安在,头一句肯定是关心我的伤。 范无赦你这个情商什么时候能跟谢必安学学?” 范无赦抿抿嘴,不说话。 “算了。”她放弃,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范无赦,退而求其次,“我不带她回来,只去跟她说说话。” 范无赦明显松了口气,立即点头道:“走吧灵主,带您去见见她。” 他说完话,袖子一挥,慕长离只觉眼前黑光一闪,转眼之间,人已经站在黄泉路上了。 结果她一瞅这地方,当时就不干了:“你就不能把我往远送一送?好歹过了奈何桥啊!这我还得走挺远呢!我这小胳膊小腿的,你是真一点儿不心疼是吧?” “灵主,多运动,好得快。” 慕长离气得直翻白眼,抬步就往前走。 “范无赦我跟你说,你总这么整,这辈子也别想往上爬。 就这情商,哪个神官能看得上你? 也就谢必安脾气好,跟你共事了那么多年月,换个人分分钟被你气跑。” 范无赦情商确实不高,但经过多年接触,好歹他还算知道这位灵主是个什么脾气。 所以眼下面对慕长离的吐槽,他也不狡辩,也不反驳,就在后头默默跟着,头都不抬。 反正这地府灵主熟得很,也不怕走丢。 奈何桥是过忘川河的桥,死人想过忘川河就必须要上这座桥。 在奈何桥头架着一口大锅,有位绿衣老妇站在那口锅旁,正跟一个刚死之人理论。 那人问她:“不是说喝了孟婆汤就可以忘记生前之事么?那为何我喝了你的汤,我还是什么都能记得? 那些糟心事活着的时候糟心,没想到死了之后还糟心,我怎么这么糟心呢? 你这汤是不是下错方子了? 还有,我记得是投胎转世之前才喝汤啊!为啥我刚来就让我喝? 你这不是骗人……不是,你这不是骗鬼么!” 绿衣老妇翻了他一眼:“阳间的话本子看多了吧?净是些胡扯的东西。 现在你人都来了地府了,阳间那些骗人的玩意该忘的也就忘了吧! 我与你说一次,你且听好了,记住了。 人死之后要先由两位无常阴使带着,去往就近的土地庙销了你们在阳世的户籍,然后才入地府。 到了地府,先过鬼门关,再走黄泉路,然后便是这奈何桥。 所有来到这里的阴魂都要喝上一碗我熬的汤,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孟婆汤。 对,没错,你不用盯着我看,我就是孟婆。 但是我熬的汤它不是让你们在喝下之后立即就什么都忘了的,要不然你们头七之夜怎么回魂? 这汤喝下之后,是要等到你们下一次轮回时才会发挥作用。 它会让你们在进入轮回之后,彻底将前生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记住了吗? 是刚来就喝,不是投胎的时候才喝!” 第27章 不一样的小孩 那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边走边说什么要那么久才能忘,真是死了也不让鬼安生之类的。 慕长离走到绿衣老妇跟前,歪头打招呼:“孟婆婆。” 绿衣老妇看到她就笑,“灵主还是这么调皮。灵主要不要来碗汤?热乎的。” 慕长离瞅了瞅那汤也是绿的,摇头,“不了,我急着去见个人,婆婆先忙着。” 孟婆一把拽住她,“是不是要去见那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 慕长离点点头,“听说孟婆拉着她聊了很久。” “因为跟灵主长得太像了,除了穿的衣裳不同,其它地方完全相同。 她刚来的时候把我吓了一跳,因为她是魂魄入地府,跟灵主来的方式不一样。 灵主您身份特殊体质异于常人,肉体能直接行走于阴阳。 但是她不同,她是魂魄来的。 我觉得奇怪,就拉着她聊了聊。 谁知一聊才知道这孩子竟跟灵主有这般缘分。” 孟婆一边说一边打量慕长离,心疼地道:“灵主,你前世遭遇不测,一定很疼吧?” 慕长离还真的仔细去回想了车祸的那一瞬间。 其实不疼,因为意外是突然来的,而且来得凶猛。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完成了死亡的过程,人直接来到南盛国了。 只是借尸还魂之后很疼,因为原主摔下山崖,虽然没有硬伤,但外伤也不少。 再加上手臂上那道刀伤,好像刀划进了骨头里,疼得钻心。 孟婆见她不说话,像是在回忆,又心疼起来。 “哎哟,不想了不想了。都怪我老婆子,问什么不好,非得问这个。 灵主受苦了。” 慕长离笑笑,“没事,我不疼,婆婆知道的,死亡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其实没那么可怕。 我要是真死了,那正好留在地府,跟你们做个伴。 遗憾的是,我没能来到我熟悉的地府,而是又重活了一世。 世间没有那么好,咱们都懂。” 孟婆苦涩的笑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是啊!我们都知道,世间没有那么好。 地狱若有十九层,必是人间无疑。 这样一想,灵主到底还是受苦了。” 慕长离握了握孟婆的手,“我先去见见那位姑娘,回来再看婆婆。” 她招招手,带着范无赦走了。 地府她熟,前世的慕家传到她这一代时,跟地府已经有了数千年的交情。 上到最高统治者酆都大帝,下到路上行走的阴差小鬼,就没有不认识她的。 毕竟前世她刚满月的时候,就被爷爷抱着在这地方报了名号。 后来他们叫她灵主,她问过爷爷他们为何这样叫,爷爷只说,我们慕氏一族本就是灵主。 所以这话跟没说一样,到现在她也不明白。 过了奈何桥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是望乡台。 望乡台是一处土台,死去的人可以借助望乡台,眺望阳世家中情况。 而那块在后世颇有名气的三生石,就立在望乡台上面。 慕长离问范无赦:“我那位原身,看过三生石没有?” 三生石记录着一个人的前世今生,很多新死之人在经过望乡台时,都会看一看三生石。 但是范无赦说:“她没看,她只是一直在问能不能见到她的母亲,根本无心管别的。” 说完,手往一处一指,“人就在那呢!我走时刚送她过奈何桥,咱们耽搁了一阵子,这会儿她也走到望乡台了。” 慕长离看了范无赦一眼,“平常押送新死之人,你都是送到鬼门关了事,怎么这位能让你一直送过奈何桥?” 范无赦也看了她一眼,“此人与灵主生的一模一样,既遇上了,自然是要多留意几分。” 慕长离没有站在原地听他说话,人已经走到那真正的慕家二小姐跟前。 对方也看到了她,一脸茫然,过了好久才问出一句:“你是谁?为何生得与我一模一样?” 说完之后自己也想了想,很快就想起来了:“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位借我身体还魂之人。” 慕长离点点头,“对,你临走时,还跟我说过话。” 原主轻轻“嗯”了一声,“当时很害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又多多少少有一些感觉。 那些话原本不应该对任何人讲的,可当时就是控制不住,也是觉得如果再不说,就真的没有机会了。那些事情将永远成为秘密被埋葬,在那个世间,也再不会有人记得我们,更别提为我们报仇。 我不是非得报仇,我的死不算什么,人微言轻,自小长在乡下的孩子,是生是死,没人在意。 但我母亲不应该不明不白地死,死后还成全了那个男人深情的美名。 从始至终我不甘心的,也只有这一点。” 她说完,又看向慕长离,“没想到我还能在这里见到你,而且你跟我不一样。 我是死人,你是活的。” 慕长离看着她,总有一种自己在照镜子的感觉。 其实她前世的日子过得也并不如意。 慕家根骨特殊没错,但她的妈妈却是个普通人。 爸爸娶妈妈时,并没有告诉她慕家是个什么样的家族,甚至从来没有打算过把妈妈带回慕家大宅。 他们只想一辈子过平平淡淡的生活,直到终老。 爸爸没想过要孩子,因为他清楚,他是慕家嫡系,他生下的后代很有可能会出现高强度的传承。会在某些能力的表现上,好过前辈任何人。 所以他一直在避孕。 但是妈妈不想避孕,耍了些小聪明,顺利怀上了孩子。 爸爸知道之后苦苦哀求她把孩子打掉,可惜妈妈不愿意,她想要两个人的爱情结晶。 自那日起,爸爸费尽心机要弄死还在胎中的亲生骨肉。 妈妈夜不安枕,小心翼翼保护自己好不容易怀上的宝贝。 慕长离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下出生的。 爷爷告诉她,自出生的那一刻起,她父母的生活就全变了。 妈妈渐渐发觉这个孩子跟正常的孩子不太一样,她好像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小时候她不懂事,跟着妈妈去参加婚礼,指着新娘子身后说:阿姨,有个小姐姐一直跟在你身后,叫你妈妈,你为什么不回答? 爸爸妈妈一起带她去公园,她拉着个陌生男人,非得让人家管一个三岁的孩子叫爸爸。 她曾预言妈妈的一位同学不出三日就会死掉,结果那位同学果然在两日后的一个晌午,不小心摔倒,头磕到了台阶上,再也没救活。 她还警告妈妈把家里那个小孩送走,再不送走的话,那孩子就真的没办法转世投胎了。 类似的事发生的多了,妈妈终于开始害怕…… 第30章 惹是生非招人烦 秦庄仪慢慢做了个深呼吸,再次劝告自己不要搭理这个儿子,他说什么都当没听见。 如此平稳了一下情绪,才又道:“长离既然回来了,平日就多来兰花院儿陪你祖母说说话。这些年你祖母最惦记的就是你,你一回来,她脸上的笑容都变多了。” 多嘴的夏姨娘又不高兴了,“当真确定她就是二小姐了吗?可别叫小贼给骗了。” 夏姨娘的女儿、七小姐慕雪芙也跟着道:“瞅她长得那个样儿,看着就不像咱们家人。” 慕元青不理解,“不像吗?我瞧着挺像啊!这眉眼一看就跟爹爹一模一样。” “三哥!”慕雪芙一跺脚,“三哥你一定是看走眼了。” “怎么可能。”慕元青一挥手,“干别的不行,我认人可准了。闻歌坊那么些姑娘,我一个都没认错过。有些新来的我只看一眼就能记住,谁跟谁是姐妹,我也能一眼分辨出来。” 慕雪芙还想说话,夏姨娘扯了她一把,然后自己开口道:“三少爷最爱开玩笑,闻歌坊那种地方,怎配三少爷踏足。” 这是在给慕元青台阶下呢! 闻歌坊是京城出了名的歌舞坊,虽说唱的也是雅曲,但那种地方,再雅又能雅到哪去? 世家出身的孩子,过早出入那种地方总归是不好的。 这慕元青今年将将十四,大夫人平时没少替他遮掩,他倒好,一点都不忌讳,张口就往外说。 夏姨娘母女一向是亲近大夫人和大小姐的,这会儿见慕元青又犯浑,自然是想办法给他台阶下。 可偏偏慕元青不下,非但不下,他还问慕长离:“你知道闻歌坊吗?改天我带你去。他们最近新编了一套群舞,还有一个人吊着腰在半空中飞来飞去,撒着花瓣,十分好看。” 秦庄仪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她狠狠瞪了慕元青一眼,道:“功课都做了吗?童生试几次都不过,你父亲可说过了,明年二月若是再不过,就上家法打死你个不争气的东西。” 慕元青还是怕父亲的,一听这话赶紧闭了嘴,还放下了手里的点心。 然后起身冲着老夫人行礼道:“祖母,孙儿去背书了。” 老夫人对这个孙子也是有些无奈,你要说他是个好的吧!偏偏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最重要还是秦庄仪生的。 你要说他是个坏的吧!可比起他娘,比起夏氏母女,他又显得没有那么苛刻。 老夫人只好叹了一声,嘱咐道:“听你爹爹的话,顾好功课总归是没错的。 武术教习那边你也要上心,将来不管是文成还是武就,不指望你能文能武,但总归是要占上一头的,明白吗?” 慕元青点点头,说了句:“孙儿明白了。”走了。 夏姨娘松了口气,看了秦庄仪一眼,本想劝两句,又觉得眼下也不是时候。 但她女儿嘴快,十二岁的小姑娘想得没有她那么多,当场就道:“三哥哥怎么回事?他总是做些不正经的事情。前儿我还听说他跟人在外头喝酒,喝到半夜才回来,随身的玉佩都喝丢了。母亲要管管她,这也太丢人了。” 这声母亲自然叫的是秦庄仪,高门贵户,小妾生的孩子只能称自己的生母为姨娘。 而有资格被叫母亲的,只有嫡母。 可惜,这声母亲没能讨好秦庄仪,反而让她觉得是在下自己的脸面。 她生的儿子是这个德行,怎么想都不是一件好事。 人都赶走了,这事儿翻篇就算了,为何还把前几日的事情拿出来说? 秦庄仪沉着脸看了慕雪芙一眼,慕雪芙不明就里,夏姨娘却明白是什么意思。 赶紧斥了慕雪芙一句:“就你话多。”然后笑着转移了话题,“今日来的路上遇着了大小姐,唉,往日大小姐都是从天舞轩进进出出,如今却只住着一个小院子,看着就叫人心疼。” 慕倾云将话接了过来,笑着道:“这有什么关系,我与二妹妹失散多年,如今她能回家,别说一个院子,我这个做姐姐的,那必然得是她要什么我就给什么,而且还要给最好的。 她是与我同母所生的亲妹妹,我对她就像对我自己一样。” 夏姨娘笑笑,“大小姐真是大度。” 慕雪芙却说:“不是还没确定她就是二姐姐么!大姐姐你也太好心了,那么好的院子说给就给了,你怎么不给我呢?” 一直没说话的慕长离这时候插了一句:“刚才不是说了吗?我跟她是一个娘生的。你又不是,凭什么给你?” “你……”慕雪芙气坏了,“你住口!我在跟大姐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七妹妹。”不等别人说话,慕倾云先开口了,“长离也是你的姐姐,你不可以这样子同她讲话,是不礼貌的。” “她才不是我姐姐。”慕雪芙坚决不认。 慕长离说:“刚好,我也不太想认你是我的妹妹。口无遮拦,惹是生非,招人烦。” “你说谁招人烦?你凭什么说我招人烦?你哪来的啊!你以为你是谁啊?” 慕雪芙的怒火被点燃了,叫嚣着就要冲上去打慕长离。 结果就听老夫人在桌子上“砰”地拍了一下,然后崔妈妈就道:“夏姨娘如果管教不好七小姐,就将七小姐送到大夫人身边养上几年吧!” “我……”夏姨娘急了! 妾生的孩子能养在自己身边,是府里当初给的恩典。 可是给恩典时也说过,如果妾不能把自己的孩子教养好,就要送到主母身边。 夏姨娘不想把自己的孩子送出去,所以崔妈妈的话成功地拿捏了她的七寸,让她不得不暂时放下挤兑慕长离,转而全力维护慕雪芙的形象。 “七小姐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年纪小,心急。再者也是担心咱们被人骗。” 可慕雪芙不是这样想的,她一听说自己能被送到大夫人身边去,当时就高兴了。 “我去!”她看着崔妈妈道,“我愿意到母亲身边去生活。别人家的庶女都是记名在主母名下,没道理我们家就跟别人不同。” 她说这话时,慕长离的目光投向了屋子里一直也没有说过话的两个人。 那是珂姨娘,和六小姐慕锦歌。 两个人坐在最末的位置,鼻观口口观心,仿佛屋里的一切都跟她们没有关系。 任凭夏姨娘母女怎么折腾,她们始终都没有多给一个眼神。 但是六小姐慕锦歌有些好奇慕长离,这会儿也正朝她看过来。 结果一看,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吓得慕锦歌赶紧又把目光收了回去,人明显地慌了。 慕长离笑笑,没说什么。 而这时,夏姨娘为避免慕雪芙再说些不着调的话,已经拉着人到了房门口,想一走了之。 结果一掀帘子,就看到管家慕顺正带着一个人朝这边走来…… 第32章 搞钱 医官“耐心”地给她解释:“什么叫人人都知道慕家只有一位嫡女?你刚刚还说关心妹妹,这话不是前后矛盾么? 要是只有一位嫡女,那二小姐是谁?她的生母又是谁?她不是嫡出吗? 你可别哭哭啼啼的了,咱们边关回来的人最看不上动不动就哭天抹泪的人。 再说你哭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家死人了呢! 至于为什么九殿下一回来就一切全变了,其实没变,九殿下从来也没打算娶你。 你自己自作多情,还怨得着别人? 不好意思啊大小姐,我这人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但你也不能真不往心里去。 比方说赐婚圣旨这事儿,你得明确地知道赐的根本不是你。” “那是谁?”慕倾云的手紧握成拳,关节发白,轻轻打战。“那圣旨赐的是谁?” “我哪知道圣旨赐的是谁,我又不是皇上!” 慕长离算是看出来了,西关回来的人,几乎没人把皇帝放在心上。 不管是萧云州还是北陆,又或是眼前这位医官,在提起皇上时,没有丝毫的敬畏。 但他们对萧云州却很敬畏。 她说不上来这是好是坏,但心里想着,皇上算是把这个儿子给得罪得透透的了。 倒是有点儿像慕江眠得罪她。 慕倾云又哭着跑了,她听到院子里有下人的说话声:“大小姐为何哭着跑出来?难不成是二小姐的伤不太好了?” 慕长离觉得这很离谱,那得是多重的伤,才能让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人瞬间就不好了? 崔妈妈这时走上前,没提慕倾云那茬,只对医官笑笑,说:“九殿下一直不放心我家二小姐的伤,大人好好给二小姐瞧瞧,回去也能说得仔细些,省得九殿下惦记。” 医官点点头,但随即又开始摇头,“已经仔细看过了,但这伤我怕是也瞧不明白。 我常年在西关给将士们看伤,多数都是外伤,再重再惨的伤势我也是见过的。 可不管是什么伤,最终结果都是要么长好了,要么就长不好。 化脓,感染,最后人死。 可二小姐这个伤很奇怪,它看起来很严重,皮肉外翻,结痂之处也容易裂开。 但你要说它有多要命吧!那也不至于。 这种伤正常来说用上我们西关的外伤药,不出三日就该有明显好转的。 但据说二小姐用过了伤药,却还是不见任何起色,这……” 他说到这里,看向慕长离,半晌道:“二小姐,在下多问一句,您这伤是怎么来的?” 慕长离实话实说:“我从平县回京,遇人一路追杀。那人用淬过毒的刀划了我一下,我躲避不及跌落悬崖。幸好被树枝一路挡着,才保住性命。 伤口上的毒解了,但是外伤却不见好。” 医官听得直皱眉,“是何人追杀你?” 崔妈妈也急了,“那人为何追杀你?” 慕长离说:“是何人我不知道,只知是男子,蒙着面,看不见长相。 至于为何追杀,那理由可太直观了,崔妈妈您仔细想想。” 崔妈妈懂了,“这事儿老奴会回禀老夫人,一定细查。” 慕长离失笑,“查什么呀!那不是明摆着的么!谁不想让我回京,就是谁呗!” 医官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这事儿在下也会跟九殿下说的。但是二小姐这伤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还望二小姐恕罪。” 他起身跟慕长离施礼,慕长离赶紧伸手去扶。 对于医生,她是有着与生俱来的敬畏的。 那医官很过意不去,但还是道:“待我回去一定查找医书,尽可能替二小姐想办法。” 慕长离却笑道:“替我跟九殿下说,真的不必再为我这伤操心。这伤是怎么来的我知道,将来它是怎么没的,我也能猜到个八九分。您跟他说,他的心意我领了,以后不必惦记了。” 说完,又对崔妈妈道:“替我送送这位大人。” 崔妈妈立即点头,一边应着话一边从袖袋里掏出一块银子。 医官见她把银子递过来,立即摇头,“在咱们西地不兴这个,您千万收好,在下告辞。” 医官走了,芙蓉站在慕长离身后,心已经凉透了。 这场婚事,她家大小姐是彻底没希望了。 九殿下虽没明说,可这一次又一次,一出又一出的,傻子都能看出来他看上的是二小姐。 芙蓉叹气,可怜了大小姐,巴巴的高兴几个月,到头来落得一场空。 叹气完,一抬头,二小姐已经走到房门口了。 芙蓉急了,“二小姐等等奴婢。” 慕长离走得还挺快,芙蓉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她一边跑一边问慕长离:“二小姐咱们现在去哪?回天舞轩吗?您饿不饿?早膳都没用,奴婢回去就给您做饭吧!” 慕长离却说:“不急,刚刚看到医官,就想起来一件事,得先去办一办。” 芙蓉不解,“什么事啊?” “搞钱!” 二小姐又去念卿院儿了! 这又是闹哪出啊? 芙蓉依稀想起来昨晚在医馆那边遇到九殿下,二小姐跟九殿下借了钱,说是今日就能有钱还了。 至于怎么有的钱,她说是要抄了大夫人的屋子。 所以现在…… 芙蓉感觉天都要塌了。 但真正塌了天的肯定不是芙蓉,而是秦庄仪。 长宁侯府的大夫人,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抄家。 当慕长离揪着她的衣领子把她从屋子里扔出来时,秦庄仪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是噩梦。 但李妈妈的声音提醒了她,这不是梦,是现实。 是从平县回来的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小姐,此刻正在她的屋子里抢劫。 李妈妈不敢进去,只能冲着门大声喊:“你究竟在干什么?那是大夫人的屋子,你怎么敢动大夫人的东西?” 没有人回应她,只有慕长离吩咐芙蓉的声音:“去给我找几个麻袋来,这屋里东西可真多,我就带一个麻袋,不够用了。” 秦庄仪脸都白了,她不停地推着李妈妈:“快让她住手!快让她住手!” 李妈妈也豁出去了,站起来冲到屋子里,可是很快就被慕长离一脚又给踹了出来。 慕长离那仿佛来自地狱般的声音再度响起,她说:“当年我母亲留下的庞大的嫁妆,秦庄仪,你吞了多少?” 第35章 呵呵 慕倾云的话句句说进秦庄仪的心里,就连慕倾云身边的丫鬟珠兰也跟着道:“大小姐说得一点没错,嫡母就是嫡母,她心里再不痛快,也不能失了礼数。 除非……除非她打心里就没把大夫人您当嫡母看,她心里还惦记着她的生母呢!” 慕倾云叹气,“说起来,我跟她是一个娘生的,可这件事情真要论,那也不是我没良心。实在是生母走的时候我们都还太小,她没有照顾我们长大,甚至都没能在我们的记忆里停留住。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谈何感情? 我实在不明白二妹妹为何还要将那个人放在心上。 对我来说,母亲您才是陪伴我长大的那一个,您才是在我身上花心思最多的那一个。 所以,母亲,我见不得您被一个小辈欺负,这件事情咱们绝对不能就这样算了。” “可是二小姐似乎是会武功的,我们实在对付不了她。”李妈妈捂着心口说,“老奴受了内伤,就是被她一脚踹出来的。” 慕倾云给她们出主意:“让父亲派一名暗卫给母亲,如果她再来闹,就让暗卫出手。 另外,母亲也得想想办法,不能一直被个小辈欺压。 这些年我被家里照看得紧,面对这种事情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不然我一定帮母亲。”她说到这里又抹起眼泪,“今日父亲派人往我这边送话了,说让我不要再想九殿下的婚事,皇上明确地说了,那赐婚赐的不是我。 母亲,我觉得我这脸面没地方搁,我……我都不想活了,呜……” 慕倾云一哭秦庄仪就着急,赶紧劝道:“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好的事情,原本这桩婚事你父亲就犹豫,京城所有人都没跟那九皇子打过交道,谁知道是个什么性子,又亲近于谁。 再说,当年的怡妃就是失败者,才被赶出了京城。 如今她儿子回来,就算做了大将军又能如何呢? 他手里有兵权,贺家也有。” 贺家,那是当朝贺贵妃的娘家。 贺家之势,大到连皇族要避其锋芒。 所以其实慕倾云是为太子殿下准备的。 但慕倾云不愿意,她红着眼圈儿说:“父亲明明已经决定要将我嫁给九殿下了,我总觉得这里头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肯定不是九殿下不愿意,八成是有人占了先机。” 这话已经说得够明显了,珠兰说:“还能有谁?摆明了就是二小姐。九殿下来一次关怀她一次,再来一次又关怀她一次。还特地叫了医官来给她看伤,九殿下怎么知道她身上有伤?二人分明就是见过!这算什么事儿啊!当妹妹的要抢姐姐的婚事吗? 大夫人,您可得替我家小姐做主,我家小姐是您一手带大的,将来小姐有出息,一定不会忘了大夫人的。” 秦庄仪当然知道她一定要和慕倾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可是她要怎么帮呢? 慕长离表现出来的那股子强悍的作派,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 她不怕有人跟她玩儿阴的,不怕深宅内斗。 高门贵户里的手段她多的是,这些年从来都没有输过。 可慕长离却不玩儿阴的,她把所有事情都摊到明面上来。 无论是语言暴力还是实际行动上的暴力,全都毫不犹豫地表现出来。 这一下就整得她有点不会玩儿了。 但她也不能让慕倾云受委屈,更不能让慕倾云觉得她是一个没有用的人。 她深知慕江眠对这个女儿的重视,甚至都超过了唯一的儿子。 所以,慕倾云是她握在手里的王牌,她为了这张王牌能够留到最后,什么都得做。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 次日清早,西疆王府。 太监总管苏九早早的就到了,甚至他到时天都还没亮,他也没敢进王府打扰,就在门外等着。 一直到等到天大亮,等到西疆王府开门,然后门房被他吓了一跳。 门房问他:“你是谁啊?是人还是鬼啊?” 苏九赶紧说:“咱家是皇上身边的,奉皇上之命,特地来看看九殿下。” 门房一听这话,“砰”的一下就把门给关上了。 苏九都快哭了,这西疆王府的人怎么跟九殿下是一个脾气的? 他赶紧上前拍门,拍了几声就道:“咱家就是来跟九殿下说几句话,开门让我进去吧!” 又过了一会儿,府门终于再次打开,从里头走出一位老太监。 老太监名叫钟齐,是西疆王府的总管。 他原本也是宫里的,早年在宫中侍候怡妃娘娘。 后来怡妃出事,他也被辗转送去了好多地方当差,其中的苦自不用言说。 终于等到九殿下要回京,皇上也不怎么的,就把他给想起来了。 于是一拍板,将他送到了西疆王府,做总管事。 钟齐很感激皇上还能想起自己,连带着对皇上身边最信任最得宠的苏九也有几分客气。 但再客气他首先也是西疆王府的人,他一定要表明自己的立场:“我家殿下不待见皇上,连带着也不太想见公公您。” 苏九欲哭无泪,“我懂,我都懂。但不管怎么说,好歹让我见见九殿下,要不然我回去也没法跟皇上交差啊! 齐公公,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您看在从前我对您也不错的份儿上,替我跟九殿下求求情。就说我是来领骂的,让九殿下骂我几句,回去我保证原封不动学给皇上听,就相当于他骂皇上了。您看这么说,是不是听着能过瘾些?” 钟齐想了想,确实有点儿过瘾。 于是转身回去跟九殿下汇报去了。 又等了一会儿,有下人来请苏九进去。 苏九高兴坏了,赶紧让跟着一起来的太监们把带的礼物箱子都抬着。 一行十几人,浩浩荡荡进了西疆王府。 前院儿不少下人都斜着眼睛看苏九,甚至还有人走上前跟他说:“东西就放在这儿吧!殿下同意了才能收。再者,还要查验呢!谁知道这里头装的是什么,可别是陷害我家殿下的东西。” 苏九赶紧道:“不能不能,那绝对不能。这些都是皇上赐给九殿下的好东西,皇上是绝对不会害九殿下的。” 西疆王府下人像是听到了绝世大笑话,所有人都笑出声来了—— “皇上? 不会害九殿下? 呵呵!” 第38章 魂兮归来 怨你走时不回头,谁想再见竟隔阴阳。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 这日清早,天蒙蒙亮,雾气很大。 整个世界都像被盖了一层朦胧的纱,一切事物若隐若现,让守城的官兵不敢太早将城门打开。 终于,雾散了些,城门开启,第一时间就走进来一支送葬的队伍。 守城的官兵忍不住埋怨:“真是晦气,一大早就见棺材。” 边上有人开解他:“算了,万一是升官发财的意思呢?凡事往好了想吧!再说,这幸好是早上,晦气是晦气了些,但没那么吓人。这要是大晚上的整这么一出,那我也要骂娘了。” 这人一边说一边上前例行盘查,而这时,那送葬队伍中也有一人迎着官差走了过来。 官差一愣的工夫,就听那人开口道:“这位官爷,请问凤歌府衙门该怎么走啊?” 官差一听这话当时就打了个激灵,“你们是来报官的?”说着话,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口棺材,“这里头装的是什么人?被害死的?还是……” “官爷是想问会不会又跟诡案有关?”那人摇了摇头,“不知道跟诡案有没有关系,我们也不是来报官的。之所以打听凤歌府衙门,是因为这棺材里装着的,是府尹大人的女儿。 我们送人之托,送小姐回京。” 官差的冷汗一下就滴下来了。 凤歌府尹的女儿,不是很多年前就嫁到无双国去了吗? 为此,府尹大人宣布跟这个女儿断绝关系,此生都不再往来。 这怎么突然送棺回来了? 无双国位于南盛以东,国民身强体悍,异常勇猛,是与南盛敌对的国家。 贺家镇守东关,跟无双国打了很多年的仗,边关将士战死无数,两国之间有着血海深仇。 但数年之前也曾有过短暂的议和期,当时无双国还派了使臣出访南盛,见了皇上。 府尹大人的女儿就是在那时,跟无双国的一位使臣看对了眼的。 那件事情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两国虽在议和期,可是打了百十来年的两个国家,血债数都数不清,怎么可能是说议和就能议和的。 就算能够维持表面的和平,也不过是暂时,早晚还是要撕破脸继续打下去。 府尹大人差点被女儿气死,就连皇上都因此恼怒。 后来,为了防止女儿跑出去找无双国人,府尹大人就把她关在屋子里。 房门上了锁,由丫鬟送一日三餐。 只想着等无双国的使臣走了,日久天长的,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京城这么多好儿郎,到时候请媒人给说一个,有了无双国人的对比,府尹大人那阵子看京城所有适龄男子都觉得是好样的。 可惜女儿以死相逼,府尹的夫人心软,偷偷把女儿给放了出来。 谁成想这一放,女儿就偷偷跟着无双国使臣跑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为此,夫人大病一场,府尹也被皇上训斥,罚俸一年。 但是怎么说呢!因为这场婚事,无双国这几年确实也没有再大肆动兵。 虽然边境小乱不断,可比起从前的大战来,还是太平太多了。 因此,皇上后来对这桩婚事也改变了态度,还宽慰府尹大人,让他将此事当做一场和亲。 只要他的女儿能在那边好好生活,劝着自己的夫君在中间平衡两国关系,那么,这场最初看起来十分荒谬的私奔,就可以美化成一场两国联姻,他的女儿也可以封为郡主。 事情确实也是这么办的,府尹大人也要脸面,和亲总比私奔好听。 为国和亲,总比跟着敌国的人跑了强。 于是南盛封了府尹大人的女儿为安乐郡主,圣旨特地送到无双国,粉饰成了一段佳话。 这么些年过去,这件事情已经渐渐被人们遗忘。 今日突然有人又说起府尹大人的女儿,官差一下子就把这些往事给想了起来。 他惊讶地指着棺木说:“这里面装的是……安乐郡主?” 送葬的人点点头,“正是。还请官爷帮我们领路,我们要见府尹大人。” 官差不敢怠慢,赶紧跟身边人交代了几句,然后亲自领路,带着这一行人往衙门去了。 因为时辰尚早,衙门还没开门。 但事出突然,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等。 于是官差上前叫门,很是费了会儿工夫才把门给叫开。 开门的人半睁着朦胧睡眼,一看叫门的是个官差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大早上的,大人上朝刚走,咱们刚眯了一会儿,你这是有什么事啊?” 官差一拍大腿,“大人上朝走了?走多久了?现在去追还来不来得及?” 开门的人不解,“为啥要追?天大的事还能比上朝事大?”说完,往这官差身后瞅了瞅,当时就是一激灵,“怎么个意思?这大早上的,整这一出干什么啊?” 官差说:“不是我整这一出,是城门刚一开,他们就抬着棺木进来。而且据他们所说,棺木里的人不是别的,正是咱们府尹大人的女儿,安乐郡主。老哥,别说了,快叫人去把大人给追回来吧!安乐郡主是皇上亲封的,如今归葬,大人耽误个早朝也能被理解。” 衙门的人吓着了,赶紧派人去追府尹高鸣,同时也禀报府中的夫人。 至于抬棺的这些人,门房做主把人先放了进来。 总不能一直在门口站着,这来来往往的,被太多人看见总是不好。 很快,高府尹的夫人被丫鬟婆子搀扶着来到了前院儿。 夫人一看到棺木就开始哭,人几乎都要站不住了。 身边的婆子赶紧劝:“夫人先别哭,咱们先把事情问清楚。这里头装着的人到底是不是小姐还不一定呢!而且老奴瞅着那些个送棺的,也不像是无双国人。” 这话被送葬的人听见了,那些人连连点头,为首的人说:“咱们的确不是无双国人,就是南盛的,住在距离京城二十里路的三水县。 前几日县里突然来了一伙人,个个捂得严严实实,脸裹得只剩下双眼睛,根本看不清楚长相。 但今年天冷得早,行人多穿些也无可厚非,便也没有人怀疑什么。 直到那伙人找到咱们,说请我们送棺入京城,咱们才听出他们的口音不似本地人,像是东边儿的……” 第41章 魂兮归来—不如把人娶回来 高府尹对这种事是不信的,女儿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坐到榻边陪夫人说话。 夫人一定是过于思念女儿,所以发了癔症,幻想出来了那些事情。 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在女儿的灵堂站了一会儿,然后跟管家说:“三日之后就下葬,墓地就选在京郊,朝廷会给指一块地方,也会由礼部的人帮着操办仪式。” 毕竟是名义上和亲的安乐郡主,总得给百姓一个交代。 至于为何郡主送灵回国,朝廷给出的说法是郡主生前思念故土,留下遗愿希望遗体回国。 管家一边答应着,一边过去给安乐郡主续了香。 高府尹看着香炉里的香升起缕缕轻烟,也不怎么的,夫人说的那些话,忽然开始在他脑中盘旋,久久不散。 半晌,他开口问管家:“听说前些日子大理寺破的那个案子了么?是不是说有一户人家的老爷子发了癔症,总觉得自己身上似火烧?” 管家点头,“老爷说得没错,是有这么个事儿。这桩案子因为办得漂亮,又是九殿下回京之后的第一案,故而很快就在京中传开了。” 高府尹点了点头,“说说那个发癔症的老太爷。” 管家就把他听说的、关于张宅的事情讲了出来,讲完就问高府尹:“大人对这桩案子是有什么疑义吗?” 高府尹连连摆手,“没有!九殿下这桩案子办得漂亮。近半年多诡案连发,也就这么一桩查了个彻底。” 管家叹气,“真是可怜了张家的儿媳和孩子,前些日子夜里总能听到孩子哭,自从案子破了之后就再也没听到过,人人都传说哭声就是来自那个死去的小孩。” 高府尹转身往外走,管家问了一句:“老爷这是要去哪?” 高府尹什么都没说,只摆摆手说照顾好夫人,然后便快步离去。 他一路出府,坐了马车,身边一个人都没带,直奔大理寺。 萧云州今日起大早去了一趟烈日营,练兵之后这会儿才刚刚回来。 官差说府尹大人来了,他也没有意外,只说将人请至后堂,然后自己换过了衣裳,这才出来见高府尹。 高府尹见了萧云州直接跪拜,萧云州抬了抬手说:“在官言官,你是府尹,本王乃大理寺卿,不存在谁跪谁一说。” 高府尹连连摆手,“话虽这么说,可您到底还是殿下,是西疆王,该拜还是得拜的。” 有官差给他上了茶,他客客气气地说谢谢,但也没有心思喝。 北陆盯了他一会儿,问了句:“府尹大人今年四十几了?” 高府尹随口答:“四十二了。” 北陆“啧啧”两声,“这怎么瞅着像六十二呢?高大人,头发都白了。” 高府尹抬手摸摸,“白,白了吗?”前些日子还没白呢! 北陆很认真地点头,“真的白了,两鬓,都白了。高大人是因为安乐郡主的事上火了么?唉,也是人之常情,大人节哀。” 北陆把话题引到这儿了,高府尹觉得挺好,要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于是赶紧道:“微臣今日过来,就是想跟殿下说说这件事情。” 北陆听笑了,“让我家殿下帮你把头发颜色变回来?” 高府尹摇头,“是想再问问,关于张宅那桩案子。” 萧云州摆手,制止了多话的北陆,然后对高府尹道:“但说无妨。” 高府尹点点头,把刚刚在家里,夫人说的那番话对萧云州说了出来。 说完再道:“无双国没安好心,这个微臣是相信的。但要说已经死了的女儿坐到榻边同我夫人说话,微臣总觉得是夫人悲伤过度发了癔症。 可是殿下,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呢?” 萧云州说:“你的意思是,宁可信其有?” 高府尹把声音压低了些,道:“微臣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再开棺一次怕是在府中也会引起慌乱。可如果不开棺验证,这件事情搁在心里,也总是别扭。 再加上夫人那边言之凿凿,若不给她一个说法,她也不能轻饶了我。 微臣想听听殿下的意见,殿下觉得我家夫人的癔症,跟前些日子张家老太爷的癔症,有没有相似之处?” 萧云州又想起了慕长离曾经说过的话,有些事情,换一个角度去思考,兴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张宅的案子让他见识到了所谓的“换一个角度”,那么安乐郡主这件事,如果也换成那样的角度呢? 萧云州觉得,这件事情需要请教一下慕长离。 这个念头一起,竟有些开心。 他告诉高府尹:“家里的棺木先不要动,明日一早你再来一趟,本王会给你一个答复。” 高府尹也不明白为何要明天才给答复,但想着九殿下镇守西关多年,对于边境与敌国之事,自是有一番不同的见解。 于是也不催促,答应着离开了大理寺。 他前脚刚走,萧云州后脚就叫了北陆,要上长宁侯府一趟。 北陆看着自家主子多少有几分激动的样子,不由得提醒:“您这一趟一趟的,也不是个事儿啊!慕家二小姐毕竟是个小姑娘,没听说大理寺卿总找一个小姑娘协助办案的。” 萧云州看了他一眼,“那你给本王想出一个理由?” 北陆说:“主子是非慕二小姐不可?” 萧云州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以为他说的是办案,便道:“上次张宅的案子你也参与了,应该能看出来,那慕家的二小姐在办这种古怪案子方面,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北陆点点头,“那确实,属下也认为要破京中诡案,慕二小姐是一个十分得力的助手。 但是主子啊!属下方才问的可不是办案,是说慕二小姐这个人。 昨天苏九不是说了么,皇上赐婚,赐的是慕二小姐。主子您觉得呢?” 萧云州瞥了他一眼,“本王似乎并没有拒绝这桩婚事。” 北陆“嘿嘿”一笑,“主子您也不用不好意思,相中了人家慕二小姐您就直说。反正皇上都说赐的是她了,那咱们上门下聘也算奉旨行事,谁也挑不出什么。” “就你话多。”萧云州斥了他一句,然后开始替自己找补,“本王只是觉得有她协助,案子能破得快一些。但就像你刚刚说的,总这么一趟一趟地往长宁侯府跑,确实不太好。” 北陆给他出主意:“那好办啊!直接把人娶回来不就得了。 以后你俩有什么话,关起门来悄悄说,谁也管不着!” 第44章 魂兮归来—本王是来议亲的 “我……”慕江眠被怼得哑口无言,一时间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回怼过去。 皇上的话言犹在耳,但凡他此时争辩一句,这事儿传到皇上那里,那可就闹大了。 见慕江眠不吱声,萧云州又说话了,还是对着慕长离说。 他道:“我与二小姐的事,与那道赐婚的圣旨全无关系。 并不是皇上赐婚,我才来议亲。 而是我本意想与二小姐结琴瑟之约,才有了今日到府议亲。 当然,此行唐突,或惹二小姐不快。 本王不急,二小姐且知道这件事情,再好好想想。 礼部那边近日会将这件事情提上日程,但就像老夫人所说,你点头同意,咱们继续操办。 你若摇头说不行,这世上没有人会因此而为难你。 一切全都遵循你的本心。” 慕长离有冲动想把萧云州的脑袋敲开,看看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 他二人是打过很多次交道,但他要说我们结盟什么的,她可以理解。 但现在说我们结婚是几个意思? 古代人对于成亲这件事,如此草率的吗? 见她面露疑惑地看着自己,萧云州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慕长离近了些,声音放低,对她道:“二小姐好好想想,其实不亏。” 慕长离拳头都握起来了,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萧云州你恩将仇报!我帮你破案,你跟我整这一出?是不是有毛病?” 萧云州摇头,“不是有毛病,是真心的。” 说完,人又退了回去,转而对老夫人说:“今日小议,主要是想让老夫人和二小姐知道这件事情。怕二小姐不喜张扬,故而没敢直接带东西来,也没敢大张旗鼓。 但晚些时候会让府中下人将本王的庚帖送来,老夫人酌情卜算卜算,看看是不是一桩美满姻缘。 本王还是那句话,此桩婚事只关我与慕二小姐,无关圣旨,无关其它。 一切全凭二小姐心意。” 萧云州走时,又是慕长离去送的。 这次是她主动去的。 二人站在侯府门口,慕长离带着探究的目光向他看过去。 半晌问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萧云州苦笑,“想听实话?” “当然。” 他低了低头,看着她,说:“安乐郡主灵柩回京的事,听说了吧?其实最开始是因为这件事情有些内情,想与你商量。又觉得来来回回地到长宁侯府来找你,实在不太方便。 正巧皇上有明示,赐婚的圣旨上提到的慕家嫡女其实就是你。 那么我就想,与其一趟一趟到长宁侯府来,莫不如把你娶回去,这样更方便。 但这只是起初的一个想法。 后来我又想,你嫁给我,我娶了你,这场婚事于你我二人来说,应该都是一件好事。 于我来说,我是皇子,且手握重兵,不可能一辈子不成婚。 无论是皇上还是朝廷,都会向我施压,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觊觎我手里那八十万大军。 为了得到我的兵权,或者是为了让我倾向于哪一方。 议亲这种事会源源不断地涌来,且一定会是京城这边的。 西关要与京城有牵扯,这样才能让他们放心本王不会就地起义,割据西关。 而“有牵扯”,最好的法子就是议亲。 我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烦,所以莫不如自己先把亲事订了,也断了那些人的念头。 另外咱们再说说你。 长宁侯府待你如何你心里有数,那么与其在这里吃喝穿用都要靠算计,靠争夺,不如跟着我到西疆王府去享福。至少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没人敢苛待于你。 再者,你自小生活在平县,自由惯了。初回京,未必就能适应得了京城的环境。 巧了,我也刚回京,同样也不喜欢京城那些个破规矩。 所以我的王府里没有规矩,你想要自由,我不敢说天下其它地方,单说京城,怕是只有西疆王府才能给你想要的自由。 另外,最重要的……慕长离,你体质特别,我不知道除了能看到常人所不能见的事物之外,你还有什么秘密。但是哪怕异处只有那个,长宁侯府也不适合你长久地生活。 最后,女子总是要成婚的,京中的高门贵户更逃不过这个命运。 那么与其去等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夫婿,你不如考虑一下我。 至少咱们打过交道,我自认也能给你留下几分信任。 所以你考虑考虑嫁给我的好处。 至于咱们之间的感情……长离,我既娶了你,便会一心一意对你。 那些妻妾成群之事,在西疆王府是不会有的,我跟你保证。” 萧云州走了之后,慕长离一个人在府门口站了很久。 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许多人走到这里都会看她几眼。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萧云州的话,其实是让她动心了的。 前世她活到快三十岁,从来没有想过未来会有一个男人与自己共度一生。 她一直认为她这样的人,注定只会与家族命运绑在一起。 父母的婚姻悲剧给她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虽然她从来不说,但每每梦回,总能想起妈妈盯着她的眼睛,说“你就是个魔鬼”。 但人就是这样,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期待什么。 或许也不是很期待,但就是想知道究竟会不会有人不在意她的与众不同,会不会有人不害怕她的阴阳眼,不恐惧她能行阴路。 所以,萧云州的话对她来说有着很大的诱惑力。 慕长离承认,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点头了。 “二小姐。”芙蓉的声音在后头传来,小心翼翼地,“崔妈妈说,您送完了九殿下,就到兰花院儿去一趟,老夫人想同您说说话。” 慕长离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依然面无表情,只点了点头,返身回府。 今日晌午还没吃饭呢!她到兰花院儿时,老夫人的席面刚刚摆好。 菜也不多,六个。 见她来了,老夫人很高兴地冲她招手,“长离,快过来,尝尝祖母这里的小厨房。 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捡着有肉有菜安排了几个,你陪祖母用顿午膳吧!” 慕长离笑着在老夫人身边坐下,崔妈妈替她们摆好了碗筷,盛好了米饭。 老夫人开始给慕长离夹菜了。 每夹一道菜都会说说这道菜是用什么做的,味道如何,从前她吃过几次等等。 眨眼工夫,慕长离面前的碗就堆成了小山。 她失笑,“祖母这是要把我喂胖了。” 老夫人一下子就红了眼圈儿,她说:“是想把你喂胖些,但就怕还没等吃胖,你就不住在家里了。” 她不解,“我不住在家里会住在哪里?” 老夫人放下筷子,拉过她的手,“傻孩子,你是在我身边活下来的,虽然这些年咱们祖孙不在一起,但我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你。 你可以不熟悉我这个祖母,但你是我的心头宝,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甚至每喘一口气,全部都落进我的眼底。 孩子啊!方才九殿下过来,提起这桩婚事,我眼里瞧着,你其实……是乐意的。” 第47章 魂兮归来—发展得是不是快了些 慕长离不是很明白她这个逻辑,“我为什么要跟家里缓和关系?你看我回来之后折腾的这一出又一出,像是要跟他们缓和关系的样子吗?” 芙蓉也不明白:“二小姐为什么不想跟家里缓和关系?您是嫡女没错,可您看看大小姐就知道了,她也不是现在的大夫人亲生的,但她还是要跟大夫人搞好关系。 说白了,府中这些孩子的未来都在大夫人手里握着呢! 即便是大小姐,也架不住大夫人在老爷身边吹枕头风。 就更别提那几位庶出的了,将来的婚事,那可都是大夫人一句话的事。” 慕长离更不明白了,“就为了婚事?可问题我的婚事皇上做主了呀!我这不就是要跟九皇子去谈婚事么!我巴结她秦庄仪作甚?” 芙蓉:“……” 是哦!婚事人家自己搞定了。成了婚之后就要到西疆王府去生活了,就算要缓和也是缓和跟皇家的关系,跟慕家不挨着了。 芙蓉有些挫败,愣愣地坐在马车里,一顿胡思乱想。 一会儿想到慕倾云,一会儿又想到秦庄仪。 想来想去就觉得二小姐可真是个高人,虽然前十几年吃了苦,可如今苦尽甘来,自己也不知道打哪学来的本事,一回家就把一府的人都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几个回合下来,大夫人可谓是溃败。 所以二小姐怕什么呢? 人家为什么要跟慕府缓和关系呢? 见芙蓉不再说话,慕长离笑笑,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马车继续向前,一晃一晃的,车夫在外头说:“昨夜又下了雪,地滑,小的尽量赶慢一些,二小姐不要担心。” 慕长离一点都不担心,她不是从前的慕家二小姐了,别说马车颠簸,就算是车当场翻了,她也不至于被伤到。 可惜原主就输在马车翻了。 好不容易从乡下把老夫人给的银子偷出来一些,雇了马车回京城。 谁知半路马发了疯,车翻了,把她甩出车外。 然后就遇到了杀手。 那一幕幕明显是安排好的,有人不想让她回京。 会是谁呢? 是慕江眠?还是慕倾云?还是秦庄仪? 她勾勾唇角,既然府里的人都有嫌疑,那么究竟是谁也就没有所谓了。 整笔账都记在慕家的总账上,一起清算。 她撸起袖子,丑陋的伤疤还在。 虽然用白布缠着,但血迹还是渗了出来。 这伤口真的很疼,慕长离甩了两下,心里烦躁。 马车慢悠悠地又走了很长时间,终于停了下来。 车夫的声音又扬起:“二小姐,西疆王府到了。要小的去跟守门的侍卫说一声吗?” 慕长离掀起车帘子,利落地跳下马车,往王府门口看了一眼,“去说吧!就说我是来找九殿下的,请他们通传一声。” 车夫应了话去了,芙蓉对于自己下马车的动作还没有二小姐利索,有点儿郁闷。 特别是下车的时候还滑了一下,更让她觉得自己在二小姐面前显得很没用。 也不知道二小姐会不会因为没用就把她给杀了。 车夫很快就回来了,有一名侍卫跟了过来,一到近前就给慕长离行礼。 “问二小姐安。殿下已经回府了,回来时就吩咐咱们,说如果长宁侯府的二小姐过来,无论任何时候都不用拦着,直接请您入府。 殿下还说,这西疆王府,二小姐您愿意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不管殿下在不在,您都可以自出入。” 芙蓉惊得嘴张了老大,这就有王妃待遇了? 发展得是不是快了些? 车夫也是一阵懵,但他忍住了什么都没问,默默地跟着另一位侍卫走了侧门,去停车栓马。 芙蓉跟着慕长离进了西疆王府,上台阶时又滑了一下,直接趴到了地上。 慕长离一脸嫌弃地看她,“你要实在腿脚不好,不行就回慕倾云身边去吧!别跟着我了。” 芙蓉拼命摇头,“不不不,奴婢只是不小心,是地滑,地滑。” 说完赶紧爬起来,身上的雪都顾不得拍,低着头闷声跟着慕长离往府里走。 侍卫把她们送到门口就没有进去了,直接把人交给了西疆王府的管家,钟齐。 这会儿,钟齐正笑眯眯地看着慕长离,眼睛都弯成了两道月牙。 慕长离不解,“你为何这种表情看着我?” 钟齐说:“因为高兴!殿下把赐婚圣旨的事都跟老奴说了,殿下还说,如果二小姐这几日主动登门,那这事儿十有八九能成。若二小姐不来,那可能够呛。 没想到二小姐今晚就来了,老奴实在高兴。 二小姐还没吃饭吧? 府上晚膳刚好,正好您跟殿下一起吃。 也不知道二小姐您喜欢吃什么,回头您给老奴列个单子,把您喜欢吃的都写下来。 老奴叫人天天备着,二小姐随时来随时都能吃上。” 慕长离觉得西疆王府的画风似乎有些不太对,她问钟齐:“我为什么随时要来?” 钟齐想了想,道:“确实,这样说不太准确。应该说二小姐以后就住在西疆王府了,是咱们王府的女主子。那府里的大厨房自然是得随时备着女主子爱吃的东西! 咱们可跟长宁侯府不一样,咱们的大厨房可听您的话了。” 慕长离抽了抽嘴角,“我烧了长宁侯府大厨房的事,都知道了哈?” 钟齐乐呵呵地点头,“都知道了,都知道了。二小姐烧得好!回头您要是看长宁侯府不顺眼,咱们把整个侯府都给烧了去。 您放心,您放火,老奴帮您浇油。出了任何事,都有咱们殿下兜底。 您要觉得烧长宁侯府不过瘾,咱们就烧皇宫去。” 芙蓉感觉进了个贼窝。 说心里话,慕长离也有这种感觉。 萧云州身边儿的人,怎么没有一个正常的呢? 钟齐可不管未来王妃是怎么想他们的,只管把王妃往花厅领。 到了之后就跟慕长离说:“二小姐在这儿先坐一会儿,席面马上就来,咱家殿下也马上就来。” 慕长离顺着没关好的门看向花厅外面,“嗯,雪也马上就来了。” 说话间,鹅毛大雪忽然就倾洒下来,眨眼工夫就遮住了整个天空。 芙蓉“呀”地一声,“下雪了!” 钟齐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这雪怎么说来就来了?今年的雪下得也太勤了。” 话音刚落,有一人从外头大步走进来。 长毛的斗篷上盖着一层薄雪,那雪沾上他的脸颊,被花厅的烛灯一照,脸颊轮廓就显得更加分明。 寒风顺着门吹进来,烛光晃了几下,勉强坚持住了,没灭。 慕长离因为身上有伤,偶尔遇着寒,便会打个哆嗦,浑身发冷。 这会儿就是这样,甚至她都能感觉到自己可能有点儿低烧。 发炎的伤口总会引起人低烧,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她今日特地在里面多加了一层衣裳,可惜古代的衣裳并不十分御寒。 萧云州意识到她可能是冷了,赶紧回身关门,再迅速解开自己身上的斗篷挂在一边。 然后走上前,半弯了腰,将一只手搭上慕长离手臂,轻声问道:“是不是冷了?” 第49章 魂兮归来—深夜拜访 钟齐已经跟芙蓉论起一个细作的来龙去脉。 萧云州跟慕长离这边则是翻过了成婚的话题,说起凤歌府尹高家的事。 萧云州端过旁边桌上放着的一罐子松子,仔仔细细地剥给慕长离,同时也把凤歌府尹高鸣同他说过的事情讲给慕长离听。 慕长离一粒一粒吃着剥好的松子,有点儿溜号。 这松子还挺好吃的,颗颗饱满,味美酥香。 前世她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松子。 当然,前世也没有人给她剥,她自己剥吧,又觉得费指甲。 因为懒,错过了许多美食。 萧云州把高家的事说完了,见慕长离没什么反应,倒是吃松子吃得认真。 不由得失笑,“爱吃?” 慕长离方才回过神来,然后很郑重地点点头,实话实说:“确实爱吃。” “那以后得了空就给你剥一些。” 这话让芙蓉听见了,为了表示自己是个有用的丫鬟,她赶紧举手道:“奴婢也可以剥!” 钟齐一跺脚,一把将芙蓉高举的手给拽下来了。 “你跟着添什么乱啊?你剥的跟我家殿下剥的能一样么?人家小两口那叫情调,你呢?你叫调查啊?咱们还是说说你当细作的事情。” 芙蓉觉得这事儿过不去了! 慕长离倒觉得松子的事可以暂时放下,说说高家。 她问萧云州:“高府尹犹豫不决,那你是怎么想的?” 萧云州说:“我觉得应该开棺。” “你信?” “不完全信,但宁可信其有。而且你说过,有些事情,要从另外的角度去思考。” 慕长离觉得孺子可教,“那就开吧!”她说,“开了才能死心,不开的话,心里永远都惦记着。” 但萧云州也说起开棺的顾虑,“因为之前为了确认身份,已经开过一次棺了,再开一次怕引起恐慌。有没有其它的办法,不开棺也能验证府尹夫人的梦?” 慕长离翻了他一眼,“你就直说让我去一趟不就行了。” 她站起身,“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正好天黑了。若证实府尹夫人所言不虚,南盛与无双国难得的几年太平,就要被打破了。” 萧云州亦站了起来,“证不证实,该打破的还是会被打破。无双国既能送安乐郡主回京,就说明他们已经不想再维持表面的和平了。大战早晚都要开打,就是不知道镇守边关的贺家军受不受得住。” 二人说走就走,钟齐和芙蓉一脸懵。 钟齐问道:“殿下要出门吗?是送二小姐回家吗?” 萧云州看了他一眼,“去一趟凤歌府衙门。”说完又看了看芙蓉,然后吩咐钟齐,“让她坐慕家的马车先走,二小姐稍晚些本王送她回去。” 芙蓉不干! “我跟着我家二小姐,我不要先回去,我死也不要先回去!” 萧云州皱眉,这丫鬟怎么这么烦人? 他想叫北陆把人强行带走,但芙蓉直接坐地上了,还抱住了慕长离的大腿。 “二小姐不管去哪,都把奴婢带上吧!您办您的事,奴婢坐着自家马车远远在后头跟着就行。反正奴婢不能先回侯府,回去没有好下场。” 慕长离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回去了肯定第一时间被大夫人叫去问话。 但芙蓉这丫头胆子小,她觉得说与不说都没有好下场。 所以她现如今就想做个鸵鸟,坚决不想单独面对大夫人,能躲一天是一天。 慕长离觉得呢,这个丫鬟并没有给自己带来过实际的损失和伤害,自己身边又正好缺人手,那么既然愿意当鸵鸟,她就也乐于成全。 于是点点头,“行,那就远远跟着吧!” 芙蓉开心了,美滋滋地跟着他二人出府。 北陆也跟了上来,慕长离和萧云州上了西疆王府的宫车,芙蓉上了长宁侯府的马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行在雪地里,北陆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然后笑着跟车厢里的主子道:“慕家的车夫是真稳健啊!车赶得慢悠悠的,一直保持在能看到我们,但又不离我们太近的距离。” 车厢里没人搭理他,萧云州临出门前把那罐子松子给抱出来了,这会儿正坐在车里一个一个剥。 他手边放了一张油纸,剥好的松子仁就搁在油纸上,不一会儿工夫就有挺大一把。 等到了凤歌府衙门时,小半罐子都剥没了。 他将剥好的松子仁递给慕长离,“如果在这里待得久,正好拿出来吃点,也省得无趣。” 慕长离觉得他实在是想多了,“高家还能不给准备些零嘴儿?” 话是这么说,松子还是接过来了。 北陆上前叫门,一行人很快就进了府衙。 芙蓉和慕家的车夫也进去了,车夫被下人领着去拴马休息,芙蓉想跟着慕长离,被北陆拉了一把,“你家二小姐有我家殿下照顾着,咱们就别跟着掺和了。还没用晚膳吧?走,我带你吃饭去。” 芙蓉稀里糊涂地被北陆拉走了,萧云州慕长离二人则跟着迎出来的凤歌府尹一起去了后宅。 对于萧云州的到来,高鸣是非常感激的。 因为至少九皇子来了,他就有了理由出来待客。 而不是一直被夫人缠着,从早到晚喊着要开棺。 但对于慕长离的到来,高鸣是有些意外的,他不明白九皇子为何还带个家眷。 如今京中人已知晓,皇上那道赐婚的圣旨赐的其实是慕家的二小姐。 那么对于二小姐跟九皇子之间的关系,高鸣觉得用一句家眷来形容,似乎也没什么错。 这让他再次生出感叹,如果当初他的女儿没有遇到那无双国使臣该有多好。 他是凤歌府尹,他嫡出的女儿,即便不嫁给皇亲国戚,放眼望去这凤歌城里的好男儿那也是随便挑。 就嫁在眼皮子底下多好。 他想到这里,重重地叹了一声,然后冲着萧云州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这边请。” 萧云州拉了慕长离一把,二人跟着高鸣到了一间小厅。 有下人上了茶,高鸣问他二人吃过饭没有,萧云州说吃过了。 他也无意与高鸣寒暄,就准备问问高鸣关于安乐郡主的事情。 这时,就听慕长离说:“我想去看望一下夫人,不知方不方便?” 第51章 魂兮归来—望夫人顾全大局 眼下时辰尚早,将将戌时过半。 慕长离盘算着这个时辰并不是冤魂出现的最好时机。 一般鬼魂都会选在午夜子时左右出现,是因为子时昼夜更替,阳气最弱,阴气更盛,利于鬼魂出没。 所以自古流传下来的相关传说,多半都会发生在子时这个特定的时辰。 但烛火被她拨弄过,就算通了路引。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屋地中间站着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虽是妇人装扮,但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二三岁。 慕长离看了她一会儿,再问高家大夫人:“昨夜夫人看到安乐郡主时,她是什么样子?” 高家大夫人很愿意与人谈起自己的女儿,听慕长离问了,她赶紧就说:“老了,比当年离开凤歌城时,老了许多。梳着妇人的发髻,头上有金簪,穿的一身素服,衣裳有些大,袖子都盖过手背了。 不过我还是一眼就能认出她,那是我亲生的女儿,她变成什么样我都能认得出。” 她一边说一边摸索着床榻,“她就坐在这里跟我说话,跟我说她被姑爷虐待,无双国的畜生往她的脑袋里穿针,还钉钉子。 我当时就急了,我说你快给我摸摸看,娘帮你把钉子拔出来。 可惜,我看得到她,却摸不到她。” 大夫人开始流眼泪,“我可怜的孩子,我该怎么才能替她报仇?她父亲说我这是发了癔症,天知道我多希望是一场癔症。那至少说明我的女儿死的不是那样惨!” 大夫人的话一句接着一句,一会儿回忆安乐郡主的从前,一会儿说起自己后悔放走女儿。 一会儿又痛骂无双国人,说她用生命诅咒她那个女婿全家都不得好死。 慕长离一边听着她的话,一边又看向屋里站着的那道身影。 身影比之前实了一些,能看出来也是在哭泣,大夫人说一句她抽嗒一下,大夫人再说一句她又抽嗒一下。 大夫人偶尔还会描述她昨夜看到的安乐郡主,当然,跟慕长离此时此刻看到的是不同的。 此时的安乐郡主样子十分可怕,她披散着头发,脸上全是血。 一只眼睛瞎了,眼珠上插着个东西,看起来像是铁钉。 脑袋有一块明显的塌陷,这在她一哭一低头的时候能够看到。 身上穿的是素衣没错,但素衣上全都是血,几乎看不出本来的白色了。 她的头发很干枯,没有一点光泽,慕长离注意到她的手指甲,十个指头的指甲都掉光了。 脚下穿着一双不合脚的鞋子,脚趾头顶在鞋子前端,几乎要把鞋子挤破了。 她注意到慕长离在看她,于是也看向慕长离,终于凝实了身体,这才开口道:“姑娘,我是远嫁无双国的安乐郡主。我不求你帮我,但我有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朝廷。” 慕长离不解,“昨日你见了你的母亲,为何不跟她说?她是府尹大人的妻子,你同她讲了,她自会讲给府尹大人听。府尹大人再上报朝廷,这事儿不就成了?” 安乐郡主摇摇头,“母亲一见到我就只顾着哭,她更关心的是我这些年在无双国的遭遇。 而我也一样,我一见到母亲就只想陪她多说说话,想表达我的歉意,想说我后悔嫁到无双国了。 以至于我们聊了半宿,都是在聊旁的。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是,我父亲不会信的。 我太了解他了,他这人一生不信鬼神,这种事于他来讲就是无稽之谈,他不会信的。 所以我只说了我的遭遇,想让母亲去试探。如果父亲愿意开棺看看,那事情多少就还有些希望。 如果他把这些归为母亲的癔症,那可能……我用代价带回南盛国的消息,就永远都没有机会见天日了。” 她说完这些,又仔细端详慕长离,“为何你能看到我呢?我十分虚弱,又很疲惫,昨夜已经尽全力与母亲说话,今夜原本撑不了多久的。” 说完,又疑惑地看向桌上的蜡烛,可惜她看不明白。 慕长离倒也不瞒她,也不背着高家大夫人,就当着大夫人的面对安乐郡主说:“因为我拨动过蜡烛,给你开了路引,这才能在这个时辰招你回来。 至于我是谁,不必问,只管知道我是跟着九殿下一起来的就好。” 安乐郡主一愣,“九殿下?那位镇守西关的九皇子?” 慕长离点头,“对,就是他。但他不能亲自来见你,因为他身上煞气过重,你承受不住。 不过方才有一件事你说得也不准,你说你的父亲不信这些,但实际上你用自己的经历去试探,是成功的。他虽不完全信,却也没有完全不信。 只是因为先前为了验证棺中尸体身份,已经开过一次棺了。 他担心再次开棺会引起恐慌,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先将此事禀明九殿下。 而我,就是跟着九殿下一起过来,调查你这件事情的。” 安乐郡主闻听此言有些激动,高家大夫人也有些激动。 她抓着慕长离的胳膊问道:“你看到怜儿了吗?你在跟谁说话?是不是跟我的怜儿?为什么我看不到她?你能不能跟怜儿说说,让我也看看她?” 慕长离看了大夫人一眼,摇头,“夫人身上阳气太弱,再接触魂体,怕是三把火都要灭了。我总不能破了一桩案子,再搭进去一个人,那府尹大人也不能愿意。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眼下安乐郡主就站在我们面前,你虽看不到她,但是她能看到你。” 高大夫人“哇”的一声又哭了,人下意识地要往前扑,被慕长离扶住。 她告诉高大夫人:“安乐郡主已死,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昨夜她来见你,你二人叙话半宿,也算是全了一场母女情分,更算是见过最后一面了。 而今天我到这里来,目的其一是问清楚安乐郡主死亡真相,其二就是问清楚无双国有何图谋。 她既被封为安乐郡主,以和亲的名义去往无双国。那么她的死就不只是你们高家的事,而是整个南盛国的事。 杀害和亲郡主等同于挑衅南盛,这是大事,望夫人顾全大局。” 高大夫人不再哭闹了,到底是府尹正妻,她是明事理,也懂大局的。 于是,一个关于安乐郡主在无双国的故事,被高月怜缓缓道来…… 第52章 魂兮归来—开棺 “开棺!” 安乐郡主棺柩前,慕长离面无表情,双手负于身后,冷声道。 府尹高鸣闻听此言,手一挥,高府管家立即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下人,上前抬起棺盖。 萧云州始终与慕长离站在一起,开棺之后见慕长离往前走了几步,他便也跟了上去。 灵堂里烧着炭火,温度没有外面那样低,故而棺中尸体的状态还不如刚送来的时候。 难闻的气味一下子在灵堂里蔓延开,有小厮忍不住,到外面去吐了。 就连府尹高鸣都紧皱着眉,勉强忍耐。 倒是大夫人,爱女心切,丝毫没有顾忌,直接扑到棺前,伸手就要去摸安乐郡主的头。 慕长离快步上前将人拦住,然后冲着大夫人摇摇头,说道:“我来。” 可萧云州却已经快她一步,将手伸向安乐郡主的头顶。 慕长离看了他一眼,就听萧云州道:“这种事,在战场上早就习惯了,不需要你来。你只管告诉我怎么做,我来做你的助手。” 她没有同他争,点了点头,然后道:“头顶正中间,有一枚食指粗细的铁钉,你摸摸。” 萧云州依她所言,很快就找到目标。 “头顶确实有异物,能摸出钉帽的形状。”他问慕长离,“拔吗?” 慕长离“嗯”了一声,“拔!” 萧云州半点不犹豫,手下用力,一下就把头顶的铁钉拔了出来! 灵堂内,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一瞬间都已经顾不得空气是什么味道了。 那是什么样的酷刑啊! 食指粗细的铁钉,足有成年男子一只手那么长。 大夫人当时就受不住了,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丫鬟婆子赶紧上前将人扶住,高府尹忍着巨大的悲痛吩咐道:“送夫人回房,一定好好看着,以免醒后过度悲伤。” 下人们将高夫人扶走了,高鸣一只手扶在棺木上,另一只手抚上安乐郡主的脸。 这几日强压着的情绪终于再压不住,扶棺痛哭。 慕长离亦走上前,跟高鸣道:“除了这枚致死的铁钉,安乐郡主脑中还有两枚长针,是用来控制她的神智,让她长期保持不清醒的。 但这五枚长针曾经被一位南盛游医取出三枚,剩下的两枚因为入脑过深,实在取不出来。 高大人,我多问一句,当初安乐郡主是在什么场合下见到那位无双国使臣的?” 这个问题让高鸣陷入了回忆当中,过了一会儿才道:“是宫宴。那年两国议和,无双国派使臣来南盛。当时是贺大将军陪着一起回来的,同行的还有一位无双国的公主。 所有人都以为那位公主是为了和亲而来,可是在和谈的过程中,无双国人却对此事绝口不提,仿佛那位公主只是为了来南盛看看。 后来,皇上办了宫宴……” 他说到这里,深深皱起了眉,回忆异常艰难。 “当时在京正三品以上的官员,都可携家眷出席。 我家夫人也带着女儿进宫了。 可是马车行了一半就遇着了无双国使臣的车队。 我们家当时选择了避让,毕竟远来是客,还是来谈和的,让一让也是尽大国礼仪。 但无双国人比较蛮横,嫌弃她们让得慢了,当场出言不逊。 夫人事后与我说,她虽然十分气愤,但怕坏了两国谈和大事,便忍了。 但女儿没忍得了,当场走出车厢与之理论。 她与那个人,就是在那个时候见着的第一面。 当时也只是打了个照面,真正说上话,是在宫宴现场。 我家女儿走路时不小心绊了一下,刚好那个人经过,扶了一把……” 高鸣的回忆到这里就结束了,他问慕长离,“二小姐问这些往事,可是有何用意?” 慕长离说:“大人有没有怀疑过,仅仅一个照面,仅仅扶了一把,安乐郡主怎么可能就死心塌地地爱上那个人?还不顾父母和国家,说什么也要跟人家私奔? 您见过那个人,对方在长相上可有过人之处?” 高鸣坚决摇头,“没有任何过人之处,甚至比起我们京中男人逊色不少。 当时我还说过,以我们高家的家世,她就是看上皇子,那亲事也是议得的。 皇家的一众皇子个个天姿,我家夫人也不明白,在这样一群好男儿的衬托下,她究竟是怎么看上无双国那位其貌不扬的使臣的?” 萧云州听着二人的对话,很快明白了慕长离的意思:“你是说,很有可能当年无双国人就对安乐郡主动了手脚?” 慕长离点头,“没错。他们既然有往脑内刺针,以此来控制人神智这样的手段,那么府尹家的嫡女突然就看上敌国使臣这件事情,就说得通了。” 高鸣整个人都在颤抖,“二小姐的意思是,当年我们家怜儿并没有错,是对方使用了卑劣手段控制了她?” “十有八九。”慕长离压低了声音告诉他,“安乐郡主说,她喜欢上那个人,只是一瞬间。只是在那人扶她一把的时候,感觉到后脑刺痛了一下。 但是她当时没有怀疑,因为她摔得急,那人扶她正好托住后脑。 她以为是对方手劲儿大了,没当回事。 只是在看清楚扶住自己的人时,忽然之间就产生了极度的爱慕情绪。” 高鸣心底的愤怒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他告诉萧云州:“我纵是个文官,但我也有上阵杀敌的勇气。高某这一生都将与无双国不共戴天!此仇不报,一生难安!” 萧云州能明白他的心情,但一来无双国远在边关,二来这已经是两国之间的事情了。 于是伸手拍拍高鸣的肩,告诉他:“若将来本王有机会同无双国打一仗,定替你报了这个仇。” 高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慕长离。 半晌,后退三步,冲着二人跪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九殿下,多谢二小姐。二位大恩大德,高鸣做牛做马无以为报。 今后二位若有差遣,高鸣定尽全力。 只是,二小姐……”他看向慕长离,“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望二小姐能够答应。” 慕长离轻叹了声,“你想见安乐郡主?” 第53章 魂兮归来—无双国的计划 灵堂内,高鸣退了所有下人,再将门关起。 慕长离走到烛台前,用萧云州随身带着的一把匕首刺破食指,滴了一滴血在烛芯附近。 很快,灵堂内泛起阵阵凉意,棺木旁边渐渐凝出一个人影来。 “怜儿。”高鸣情绪激动,看到那人影当时就要往上扑。 萧云州将人拉住,然后看向慕长离,就听慕长离道:“人鬼殊途,你虽能看到她,却与她不在能相交的时空当中,故而接触不到。但说说话还是可以的。 见魂烛能坚持一炷香的时间,大人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她留下这些话,自顾地朝门口走去。 萧云州见她走了,便也立即跟上。 二人出了灵堂,再次将门关了起来。 有下人端来了温水盆给萧云州洗手,又递上温热的帕子给他擦干。 下人退下后,萧云州将自己的披风取下,披到慕长离身后:“冷不冷?”他问。 慕长离摇头,“还好,不算冷。其实刚刚摸骨的活儿,我也可以。” 萧云州看了她一眼,“姑娘家家的,能活得精细一些就尽可能精细一些。我不在的时候没办法,但凡我在,这种事情就不可能让你上手。 再说,这种事情,战场上做的太多了。” 他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似乎回想起一些事情,情绪里有淡淡的哀伤。 慕长离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说:“我知道你想到了什么,也能理解你的心情。 战场之上,尸横遍野,一眼生,一眼死。前面的人倒下去了,后面的人还得继续往前冲。 很多时候,大家都是踩着同伴的尸体在前进,带着仇恨与热血,从不退缩。 万国尽征戍,烽火被冈峦。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 天下哪有什么乐土,不过是有人用性命替我们筑起城防,让我们安居乐业。” 萧云州十分惊讶慕长离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个小姑娘无时无刻不在给他意外和惊喜。 不但有一身异于常人的本事,今晚竟又让他见识到了与众不同的修养与境界。 这让他不禁去想,一个从小被送到乡下去养着的姑娘,如此美好的品格,是如何培养出来的? “明日我亲自去趟礼部,虽然让北陆交代他们筹备婚事,但不去看看还是不放心。”他对慕长离说,“我看过黄历,十天之后就是个好日子,长离,咱们要不要把婚事办一下?” 慕长离微微蹙眉,“这么快?” “怕你后悔。”他实话实说,“好不容易说服你点了头,我怕日子拖久了你该反悔了。” 她失笑,“倒也不至于像小孩子一样出尔反尔。不过快一点也行,反正早嫁晚嫁都是嫁,你既然能让我有随意出入王府和回娘家的自由,那我住在你那跟住在长宁侯府,就也没有什么区别。” “那咱们就这么定了。”萧云州当真是怕她反悔,“礼部办礼部的,西疆王府办西疆王府的。礼部办的出于朝廷,西疆王府办的出于我自己。” 他告诉慕长离,“该有的聘礼一样不会少,你是我萧云州的正妻,我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慕长离听得直皱眉,“聘礼?我问你,聘礼这种东西,送到女方家里之后,是成婚的时候放到嫁妆里再带回来,还是就留在娘家了?” 萧云州想了想,道:“应该是看你们家里人怎么做。疼女儿的,会给放到嫁妆里带走。但多数都是留在娘家,算做父母的私产。” “那就不要送了,慕江眠不配。” 萧云州摇头,“送还是要送的,这是规矩和礼节,不能破。这件事情你不要管了,我自有打算,你只管在家里等着,待十日之后我们成了婚,你就自由了。” 身后,灵堂的门开了。 高鸣站在门里,眼睛通红。 在他身后,安乐郡主静静地站着,看到慕长离后,她开口道:“多谢姑娘全了我一番孝心。如今我也想明白了,当年并不是我看上了那无双国使臣,而是他们控制了我,让我不由自主地就想跟他们走。 刚刚我已经将无双国的计划说给父亲听了,我再给姑娘说一遍。 今年除夕,是他们总攻的日子。 无双国的目标是拿下南盛至少三座城池。 且他们从车西国请了外援,两国兵力合二为一,信心十足。 另外,他们手里有一种药,能让人吃了之后感觉不到疼痛,而且精力充沛,可坚持数日不眠不休地进攻。 姑娘心里有个数。” 她说到这里,身影已经渐渐虚了起来,再也凝不实。 安乐郡主最后看了一眼她父亲的背影,然后冲着慕长离深施一礼,消失不见。 许是父母之间的心灵感应吧!就在安乐郡主消失的那一刹那,高鸣明显地怔了一下。 他颤颤巍巍地问道:“是怜儿走了吗?” 慕长离点点头,“走了。” 高鸣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二小姐,她死后会如何?枉死的人,能投胎吗?” 慕长离说:“能。大人放心,我亲自送她一程。” 高鸣看向她,哽咽道:“二小姐大恩,高某永世不忘。还是那句话,日后若有差遣,高鸣定竭尽全力。” 萧云州这时说了一句:“今夜二小姐所行之事,希望高府尹守口如瓶。日后若有风声传出,只管言明二小姐在乡下时,曾被云游的高人指点过一二,其它的都不用提。” 高鸣立即点头,“微臣明白。殿下放心,微臣都听殿下的。至于无双国的事……” “明日上朝,你只管报上去。至于消息来源,就说是在安乐郡主身上找到了手书。”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再道:“本王不怕与你明说,这件事情与贺家脱不了干系。 但只凭今日所知,肯定是咬不死贺家。 总之你该说的说,朝廷信与不信,那就是他们的事。” “好。”高鸣应了话,但还是不放心道,“怜儿说他们会在除夕夜发起总攻,如果明日我说的话皇上不信,可该如何是好?” 第55章 明媒正娶昭告天下 皇上命高鸣将此事详细写明,然后八百里加急传至东关,交给贺大将军。 安乐郡主经此一事,也算是被正了名。 皇上下令好好安葬,以英雄之名葬入高家祖坟,享世代荣耀。 高鸣含泪叩谢。 这件事情不出半日就在京中传开,当然这也是被人有意为之。 高家背了这么多年的骂名终于洗清,京中许多人都开始感叹,说府尹大人不容易,这么多年不但一直蒙冤,还跟女儿断绝关系。 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其中心酸想想就叫人心疼。 于是人们自发组织起来,纷纷到衙门给安乐郡主上香,以谢安乐郡主豁出去性命,把重要的敌国情报传回南盛,让南盛有所防范,让边境免受战乱之苦。 高鸣大开府门,高夫人亲自接待,风风光光地给安乐郡主办了丧礼。 也因此事,萧云州让北陆来跟慕长离说,下聘的事再等几日,毕竟他们一起办了高家的案子,如今高家大办丧事,他们这边要是再行聘礼,多少有些不太吉利。 慕长离其实对早几天晚几天没什么所谓,甚至她希望萧云州不要整那些个繁文缛节,二人就到官府去备个案,领个婚书,然后她收拾收拾住过去就完了。 但北陆说:“那不行,皇子成婚一定要走礼部的流程。再者殿下也说了,他娶二小姐是明媒正娶,是要娶为正妃。需昭告天下,昭告西关,让所有人都知道,您是西疆王殿下的妻子了。所以这些礼节少不了。 二小姐再等等,安乐郡主还要再停灵三日才下葬。等高家的丧事办完了,咱们就办喜事。” 说完,手往前一递,一小罐子剥好的松子就交到了慕长离手里。 因为安乐郡主的事情在京城闹得太大,而且皇上次日又亲笔为安乐郡主撰写了一段墓志铭。故而京中一众官邸也无法再冷眼旁观,全部加入到祭拜安乐郡主的行列中。 慕家也去了,是秦庄仪带着慕倾云和慕元青去的。 对此,夏姨娘颇有一番微词。 她气呼呼地坐在自己屋子里,跟七小姐念叨:“她是嫡母,理应一碗水端平。可她偏心眼,去高家祭拜只带了大小姐和三少爷。 她不带六小姐也就罢了,毕竟六小姐跟她娘一样,像个闷葫芦,平日里也不多同人往来。 可她凭什么连你都不带? 咱们娘俩日日巴结着她,图什么?不就图将来她能给你张罗一门好亲事。 现在倒好,但凡有能在人前露脸的机会,她都不带你去。 偏你还觉得她这好那好,见天儿地想要到她身边去过日子。 我告诉你,跟着谁都不如跟着亲娘,她做大夫人再风光体面,那福泽也降不到你的身上。” 慕雪芙不爱听这样的话:“大姐姐也不是她亲生的,她不照样疼的跟亲生女儿一样么! 说到底就是因为我从小没有养在她身边,要不然谁白捡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会不高兴? 真想不明白为何我就跟了你!别人家的庶女都记在嫡母名下,偏偏我要跟着亲娘。 还说什么因为父亲疼惜你,他要真疼惜你,就该给你生的孩子争取更多的好处。” 慕雪芙越说越来气,“小时候不把我送去,长大了再让我反过头去巴结。那怎么巴结得上?人家也不傻。 不过那高家,不去也罢。又不是什么好事,一个丧事,想想都晦气。” “住口!”夏姨娘立即喝斥,“你说说家里的事也就罢了,那安乐郡主岂是你能妄议的? 祸从口出,你得牢记!” 慕雪芙不以为然,“在自己家里说,又没有外人能听见。我也不是傻子,不会出去说的。” “那也要小心隔墙有耳。” “姨娘!你过于谨慎了!”慕雪芙对自己的亲娘很没有耐心,“反正高家我不愿意去,母亲不带我正合我心意。姨娘既然知道隔墙有耳的道理,那就也不要背后讲母亲的坏话。 她带谁出门自有她的考量,我不在乎一场丧礼,我想要的是今年大年,她能带我一起去参加宫宴,那才是正经事。” 夏姨娘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对,能进宫赴宴的,除去有爵位的府邸,那就只有正三品以上的官员才行。到时候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高门贵户,你随便抓一个都是好出路。 好孩子,你可一定要争气,这辈子能不能翻身,可就靠你了。” 当天晚上,慕江眠晚归,却把家里人全都叫到了百花堂。 慕长离也去了,一进屋就看到了阴沉着一张脸的慕江眠。 今晚林姨娘也在,一看到慕长离到了,她赶紧起身走上前,先是咳嗽了几下,然后拉住慕长离的手说:“好孩子,你父亲正在气头上,一会儿你可千万别跟他顶嘴。好言好语地认个错,哄他一哄,这事儿就过去了。” 慕长离皱皱眉,把手从林姨娘手中抽了出来,然后问:“什么事啊?” 这话被慕雪芙听见,当时就冷哼一声,“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真是个惹祸精。” 慕长离眯了眯眼睛,正想说什么,就听林姨娘抢先道:“七小姐不要这样说,她是你的姐姐。” “你快闭嘴吧!”慕雪芙顶看不上林姨娘,“一天到晚神神叨叨像个鬼似的,还真当自己是荣夫人了?吓不吓人啊?还姐姐,谁认她是姐姐?” 慕长离也评说不好这位自己给自己洗脑的林姨娘,但人毕竟是替自己说话的,她也不好过于冷漠。 于是扯了扯林姨娘的袖子,说道:“我没事,你回去坐吧!” 林姨娘很听话,让她回去坐她就回去坐。 可是慕长离不能坐,非但不能坐,慕江眠还大声喝斥道:“你给我跪下!” 伴着这一嗓子,他还拍了桌子,桌上的茶盏都被他拍得跳了起来。 慕长离看傻子一样地看向慕江眠,看了一会儿,没有理会,自顾地找把空椅子,坐下了。 慕雪芙急了:“父亲让你跪下,你没听到吗?” 慕长离看了她一眼,突然也学着慕江眠刚刚的样子,猛地一拍桌,大喝一声:“跪下!” 第56章 不要脸是慕家的祖传绝学 慕雪芙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我凭什么听你的?你让我跪我就跪?” 慕长离耸耸肩,“所以啊!我凭什么听他的?他让我跪我就跪?” “他是父亲!” “爱谁谁。”慕长离目光看向屋里一个丫鬟,“去给我上茶。” 丫鬟瑟瑟发抖,不知这茶该不该上。 跟着慕长离一起来的芙蓉见状,二话不说,自己跑出去给慕长离泡茶。 等茶水端上来时,正听到慕江眠说:“你目无尊长,哪里还有为人子女的样子?私自从平县回京,没有文书没有路引,说实话,你究竟是不是慕家的女儿,还有待考究。 我慕府见你可怜,暂时把你留在家里,你非但不知道感激,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给慕家惹事。你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难不成你到慕家来,就是为了祸害慕家?” 今晚的慕江眠走了另外一条路线,不再端着长宁侯的架子,而是试图跟慕长离讲道理。 “打从你来到这个家,你自己算算,你给家里惹了多少事。 好好一个大厨房说烧就烧了,你可知重新修建一幢房子要花费多少银两? 那些银两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更别提你还杀了一个人!” 他一脸悲痛的样子,“那可是一条人命啊!我们要是把你送官,你可知是什么后果?” 慕长离胳膊放在桌子上,用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慕江眠表演。 听到他问杀人是什么后果,她就说:“那不如你去报官试试呢?到时候我就说是我失手,不小心把人扔进火里的。而且我还会说,之所以失手,是因为我被吓着了,因为那个丫鬟手里攒着很多条人命,我在她身上闻着杀人犯的味道了。” “你是狗吗?还能闻出来人身上有什么味儿?” “能不能的,查查不就知道了。慕家死在她手里的人可不少,你去报官,查查呗!” 秦庄仪坐不住了,“侯爷。”她开口叫慕江眠,“还是说今日的事吧!” 慕江眠想必也觉得跟慕长离找后账找不明白,再说,他也不可能让官府敞开了查慕府。 于是点点头,再道:“且说回今日之事。听闻你在乡下学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用这些东西去帮着大理寺断案了? 还断出了无双国图谋南盛三城,打算在除夕夜一举进攻? 区区草民,竟敢妄议这种事情,你是哪来的胆子? 你可知这种事一旦有误,慕家全家都得跟着你去陪葬? 东关一直都是贺家在守,敌国要攻,贺家不知,却让西关的九皇子先知道了。 简直是个笑话! 可笑话也就笑话了,说到底是他们两家的事。 但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这里边儿明明可以没有长宁侯府的事,你为何要将长宁侯府拖下水?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慕长离不解,“若天下乱,将无一人幸免,国不安宁,民不聊生。 这里边儿怎么就没有长宁侯府的事了? 慕家的人不是南盛的人? 再说,哼!我想要做什么,轮得着你来管?” “我是不想管!”慕江眠扬扬手,“但凡你不住在慕府,但凡你不顶着我慕家女儿的名头,那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管你! 可是你现在说你是慕家人,那你说什么做什么就要替这个家想一想! 带着慕家去淌东西两边儿的浑水,你是想将慕家置于何地?” 慕长离抬起眼皮看他,“死地!” “你……”慕江眠几乎疯了,“将慕家置于死地,于你有什么好处?” “那当年你把才三岁的我送到乡下去,又有什么好处?”慕长离轻哼一声,“不过就是换你一个痛快罢了。那么,将慕家置于死地,也能换我一个痛快,这就是好处。” 秦庄仪说了一句:“可是二姑娘,你也是姓慕的。” “很快就不是了。”慕长离端着茶盏,一口一口喝了起来,“很快我就是萧慕氏,你们死不死,和我都没有半点关系。” “那老夫人呢?”秦庄仪说,“你也不在乎老夫人的生死?” 慕长离笑了,“真要到了那一天,我能保住祖母。至于你们……别怕,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想开些,早点死了算了。” 秦庄仪不知道怎么应对了,慕江眠也觉得天已经聊死了。 这个女儿跟慕家仿佛有深仇大恨,而且这种恨似乎不只是她被送去乡下的那种恨。 这里头还掺杂着别的,是什么呢? 他看向秦庄仪,慕长离对秦庄仪表现出来的敌意也十分明显。 这仇是什么时候结下的? 只是因为前几日那个丫鬟的事? 只是因为秦庄仪屋子里有一些荣婉当年的东西? “总之,不许你再插手大理寺的案子。”他想不通许多事情,但这一点还是咬死了的,“未出阁的姑娘,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哪都不许去!” 慕长离听笑了,“其实啊!你们应该希望我经常出去,因为那样我就腾不出手来收拾家里这些人。反之,我若一天到晚就在府里闲着,那自然是要给自己找些事做的。 咱们再说回管不管大理寺断案这件事,其实我也是不愿意管的,奈何九殿下他总找我。 侯爷要不跟九殿下说说,让他别总找我了? 他不找,我自然就不去了。 不过九殿下那人他连皇上的话都不听,怎么可能听你的呢! 再者,日后我嫁入西疆王府,成为西疆王妃,那与自家夫君同进同出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说到底,侯爷你,没资格管我。 从前给你机会让你管的时候你不管,如今我长大了,小时候奢望的事情,已经无所谓了。” 慕江眠气得要死,“挺大个姑娘张口闭口谈论自己的婚事,一口一个夫君王妃的,你怎么好意思?” 这话说完,他下意识地看了慕倾云一眼。 只见慕倾云红着眼圈儿,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慕江眠心疼坏了。 他再指责慕长离:“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天底下哪有姑娘如同你这般。你还要不要脸了?” 慕长离一脸惊讶,“脸是什么东西?慕家的人有这玩意吗?不要脸这种事,不是慕家的祖传绝学么!” 第57章 收起你的小聪明 她换了个姿势坐着,习惯性地翘起了二郎腿。 “听闻当年我那祖父老侯爷宠妾灭妻,让我祖母没了亲生骨肉。 后来到了你这辈,我母亲又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就死了。 你打着思念她的名义,纳了一群女人回府。 这么些年一直顶着对亡妻情深难忘的名头活着,实际上儿女生了一大堆。 甚至如今的大夫人进门时,我母亲才走了不过数月。 这不就是不要脸的典范么! 我身为慕家女儿,自然是要将这份绝学传承下去。 你说是不是?侯爷? 另外,你摸摸自己的良心问问,你真的思念我母亲吗? 若真思念,那你告诉我,我母亲嫁给你的那天,从荣府抬出来的上百台嫁妆,如今都到哪去了?” 她身子往前探,一脸探究地盯着慕江眠,“用女人的嫁妆,是男人最没有本事的表现。 这种事情说出去,所有人都会戳你们慕家的脊梁骨。 不过据我所知,慕家这些年并没有出过什么需要动用大量银钱的事情,所以那些嫁妆也没有理由不留在府里。 如今我也要嫁人了,侯爷是时候把那些东西给拿出来。 当然,嫁妆我只收一半,毕竟我母亲还有一个女儿活在世上。” 她说到这里,看向慕倾云,然后抬起自己的手。 在她的手上戴着一只粉玉镯子,是寒衣节那晚慕倾云给她的,说是荣婉遗物。 她晃晃手腕,对慕倾云说:“你说这镯子是母亲当年留下来的,可见你心里也明白自己是谁生的。所以,希望在寻找母亲嫁妆这件事情上,你也能出一份力,对得起你分到的那一半财富。” 慕长离站了起来,将在场众人环视一圈,最后,目光又落到慕江眠那处。 “别以为事情过去许多年,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即便这些年我不在京里,可若我铁了心要查当年之事,也不是查不出来。 所以,收起你的小聪明,在我成婚之前,把该吐的都吐出来。 否则我就将你开膛破肚,在你肚子里亲自掏。” 她走了,芙蓉二话不说在后头跟上。 百花堂内安安静静,直到慕长离都走得没了影子,也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 后来打破沉默的,是近日身体不适的林姨娘。 只听她咳嗽了几声,虚弱地跟慕江眠说:“妾身实在不舒服,先回去歇着了,侯爷见谅,老夫人见谅。” 慕江眠没心思理会她,倒是老夫人说道:“你身子不好,快回去歇着吧!明日叫客卿大夫去给你瞧瞧,有病得早治,总拖着是不行的。” 林氏谢过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慢腾腾地离开了百花堂。 慕江眠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他站起身,气呼呼地指向门外,“这就是我慕家的女儿?” 这话是冲着老夫人说的,他问老夫人,“这就是您宝贝了十几年的亲孙女?您瞧瞧她如今是个什么样子?您若还要再偏帮着她,那她可就更加无法无天了!” 老夫人阴沉着脸看他,过了一会儿才道:“这就要问问侯爷了,明明可以好好养在身边悉心教导的孩子,结果被侯爷扔到乡下十二年。如今养成这副样子,侯爷倒是责怪起我来了? 长离说得没错,这些年你顶着思念荣婉的名头,在京城赢得掌声一片。 那么现在,你也该为此付出回报。 荣婉当年抬进门的嫁妆,一笔一笔我屋里都有账。 侯爷,你别怪我不站在你这边。她的命是我护下来的,除了我,这个家里没有人真正在意她的死活,也没有人真正给她半分疼爱。 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在疼爱其他几个孩子的同时,也该想想,长离她也是你的亲生骨肉。” 老夫人眼圈儿红了,“那是个好孩子,她还知道母亲的嫁妆要给她大姐姐留一半。 可见她没有忘了本分,没有忘记自己还有一个亲姐姐。 自古以来,女子的嫁妆就是给儿女用来传承的。 荣婉就留下这么两个孩子,该如何做,侯爷自己看着办吧!” 老夫人起身,崔妈妈立即上前搀扶。 二人走出百花堂,头都没回。 慕江眠的脸色十分难看,慕长离不给他颜面,老夫人亦不给他颜面。 当着他一众妻妾子女,他此时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比起丢人,他更心惊慕长离一次次的挑衅。或者说,是一次次的警告。 这个女儿到底是回来干什么的? 这个问题再次在他脑子里盘旋起来。 同时一起盘旋的,还有这个女儿在平县这十几年,究竟都学了些什么。 “父亲。”一个声音打破了他的沉默,他看到大女儿慕倾云走到面前,红着眼圈儿说,“女儿不要生母留下的嫁妆,我也不想知道那些嫁妆去哪里了。 她是她,我是我,我只希望父亲母亲身体康健,其它的,别无所求。 生恩没有养恩大,我认的母亲,从始至终只有秦夫人一个。” 话说完,她冲着慕江眠笑笑,施了一礼,退回座位。 这时,就听七小姐慕雪芙突然说了句:“当年那位荣夫人嫁进慕家,当真带了很多嫁妆?” 夏姨娘瞪了她一眼,小声道:“闭嘴!” 慕雪芙不想闭嘴,“如果真的有,那理应家中所有小辈平分才是。她是嫡母,庶出子女成婚,她也应该有所表示的。” “你住口!”慕江眠突然一声大喝,吓得慕雪芙扔掉了手里端着的茶盏。“父,父亲,我,我哪里说错了?” 慕江眠有冲动想打死这个女儿,“我让你闭嘴,你没听见吗?” 慕雪芙终于知道害怕,再不说话。 这时,秦庄仪站了起来,用刻意保持的平稳的声音说:“不早了,都回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关于二姑娘说的事情,我自是管不住你们议论。但是要想议就关起门儿去议,出了自己的房门,就都把嘴闭得严严实实的。” 她说到这里,特地提醒夏姨娘和慕雪芙:“家中有逆女,说到底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二姑娘被皇上赐婚,有了着落,她又对你们没存什么姐妹之情,自是不会顾及你们。 但你们自己得想一想,这样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将来谁还敢要慕家的女儿。 我话说至此,其中利害你们自行思量。 至于二姑娘说的那些嫁妆不嫁妆的,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当年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行了,都散了吧!” 第59章 慕家人的真面目 山茶没得选,大小姐每次都是这套话,她不可能选择被发卖,那就只能选择被伤害。 慕倾云的十个数数得太慢了,山茶感觉自己的脚已经被烫熟了。 可是她不敢哭出声,不敢叫,因为但凡有一点声音从这间屋子里传出去,她都没有活路。 被人人称为活菩萨的大小姐,实际上是什么样的,只有她清楚。 包括另外三个近侍的一等丫鬟,都不知道。 这天下被虐之人,就只有她一个。 终于,最后一个数数完,山茶疼晕了过去。 慕倾云也不着急,就在屋里坐着,一下一下梳着自己的头发,静静地等着山茶自己醒。 终于,小半个时辰过去,山茶醒了。 然后,屋里传出慕倾云的惊叫声:“来人!快来人!快叫大夫!” 门外,珠兰和红棉跑了进来,一进屋就看到山茶躺在地上,而大小姐则是半跪在她身边,不停地道:“你再忍忍,我这就叫人去请大夫。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总说让你将屋里烛火燃亮一些,省得天黑看不清楚。你却总怕扰了我安睡,不肯燃烛。 瞧瞧这一双脚,都烫烂了,你疼,我心也疼啊!” 进来的两个丫鬟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原来是山茶不小心踩到了炭火盆,烫坏了脚。 珠兰看着梨花带雨的大小姐,第一个想法就是: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心善的主子啊!为了一个下人,自己屈尊半跪在地上不说,还跟着一起掉眼泪。这么好的主子上哪去找。 红棉倒是看着高到膝盖的炭火盆生出几分疑惑。 山茶是得多不小心,才能踩到那么高的地方? 慕倾云站起身,开始扑到桌前在抽屉里翻找银票。 抽屉里有只木匣子,平日里会放几张五十两的银票在里面,以备不时之需。 她此刻也不数,干脆一把都抓起来往珠兰手里塞,“去请大夫,请最好的大夫。不要怕花银子,一定要把山茶这双脚给治好了。 你们都是女孩子,将来是要嫁人的,如果坏了脚不能走路,这辈子可就完了。 快去!” 珠兰抓着银票就跑了,红棉上前去查看山茶的伤势,慕倾云还在那里哭。 一边哭一边说:“今晚我歇得早,许是之前在百花堂听了二妹妹的话,一直在发梦。 也不知道山茶是因为不小心踩了火盆,还是睡觉的时候将脚凑了过去。 总之等我听到声音醒来,就看到她已经这副模样。 都怪我不好,我要是能早些醒,她也不至于遭这么大的罪。都怪我。” 红棉瞳孔缩了缩,没说话。 倒是已经醒来的山茶忍着疼痛道:“不怪大小姐,是奴婢自己不小心。多谢大小姐为奴婢请大夫,小姐的大恩大德,奴婢一生不忘。” 慕倾云又哭了一阵,红棉叫人来把山茶抬到厢房去等大夫了。 慕倾云一个人留在屋里,悲伤的情绪随着房门关上,瞬间就收了起来。 抬手往眼睛上抹了抹,也没什么眼泪。 她轻哼一声,回到榻上睡了。 这一晚,慕江眠睡在夏氏屋里。 夏氏是他最宠爱的妾室,因为会撒娇,会哭闹,也会哄着他顺着他。 最重要的是,对于今晚发生的事情,夏氏回屋之后一句都不多问,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像秦庄仪,竟追问起荣婉的嫁妆,平白的惹他心烦。 再者,夏氏还会顺着他说话。 比如说,她告诉慕江眠:“老夫人的话,眠哥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又不是你的亲娘,她当然不可能向着你说话,甚至都不可能向着咱们全家。 眠哥你想想啊!在我们这个家里,其实就只有她一个外人。 从前二姑娘没回来,她事事都不管,从来不给你添麻烦。 可为何二姑娘一回来,她就突然又端起老夫人的架子来了? 还不是因为有了靠山。 人啊!说到底都是为了自己。眠哥要真生气,那气的可是自己的身子,她是不会心疼的。” 慕江眠听着这些话,十分受用,一再的点头,揽着夏氏缠绵起来。 但是说起来,其实这府里还有一位据说是最得宠的姨娘。 就是那位最像荣婉的林姨娘。 为什么说是“据说”呢! 因为这份宠爱只活在人们的口口相传里。 今晚,林姨娘去见慕长离了。 此时此刻,她就坐在天舞轩的正屋里,坐在慕长离对面的椅子上。 慕长离一边拆着头发,一边好奇地打量她。 然后再结合原主记忆中荣婉的画像,确实看出六七分的像来。 这林姨娘一向以最像荣婉自居,自己给自己洗脑,洗得从里到外都跟荣婉像极了。 慕长离不知道她来找自己干什么,也不想猜,直接问了出来。 林姨娘听了就苦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府里生活了这么些年,一直都是活在荣夫人的影子里的。如今你回来了,我要是不私下里来与你说说话,怕是别人会以为我是装的,那我最像荣夫人的这个优势,就保不住了。” 慕长离眨眨眼,这么直接的么? “所以你来……是走个过场,继续保一保这个头衔?”她想了想,点点头,“倒是也行。” 谁知林姨娘连忙摆手,“虽说有这个原因,但也不全是。我主要是心里憋闷,想找人说说话。但这府里又没有人愿意陪我说话,我就只能来找你了。” 林姨娘拧拧手指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其实也没有糊涂到真以为自己是二小姐的亲娘,而且我要是知道二小姐有一天还要回来,我也不太敢想出这么个主意。 可当初我实在是没办法,我若是不给自己找一个安身立命的根本,在这个家里我是一天都活不下去。” 林姨娘告诉慕长离:“这府里的每一个女人,都被以像荣夫人的缘由给纳了进来,包括如今的大夫人。 她们有的做了正室,有的做了宠妾。 就连最不济的珂姨娘,膝下都有一个女儿。 我跟她们不一样,我无依无靠无子无女,我若是不拿出点真本事来,慕家就容不下我。” 第61章 就是你,过来 一夜多梦,梦到儿时哭闹,爷爷却也有事情要忙,不能时刻陪着她。 家里没人带时,爷爷就把她送到地府,谁赶上了谁就带她一会儿。 有时候是范无赦带,有时候是谢必安带,有时候是孟婆,有一回她还爬到了酆都大帝的椅子上,用小刀在上面刻出了“慕长离到此一游”的字样。 被来接她回家的爷爷骂了一顿,说她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什么事都敢做。 酆都大帝怕爷爷打她,赶紧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然后冲着爷爷吹胡子瞪眼睛的,说你跟个孩子动什么气?她才多大?她都还不懂事呢!再说,画的是我的椅子,又不是你的,我都没生气,你生什么气? 从这之后,每次爷爷跟她发火,她都直接往酆都大帝那里跑。 气得爷爷总指着她问:“到底谁是你爷?你个小没良心的。” 梦并不长,慕长离睡得也不长,两个多时辰就醒了。 醒时还早,天都没亮。 门外有说话的声音,是芙蓉和一个婆子。 芙蓉正带着哭腔说话:“二小姐真的快起了,我要是不在她能杀了我,妈妈不要为难我,求您了。等回头趁二小姐不注意时,我再去见大夫人,好不好?” 她说话的声音很大,几乎就是在喊了。 紧接着是那婆子说话,婆子明显很生气,但又不敢像芙蓉一样扬声。 只能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道:“贱蹄子,你是不是故意的?这么大声的喊,是打定主意要把屋里那位给吵醒是不是?怪不得夫人说你跟咱们这边儿离了心,我起初不信,今儿倒是开了眼。我可告诉你,别自作聪明不识好歹,你是大小姐身边的人,身契还在大小姐手里握着呢!叛主是个什么下场你自己掂量掂量。 还有,别以为跟着屋里那个就可以高枕无忧,没人会稀罕别人的奴才,她如今也不过是利用你,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了,她定会一脚将你踢开,一点情面都不会留。 想想她是如何对待慕家人的吧!跟着这样的人有什么好下场。 赶紧的跟我走,大夫人还等着呢!” 外头,似乎那位李妈妈在拖拽芙蓉了,芙蓉立即大声叫了起来:“二小姐,二小姐醒了吗?二小姐是不是饿了?奴婢这就给二小姐做饭。” 慕长离听不下去了,开口喊了一声:“要做饭就赶紧的!哪来那么多废话!” 芙蓉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猛地甩开李妈妈,转身就往慕长离屋里钻。 李妈妈有心追过去,但看看被芙蓉推开的房门,到底还是犹豫了。 刚刚还吓得脸白的芙蓉,这会儿站到屋里,心瞬间就放了下来。 欠欠儿的冲着外头问道:“李妈妈要不要进来坐坐?” 李妈妈转身就跑。 芙蓉“砰”地一声把房门关起来,然后颠颠儿地跑到慕长离跟前,跪下给她磕头。 “多谢二小姐救命之恩,这么早就吵醒了二小姐,奴婢实在有罪。但奴婢也是没办法,我不能被李妈妈带走,跟她走了就没命了。 大夫人认定我跟她们离了心,一定会弄死我的。” 慕长离起身,“不是让你去做饭么!赶紧去啊!” “哎,奴婢这就去。”芙蓉站起身,乐呵呵地跑去做饭了。 屋里很快进来另外一个人,手里端着水盆,走路有些慢。 慕长离笑笑,“芸香,你伤好了?” 芸香将水盆放下,过来就要跪。 慕长离扶了她一把,“不用跪,在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你的伤固然是好得快,但也不急于立即就起来做事。左右这院子也没几个人,活计不多。”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水盆前去洗漱,外头又有人进来,是先前那个过来照顾芸香的大丫鬟。 那丫鬟进来就笑,一边给慕长离行礼一边说:“奴婢也说让芸香多躺些日子,但这丫头不听劝,一定要早早起来侍候二小姐。说是全靠二小姐才活了下来,多躺一天心里都不踏实。 奴婢看过她身上的伤,都已经结了痂,虽然还是要继续上药,但已经没有大碍了。” 慕长离点点头,没再说芸香的事,倒是问起这个大丫鬟:“你是祖母身边的,已经在我这里帮忙了些日子。如今芸香能下地了,你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大丫鬟说:“是,奴婢就是来跟二小姐打招呼的。二小姐这边要是没有什么吩咐,那奴婢这就回了。” 慕长离也没留,只道:“多谢你照顾芸香,也替我谢谢祖母。” 大丫鬟摆手,“奴婢当不得二小姐一句谢,老夫人更是希望能多为二小姐做点事情,不指望孙女谢她的。奴婢这就回了,二小姐再有需要帮忙的,只管叫人到兰花院儿去叫我。” 她说完,又福了福身,走了。 今日早膳是芙蓉熬的粥,居然还端上来一碗酱牛肉。 慕长离也不得不感叹芙蓉的手艺:“这饭做的确实像模像样。” 芙蓉十分受用,“二小姐开心就好,奴婢就没白做这些。 这碗酱牛肉是奴婢半夜起来炖的,这会儿还热乎着。” 芸香不解,“芙蓉姐姐不睡觉吗?” 芙蓉实话实说:“不敢睡,睡不着,一闭眼睛就看到大夫人站在我眼前,吓都要吓死了。” 芸香不明白:“芙蓉姐姐不是大小姐身边侍候的么?为什么怕大夫人?” 芙蓉叹气,“这么看,你还是躺太久了,这里头的事儿啊!你不知道啊!” 慕长离觉得自己吃饭,俩大活人站边上说话,实在是太烦了。 又吵,又挡亮。 于是敲敲碗:“自己拿空碗去,过来吃饭。” 两个丫鬟都听懵了,芸香最先反应过来,连连摆手,“奴婢们一会儿到厨下吃就行了,不能跟主子一起用膳。” 芙蓉也跟着道:“对对,那样太不合规矩了。” “那你俩就离我远点儿!!” 巳时半,慕江眠下朝回家。 令慕家人意外的是,礼部尚书居然也跟着回来了。 人们起初以为是两人有话要说,那肯定是直奔书房。 可是没想到那礼部尚书就在前院儿站下,然后对慕江眠说:“侯爷,将府里人都叫出来吧!” 慕江眠阴沉着脸,瞪了礼部尚书一眼,换来了对方一记回瞪。 谁怕谁呀! 慕家全员都被请了出来,包括常年不愿意露面的三夫人,和慕家的小少爷,慕元楚。 慕长离到时,随便往人群里一站,也没想多出挑。 可那礼部尚书却一眼就盯住了她,然后伸手一指:“你,对,就是你,过来!” 第62章 赐婚圣旨 慕长离皱皱眉,但还是走上前去,然后问了句:“干什么?” 这礼部尚书三十左右的样子,颇有几分书生气质,人生得清秀,有些瘦,穿着一身朱红色的官服,看样子是下了朝直接就过来了。 见慕长离走上前,礼部尚书很高兴,甚至微躬了躬身,道了句:“二小姐好。” 慕长离觉得这人也有病。 南盛的官员多多少少都有点儿病。 正琢磨着,忽然就听面前这位清秀的书生突然扬起一嗓子,道:“圣旨到!慕家嫡女慕长离,接旨!” 慕家人呼呼啦啦地跪下,除了慕长离。 她不解,“接什么旨?” “圣旨啊!”礼部尚书一顿劝,“快跪下吧!是赐婚的事儿。皇上说上次那个圣旨目标不明确,所以重新下一道。二小姐赶紧的。” 慕长离跪下了。 虽然她不认为自己是为了爱情成婚,但这桩婚事确实也是她点头同意了的。 一场权衡利弊的婚姻,对她和萧云州都有好处,那便是一场合作。 她是这样认为的。 礼部尚书开开心心地宣读圣旨,慕长离听到了熟悉的开篇: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后面就是这种圣旨的统一流程:先介绍她是谁的女儿,叫什么名字,然后夸她贤淑大方,品貌出众之类的,皇上和皇后都很喜欢之类的。接下来就说她与九皇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皇上做主,将她赐给九皇子为正妃。之后一切成婚礼仪,都交给礼部和钦天监共同操办。 最后,钦此。 人们再拜。 慕长离平平静静地把圣旨给接了,礼部尚书趁着给她递圣旨的工夫,压低了声音快速地介绍自己:“在下叶北玉,恭喜王妃。” 慕长离看了他一眼,送他俩字:“有病!” 叶北玉一点儿都不尴尬,只是转而把在慕长离这里受的气全都撒给了慕江眠:“慕侯,你自作主张揣摩圣意,给九殿下和未来的王妃造成了不好的影响,这件事情他老人家记住了,九殿下也记住了,想来未来的王妃也不是健忘之人。慕侯这一下子得罪仨,也是一方豪杰啊! 皇上说了,念在二小姐与九殿下即将完婚,不好大动干戈,以免冲着了这桩喜事。 便只对你罚俸三个月,以儆效尤。 慕侯可有什么想说的?” 慕江眠心里把叶北玉给骂了万万遍,但嘴上还是道:“臣不敢,臣领罚。” 然后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叶北玉又说:“慕侯这三个头可不是磕给在下的,是磕给皇上的。” 慕江眠咬咬牙:“我知道!”简直是废话! 叶北玉满意了,不再搭理他,转而跟慕老夫人说话:“这是九殿下的庚帖。” 他将一张帖子递到老夫人跟前,“皇上说,感谢老夫人多年以前保下二小姐,这才成全了十几年后她与九殿下的一段姻缘。 这是礼部备下的九殿下的庚帖,九殿下吩咐,此庚帖务必让本官亲自交到老夫人手里,绝不可假手他人。 还请老夫人将它搁到灶上,好好看护,千万别出差错。 另外,二小姐的庚帖本官今日也得带回去,交给皇上。” 这是规矩。 议亲的男女双方要先互换庚帖,彼此的庚帖要在对方家中放上三日。 这三日通常是放灶台上,因为灶台上都会供奉灶王爷,庚帖会被压在灶王爷的香炉下方。 如果三日之内无事发生,则这桩婚事为吉,可成。 若这三日不巧发生了一些事情,哪怕是家中有人无故摔跤这等事,则为不吉,不可成。 慕老夫人将庚帖接过来,心中颇为焦虑。 这一家子人,真心待慕长离好的几乎就没有。 整整三日,真的会风平浪静吗? 她朝着慕长离看了一眼,就听慕长离说:“祖母放心,没事的。 毕竟所谓的家中出事,还得看咱们自己怎么想。 在我看来,碎个碗摔个跤什么的,这都不算事。 毕竟就算没有这庚帖,该摔的还是要摔。 除非府里出命案,比如说我父亲死了,那这可就是大事了。 真出了这样的大事,我可千万不能嫁。” 叶北玉觉得这慕家二小姐可太有意思了,“对!就这么定了!这三日如果侯府出了命案,比如说侯爷死了,那本官会速速来将庚帖取回,然后劝说皇上和九殿下,莫要再提此事。 但若只是小打小闹的,比如侯爷摔断了腿,呵呵,那不算什么,谁也不会放在心上。” 慕江眠快要气死了。 这种比喻还得拿他来说? 他怎么就那么容易死? 慕长离现在觉得叶北玉没病了。 非但没病,还有趣得很。 叶北玉见慕长离看向他,眼神稍有变化,便知今日这一趟算是来着了。 未来西疆王的马屁算是拍上了,今后再往来也算是混了个脸熟。 他沉了沉心思,再对老夫人道:“至于聘礼,等三日之后,庚帖问询灶神星君结束,九殿下会亲自送来。” 说完,又半转身冲着慕长离笑笑,“九殿下准备了丰厚的聘礼,礼部也跟着忙活了数日。原本这庚帖早几日就应该送来的,但这不是高家在办丧么! 九殿下怕冲撞着,这才拖了几天。 西疆王府准备的聘礼十分丰厚,二小姐好福气。” 他这么一说,慕长离就有点儿心疼钱了。 她小声问叶北玉:“那些聘礼,按说应该在我出嫁时再带走的,对吧?” 叶北玉想了想,道:“一般来说,家里疼闺女的,又不差钱的,都会把聘礼给姑娘带走。 当然,也会挑几样留下来,就是意思意思。不过在下不建议二小姐把聘礼带走,那些东西原本就是给慕家的,带走干什么呢?西疆王府真不差你那点儿。” 这话说的声音就大了,像是故意说给慕家人听的。 慕长离再次怀疑起这位礼部尚书的立场和智商。 但叶北玉态度很坚决,“真不差那点儿。” 慕江眠听出话里意思:“可别是西疆王府准备拿点子茶叶点心鸡鸭大雁就算下聘了。” 秦庄仪插了一句:“其实只要有心,聘礼不在乎多少。” 七小姐慕雪芙翻了翻眼睛道:“母亲惯会替她找台阶下。什么有心啊!真有心怎么可能拿那种不像样的聘礼。这分明就是没看上咱们家这位二小姐,随意糊弄呢!” 夏姨娘接着道:“其实没看上也正常,九殿下那可是皇子,让皇子娶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慕家二小姐,他能乐意吗?聘礼嘛,就是走个形式,应付罢了。” “嗯?”叶北玉不乐意了,他问慕江眠,“侯府的人都这么胆大包天么?先有侯爷您揣摩圣意,本官刚代皇上斥责完,这人还没走呢!你们家人居然又揣摩起九殿下来了。 合着无论是皇上还是皇上的儿子,你们慕家都没放在眼里啊!” 第63章 没想到是这个缘 慕江眠一脑门子官司,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夏姨娘和慕雪芙,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闭嘴!这里没你们说话的地方!滚到后面站着去!” 然后才对叶北玉赔了笑脸说:“妇道人家和小孩子不懂事,让叶大人见笑了。” 这意思就是,你堂堂礼部尚书,总不该跟女人和孩子计较。 但叶北玉是什么人啊?礼部尚书。 礼部是干什么? 专管礼仪庆典和各项活动的。 慕江眠说家里人不懂事,这属于是专业对口了。 于是他道:“既然不懂事,那回头本官派人来教教,这也是本官职责所在,还望侯爷不要推拒。您要是推拒的话,那纵是本官不跟皇上去告状,这事儿回头也得跟九殿下说说。” 慕江眠气得咬牙,心里暗骂叶北玉油盐不进,嘴上还是道:“那就谢过叶大人了。” 叶北玉笑笑,又把话题扯回聘礼上:“不过方才你们揣摩的聘礼不像样子,也是不对的。 这婚虽说是皇上赐的,但也是九殿下点了头的。 可见二小姐是九殿下真心想娶的妻子。 那对自己真心想娶之人,怎么可能只送些民间的东西来应付呢? 侯爷您说是吧? 所以,聘礼方面,可谓是应有尽有,一切都是最好的。 先前说过,礼部也跟着忙活了几日,就这么说吧!从聘礼单子上来看,那九殿下给慕府的大聘,可是比太子当年迎娶太子妃还要丰厚。” 这话一出,慕家许多人的眼睛都亮了。 特别是夏姨娘和慕雪芙,那简直口水都要流出来。 就连秦庄仪都面上带笑说:“那我们长离可真是有福了。” 在她身后,慕倾云一双手紧紧拧在一起,指甲都抠进了肉里也不觉得疼。 叶北玉的每一句话都在刺激着她的神经,从下圣旨开始,她心中的怨气就越积越深。 这明明该是她的婚事,可如今府里的人从上到下都默认了是慕长离的。 就连母亲都微笑应对,没有一丝替她说话的意思。 他们到底怎么想的? 难不成真要把她嫁给太子? 慕倾云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慕家人的话题还在围绕着九皇子的聘礼继续着,慕江眠对慕长离说:“你到底是慕家的孩子,虽然从小在乡下长大,但你以为没有京城这边的照拂,你能平平安安长到这么大? 既然回来认祖归宗,就说明你是承认自己是慕家女儿的。 那么在这种大事面前,就还是要循规蹈矩的做。 规矩不可变,礼数亦不可变。” 慕雪芙嘴快,说道:“意思就是,九殿下的聘礼你都得留下,那些是你回报给慕家的。” 说完,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力度,又补充道:“将来我的聘礼也是会留在娘家。” 慕江眠不是很喜欢慕雪芙这个性格,但这种时候,偏偏就是慕雪芙能替他把话讲明白。 这种话他当爹的开口,就太掉价了。 但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就显得没有那么不要脸。 慕雪芙的话一出口,不等老夫人说话,三少爷慕元青先发表了意见:“你的是你的,二姐姐的是二姐姐的。不能你想怎么样,就让二姐姐也怎么样吧?” 秦庄仪脸色一变,心中暗骂这个没脑子的儿子真是一点眉眼高低都看不出来。 “都给我住口!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秦庄仪喝斥,慕雪芙不敢吱声了。 慕元青不怕她,还是执意道:“我认为不妥!咱们侯府也不缺银子,为何非得贪二姐姐的聘礼?这种事情说出去也不好听。 对了,不是还有从前荣夫人的嫁妆没找出来吗?正好,赶紧找出来,二姐姐出嫁时一并给她带上。” 慕江眠闭了闭眼睛,开始怀疑家里不太聪明的孩子是不是不只最小的慕元楚。 他这唯一的儿子,脑子也坏掉了吧? 他不想理会儿子,只又强调了一次刚刚的话:“规矩不可变,礼数亦不可变。” 慕长离瞥了他一眼,“你的脸皮倒是会变,变得一年比一年厚。” 叶北玉不愿再跟慕家人纠缠,只凑近了慕长离,压低声音说:“二小姐别心疼,九殿下是不会吃亏的。” 说完,往后退了几步,“圣旨传到,话也说完,本官告辞了。” 叶北玉走了,慕江眠阴沉着脸看向慕长离。 慕长离问他:“怎么,有话要跟我说吗?是不是想起来我母亲的嫁妆到哪里去了?” 说完,歪着头等了一会儿,见慕江眠并没有接话,便轻哼了一声,“哦,没想起来。 没事,不管你想不想得起来,我成婚时都是要把那些东西带走的。 你要实在想不起来,到时候我帮你一起想。” 叶北玉离开长宁侯府之后,先去了一趟大理寺。 把这边的事跟萧云州汇报了一下,然后又匆匆进宫,去见皇上了。 皇上听得很仔细,甚至连慕长离说话时的神态都要反复跟叶北玉确定。 待叶北玉走后,老皇帝就琢磨了起来。 他问苏九:“平县那边查的如何?” 苏九答:“叶大人来时,暗卫正跟奴才说起这件事。已经有结果了,现下住在慕府那位,就是慕家的二小姐没错。” “确定是荣婉最后生的那个女儿?” “嗯,确定。”苏九说,“就是这位二小姐的人生经历有些坎坷。” 他将暗卫的调查跟老皇帝说了一遍,老皇帝越听越觉得奇怪。 “如此说来,也没有什么出奇的。 朕的意思是,她在平县的经历,并不足以支撑她如今与慕家对抗、以及协助云州办案的能力与底气。 当然,如果她刻意韬光养晦,避开平县山村的人偷学了一些本事,那也确实查不出来。” 苏九说:“赐婚的圣旨都送到二小姐手里了,您来劲儿了。 其实查这些有什么用呢?九殿下都觉得行,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换句话讲,九殿下都觉得行,那不行也得行。您不管是点头还是摇头,有用吗? 就现在这个形势,您是管得了九殿下,还是管得了那慕二小姐? 那姑娘,就冲她大半夜的敢上街,那就不是个善茬儿。” 老皇帝点点头,“确实不是个善茬儿。没听说谁家善茬儿放火烧自己家的。 罢了,那就不管了,反正圣旨也下了,她注定是朕的儿媳妇。” 老皇帝说到这里站了起来,“你陪朕往三清殿走一趟,朕给荣婉念叨念叨。她的女儿就要嫁给朕的儿子了,年轻那会儿就有道士说朕跟她有缘,朕以为是那个缘,没想到是这个缘。” “皇上您可真行,奴才再提醒您一句,这事儿可千万烂在肚子里,别让九殿下和二小姐知道,要不然准没您好日子过。 老公公惦记着儿媳妇的娘,怎么听怎么不像话。 不过要说缘,可能世事还真的是有缘。 荣家本是江南望族,偏偏荣夫人从小养在京中亲戚家。 要是没这层关系,怕是您二位这辈子都不可能认识。 可惜啊!那户亲戚也都没落着好下场……” 第64章 你去给人上坟了 下晌,长宁侯府,天舞轩。 芙蓉提醒慕长离:“咱们喜服还没做呢!方才二小姐说,九殿下的意思是尽快成婚,那现做肯定是来不及了。 不行就买那种民间绣娘绣完的红料子,买回来直接量体剪裁,能快一些。” 话正说着,门外传来芸香的声音:“二小姐,崔妈妈来了。” 房门被推开,崔妈妈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 那两个丫鬟手里都捧着东西,到了慕长离跟前,将盖在上头的布一掀开,里头竟全是绣好花样的大红锦缎。 崔妈妈笑着说:“二小姐不必为喜服发愁,这些东西打从几年之前老夫人就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因为不知道二小姐的身量,所以花样就只绣在锦缎上,如今正好拿过来,等一会儿裁缝到了,就让她们给二小姐量体裁衣,不出三日就都能做好。” 跟着丫鬟一起来的还有两名小厮,崔妈妈将他们叫进来,只见他们合力抬着一只大箱子。 箱子放下,小厮就走了,崔妈妈这才道:“这里头是前些日子量完做好的衣裳,有冬装有春装,足够二小姐穿上几个月。 老夫人说了,二小姐才十五,身体还在生长中,衣裳不宜一下子做得太多,免得明年小了。所以就先做到明年开春穿的,到时候再重新做。” 崔妈妈说到这里,眼圈儿一下就红了,“也不知道明年开春,二小姐还需不需要咱们给做衣裳。 老夫人说,瞧着九殿下的意思,是会待二小姐好的。那么西疆王府的人就不会苛待二小姐,到时候衣裳首饰什么的,一准儿管够,就用不上咱们的了。” 慕长离明白崔妈妈的意思。 老夫人好不容易把孙女盼回来了,就准备搁在身边好好地疼爱。 可谁成想孙女要嫁人,这让她多年蓄起来的力一下子没有地方使,着实闪了一下。 她于是道:“自然是需要祖母帮我准备的。王府是王府,自己家是自己家,两回事。 祖母做的衣裳,我穿着舒心,到时候祖母不要嫌我麻烦才好。” 崔妈妈高兴坏了,一个劲儿地说:“不麻烦不麻烦,二小姐能用得上老夫人,老夫人最高兴不过了。”她一边说一边让丫鬟把绣好的绸缎放下,然后道,“你们在门外等我。” 等丫鬟出去之后,崔妈妈从袖袋里拿出一个本子来。 “这是荣家当年的嫁妆单子,荣夫人嫁过来之后,这单子本应该放在公中的。 但老夫人当年留了个心眼,偷偷叫人从公中把单子取了回来,放在自己手里。 这些年府里一直以为那单子是丢了,谁也不知道是在咱们这儿。 可单子是在,东西却没了。” 崔妈妈一边说一边摇头,“之前二小姐提起这笔嫁妆,我和老夫人回去之后也琢磨来着。 你要说花用了吧!可这些年侯府也没遇着什么需要大开销的事情。 要说被人转移走了,谁能干这个事呢? 侯爷别看纳了这么多妾室,又续了弦,但实际上他对谁都没有多少信任,包括大夫人。 二小姐您想啊!但凡侯爷真正信任大夫人,对她好,她也不可能处心积虑的培养大小姐,把大小姐养得比三少爷还仔细。 咱们再说回那些嫁妆,那么多东西,就算一点一点的拿走,也不可能瞒得过所有耳目。 老夫人的意思是,东西很有可能还在府里,二小姐可以试着找一找。” 慕长离点点头,“崔妈妈说得有道理,这账本我会好好看,您代我谢谢祖母。” 崔妈妈笑了,“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你要真说谢,老夫人那才会伤心。” 崔妈妈说完这些话就要走,慕长离想起昨晚林姨娘的那些话,便道:“我送送您。” 她跟着崔妈妈往外走,芙蓉在后头跟着。慕长离回过头说了句:“你留下,不用跟。” 芙蓉不干,“必须跟!奴婢可以站得远些,而且我有准备。” 说着,从荷包里翻出两团棉花,“奴婢把耳朵堵上,二小姐说什么我都听不见。” 崔妈妈看了芙蓉一眼,多少也能明白这其中究竟,无奈摇头。 二人走得不快,慕长离问起当年老夫人没的那个儿子,“那位是怎么没的?” 崔妈妈说:“屋里烧着炭,门窗紧闭,活活憋死的。” “当时老夫人在做什么?” “老夫人出门上香,赶上下雨,马车又漏了,实在回不来。” 崔妈妈回想起这些事情,就仿佛发生在昨天,“当年得出的结果,是一个丫鬟锁了门偷了懒,已经打死抵命了。” 慕长离再问:“可有再仔细查过?” 崔妈妈摇头,“当时老夫人因为这个事,大半年都病在榻上。大夫几次都说熬不过去了,就谁都没心思再去查少爷的事。 等到老夫人病好,事情已经过去半年,该断的线索也断了,查无可查。” 慕长离点点头,站了下来,“我就送妈妈到这儿,晚些时辰我再去看祖母。” 但是这个晚些时辰,她在去兰花院儿的路上就遇着了慕元青。 这慕元青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回来的,身上一股子香火味。 他自己可能也觉得自己身上的味儿不好闻,一边走一边嫌弃地拍拍扫扫。 慕长离跟他走了个顶头碰,他站下来,“咦”了一声,然后叫道:“二姐姐。二姐姐你这是去哪?” 慕长离没答他的话,只是反问:“你从哪儿回来的?” 慕元青举起一只手作发誓状:“我真的没去喝花酒,二姐姐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今天真没去。” 慕长离听懂了,“昨天去了。” “昨……不带找后账的。”慕元青耷拉着脑袋一脸哭相,“别告诉我娘,她会扒我皮。更别告诉我爹,他会打断我的腿。二姐姐你自己知道就行,求求你。” 芙蓉心说,三少爷你还是太年轻啊! 跟二小姐的手段比起来,扒层皮和打断腿,那都不叫事儿。 但慕元青不这么想,他跟慕长离说:“咱们家那对爹娘都可凶了,我落他们手里准没好,二姐姐你就行行好,替我瞒一瞒。而且真的是昨天的事,我也只去喝了一盏就回家了,回来得还挺早,门房可以作证。” 慕长离懒得管他到底去没去花楼,她只是好奇他这一身香火味儿。 “你去给人上坟了?” 第65章 我不跟你好了 “我……”慕元青抽了抽嘴角,“这都能猜到?二姐姐你可真神了。” “说说!给谁上坟去了?慕家死人了?”慕长离的眼眸亮了起来,“是不是慕江眠死了?” 慕元青哭丧着脸,“那肯定不是。二姐姐你别憋笑了,脸都憋红了。怎么一说到父亲死了你这么开心呢?” 慕长离很快就由开心转为一脸失望,“不是啊!那可太遗憾了。我还以为是九皇子的庚帖把他给方死了,想着那庚帖的药劲儿还挺大。” 慕元青连连摆手,“二姐姐快别往深想了,再想父亲都该埋了。 我们家没人死,我是去给安乐郡主上坟了。 嗯,也不能说是我给她上坟,是我陪着一位大哥去给她上坟了。” 慕长离在小道边儿上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展开说说。” 慕元青说起八卦也是有点儿兴奋,当即就给慕长离讲了一个爱而不得的故事。 原来是经常同他一起喝花酒的一位小伙伴,他家里的大哥曾经喜欢安乐郡主。 两人算是相熟的,安乐郡主虽没有明确表示自己也喜欢他,但也从来没有明确对他表示过厌烦和抗拒。 两人每每遇着了,总能站下来说几句话。 用那位大哥的话说,就是每次说完了话,回家之后他就能高兴得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后来,安乐郡主嫁去无双国,这位大哥把自己给灌得酩酊大醉,差点儿没醉死。 这次也差点儿没醉死,因为安乐郡主死了。 高家的灵堂摆了三日,他在灵堂里哭了三日。 他弟弟说,之所以大哥这些年都没有成婚,就是因为心里放不下安乐郡主。 慕元青说到这里,拧了拧手指头,终于老实交待:“其实今日原本也是在吃酒的,因为那位大哥跟着一起来了,又喝多了,大家便借着酒劲儿提议去给安乐郡主上坟。” 慕长离不解,“皇上不是下了旨,准安乐郡主以英雄之名葬入高家祖坟么?她的棺木已经送回老家了,你们上哪儿去给她上坟?” 慕元青说:“城外的一处小庙。高家把安乐郡主的灵位留在了那个小庙里,说是为了方便祭拜,另外也方便高夫人常去看看,以缓解痛失爱女的悲伤。” 慕长离点点头,这样倒也是合理的。 芙蓉听了这话已经惊呆了,“三少爷,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京城诡案连发,三岁孩子都知道不能随意出城去玩,你们怎么还赶去上坟呢?生怕撞不着什么吗?” 慕元青打了个寒颤,“怎么不怕?但当时不是喝多了么!再说,大家都去,我要是不去就显得我胆子小,会被人笑话的。” 他再闻闻自己的袖子,“这身衣裳是不能要了,要是让我母亲知道我去城外上坟,真的能扒我皮。”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们看到高夫人了。” 慕长离眨眨眼,“高夫人?”再想想,似乎也合理,“她还没有从失去爱女的悲痛中走出来。” 慕元青点点头,“太可怜了,我们到时,她就在灵位前坐着,一边念叨着什么一边哭。 看到我们来了,她很吃惊,但听说是来祭拜的,又冲着我们行礼。 堂堂府尹夫人,那一刻我感觉她像个风烛残年的老妇。 眼神恍惚,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 她的眼圈儿特别黑,看样子是几宿都没睡好觉了,面如死灰。” 慕元青绞尽脑汁去形容高夫人的样子,奈何词穷,最后一跺脚,“二姐姐,我从来没见过那样子的人,就好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一样,我都能闻着她身上的土味儿。” 芙蓉都听害怕了,再瞅瞅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下意识的往慕长离身边凑了凑。 然后就听到慕长离说:“确实可怜,一会儿我去看看她。” 芙蓉简直要疯,“二小姐真的不害怕吗?”二小姐您能不能干点儿活人干的事儿啊? 慕元青却觉得这事儿有意思,他跟慕长离申请:“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慕长离不解,“你去干什么?” “也不干什么。”慕元青挠挠头,“就……闲着也是闲着。” 慕长离不想再搭理他,起身,带着芙蓉往前院儿的方向走。 芙蓉还想再挣扎一下:“二小姐还没用晚膳呢!要不咱们吃了饭再去吧!” 慕元青却在后头跟着,给她出主意:“来不及吃晚膳了!外头有宵禁,等用完晚膳可就出不去了。” 芙蓉气得直跺脚,“宵禁也没挡得住三少爷天天晚上出去喝花酒。三少爷,不是奴婢说您,您才多大啊就学会喝花酒了,也不怪大夫人总想扒你皮。” 慕元青摆摆手,“你不懂。不喝花酒怎么能交到朋友?” “那人家吟诗作赋不也一样广交好友吗?” “我又不会吟诗作赋!”慕元青说得理直气壮,“正因为我天天晚归,我才知道宵禁出门有多麻烦。那感觉就跟做贼似的,万一被官府抓到,还要使银子才能脱身。 所以咱们赶紧走,现在就走。” 慕长离停下来,对慕元青说:“我走,你回去。我是去看高夫人,你一个外男跟着作甚? 再说,你就不怕我带着你出门,你母亲以为我是把你抓到外面去卖了?” 她说到这里,目光狡黠起来,“倒也不是不可以卖掉。就像慕江眠当年把我送离京城一样,十多年以后,我也可以用同样的手段,让他的儿子离奇失踪。” 慕元青都快哭了,“二姐姐你也太欺负人了,我不跟你好了。” 说完跑了。 慕长离翻翻眼睛,“十四岁的小屁孩儿,不学无术,整日喝花酒,好奇心还挺重。 慕家就养出来这种儿子?” 这话是看着芙蓉说的,芙蓉也一脸无奈,“三少爷从小就是这个爱玩的性子,书是一个字都不愿意读,玩乐方面那只要有人起个头,他就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研究怎么玩。” 慕长离觉得这孩子简直离谱,更离谱的是秦庄仪居然不规劝,反而十分放纵。 说是扒层皮,可这么多年了也没见真扒。 倒是更多的心思用在了慕倾云身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对于二小姐晚上出门的事,慕家门房已经见怪不怪了。 就是车夫还有点儿不太习惯,一个劲儿地问慕长离要上哪去,万一遇着了官差怎么说。 终于坐上车时,芙蓉小心翼翼地问慕长离:“二小姐为什么着急去见高夫人?” 慕长离没答她的话。 为什么去见,得等到了高府再说。 这一路遇着了两拨官差,但听说是去衙门见夫人的,便也没说什么,只让他们小心些。 等到了府衙门口,慕长离才发现慕家这车夫脸都白了。 她有些不解,“你到底在怕什么?” 车夫哭丧着脸道:“二小姐,您不懂。坐在车厢里的感受,跟坐在外头赶车的感受,那是不一样的。 京城诡案多发,小的总感觉后头有什么东西在追我,太吓人了。” 慕长离觉得慕家的车夫不行,这胆子还没有十四岁的慕元青大。 她想着在出嫁之前得尽量减少晚上出门,或者干脆自己骑马。 有官差上前来询问,走近一看是慕长离,赶紧就把人往府里请。 “我家大人说了,二小姐您是贵客,不管什么时辰来,都可以直接进去。” 慕长离带着芙蓉到了后宅,她走着走着脚步放慢。 渐渐地,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第66章 活死人 我欲留你在人世,断轮回,永相守。 生死茫茫,生死茫茫。 …… 再次见到高夫人时,慕长离的第一反应就是慕元青虽然书读的少,但对高夫人的形容却是十分准确的。 其实高夫人跟前些日子也没什么不同,前些日子的高夫人也是如现在这般,眼圈儿全黑,眼神无光,人看起来疲惫没有精神,全身上下都没有多少生气。 而且慕长离之前发现她左肩头的无名火十分微弱,已经在灭与不灭的边缘。 但前些日子出了安乐郡主的事,这就让高夫人这种状态有了合理的依据。 她也自然而然地以为是安乐郡主的死让高夫人情绪崩溃,再加上安乐郡主魂体现世,又影响了高夫人的无名火。 这才导致人精神恍惚状态异常。 可如今安乐郡主算是平反,丧礼风光大办,棺木葬入高家祖坟。 高夫人纵是还有悲痛,却也不至于悲痛到现下这种状态。 而且…… 慕长离眯了眯眼,她能清楚地看到,此时此刻,高夫人左右两肩的无名火已经完全熄灭,就只剩下头顶一把神明火还在燃着。 只是火光很小,看样子用不了几日就要熄了。 这很不对劲! 眼下,高夫人正坐在桌前喝燕窝,见慕长离来了,就招招手让她过来坐,还让丫鬟把燕窝给慕长离也盛一碗。 慕长离拦下了丫鬟,说:“我不喜欢吃那些东西。” 高夫人就道:“也是,你年纪小,这些补气血的东西现在是用不上的。” 慕长离问她:“夫人最近如何?听闻安乐郡主已经送棺回老家了?” 高夫人点点头,“是。衙门派人跟回去的。我家老爷公务繁忙,实在走不开。我身子又不好,他也不放心我回去,说是怕我走一路哭一路,还没等到老家眼睛就哭坏了。” 慕长离劝她:“如今这件事情也算是有了定论,夫人就想开些。” 高夫人叹气,“不想开又能如何呢?死者已矣,活着的还得继续活下去。要不是……我真想跟着怜儿一起死了算了。” 慕长离很想问问她“要不是”什么,但高夫人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她也不好追问。 何况紧接着高夫人说了句:“长离,你跟你娘亲长得可真像。” 这话勾起了慕长离的兴趣,她问高夫人,“您认识我娘?” 高夫人点头,“认识。荣家虽在江南,但你娘却是从小在京城长大的,故而我们很熟。” 慕长离不解,“夫人可知我娘为何会在京城长大?” 高夫人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说:“好像是说你娘身子不好,又正好跟太医院的一位太医家里有亲戚,于是就把你娘送到了京里来,方便调理身体。 四五岁的时候送来的,想着调理个两三年就接回去。 可是后来你娘在京中读书,也认识了许多玩伴,荣家发现养在京中读书识字的女儿,比在扬州跟着家里经商要好。于是就一直留了下来,直到她长大嫁人。” 高夫人回忆起这些往事,渐渐地唇角带了笑。 “那位太医的正室夫人,娘家是有名的清贵。她娘家讲究男女都要读书,哪怕是庶女也要同嫡女一样读书,且要一直读到十五及笄。 她跟太医成婚后,就把这个规矩带到了太医家。 家中常年开设私塾,家中的孩子不论男女都要日日主攻课业。 荣婉到太医家生活,便也跟着太医的孩子们一起读书。 荣家觉得这样很好,女儿家的多读书长见识。 后来想想,荣家把荣婉留在京里,多半也是存了想让她嫁到京中的想法。 商户再有钱,地位也是低的。 而在京中之人,不说皆是权贵,但那位太医家接触到的,肯定是权贵居多。 果不其然,后来荣婉与长宁侯看对了眼。” 慕长离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因为原主也不知道。 眼下听高夫人回忆起这些,脑子里倒是也能绘出一幅画面来。 她问高夫人:“听说我娘亲是个美人,那我家里那位大姐姐,应该跟我娘亲长得更像些吧?毕竟她生得好看。” 谁知高夫人却摇了头,“并不是这样的。你那位大姐姐生得像你父亲更多一些。 荣婉虽是个美人,但却不是那种艳丽的美。反之,她是有些清清冷冷的调调。 我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荣婉时,我还有些害怕,一方面很想认识这样一个漂亮玩伴,一方面又觉得我去跟她说话,她多半会不搭理我。 你跟她像,你也清冷,秀气。你大姐姐不像,一点都不像。” 高夫人一边说一边叹气,“荣婉成亲时,我们很高兴,因为这样荣婉就可以一直留在京城,我们就算都嫁了人,也是可以经常见见面。 谁成想……”她说到这里就开始抹眼泪,“罢了,过去的事了,就不提了。” 慕长离却又问了一句:“那位有亲戚的太医呢?还住在京里吗?” 高夫人摇头,“荣婉死后没两年,那位太医也病故了。他的夫人不愿留在伤心地,带着孩子们离开了京城,回到了娘家去生活。” 高夫人说到这里,眼中流露出羡慕之色。 “娘家能让女娃一直读书到及笄,那绝对不是一般人家,所以也能容得了守寡的女儿带着孩子回到娘家去住。 据说娘家的兄嫂弟媳也没有丝毫怨言,反而还帮着带孩子。 我要是能有这样的娘家,我也回去。 可惜,我的娘家就在京城,近在咫尺,却也远在天边。” 慕长离注意到高夫人说这话时,头顶的神明火又窜了窜,晃动明显,差点没灭了。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府尹高鸣走了进来。 一进来就冲着慕长离施礼,“二小姐。” 慕长离在高鸣身上闻到了一丝脂粉气。 她没有站起来,只是对高鸣说:“我只是个臣女,高大人没必要对我行礼。” 高鸣笑笑,“二小姐马上就要嫁给九殿下了,到时候再见了您,就要行跪礼。 再者,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这个礼是无论如何都要施的。” 他说完,又看向高夫人,皱皱眉道:“你怎的将自己搞得愈发的憔悴?” 高夫人冷声道:“我憔不憔悴,用不着你管,回那贱人屋里去吧!别上我这儿来。” 高鸣心下不耐,“你不要把话说得那样难听。我高鸣敬你爱你,这么多年也没有胡来过。家中就只有一位贵妾,还是你……罢了,咱们不该当着二小姐的面说这些。” 说完,他又冲着慕长离施礼,“让二小姐见笑了。” 慕长离也没心思听这种家事,她只问高鸣:“最近家中除了安乐郡主的事,可还有别的什么事发生?” 第67章 活死人—然儿 听了这话,高鸣先是一愣,然后仔细地想。 半晌,摇了摇头,“平常的事情每天都会发生,可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真的没有?”慕长离看向高鸣,“当真没有?” 高鸣眼神闪躲,但还是坚持,“没有。” 高夫人却问了句:“你说的事情,指的是哪方面的事情?” 慕长离转看她,“怪事。除了安乐郡主,府中可还有别的怪事?” 高夫人微垂眼帘,“没有。”明显不想多说。 慕长离不愿在高府多待了,起身告辞。 从内院儿往外走时,她放开自己的能量,去感受这府中气场。 能明显感觉到这府里有东西。 高府她之前来过,这种“有东西”的感觉上一次也在。 但上一次有明确的指向,就是安乐郡主。 可如今安乐郡主的事情已经过去,按说这府里应该清静了,为何还有东西在? 高鸣亲自送慕长离出府,慕长离出了府门就上马车,没再跟高鸣说过一句话。 高鸣目送她的马车走远,下意识地抬手往额上抹了一把。 全是汗。 彼时,高夫人带着丫鬟在后宅绕来绕去,绕进了一个小院子里。 小院子冷冷清清,没有下人,也没有灯火。 只有她们到时,丫鬟手里提着的一只灯笼,还在进院儿之后被高夫人下令熄了。 她将丫鬟留在正屋门口,一个人推门进去。 高夫人手里提了个食盒,进屋之后立即将房门关上,然后走到桌前,将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了开,再冲着里间轻轻唤了一声:“然儿,出来吃饭了。” 屋子里也没有烛火,好在今晚月明,透过窗纸给这屋里透进一点点光亮。 半晌,里间走出来一名女子,穿着一身白棉布底衣,头发披散着,也不说话。 高夫人让她坐,她就坐,高夫人让她吃饭,她就将碗筷拿起,却并不往嘴里送东西。 高夫人也不强求,只将食盒最底层的一只小碗取了出来,平平稳稳地端到女子面前。 “给,喝吧!喝完脸色就会好些了。” 女子脸色确实不好,惨白惨白的,跟死人似的。 高夫人递过去的小碗里是半碗浓血,泛着血腥气。 但这东西对女子来说似乎是人间美味,女子一看到它,立即就端起来送到了嘴边,几口就把小半碗血喝得一干二净。 喝完了似乎还嫌不够,又用舌头去舔碗底。 高夫人心疼坏了,“明儿还有,明儿还有。然儿乖,咱们不舔了。” 女子没听她的话,到底还是将碗底舔得一干二净。 高夫人抹了抹眼泪,自顾地拿起碗筷,吃起桌上的饭菜。 等她吃完,女子的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开始泛起红润。 高夫人很高兴。 她拉起女子的手说:“这几日娘多补补,身子补好了我们然儿就有更多的血喝了。 娘相信,只要咱们诚心,总有一天我的然儿会好起来,会像从前一样,快快活活地出门玩耍。我们然儿一定很想念太阳吧!快了,就快好了。” 高夫人离开屋子时,发现高鸣正在院子里站着。 她皱皱眉,不想搭理高鸣,带了丫鬟就要走。 却在经过高鸣时被一把拽住。 高鸣问她:“你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高夫人一脸厌烦,“撒开!滚回那贱人屋子里去。” “我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高鸣也发了狠,说话声音瞬间提高。 他伸手直指面前那间屋子,“她不应该在这里,你知不知道?她不应该在这里!” “那她应该在哪里?”高夫人反问,“这里是她的家,她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你知道我的意思。”高鸣深吸一口气,“我不想与你吵,你也不要总拿小妾说事。 要不是你整日弄这些事情,府里也不会多了那么一个人。” “我弄什么事情了?”高夫人情绪激动起来,“然儿只是病了,我在帮她!她是我的女儿,我不能因为她病了就放弃她,就不要她。 你这个做爹的心狠,我这个当娘的做不到你那么心狠。” 高夫人甩开他的手,也指向那间屋子,“或者你想要做什么,你去做啊!然儿就在那屋子里,你只要推开这扇门,是杀了她还是怎么着她,都由你自己说了算。 我不拦你,只要你舍得,我就舍得。” 高鸣看了她一眼,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他大步走到房门口,手都放到门上了。 但是到底还是没有推开。 搁在门上的手渐渐握成拳,半晌,转身离去,再没回头。 直到过了许久,高夫人长出一口气,脚一软,人险些坐到地上。 丫鬟赶紧上前搀扶,这才发现夫人都被汗湿透了。 刚刚那一刻,她是真的怕了。 怕高鸣推开那扇门,怕她再一次失去仅剩的女儿。 次日,高夫人去城外上香。 除了车夫,就只带了一个随行的丫鬟。 但上香用的东西却没少带,从做熟的饭菜,到酒水,再到活的鸡鸭,甚至还有香烛。 她去的是供奉着安乐郡主牌位的那个小庙。 说是小庙,但其实连个庙都算不上,只有一间小屋,里面一个小神位,供奉着一尊神像。 神像侧下方是安乐郡主的牌位,高夫人到时,先给安乐郡主牌位前换上了新的点心,然后就跪到中间的八卦跪垫上,冲着神像开始磕头。 随着她磕头,丫鬟把从家里带来的东西全都摆到了神像下方,再把原有的东西撤下来,装到随身的包袱里。 然后她取出三炷香,燃烛点香,再递到高夫人手里。 高夫人接过香,举至眉间,念念叨叨地说了会儿话,就起身去把香插进了香炉。 丫鬟见这一套流程结束了,就主动退了出去,从外头关好了门,只留夫人一个人在内。 高夫人见丫鬟出去了,这才又重新跪到跪垫上,看着上方神像,轻声开口,说起话来。 她说:“判官大人可怜可怜我,短短数年,两个女儿接连出事,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怜儿的事情有了着落,我知道亦是判官大人您显灵,为我指引了方向,这才替她洗刷当年之事,还了她一个清白,让她不至于死后还背着个叛国的骂名。 可是然儿的事,还望判官大人再帮我想想办法。 我是一个可怜的母亲,只想守着我的孩子好好的过完下半生,不想再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是近日,她父亲明显已经不耐烦了。 我怕有一天他真的会对然儿下手,那我就一个女儿都没有了。 判官大人,求你可怜可怜我,再帮我一次吧! 求求判官大人了。” 高夫人又开始磕头,一边磕一边哭。 正前方的神像似乎动了一下…… 第68章 活死人—纸片片,剪小人儿 当天晚上,高夫人又带着食盒去了那个偏僻的院子。 丫鬟还是等在门外。 今晚月亮没有那么明亮,手里提着的灯笼也熄了,丫鬟感觉这院子里阴嗖嗖的,十分瘆人。 这种感觉从前也有,她几乎都习惯了。 只是近几个月京中连发诡案,虽然衙门对外都隐瞒着案件真相,但这种事瞒是瞒不住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人被诡事吓得疯癫,回家之后就什么都说,拦也拦不住。 何况这里是衙门,高府就是衙门的内院儿,案子的事不可能传不过来。 所以此时此刻,丫鬟满脑子里想的都是那些离奇的案子。 一会儿一个鬼一会儿一个怪的,越想越害怕,渐渐地,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屋里的高夫人却一点都不害怕,哪怕屋里没有灯,特别黑,看东西都不太清楚。 她也不害怕。 她像上一次一样,将食盒里的饭菜取出来,一样一样搁到桌上。 又在最后一层取出小半碗血。 这血比上次少了,她十分愧疚。 “近日因为你姐姐的事,我身子不大好,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血都流不出来了。 然儿,你别生娘亲的气,娘亲一定好好养身子,争取早点好起来。 然儿你也要快点好起来,只要你好了,咱们家的日子也就好了。” 桌子对面还是坐着那名女子,看起来十五六岁模样,穿着一身的白棉布底衣。 对于高夫人的话,她无动于衷,就像没听到似的。 摆在桌上的饭菜看都不看一眼,但当那碗血递到她面前时,她却立即捧到嘴边喝了起来。 喝完就还是舔碗,直到舔得一干二净才罢休。 高夫人坐下来吃饭,在黑夜中摸索着,一口一口地夹菜,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然儿,这些菜都是你以前最喜欢吃的,可是现在你都不吃了。 没关系,娘亲替你吃,等你病好了咱们再做新的。” 高夫人夹了一口菜,放到那个被舔干净的碗里。 对面女子面无表情,目光呆滞,看都不看。 高夫人也不在意,还是偶尔夹个菜放到那个碗里。 “你姐姐已经送回老家去安葬了,我原本想跟回去的,可是一来你父亲怕路途远,我再伤心过度出个什么事,不让我去。 二来我也是放心不下你。 我走了,谁来看你呢?谁给你送饭呢? 你是我生的,在母体里就靠着我的气血过活。所以现在你也只喝我的血,只认我是娘。 我要是不在府里,你就没有活路了。 你父亲一直不同意我养着你,我怕我不在家,他会对你不利,所以一刻都不能松懈。 希望你姐姐不要怪我,也希望她泉下有知,能保佑你快快好起来。 然儿,你父亲已经有了新欢了,是府里一个丫鬟,他给抬了贵妾。 那个小贱人怀了身孕,整日缠着你父亲,你父亲已经快一年没在我房里留宿过。 以前我不愿与你说这些,怕扰了你清静。可是这些事情要是不说,憋在我心里也难受。 但是然儿,这些跟你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只要你的病能好,他在哪里睡我都不在意。我只要你开开心心的就行,我只要有你就行,别的什么都不要。 所以然儿,你快点好吧!今日我又去拜了判官大人,求他给想想办法。 我相信判官大人会帮我的。” 饭终于吃完了,高夫人把碗筷收进食盒,然后吩咐门外的丫鬟去打水。 丫鬟很快就把水打了来,在门口交给高夫人,自己没有进去。 高夫人将门重新关好,然后拉着女儿的手到了水盆边上,用温水打湿了帕子,一下一下轻轻地擦着女儿的脸。 “我们然儿长得真好看,比你姐姐还好看。然儿的病要是好起来,定是这京城人人争抢的姑娘。” 擦好了脸,她将女儿拉到妆台前,轻轻按坐在椅子上。 屋里黑,镜子是照不出影儿的。 高夫人就摸索着帮女儿拆头发。 今日她临出门前来过一趟,帮女儿把头发整整齐齐梳好,上面还插了很多贵重的首饰。 高夫人一边拆一边说:“你以前就喜欢这些漂亮东西,娘亲都把它们给你攒起来了,等你病好了咱们换着花样的戴,每天都不带重样的。 前些日子娘还给你新打了一批金饰,算算日子也快做好了,明日我去取来,给你换上。 我们然儿最漂亮了,越打扮越漂亮。” 拆完头发就是洗脚。 做母亲的亲自给女儿洗脚,一下一下,仔仔细细,脚趾缝儿都洗到了。 期间还换了水,水端出去的时候都已经凉透了。 丫鬟早就习惯了这屋里的水凉得快,迅速端远了倒掉,然后换了新的来。 屋里,高夫人总算把女儿送到榻上睡下。 她就在边上坐着,轻轻拍着女儿。一下一下,就像小时候那样哄她睡觉。 嘴里还哼着曲儿,也不知道是哪里的童谣,唱的是“纸片片,剪小人儿,吹口气,就成魂儿……” 当晚,府尹高鸣不出意外地还是宿在了小妾屋里。 高夫人对此已经习惯了,可是丫鬟觉得日子这样过下去不是个办法,于是劝她:“夫人不要总去看二小姐了,老爷不喜欢。” 高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也要背叛然儿?” “不是。”丫鬟连连摇头,“奴婢不会背叛二小姐,但奴婢也得替夫人着想。夫人总是这样,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万一您哪一天撑不住了,二小姐不还是得……” “我不会撑不住的,为了然儿,我也得好好活下去。你去给我端燕窝来,今晚要血燕。” 丫鬟去端燕窝了,可是靠着燕窝补血,怎么可能跟得上放血的速度。 “夫人跟老爷缓和缓和关系吧!前阵子因为大小姐的事,老爷明显已经心疼夫人了,夫人只要趁机抓住老爷,你们之间的感情就还能挽回。 老爷不是喜新厌旧之人,他对那位姨娘也没有多上心,好多天才会去看一次。” “那又怎样?该有身孕不是一样有身孕了。”高夫人冷哼一声,“我养了然儿两年多,他也没说什么。为何最近两三个月开始劝我不要养了? 还不是因为小妾有了身孕,他不在意然儿这个女儿了。 男人啊!都是没有心的。 他们没吃过十月怀胎的苦,他们没受过九死一生的罪。 他们以为一个孩子来得很容易,养大也很容易,所以他们不在意。 可是只有做母亲的知道,那是从我们身上掉下来的肉。 别说她们病了,死了,就是她们掉了一根头发,我的头皮都会跟着疼上一下。 只有母亲会心疼自己的孩子,天底下只有母亲能体会到失去孩子的痛苦。” 高夫人情绪有些激动,她推开身边的丫鬟,“去,去跟高鸣说,然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家就谁都别想好!” “砰!”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 寒风灌进来,吹得屋里主仆二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第69章 活死人—小产 高府的小妾小产了。 毫无征兆,忽然就小产了。 高鸣冲进大夫人房里,指着大夫人咬牙切齿地道:“大夫说是体寒,可她从来没有这个毛病。你给我说说,她为什么会体寒?” 高夫人也急眼了,“她为什么体寒你去问她,问我作甚?” “可是你知道这是为什么!”高鸣崩溃般大喊,“你知道这府里不止她一个人体寒,你也体寒!我也体寒!我们所有人都体寒! 因为这府里有寒凉的东西在,只要有它在,我们谁都好不了!” 高鸣说到这里,突然蹲下来,抱着头呜呜地哭。 他说:“我知道你心里苦,命也苦。可我也跟你一样苦。 我们生了两个女儿,却一个接一个地出事,搁到谁身上谁都受不了。 可是语兰,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们谁都改变不了,连老天爷都改变不了,你为什么要逆天行事?你放过然儿,也放过你自己吧!好不好?” “不好!”高夫人大声喊,“不好!那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你不疼她我疼她!” “我怎么就不疼她了?从小到大她要星星我不敢给月亮,她说要树上的果子,我让她踩着我的肩膀头儿去够。 她摔了,我在下头垫着,她平安无事,我的腰疼了两个多月。 那也是我的宝贝闺女,我疼她疼到了骨子里。 可是语兰,孩子出事了,虽然谁也不愿意面对,可她就是出事了呀!” “没有,没出事,被我救回来了。”高夫人坚持自己的立场,“她如今就好好地生活在府里,只是病还没有好,无法见生人。等她病好了就能出门了,还是可以踩着你的肩头去摘果子,你还是可以给她当垫背。 当然,到时候就要看你还愿不愿意了。” “我怎么不愿意?只要她能好起来,我什么都愿意。 可是语兰,你觉得她真的能好吗?”高鸣一边说一边摇头,“不要再自己骗自己了,然儿已经死了,她早两年就已经死了!” “没有!没死!”高夫人大声嘶吼,那声音就像野兽一样,“我的然儿没有死,谁再说她死了,我就杀了谁。你给我出去!滚出去!” 高鸣气得直哆嗦,他站起来,看着面前的发妻,眼里尽是失望。 “你不肯面对事实,害了自己,也害了然儿,更害了一个无辜的孩子。 原本我跟她都说好了,等孩子生下来就记在你的名下,让你来养。可是现在全完了。” “我不会替别人养孩子的,更不会替那贱人养。” “你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高鸣提醒她,“她原本是你身边的一等丫鬟,是你把她推到我房里去的。趁我吃醉了酒,我当她是你,这才收了房。 咱们是正经门户,干出这种事情已经对不住人家了,我只能将她收房,算做贵妾。 那是个好人品的丫鬟,说不怪你,说你痛失爱女受的打击太大才做出这样的事。 可是我知道,痛失爱女是一方面,你将她推进我的房,分明就是想要用她来转移我的注意力,让我在那段日子羞于见你,这才给你腾出工夫,把然儿给安置在那个小院儿。 说起来,我们都是受害者。 是你一手策划了这一切,到头来却用一句‘小贱人’,骂了人家两年。 这些我都不与你计较了,可是今晚孩子没了,语兰,这件事情我必须与你讨要个说法。 我不让谁给那孩子偿命,但偏院儿里的那个东西,必须送走!” 高夫人怔怔地坐在榻上,高鸣的话让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的确是她把那个丫鬟推进高鸣房里的,目的就是分散高鸣的注意力,让他无心顾及她,她这才能把然儿给安置好。 后来也是她起了妒心,看着高鸣整日宿在小妾屋里,几乎不与她同房,于是终日把“小贱妾”挂在嘴边,认为是那个丫鬟抢了自己的丈夫。 事实上,那个丫鬟确实很好,是自己嫁进高府时就买进来的死契奴才。 当年入府时,那丫鬟还不到十岁,是个小孩儿。从小跟在她身边长大,一直都没有嫁人。 原本是打算这辈子就侍候她到老,不想成婚了的。 可是后来被她送进了高鸣的房里,稀里糊涂地成了这府里的妾。 那丫鬟后来在她院子里跪了很久,又是磕头又是恳求,说不想当老爷的女人,想回来侍候夫人。 可是她那时一心只想着然儿的事,哪里顾得上这个。 后来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似乎府里人都接受并习惯了有一个姨娘的存在,那个丫鬟也不怎么在她面前出现了。 除了每月一次的问安,其余时候都是能避则避。 高夫人知道自己理亏,眼下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跟高鸣硬碰硬。 那样对然儿没好处。 于是她从榻上下来,跪到了高鸣面前,苦苦哀求:“我知道总养着然儿不是个办法,可是你也理解理解我。我是一个母亲,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去死。 我答应你会做一个了断,但请你再给我些时间。 不用多,一个月,就一个月。 如果一个月之内然儿还不好,那我就把她给埋了。 但你要答应我,一定把她也埋进高家祖坟,就埋在她姐姐旁边,让她们姐妹有个照应。” 高鸣也是个心软的人,说到底也是个疼女儿的父亲。 再加上他与夫人其实感情很好,要不然他也不可能不主动纳妾。 眼下见夫人这般模样,心下不忍,只好点点头道:“好,就一个月。” 高夫人不停地流泪,给高鸣磕头,也不知道磕了多少个,丫鬟过来扶住她,带着哭腔说:“夫人,别磕了,老爷已经走了。” 屋外,高夫人的陪嫁婆子走了进来,跟丫鬟合力把高夫人重新扶回榻上。 婆子说:“夫人舍不得二小姐,老奴也舍不得。那孩子从生下来就是老奴抱大的,连睡觉都在老奴身边。说句僭越的,老奴对二小姐的疼爱不少于夫人。 可是夫人啊!老爷有句话说得对,咱们不可逆天行事。 人若是逆了天,那必将大祸临头,会遭报应的。 二小姐的事夫人多思量思量,您的身体确实也支撑不下去了。 咱们尽了人事,后面一个月就听天命吧!” 丫鬟也说:“是啊夫人,如今姨娘小产,老爷能忍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很难得了。万一再惹怒了老爷,那二小姐怕是连祖坟都葬不进去。 您就算是为了二小姐,千万别再跟老爷拧着来。” 高府这晚乱成一团,小产的小妾哭了半宿,大夫守了半宿。 可是关于小产的原因,除了一句体寒,也说不出别的。 只是大夫临走时说了句:“大人,也不知是不是在下自己的问题,还是说今晚确实风凉。 怎么感觉您府上比外面更冷上一些呢?” 高鸣心下又是一个哆嗦。 为了验证这话,他亲自送大夫出门。 竟真的感觉府门之外,比高府里面要暖上几分,连风都小了…… 第70章 活死人—慕元青病了 这一夜,慕府也不太平。 慕元青病了。 突然就病了。 全身发冷,没一会儿就高烧起来,发病的时候人正在府里走着,走着走着就冷的直打哆嗦,一会儿就没了力气。 府里的客卿大夫瞧了半天,只说可能是天冷冻着了,引起的高热。 还问慕元青去了哪里,是不是在外面逗留太久。 其实慕元青今日回来挺早的,天没黑就回家了。 虽然回来的时候没坐马车,是跟几个刚吃过酒的朋友一起走回来的,但他也不觉得在外头走了一会儿自己就能冻到生病。当时也没觉得冷,走得身上还冒汗呢! 不过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自己生病的原因,就只好推说是自己不抗冻,在外头走了一阵子就冻病了,给大夫添麻烦了。 客卿大夫心满意足。 三少爷承认了是自己冻着的,那慕家就怪不着他诊不明白这病。 虽然事实上他确实是没诊明白,因为他觉得不像是冻的。 不过是不是的,这玩意三少爷都承认了,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退热的方子开了,下人把药抓了,也煎了,喝下去了。 烧却不退。 秦庄仪坐不住了,叫人拿了慕江眠的帖子去请姚太医。 姚太医到时,身后还跟了个尾巴。 是他家儿子姚轩。 一进门姚轩就摇着慕顺的肩膀大声问:“元青怎么了?怎么突然就烧起来了?下晌那会儿我还跟他一起用了膳,他怎么就烧起来了?” 慕顺被他摇得差点儿没吐了,好不容易控制住姚家小少爷,这才道:“咱们府上的客卿大夫说是天冷冻着了,给开了褪热驱寒的方子。 可是用之后这都有一个多时辰了,也不见好啊!” 姚太医跟着慕家的下人大步往里走,过了二门进了内宅,很快就看到亲自来迎的秦庄仪。 姚太医冲着秦庄仪辑了辑手,不等秦庄仪开口便主动道:“先看过元青再说吧!” 姚家这些年跟慕家关系不错,慕家虽然有自己的客卿大夫,但客卿大夫医术有限。 一般主子们生病,还是要去请姚太医的。 但姚太医也不是跟慕江眠关系好,两家的缘分得自于两边的老夫人。 准确的说,是姚家的老夫人,跟慕家老夫人关系好。 姚轩抢先一步冲进慕元青的屋子,姚太医在后头骂了句“小猴崽子”。 秦庄仪赶紧道:“不打紧不打紧,轩儿跟元青打小就在一块儿玩,咱们看轩儿都像自家孩子一般。” 姚太医赔了个笑,也没多说什么。 慕元青虽然高烧,但人还是清醒的,不至于烧到迷糊的程度。 就是难受。 看到姚轩来了,他还有点儿懵,就问姚轩:“你来干什么?我还没到死的时候,你怎么就来看我了?” 姚轩“嘭”地往他身上捶了一下,“慕元青你要真凉了我才不来,谁愿意看你直吧楞噔躺在棺材里啊?我得看软乎的,热乎的。 不过你现在确实挺热乎,隔着被子都摸出烫了,你到底怎么整的?” “年妙!”姚轩问站在榻边的慕元青的随从,“你家三少爷跑哪儿鬼混去了?” 慕元青都快哭了,一个劲儿地给姚轩使眼色。 可惜姚轩没看见。 但好在年妙看见了,他默默地摇头,什么话都不说。 姚太医这时走上前,一脚将姚轩踹到了一边,然后坐下来给慕元青诊脉。 慕元青哭丧着脸说:“姚叔,他们怎么把您给请来了?我该不是得了什么绝症吧?” 秦庄仪要气死了,“诊脉的时候不要说话,你把嘴给我闭上。” 慕元青乖乖闭了嘴。 姚太医这个脉诊了挺长时间,眉头一直紧拧着,直过了老半天才问了慕元青一句:“你是去过什么极其阴寒之处吗?你好好想想,这两天都去过什么地方?” 不等慕元青说话,姚轩先炸了——“阴寒之处?慕元青你背着我去阴寒之处了?凤歌城还有这种地方呢? 我怎么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带上我? 不对啊!这几日我们都在一处,你哪来的机会去别的地方? 难不成是昨天晚上?昨天晚上你趁我出不去家门,自个儿跑去玩了?” 年妙都快哭了,“轩爷,我家少爷都快烧糊涂了,您就别骂他了。” 姚轩何止骂慕元青,他都想打人。 去好玩的地方不带他,这就是不够朋友。 亏得他下晌还请慕元青吃了酒,这小子居然有事儿瞒他! 秦庄仪也觉得奇怪,她问姚太医:“何为阴寒之处?得是什么样的地方算是阴寒?” 再想想,“前些日子倒是去过高府祭拜安乐郡主,不知算不算阴寒?” 姚太医摇摇头,“京城去祭拜的人多了,没听说家家都生病。元青这孩子脉象虚,体寒是肯定的,但这种寒就好像突然之间有大量的寒气入体,一下子将人冲得病起来。” 秦庄仪急了,“那要吃点什么药才能养好?” 姚太医沉思了一会儿,起身到桌前写了个方子,又拿了自己的腰牌,让下人立即去抓药。 街上宵禁,拿着太医的腰牌说去抓药,官差就知道定是有急症,不会过于阻拦。 做完这些,他转过身对秦庄仪说:“药先吃着,能压压高热。至于体内寒症,倒也不是一下子就能驱得净的,需得慢慢来。 但过于阴寒的地方,以后还是不要再去了。” 姚太医走时,姚轩又狠狠拧了慕元青一把,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臭小子你给我等着,等你好了我再找你算账。 去好玩的地方不带我,这朋友简直没得做了。” 慕元青觉得他有毛病,“昨晚本来叫你了,是你说家里老子管得紧,院墙都加高了,说什么都不让你天黑出门。怪我? 再说,这是什么好事儿吗?我现在迷迷糊糊的好像都看到我祖父了,怎么的,你也想见见我祖父?” 姚轩狠狠打了个哆嗦,“倒也不必!” 然后紧紧跟上他父亲的脚步,走了。 慕长离今儿也出府了,倒也没什么正经事,就是让芙蓉带着她在京城四处转转。 这座凤歌城对她来说是陌生的,可既然今后要一直生活在这里,早熟悉总是没错。 回府时,正好跟姚太医和姚轩碰了个正着。 姚太医看着慕长离愣了一会儿,姚轩催促道:“走啊父亲。” 出来送人的李妈妈瞅了慕长离一眼,不甘不愿地福了福身。 姚太医到底还是没忍住,多嘴问了一句:“敢问,可是侯府的二小姐?” 慕长离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 姚太医还想说什么,姚轩却插了一句:“你就是元青说的那位很厉害的二姐姐? 好家伙,看着就厉害,我爹跟你说话你声都不带吱的。 不是不是,你别误会,我没有埋怨你的意思。 我就想说,我得跟你学着点儿,你这种性格我要是学会了,那可太好拿捏那帮兔崽子了。” 慕长离皱皱眉,不想跟这人说话,抬步进了侯府。 姚太医又回头看了一眼,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慕长离问芙蓉:“刚刚那两个是什么人?” 芙蓉说:“是姚太医和他家的公子,我们府上主子生病都是请姚太医的。” “主子生病?”再想想刚刚看到的李妈妈,“秦庄仪病了?” 第71章 活死人—现杀 芙蓉也不知道是谁病了,但李妈妈亲自出来送,那十有八九就是念卿院儿的事。 她有些担心,“会不会影响九殿下的庚帖?” 慕长离斜了她一眼,“我说过,除非长宁侯死了,否则跟庚帖都没有半点关系。” 芙蓉点点头,“那要是死人的话,可能挺难的。总不能为了不让你们成婚,现杀。” 不过,还是有人对这件事情上了心。 慕元青的病惊动了姚太医,慕江眠也过去看了。 这事儿很快就在侯府里传了开。 七小姐慕雪芙越想越兴奋! 倒不是兴奋慕元青病了,而是觉得这个事可以跟慕长离扯一扯。 为此,她还特地去看过慕元青,三哥哥三哥哥的问候了好一会儿,才被秦庄仪劝着走了。 走了之后也没回自己的慧雪院儿,而是去了如今慕倾云住的院子。 对于慕雪芙的到来,慕倾云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但面上还是一脸惊讶地问:“这么晚了,七妹妹怎么来了?” 慕雪芙一见了她就笑,“大姐姐,我是来给你道喜的。” 慕倾云身边的珠兰一听这话,赶紧把门关好,然后提醒慕雪芙:“七小姐慎言。三少爷还在病着,我们大小姐刚替三少爷念完经文。 眼下除了三少爷好起来,其它的事情都不算是喜。” 慕雪芙吐吐舌头,“我没有咒三哥哥的意思,绝对没有的。 只是三哥哥毫无征兆的突然生病,我觉得这件事情对于大姐姐来说,或许是个契机。” 她凑近慕倾云,讨好地道:“大姐姐,九殿下的庚帖还在灶上摆着呢!按说这三日家里无论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那可都是不吉利的。 今晚三哥哥突然就病了,连姚太医都惊动了,可见病得不轻。 你说这是不是对庚帖有影响? 是不是预示着他们那桩婚不该成?” 慕倾云看向她,眼中有光芒闪动。 明显慕雪芙的话是让她动了心的。 可是她不能说出来。 “三弟是自己冻着了,跟庚帖没有关系,七妹妹快不要这样说了,让二妹妹知道了不好。” “我可是为了她好!”慕雪芙觉得自己占理,“庚帖问灶期间家中出了事,本来就是不吉,搁到谁家都是一样的。 这桩婚要是硬成,那指不定要出什么大事。 就算不出大事,他们两个人也不可能过得好。 三哥哥生病就是一个警醒,家里人要是不把这种事放在心上,那才是害了她。” 她说到这里似乎掌握了其中精髓,“对,就是为了她好,就是怕害了她。就是到了祖母跟前,这话我也是敢说的。” 她“嚯”地站起来,“大姐姐,这桩婚不能成,不管是为她还是为我们家,都不能成。” 慕倾云也隐隐有些着急,“要这样说,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我还是觉得太可惜了。 他二人都是人中龙凤,若能成婚,那必是普天同庆之事。” “那也不能拿命去庆啊!”慕雪芙说,“她好不容易回京了,要是因为成个婚死了,多不划算。 再者,这或许也是个提醒。毕竟这桩婚事原本就不是她的,而是大姐姐你的。” 慕倾云一听这话就抹起了眼泪,“是我没福气,妹妹就不要再提这件事情了。” “怎么不提呢?大姐姐,我知道你心善,但也不能总是委屈自己成全别人。 再说,今儿这事儿是老天爷都不帮她,可怨不得别人。 这事儿我去说,大姐姐什么都不用管,全当不知道。” 慕倾云表现出一脸纠结,“真是两难的事。说吧!怕开罪了长离。不说吧!又怕长离真的摊上一桩不吉的婚事,遭逢不测。 七妹妹再斟酌斟酌,我也再斟酌斟酌。” 慕雪芙哪有那个心思去斟酌,慕倾云越是犹豫不决,她就越是想快点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于是慕雪芙又去见秦庄仪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得秦庄仪十分心动。 并且同意明日一早去跟老夫人把这事儿说一说。 可惜这事儿等不到明日一早了,因为慕元青高烧不退,现在就已经烧得说胡话了。 又有多嘴的下人说,看到了三少爷昨晚跟二小姐说话,说了好一会儿呢! 秦庄仪怀疑慕元青的病跟慕长离有关,甚至怀疑是慕长离给慕元青下了什么毒。 她找上天舞轩,想要发作,地面上一处没擦干净的血迹提醒了她—— 慕长离可不是那么好招惹的。 这样一想,竟连见一见慕长离的勇气都没有了。 毕竟如今她人单势薄,身边就一个李妈妈,而李妈妈到现在还因为被慕长离踢过一脚而心有余悸。 主仆二人对视了一眼,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秦庄仪不甘心,跟李妈妈说:“你去见老太太,不提庚帖,只说元青病了,连姚太医都治不好。 元青是侯爷唯一的儿子,老太太不管也得管。” 李妈妈点点头,快步往兰花院儿走。 正如秦庄仪所料,老夫人确实上了心。 但也只是上心慕元青的病,话头根本不往庚帖上扯。 李妈妈也不敢提,急得额头都冒了汗。 因为怕过病气,崔妈妈不让老夫人去看慕元青,而改由自己代劳。 等到了慕元青的飞羽阁,就听到七小姐慕雪芙正在那儿说:“哎呀母亲!这事儿明明就是跟庚帖有关系,不管您承不承认,咱们家中也是切切实实发生了事情的呀!” 秦庄仪用余光瞥了崔妈妈一眼,叹气道:“这件事情真是让我左右为难,提了吧!怕二姑娘不高兴。不提吧!就像你说的,万一出了事,我也觉得对不起长离。 我现在就想着让元青赶紧好起来,只要他好了,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崔妈妈装作没听见二人的对话,进屋去看慕元青。 然后跟秦庄仪说:“方才大夫人身边的婆子,将姚太医的定论都跟老夫人说过了。老夫人的意思是,还是要问出来三少爷这两日都去过什么地方,方好对症下药。 大夫人得往心里去,三少爷这烧得都开始说胡话了,再拖下去怕是人要烧坏。 老奴不是吓唬您,实在是这样的先例太多,不说别处,单咱们府上就有一位。” 秦庄仪心里“咯噔”一声。 是啊!因为高热不退烧坏了脑子的,慕家就有一位。 三房那个孩子、府上大排行最末的小少爷慕元楚,不就是因为落水之后高热不退,拖了近十日。 后来终于好了,但人却傻了,再也没有医好过。 难不成她的儿子也要走这条路? 她狠狠打了个激灵! 不行! 绝对不行! 第72章 活死人—沾上脏东西了 姚太医又被请来了。 一晚上来两次。 老夫人也亲自见了姚太医,问了慕元青的病症。 然后就还是那句话:想办法撬开他的嘴,问问他去过何处。 姚太医觉得慕元青的嘴肯定是撬不开了,但是可以撬撬姚轩的嘴。 姚轩特别委屈:“我能确定他是昨天晚上去过什么地方,回来之后就病了的。但问题是昨天晚上你管我管得严,我连家门都没出去,他没带我啊! 他就这一回没带我,就出事了,他可真不让人省心。” 姚太医给他提醒:“总不能是自己去的,你们平日里一起吃酒的那些人呢?问过没有?” 姚轩摇头,“没机会问。” “现在去!” “得嘞!现在就去!” 姚轩跑出慕府,去找他们那群酒搭子了。 但年妙却觉得府里其实有现成的人可以去问,那就是住在天舞轩的二小姐。 昨晚少爷出门那会儿没带他,毕竟家里必须得有一个打掩护的,他就负责留下来,以防万一大夫人过来找儿子,他得想办法替少爷遮掩遮掩。 所以少爷去了哪他不知道,但少爷回来之后跟二小姐说了好一会儿话,这个他是知道的。 而且二小姐跟三少爷说完话之后,马上就出府了。 所以,二小姐有没有可能知道三少爷先前的行踪? 年妙看了看躺在榻上烧得直哼哼的慕元青,找了个借口说去看看药,转身出了屋。 直奔天舞轩。 慕元青生病的事这会儿已经传到了天舞轩,是芸香带回来的消息。 芙蓉倒是没多想,说法跟客卿大夫基本一致,认为他是大晚上偷跑出去喝花酒,冻着了。 但慕长离却觉得可能跟冻着也没有太大关系。 正琢磨着,年妙来了。 跟个贼似的,探头探脑,连进屋都鬼鬼祟祟,甚至轻功身法都用上了。 慕长离眼瞅着一个人影“嗖”地一下窜到自己跟前。 慕长离:“……” 有毛病是吧? “奴才年妙,给二小姐磕头。”年妙一站定,别的话不说,上来先给慕长离磕了三个。 慕长离:“……” “跟二小姐打听个事儿。”年妙苦着脸相求,“求二小姐一定告诉奴才实话,要不然三少爷可能就没救了。三少爷那人虽然是大夫人生的,虽然不思进取虽然爱喝花酒,虽然吊儿郎当的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慕长离:“……” 所以这人还能要吗? “但是他真没有坏心眼啊!他就是爱玩了点,但他只坑他自己,从来不坑别人。 二小姐,您如果知道我家少爷昨晚去过哪里,求求您告诉奴才,奴才心里有个数。 回头跟姚太医说说,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三少爷这会儿都烧糊涂了,满嘴说胡话,都不知道能不能挺到明天早上。” 慕长离觉得年妙这话说的多少有点夸张的成分,但慕元青突然高烧,这也不是个好事情。 她问年妙:“那位太医的医术如何?” 年妙答:“极好。听说就快要升为太医院院首了。且姚家老夫人跟咱们家老夫人还是几十年的交情,姚太医给慕家人看病一向实在。 可就连姚太医都查不出病因,最后只说问问少爷去过什么极寒之处没有。 说是大量的寒气突然之间侵入进来,这才让少爷病倒了。 方才奴才说不知道能不能挺到天亮,那确实也不至于。 可是听姚太医那个话,就算不致命,想要好起来也要费一番周折。 而且从今往后身体会很弱,怕是一辈子都补不好。” 慕长离点点头,这太医靠谱。 芙蓉这会儿已经有点儿慌了。 三少爷去过哪,不但二小姐知道,她也知道。 她就说嘛!大半夜给人上坟,准没好事。 这一定是冲撞着什么了。 极寒之处,城外小庙虽然不是什么极寒之处,但如果去庙里是为了祭拜死人,那可就阴寒了啊! 太阴寒了。 慕长离看了芙蓉一眼,“要不你说?” 芙蓉哭丧着脸,“怎么说呀!说完了大夫人会不会把三少爷给打死啊?” 年妙听出门道了,“他到底干什么了?” 芙蓉老老实实地道:“昨晚上少爷他跟着几个朋友,去城外祭拜安乐郡主了。 说是高家在城外的一个小庙里,给安乐郡主立了牌位。” 年妙都惊呆了,“他给安乐郡主上什么坟?他认识人家吗?” 不管认不认识,至少三少爷去了哪里算是打听出来了。 去给人上坟,多半是冲到了。 “看来请大夫是不好使了,得请大师。” 年妙谢过慕长离,身形晃动,眨眼就出了屋。 慕长离:“……” 显摆是吧! 轻功好了不起啊? 不过慕元青的事给她提了个醒,城外那个小庙,八成是有问题。 她起身往外走,芙蓉吓了一跳:“小姐干什么去啊?” 可不能大半夜的去人家坟头上啊! 好在慕长离没打算出府,她只是说:“我去看看慕元青。” 芙蓉一愣,话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那可是大夫人生的儿子!” 慕长离都听笑了,“所以啊,我去看看秦庄仪哭得有多惨。” 芙蓉觉得这个理由靠谱。 慕长离去飞羽阁,两个丫鬟都跟着。 芸香走得慢,芙蓉就一路扶着。 两个人互相依靠,倒是有那么点儿相依为命的意思。 对此,芸香其实是受宠若惊。因为芙蓉是一等丫鬟,地位比她高。 但芙蓉却觉得有芸香做个伴儿,至少能壮壮胆。 飞羽阁烛火通明,秦庄仪已经被丫鬟劝着回去休息了,姚太医也走了。 慕长离到时,年妙出来相迎,说三少爷这会儿睡下了。 但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反正还烧着。 慕长离站在榻边上,看着明明高烧脸却煞白的慕元青,眉心渐渐拧了起来。 这不是寒气入体,这是沾上脏东西了。 但太医能诊出寒气入体也不能说错了,毕竟脏东西确实是阴寒的。 两者从根儿上来说是一个事。 只是这脏东西是从哪沾的呢? 究竟是在城外那个小庙,还是在同样去了小庙的高夫人身上? 慕长离转身往外走。 年妙懵了,“二小姐这就走了吗?” “不然呢?”慕长离瞥了他一眼,“坐下来吃盏茶?还是来顿宵夜?” 年妙:“……” 倒也不必,就是觉得走得有点儿太快了。 可要说硬留,似乎也没有留的道理。 “那二小姐慢走。” 慕长离确实走得不快,因为芸香走不快。 她一边走一边合计城外那个小庙,想着明儿再过来一趟,慕元青要是醒了,就问问那个庙的地址,她得过去一趟。 第73章 活死人—崔钰 次日清早,天刚蒙蒙亮。 慕长离还没睡醒呢,就听到芙蓉的声音在耳朵边上轻轻响起:“二小姐,二小姐。” 那动静,慕长离还以为是地府的谁来了。 她无奈地睁开眼睛,“你叫魂呢?” 芙蓉摇头,“是三少爷那边有消息了。刚才年妙来说,说姚府那边传了话,姚家的公子去外头打听到了那个小庙的地址,就在清心观的后山。 除此之外,还有个消息奴婢觉得也挺重要的。 就是那几位跟咱家少爷一起去的公子们,昨儿回家后也都病了。 但是病得不重,吃点药,睡了一觉就好了,就咱们家三少爷病得最重。” 慕长离今日出府,倒是给出了一个很好的理由:去清心观烧香。 对此,老夫人十分支持。 因为她在跟九殿下议亲,这种时候出去烧个香是对的。 就是老夫人一再的嘱咐她路上千万小心,多带些下人,早去早回,莫要等到天黑。 待慕长离走后,崔妈妈问老夫人:“您不是不放心二小姐出门么?昨儿还说最好这几日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哪都别去。等到三日之后庚帖问成,西疆王府下聘,这事儿就算定了。” 老夫人苦笑,“我倒是想把她留在家里,可是留得住么?听说前晚上还出去了一趟。 晚上都管不了,白天就更没法管了。 罢了,随她去吧!左右我私心里也不希望她在家,怕庚帖的事再被提起来,给她添堵。” 崔妈妈也烦躁起来,“七小姐最是个没心没肺的,这一出全然是给人当了枪使。 偏她还觉得自己是大功一件,自此能在大夫人和大小姐跟前更得脸面。 殊不知,大夫人从来都是利用她,小恩小惠能给,再多求一些,那肯定是求不来的。” “她们都没有你通透。”老夫人叹气,“却也怪不得别人,谁让她自己傻。 等着吧!一会儿定要来闹一场,还会打着为长离着想的名义。” 崔妈妈说:“老夫人就当个乐子,听她闹完就算,可千万别跟着生气。 二小姐不是早就有过话么!除非老爷死了,其它的事都跟庚帖没有关系。” 老夫人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只管让她们闹,我全当个乐子,一听一过。 不值得跟她们生气。” 慕雪芙今日确实是来闹了,做了充足的准备。 但老夫人也做了充足的准备。 任凭她怎么折腾,老夫人只管眼一闭,一句话都不说。 最后还是崔妈妈出面赶人,说老夫人累了,七小姐要是不想担个累倒老夫人的罪名,就赶紧走。 至于庚帖的事,自有家中大人来商议,七小姐还小,这种事不该由你来过问。 当然,这些事慕长离都不知道。 她这会儿正带着芙蓉坐在马车里,马车已经出了城。 芙蓉对于慕长离要去那个小庙的事,有自己的见解。 她分析说:“要论远近,三少爷是大夫人的儿子,二小姐肯定是不会管他死活的。 所以二小姐此番愿意往那小庙走一趟,肯定不是冲着三少爷。 既然不是冲着三少爷,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二小姐是冲着那份庚帖去的。” 慕长离都惊呆了! “我出个门,你能联想出这么多?” 芙蓉说:“想侍候好主子,是得多想点,不能太笨。奴婢从前是大小姐身边的一等女使,这些都是奴婢必备的课业。” 她看向慕长离,想求个表扬。 但是慕长离没有表扬她,反而说了句:“猜错了。” 她出来绝不可能是为了庚帖,因为她并不认为慕元青病了就对自己的婚事有什么影响。 换句话说,即便她跟萧云州真的不合适,那也该由灶神星君亲自来与她说,犯不着通过慕元青这个第三方。 芙蓉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因为她想不出第三种可能。 这让她觉得二小姐深不可测。 马车继续前行,芙蓉主动跟车夫交待:“到了清心观不用停在正门,往后山绕,我们从后面走山路进去。” 慕家的车夫发誓再也不接慕长离的活儿。 出来烧香不走正山门,非得绕到后山。 这是烧的哪门子香? 后山有啥呀? 真是见了鬼了。 车夫一路念念叨叨,很是不乐意接这一趟差事。 甚至心里还在祈祷,九皇子那张庚帖可千万不要有事。就让二小姐顺顺利利嫁出去吧!以后去折腾西疆王府的车夫,可别在长宁侯府折腾了。 年妙给出的范围很广,清心观的后山,那可大了去了,谁知道那小庙在哪儿。 为此,芙蓉也很发愁:“总不能在山里硬找,那得找到啥时候去?姚家的公子也是的,问话也不问个明白,东南西北的,倒是给个具体的地点呀!” 慕长离却无所谓有没有具体的地址,下了马车后,她率先往山里走。 一路上就好像知道地图似的,直奔着一个方向就走了去。 芙蓉诧异地在后头跟着,大概半个多时辰后,果然看到了一处小庙。 说是小庙,其实就一间像样的屋子。 四周虽有庙宇的痕迹,但明显已经被拆除过,只剩下一些砖头瓦砾,和搬不走的重物。 唯一像样的那间屋子里,供奉着一尊神像。 神像下方摆着个灵位,再前方有瓜果点心。 香炉里有燃尽的香尾,香灰堆得满满的,屋子里香火味道很重。 慕长离走进去,先看灵位。 只见上面雕刻着一列小字:爱女高月怜之灵位。 再看上方神像。 神像不大,半臂多些,是一个头戴官帽,穿着长袍,长满络腮胡子的男性神官。 该神官左手拿着一本册子,右手执笔,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般。 慕长离当时就乐了。 崔钰。 这竟是个供奉着阴律司崔钰的小庙。 只是不知何故,小庙破败,四周都被拆了去。 就这一间屋子,怕也是因为高夫人常来,所以才得以保留。 可是供奉着崔钰的小庙,为何会冲着慕元青他们? 一群少年郎,阳气极盛,来此地也是为了祭拜故人,崔钰没道理冲人家一下。 难不成他们生病不是因为这个? 不对…… 慕长离很快就发现不太对劲。 这神像似乎跟她刚进来时不太一样。 刚刚还一切正常的神像,似乎眼睛突然之间泛了下红光。 虽然只一下下,但还是被慕长离给捕捉到了…… 第74章 活死人—灵主一跪 见慕长离站在这里盯着神像不动,芙蓉有些害怕。 虽然是白天,可这清心观后山雾气缭绕的,又是这么个破败的庙宇。 环境因素影响到了人的心境,芙蓉感觉有点儿发冷。 她小声问慕长离:“二小姐,这里供奉的是哪尊菩萨啊?” 慕长离反问:“听说过地府四大判官么?” 芙蓉摇头,“没,没听说过。” 二小姐咱们唠点儿什么不好,非得唠地府吗? 慕长离一双眼睛还是盯着那神像,一边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开始给芙蓉普及知识—— “民间有句老话,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句总听说过吧?” 芙蓉:“听,听说过。那天二小姐火烧大厨房时说的。” 慕长离:“……” “人死之后,无论好人坏人,都会在地府面临审判。 对坏人的惩罚,对好人的奖励,都会由判官来决定。 地府判官共有四位,分属赏善司、罚恶司、察查司,还有阴律司。 咱们面前这尊神像,就是掌管阴律司的判官,崔钰。” 她伸手往前指指,“你看他手中,左手拿着的那本册子,那就是大名鼎鼎的生死簿。 再看右手拿着的那支笔,那也是在阳间有一定知名度的东西,叫勾魂笔。” 芙蓉多少有点儿不害怕了,“原来是判官,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神。” “是吧!”慕长离点点头,“确实是正儿八经的,只是……” “二小姐,咱们也拜一拜吧!”不等慕长离把话说完,芙蓉已经跪到了身前的团垫上,虔诚地扯她的裙角,“二小姐,拜一拜吧!碰上一回不容易,您跟九殿下就要成婚了,拜一拜,求判官保佑您今后的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也求判官保佑九殿下那张庚帖能够平安无事的摆满三日。” 慕长离笑了,“你说得对,是该拜一拜,虽然崔钰不管阳世人成婚的事,也不办灶神星君的差。但你说得对,毕竟碰着一回不容易,该拜。 这年头,专门供奉判官的庙宇是越来越少了。 没想到高家大夫人居然烧了这么个冷灶。” 她盯着神像,也学着芙蓉的样子跪了下来。 可谁成想,她这一跪,就听前方传来“咔嚓”一声! 原本完好的神像,突然就裂了…… 芙蓉:“……” 芙蓉也裂了! 整个人都裂开了! “二,二小姐。刚刚那是什么声音?奴婢怎么感觉神像坏了?” 是不是二小姐刚一跪,神像就坏了? 这是什么原理? “对啊!是神像坏了。”慕长离都看笑了,“连我的一拜都受不起,还敢称自己是崔钰,简直是笑话。” 哦,好像崔钰也受不起她一拜。 但崔钰硬气,不至于直接裂开。 慕长离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原本裂开的神像开始左右摆动,幅度越来越大。 就在芙蓉以为那神像可能要把自己晃出虚影的时候,突然!一道红光从神像里头钻了出来,直奔着门口的方向就冲! “啊!”芙蓉吓得抱头尖叫,慕长离却已经追了出去。 她也是有点儿生气了。 京城附近,天子脚下,居然有个妖! 还占据了崔钰的神像! 这年头妖物都这么猛吗? 听说过妖物上人身的,没听说过妖物上地府判官身的。 这是要干就干票大的? 慕长离心里这样想着,手下就没留情面。 右手往前一伸,掌心一团白光笼罩,瞬间就覆到了那团红雾上面。 前方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叫,随之红雾往后一甩,竟直奔着慕长离的方向甩了过来。 慕长离“咦”了一声,心说这妖物胆子还不小,还敢还手? 她又往前追了几步,手中白光加强了许多,女子的惨叫声就凄厉了许多。 但那红雾确实是够刚,都叫得这么惨了,依然没有放弃还手。 红雾一直围着慕长离周身转悠,转得慕长离心头十分烦躁。 很快,那红雾就像有了目标似的,竟开始专攻慕长离那条受了伤的胳膊。 因为伤口太疼,慕长离几乎不怎么使用左手,就算走路左臂都尽可能不做大幅度的摆动。 这妖物许是嗅到了血腥味,这会儿红雾直往她左臂的伤口里钻。 一刹那间,疼得慕长离冷汗都流了下来。 眼瞅着左臂的血已经渗过衣裳,慕长离磨了磨牙,右手的白光猛地往红雾上一拍。 就听前方红雾“啊”地一声凄厉尖叫,然后瞬间放弃继续攻击慕长离,迅速逃向前方。 慕长离想追,人却被一股大力拽了回去。 她的背撞上一个人的胸膛,发出“砰”地一声,可见这一把力气有多大。 “长离,出了什么事?” 是熟悉的声音。 慕长离扭头向上看,果然看到萧云州那张迷死慕倾云不偿命的脸。 慕长离贼生气,“我抓它,你抓我,有意思么?” 萧云州却不知道她要抓的“它”是谁,他只知道这小姑娘胳膊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出了什么事?”他一边问她,一边抓起她的胳膊,轻轻将袖子往上卷。 慕长离“嘶”地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疼!”她实话实说。 萧云州动作放缓,眉心紧紧拧着。 北陆已经到那小庙里把芙蓉给拽了起来。 那丫鬟吓得腿都软了,几乎是被北陆拖着出来的。 今日原本是个晴天,但这会儿阴云遮日,不一会儿就飘起鹅毛大雪。 萧云州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到慕长离身上,一边替她系带子一边说:“我今日原本是要去烈日营练兵的,临行前想着我们就要成婚,便到慕家去问问你愿不愿意随我一道去烈日营。 那边如今大部分人都是我从西关带回来的将士,随我出生入死,是可以交托性命的兄弟。 我想让他们见见你。 谁知去了慕府就听说你到清心观烧香了。” 北陆把话接了过来,“如今我家主子是真对二小姐您上了心,兵都不练了,奔着清心观就来。结果在附近遇着了慕家车夫,说您来了后山。” 慕长离看了萧云州一眼,“兵说不练就不练了?” 萧云州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来的路上右眼皮一直跳,感觉要发生不好的事情。便匆匆来清心观这边寻你了。 果然。 长离,发生了什么事?你刚才在追谁?” 慕长离往那妖物逃走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心轻轻拧了起来。 “一个妖物,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成了精,竟附身在判官崔钰的神像上。 我查高家的事查到此处,正与那妖物撞上。 原本手拿把掐的事,谁成想那小妖道行深,竟看出我手臂有伤,专往我伤口上撞。”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半晌改了口:“不对,不是它道行深。真深的话不可能我一跪就裂了神像,多少也得挣扎一会儿。 应该是它背后另有东西相助。 是助它的那位道行深……” 第75章 活死人—我想见见高夫人 回去的路上,因为慕家的车夫赶着马车先跑了,慕长离只好坐上西疆王府的宫车。 那裂了的神像被她带了回来,这会儿就放在车厢里。 北陆在边上出主意:“慕家的车夫扔下主子先跑,这属于什么罪?怎么也得打板子吧? 这种奴才也不能要了,打完之后发卖出去。” 慕长离看了他一眼,“从何处看出他是扔下主子先跑?” 北陆“咦”了一声,“这还不算先跑吗?” 慕长离摇头,“当然不算。” 北陆“嘶”了一声,开始怀疑慕长离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了身,怎么对慕府的人突然仁慈起来。 这时就听慕长离道:“今日我出门上香,说好了去清心观。可是慕家的车夫却绕过正门,将我主仆二人拉至后山,抛于荒山野岭之中,让我二人身涉险境。 我觉得这是一场蓄意谋杀。 你说呢?” 北陆悟了! 好家伙! 扔下主子先跑,最多打一顿,发卖掉。 可如果是蓄意谋杀主子,那可就是彻彻底底的死罪了! 二小姐玩儿的真大啊! 慕长离还有更大的。 她用胳膊肘撞撞身边的芙蓉:“你跟那车夫平日里结过仇吗?” 芙蓉正死盯着那尊神像,不停告诫自己车里人很多,有神秘莫测的二小姐,还有从西关回来镇妖邪的九皇子,以及战场上杀人无数的北陆。 有这样的人,那尊神像无论如何也不敢造次。 如此给自己壮了胆,方才反应过来慕长离在问她话。 赶紧答:“没有,都没怎么见过,没有任何交集。” 慕长离点点头,“那就不是冲你,而是冲着我了。 可我跟他也没有交集,且一个车夫,他没有害我的理由。 所以不可能是车夫想要害我,肯定是背后有主使。 你猜,会是谁呢?” 芙蓉看了她一眼,觉得自己可能摸清楚二小姐的性子了。 于是试探着问了句:“二小姐希望是谁?” 慕长离笑了,“我希望啊!我希望是侯爷。” 芙蓉点点头,“嗯,那奴婢也认为是侯爷。” 北陆看着主仆二人一拍即合,觉得这可太有意思了。 “所以,如今的长宁侯府,是二小姐想害谁就害谁对吗?” 芙蓉赶紧替慕长离辩护:“话不能这么说,我家二小姐心地善良,她怎么可能害人呢!” 北陆对“心地善良”这四个字有了新的认知。 “那这事儿回去之后应该如何处理?”他实在好奇心重,毕竟在西关这么多年,可从来没遇着过这么有意思的人。 慕长离扯扯唇角,“有什么可处理的,他们最多算是个杀人未遂,就算是我告到衙门去,也定不了他们的死罪。 何况长宁侯可以不承认啊! 只要车夫咬死事情是他一个人做的,那他就是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所以……” “所以,我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们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他们。” 芙蓉对这种手段有深层次的理解,毕竟上次慕长离把念卿院儿的人都打了一顿,给了她极大的震撼,也让她长了记性。 所以此刻,当慕长离再次提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时,她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二小姐的意图—— “是不是把侯爷也拉到后山,丢进后山,能不能走出来全看他命好不好?” 慕长离向她投去了赞许的目光:“你说得对!” 北陆“啪”地一拍大腿,“绝了!主子,咱们未来的王妃真是绝了!” 萧云州也觉得慕长离真是绝了,这个小姑娘真是太对他的胃口了。 他甚至已经可以预见慕长离嫁入西疆王府之后,二人同进同出,并肩行走在世间的样子。 若这天下真有人可以与他并行,他如今迫切地希望那个人一定得是慕长离。 换谁都不可以。 宫车回城,萧云州问道:“回侯府?还是去哪里?” 慕长离说:“去衙门吧!我想见见高夫人。” 萧云州瞅瞅那神像,似乎明白了,“你出城,是去查高家的事?” 北陆也愣了,“高家的事还没完吗?” “上一件完了,但这很有可能是另外一件。”慕长离说,“前晚我去过一次高府,里面有东西,但高夫人不承认。” 萧云州明白她说的“东西”是什么意思,于是立即道:“我陪你再去一次。” 青天白日,凤歌府衙门人多。 萧云州不愿惹太多人注意,于是让车夫将宫车赶到了后宅侧门。 高府的人一见九皇子亲自来了,立即往前头通报。 很快,高鸣就匆匆跑了来,跑得满头大汗。 下宫车时,慕长离扯了宫车里的一块布,直接盖在神像头上。 然后示意芙蓉把神像抱着,跟她一起走。 但芙蓉不敢。 不过她也不敢不听慕长离的话。 于是她跟北陆说:“你是男人,力气大,你抱着。” 北陆抽抽嘴角,想说你家小姐让你干活,你干啥指使我? 但又觉得芙蓉的话也无可反驳,确实他是男的,确实他力气大,也确实那神像有点重。 想想慕家二小姐很快就要嫁进西疆王府了,到时候就也是他的女主子,女主子的活儿,是芙蓉干还是他干,基本就是一个意思。 于是他二话不说,抱起神像就走。 芙蓉松了口气,赶紧快步跟上。 经过北陆时小声说了句:“谢谢。” 高夫人今日没出门,说是病了,在榻上半靠着,脸上没什么血色。 慕长离到时,她歪头看过来,神色间有一瞬间的烦躁表现出来,但转瞬即逝。 萧云州没有随慕长离进屋,而是跟着高鸣去了书房。 对于萧云州的到来,高鸣心里有些慌。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心慌,就觉得萧云州来这一趟没什么好事。 但他不问,萧云州也不说,只说是陪慕长离过来看看高夫人。 高鸣嘴上说着“九殿下跟未来的王妃感情真是好”,但心里却想着晌午听说的一件事。 慕家的三少爷病了,姚太医一晚上去了慕府两次,都没能治明白。 按说慕家的事跟他无关,慕家三少爷是病了还是死了,那都是慕家的事。 可偏偏他又听说,京城里病了的公子哥儿不只慕元青一个,而是好几个。 那几个人又都做了同一件事,就是在喝多了之后,冲动之下,到城外的小庙里去祭拜他的大女儿安乐郡主了。 哦对,期间还遇见了他的夫人。 高鸣隐约觉得这件事情很有可能跟他家夫人有关,他现在有点儿坐不住,总想去问问夫人身边的丫鬟婆子,看谁知道夫人到底把大女儿的灵位放在了什么地方。 彼时,高夫人房里。 那尊神像就放在距离高夫人不远处的桌子上。 芙蓉壮着胆子上前将盖在上面的布扯了下来。 神像明晃晃地出现在高夫人面前,惊得高夫人“啊”地一声大叫…… 第76章 活死人—你对他做了什么 屋里的烛火因为这一声大叫跳了几下,险些熄灭了。 好在最后缓了过来,又平平稳稳地燃着。 高夫人身边的丫鬟亦惊得捂住了嘴巴,但还是问了句:“这东西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 高夫人踉踉跄跄下地,鞋都顾不上穿,直奔着那神像就扑了上去。 芙蓉想拦,慕长离没让。 她就由着高夫人扑到神像上,然后看到神像那道裂痕,再次大惊失色。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你对他做了什么?” 高夫人冲着慕长离大叫起来,语气中毫不掩饰的指责。 甚至要不是有丫鬟拉着,她都要扑上去与慕长离拼命。 这已经完全不似当初因为安乐郡主的事,对慕长离千恩万谢的高夫人了。 此时此刻这位妇人,仿佛跟慕长离有天大的仇恨一般,恨不能生吞活剥了她。 芙蓉看得生气,忍不住说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安乐郡主的事才过去几天,我家二小姐刚帮过你,怎么翻脸就不认人了?” 高夫人根本不听芙蓉在说什么,她只是问慕长离:“你对他做了什么?” 慕长离坐在椅子里,看着桌子上裂开的神像若有所思。 半晌,问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高夫人根本不听她说话,好在身边的丫鬟还知道轻重,立即答道:“是判官崔钰。” 慕长离又问:“从何时开始供奉?” 丫鬟答:“三年前。” “从何处得知那个小庙?又是何人告诉你们崔钰可供奉?” 丫鬟再答:“是一次偶然,我家夫人去清心观上香。无意间走到后山,结果正看到一处庙宇正在拆除。 拆除的人说那小庙已经闲置许多年了,早没了香火。 我们到时,四周的殿宇都已经拆完了。我家夫人觉得跟那小庙有缘,便给了银子将剩下的那间屋子留了下来,包括这尊神像。” 慕长离眯了眯眼睛,看向高夫人:“真的只是觉得跟那小庙有缘吗? 高夫人,实不相瞒,我家里弟弟病了,病得很重。” 高夫人往前扑的气势弱了下来,慕长离的话让她微微怔了怔。 但她还是不明白,“你弟弟病了,关我何事?” 慕长离说:“关不关你的事,就看我怎么说。 因为我弟弟前天晚上去过那处小庙,跟着几个京里的公子一起去的。 祭拜了安乐郡主,也遇着了高夫人您。 可他回来之后就重病不起,直到现在还昏迷在家。 高夫人,如果我说此病与你有关,你说大理寺会不会查?” 高夫人大怒:“你说与我有关就与我有关?你让大理寺查大理寺就会听你的?” 慕长离笑笑,“会听的。毕竟如今的大理寺卿是即将与我成婚的未婚夫君,就冲这点,我说话他得听。 何况也不是我说与你有关就与你有关,主要是太医也说了,让我们一定问问我弟弟之前曾去过哪里。他怀疑我弟弟的病跟去过什么地方有关系。 另外,夫人怕是还不知道吧? 这次病的不只我弟弟一人,其他与他同去的那几位公子,全都病了。” “你说什么?”高夫人一下愣住了。 全都病了? “可是……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不管有没有关系,只要所有人的交集都有夫人你,那这件事就值得一查。” 慕长离右臂拄在桌子上,半托腮,盯着高夫人问:“你觉得,正三品的凤歌府尹,经不经得起京中至少五六个官邸齐齐查问?” 芙蓉也跟了句:“慕家可是侯爵府,你问问高大人他愿不愿意得罪慕家?” 高夫人沉默了。 她知道慕长离说的是对的。 正三品的凤歌府尹,经不起这么大的风浪。 他们高家半斤八两,她心里还是清楚的。 “听说高夫人家里没了一个孩子。”慕长离又说话了,“不知这件事情跟我弟弟的病,是不是同样的原因呢?” 高夫人身子一晃,腿全软了,人几乎站不住,直接就要往地上坐。 丫鬟想扶住她,没扶住,到底还是让人坐到了地上。 “二小姐。”丫鬟看向慕长离,“那只是府中姨娘肚子里一个没成形的胎儿,算不得孩子。那个月份的胎儿本就不容易保,这事儿怪不到我家夫人头上。” 慕长离轻哼了一声,“没说怪到你家夫人头上,只是说了这种可能。 当诸多巧合凑到一起时,有时候与你无关的事,也会变成有关。 何况这事儿本就与你有关!” 她直接下了定论。 高夫人不服,“又不是我让他们去的,他们突然出现在我花钱供奉的小庙里,算是闯入我的地盘,十分唐突。” 慕长离点头,“确实唐突。可是那又能如何呢? 那小庙我也去过,既没放门,也没上锁,更没写明是归何人所有。 所以,没算闯入。 高夫人的辩解是不成立的,反之,众人生病的事实,却是真实存在。” 她指指桌上的神像,“说说吧!高夫人,怎么就觉得跟他有缘?究竟是什么驱使你,一定要留下这间小庙,和这尊神像呢?” 高夫人坐在地上,抬头看她,“慕家姑娘,虽然那是一处被废弃的小庙,可供奉的神是判官崔钰。 我不明白,我只不过是供奉了判官崔钰,你为何像审罪人一样来审问我?” 芙蓉气得跺脚,“什么判官崔钰,那根本不是正儿八经的东西,这尊神像里是个妖物!” “不可胡说!”高夫人狠狠瞪她,“你懂什么!从来都没有什么妖物,那只是崔判官显灵。他是看我可怜,才显灵帮我,你们为何毁他神像?就不怕遭报应吗?” 慕长离一边听一边摇头,“从来都没有什么崔钰,那只不过是坐在崔钰神像里的一只妖。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成了精,生出灵智,知道附上真神的神像,以此来承香火。” 慕长离这话是说给高夫人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她忽然想明白了。 原来那小妖并不是背后有谁在撑腰,它之所以道行深,能跟她交手两个回合,完全是因为它住进了崔钰的神像里。 曾经那个小庙肯定有过一段香火很旺的经历,小妖在神像里受了余香,如此才多得了些年月的道行。 可惜了,若潜心修行,兴许能成正果。 但它心术不正,参与到人间的事情中来,那天地间肯定是再容不下它的。 “高夫人。”慕长离站了起来,“该问的都问过了,该说的也都说过了。 其中利害高夫人心里也有数。 如果你还要维护那个小妖,那我也没必要再在这里跟一位深宅妇人过多废话。 京中本就诡案多发,我认为我弟弟与其它几家官邸少爷的病,与诡案有关。 这事儿我立即就会上报给大理寺,请九殿下主审。 如果夫人不打算再维护那个小妖,那么……” 慕长离往前走了两步,半弯了腰,眯起眼睛向高夫人看过去。 “那么,就将你府中那个阴物,交!出!来!” 第77章 活死人—绝了 高夫人面上尽是绝望。 她问慕长离:“就不能有第三种选择吗? 你将神像还给我,我带它走,走得远远的,保证谁也找不到我们。 只要我们躲起来生活,就没有人再会闯入。 不闯入就不会生病。 没有人生病,我就不算打扰别人。 慕家姑娘,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我求求你了。” 高夫人开始给慕长离磕头,实实在在地磕,一下又一下,额头很快就见了血。 这时,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一股冷风灌入,慕长离皱着眉裹了裹身后的披风。 很快就有人轻揽了她的肩头,问她:“怎么样?” 她侧头,看向萧云州,说道:“差不多了。” 高鸣已经走到了高夫人跟前,一把将人从地上给抓了起来,大声喝道:“磕头有什么用?都是你干的好事!全家都要被你赔进去了!” 然后用力把人往后一推,回过头来对慕长离说:“我带你去!” 众人跟着高鸣出屋,高夫人在后头又哭又叫也追了出去。 许是知道这不是什么见得了光的事情,所以高鸣临来时,把府里的奴才都给赶到前院儿去了。 后宅这边十分安静,路上走着都不见什么人影。 高夫人这一路还在苦苦哀求,但是没有人再搭理她,直到高鸣将人们都带进了那个小院儿,芙蓉忽然说了句:“这院子里怎么这么冷呢?” 冬日里本就冷,但外头是干冷,这院儿里的冷却像是能浸入骨髓一般,让人感到从里往外的冷。 萧云州担心慕长离,于是用手臂紧紧揽着,不愿意她先上前。 但是慕长离也说了:“我去,保你们平安无事。换个人去,怕是要生事端。”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高夫人一眼,“小庙里供着的那尊神像,是崔钰的没错。但神像被妖邪鸠占鹊巢,所以这么多年你拜的,根本不是崔钰,而是一个有了道行的精怪。 我不知道它许了你什么好处,但我知道,阴物再不处理,你们的命就要没了。” 慕长离走到房门前,房门紧紧锁着,她也不说话,抬起一脚直接把房门给踹了开。 北陆偷偷竖起大拇指,再次感叹他家未来王妃:绝了。 高夫人要扑进去,被高鸣给拦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慕长离把屋里的东西给拽了出来。 原本就阴冷的小院儿,因为那个东西出来,更冷了。 芙蓉吓得人都麻了,想缩到慕长离身后去,可是慕长离站得离那个东西太近了,她不敢。 于是只能缩到北陆身后。 北陆说实话,头皮也是发麻的。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晴。 这世上竟还有“活的”尸体? 没错,这就是一具尸体。 北陆是见惯了尸体的人,他太能看出什么是活人什么是死人了。 可是他从来没看过能站着的尸体,还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前方。 可以说面前的这个“东西”,它既具有生命的特征,又具有死亡的特征。 北陆在心里反复斟酌应该如何形容这玩意。 最后他有了答案,这东西应该叫做——活死人! 高家竟有一个活死人,这太恐怖了。 这个人是谁? 为何会成为这种形态? 萧云州默默地站到了慕长离身边。 虽然他知道慕长离根本不害怕,也不惧这种东西,但他就是想要给她些支持。 高夫人已经扑上前来,将这活死人紧紧抱住。 高鸣抱着头蹲到地上,默默地流眼泪。 高夫人的丫鬟哭了起来,苦苦哀求:“夫人,事到如今,您就别再坚持了。让二小姐入土为安吧!夫人,让二小姐入土为安吧!” 丫鬟跪下,一个劲儿地给高夫人磕头。 人们这才知道,原来这活死人,竟是高府的二小姐。 丫鬟说:“二小姐多年前生了重病,死在家里。当时大小姐已经嫁到了无双国,夫人一共就这两个孩子,她把二小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二小姐死后她坚持不让发丧,不准二小姐尸体离开自己半步。 后来老爷看不下去了,给夫人灌了安神汤药,这才偷偷把二小姐给葬了。 夫人醒后大闹一场,可人葬都葬了,总不能再挖出来,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谁成想,头七那天,夫人去清心观烧香。无意间绕到后山,看到那间小庙……” 丫鬟许是想到了那日的事,大喘了几口气,脸上有明显的恐惧。 “神像说话了!那个神像说话了!”丫鬟跪不住,瘫坐到地上。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数年,但再想起来依然心有余悸。 “我们正常上香,夫人的意思是,崔判官是地府的冥神,我家二小姐才死没几日,肯定要和地府那边打交道的。所以我们拜拜地府的神,为二小姐祈个福,希望二小姐在地府能行得顺利些。 其实奴婢知道,这就是个心理寄托,奴婢回来之后也跟老爷说了,老爷的意思也是一样。 说只要夫人能过去这个坎儿,去供奉个小庙,时不时烧烧香什么的,也挺好。 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可怪就怪在那尊神像,它居然说话了! 我没有撒谎,它真的说话了,就在夫人拜它的时候,它问夫人,想不想让二小姐活过来。” 后来的事就更加离谱。 高夫人从庙里回来,竟派人挖了二女儿的坟。 自此,二女儿就养在家中,成为了这个府里最大的秘密。 高鸣听到这里也说了话,他说:“起初我是不同意的,这太骇人听闻了,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可要让我把然儿赶走,或是再给埋了,我又下不去手。 你们看她——”他伸手指向那个活死人,“能走能坐能躺,说她是死人,可她又像活人。 到底是我的女儿,我一时心软,就让她把孩子养了下来。” 用高鸣的话说,就是生病这种事,起初他们也是总生病的。 大夫说是阴寒之气入体,让他们少去阴寒的地方。 可他们心里有数,阴寒之气不是别处,正是来自然儿的院子。 后来渐渐地,也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怎么的,就不常生病了。 只是高夫人需要每个月给活死人喂一碗自己的血。 高夫人说:“崔判官告诉我,因为然儿是我的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所以只能用我的血才能滋养她,让她一直活着。 判官还说,只要养足五年,然儿就可以好起来。 现在是第三个年头,再有两年多,然儿就可以活过来了。” 高鸣问慕长离:“真的是这样吗?” 慕长离感觉听到了世上最离谱之事。 “方才我说过了,那不是什么崔判官,而是一个精怪占了崔钰的神像。 你们被那精怪给骗了。 根本没有什么五年之后人会复活的事情,有的,只是五年之后它受足了香火,吸足了阳气,反过来将你们所有人吞噬,然后完成自己的进阶。” 她说着,又看了高夫人一眼,“或许可能用不了五年,再过些日子,夫人的命就要没了。” 第80章 把他眼珠子抠下来 慕长离觉得,芙蓉这个丫鬟的思绪实在是太发散了。 总给她灵感。 不过慕倾云是不是精怪变的,这点倒不需要怀疑。 是人是鬼是仙是怪,她这双眼睛一看便知。 慕倾云肯定是个人,就是心里有鬼,不干人事儿。 至于所有古物是不是都会成精这个事,她告诉芙蓉:“古物成精需要具备的条件有很多。首先这东西存在的年月要久,很久,最少也要五百年一千年以上。 其次,它需要一定的机缘。 这个机缘有很多种,我拿这只古镯举例。 它想成精,要么是从前戴着它的主人有仙缘,要么就是像它现在这样,一直待在清心观这种地方。受香火,也受清心观所在的地理位置影响。 这个地方风水好,利于养成这种东西。 当它满足以上条件之后,也有了一定的道行,那么接下来的修行路就有两条。 一条是靠长年累月的修炼,当然,修炼过程中若有机缘,也可以吞服仙丹。这算正途。 第二条就是邪道,邪道靠的是吸取人类的精气。 这古镯走的就是这条邪道,而且我断定高夫人绝对不是它第一个找上的。 在高夫人之前,它指不定祸害了多少活人。” 芙蓉再问:“那如果没有高夫人的事,它也没有祸害旁人,就只是钻进崔判官的神像里,受崔判官的香火呢?这算正途还是邪途?” 慕长离告诉她:“这算奇遇! 并不是所有神像都能被钻进去承香火的,要不然依着它的性子,它早钻到三清真人的神像里去了。 只能说崔钰的神像跟它多多少少有些缘分,所以才被它钻了进去。” 至于究竟有什么缘分,哪天有机会她得下去问问。 回程路上,是慕长离赶的车。 芙蓉坐在边上跟她学,时不时的也上手扯一会儿缰绳。 不得不说,这丫鬟学东西确实是挺快的,等到马车快到凤歌城时,她已经学得差不多了。 慕长离坐回了车厢里,将马车交给芙蓉自己赶。 芙蓉有点紧张,好在马是老马,行得稳,也认识路,多少能缓解一下她的紧张情绪。 进城之后就行得很慢,路上时不时就会有人瞅一眼这位女车夫,瞅得芙蓉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又因为自己学会了赶车而骄傲,因为她的技能又多了一项,这样以后就可以更好地为二小姐服务,不被二小姐轻易抛弃的筹码又多了一分。 至于被扔在山里的侯爷和那个车夫,已经完全被她抛在脑后了。 直到马车赶到长宁侯府门口,等在门外的慕顺一看是芙蓉赶车回来的,当时就迷糊了。 “老爷呢?跟你们走的车夫呢?你们把人弄到哪里去了啊?” 芙蓉这才想起来,对哦!还有俩人没回来呢! 她回头掀了帘子问慕长离:“二小姐,怎么说?” 慕长离从车厢里走出来,下车,看了慕顺一眼:“他们两个又不是小孩子,去哪了还用我看着?再说,我也没那个义务管他们啊!” 慕顺真哭了,“二小姐,别闹了,奴才都看见您扛着老爷出府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芙蓉!”慕长离喊了一声,“把他两个眼珠子都给我抠下来,我看他还拿什么看。” 芙蓉开始撸袖子。 慕顺吓疯了,“别动!你别过来!你离我远点儿!” 芙蓉“哼”了一声,“慕管家,您好好想想,是真的看见二小姐扛着老爷走了吗?你真的看见二小姐扛的是老爷了吗?” 慕顺:“……”没有,他就看到个麻袋,二小姐说那里头装的是猪。 可问题书房院儿里,暗卫都倒下了。后来人醒了,一问就说是二小姐打的他们。 他把这事儿跟慕长离说了,换来慕长离轻蔑一笑,“四个暗卫,打不过我一个,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暗卫?好好查查吧!指不定就是贼喊捉贼。 哦对了,长宁侯不见了?” 慕顺气得直跺脚,“那奴才说这么半天是在说什么啊?不就是老爷不见了吗?” “不见了报官啊!找我干什么?” “报官得二十四个时辰之后呢!” “那就等二十四个时辰,他再不出现就报官。” 慕顺觉得跟二小姐说不明白话,他决定不说了,反正主子们也会问。 但主子们偏偏没问! 慕长离都回天舞轩吃完一顿饭了,都没有人过来问她。 芙蓉觉得这不正常,但慕长离却觉得挺正常的。 “四十多岁的人了,他还不能有点儿自己的业余生活?怎么的,不见了几个时辰家里就闹得人仰马翻,像话吗?这事儿就算现在我主张去报官,她们都不能让我去。 丢不起那个人。” 确实丢不起那个人,老夫人就是这么跟秦庄仪说的。 她说:“你家老爷又不是小孩子,他要去哪里,要干什么,你能保证你样样都知道?件件事都一清二楚? 至于院子里的暗卫,我反正不信长离一个人能打倒他们四个。 要真是如此,那长宁侯府这些年的防御就是个笑话。 一个小姑娘都能轻松解决的人,也配得上叫暗卫?说出去简直叫人笑掉大牙。 你回去吧!安心等着。你家老爷要回来自会回来。 若过了二十四个时辰他还不回来,那你再去报官。” 秦庄仪这会儿正在屋里破口大骂,骂老太太,说她不是慕江眠的亲娘,不知道心疼儿子。 念卿院儿被慕长离抢了一次之后,再没有了从前的气派。 虽然库房已经给屋里重新添置过,但也跟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秦庄仪一看到这屋里的寒酸劲儿就生气,新仇旧恨被她一起发泄了出来,把桌上的茶盏给砸了个稀巴烂。 可当下人来报,说二小姐回来了时,她又不敢去问慕长离要人了。 整整一天,慕江眠都没见人影。 连带着那个车夫都没回来。 慕倾云往老夫人那里去了一次,也是没得出个结果。 老夫人只让她们沉住气,安心等着,再没有别的话。 人们等啊等,一直等到亥时,终于门房来报,说老爷回来了。 还是被官差给送回来的。 一个长宁侯,一个长宁侯府的车夫,据说是搭着别人家的马车回的京城。 身上多少都带点伤,长宁侯的脚还崴了。 因为京城宵禁,那家的马车到了城门口被拦住了,说什么也不让进。 长宁侯就亮出自己的身份,这才得以放行。 官差送长宁侯回府时,还跟出来迎接的慕顺说:“看着点儿你家老爷吧!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外头溜达,是不是不拿宵禁令当回事?” 慕顺一顿说好话,还给了银子,这才把官差打发走。 再一回头,哪里还能看见他家老爷,老爷早就觉得自己丢人,赶紧回书房了。 第83章 灵主交待的差事 他们的确不敢。 因为当慕江眠和秦庄仪走进祠堂那个院子时,也不怎么的,就感觉身后总有人对着他的后脖子吹冷风。 一下一下的,一回头,还谁都没有。 再往里走几步,脚下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直接就摔了个狗吃屎。 慕江眠脑瓜子“嗡嗡”的。 他问跟着一起来的文四:“你看到地上有什么东西了吗?” 文四摇头,“小的什么都没看见。” 慕江眠强压着火气,再道:“什么都没有,本侯是如何摔倒的?” 文四想了想,“会不会是两只脚绊到一处了?侯爷小心些,慢点走,这会儿天黑了。” 慕江眠开始放慢脚步,倒是没有再绊倒。 但是他没绊倒,秦庄仪却倒了。 人一下子向前扑去,“砰”地一下趴到了地上。 慕江眠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搀扶。 可是才抬起脚,就感觉背后有人推了自己一把。 人往前一跄,也摔秦庄仪旁边了。 他终于感觉到不太对劲,就连文四的脸都变了颜色。 不等慕江眠问,他就赶紧说:“没有,奴才没有推老爷,李妈妈也没有推大夫人。” 跟着来的李妈妈颤着声说:“夫人自己突然就摔了,好像被什么人推了一把。 可是这里除了老奴和文四,再没有旁人了啊!” 慕江眠没有着急起来,就坐在地上大声喊:“来人!守着祠堂的人都哪去了?滚出来见我!” 很快地,两名下人跑上前。 一看侯爷在地上坐着,就要伸手去扶。 可是侯爷甩开了他们,大声质问:“这院子里今日发生了什么?” 二人对视了一眼,实话实说,把慕长离来过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 慕江眠没听说什么不对劲,这跟下人报上来的说词一样。 他扒拉了一把挡在眼前的下人,往祠堂里头看。 祠堂没关门,他能清楚地看到地上躺着两个被捆成粽子似的人。 一个是夏姨娘,一个是慕雪芙。 夏姨娘只顾着“呜呜”哭,慕雪芙正努力往外蛄蛹,想往他这边爬。 慕江眠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一种感觉,感觉慕雪芙爬不出来。 果然,人好不容易蛄蛹到门槛,忽然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一下子又弹了回去。 可门槛那里什么都没有。 所有人都懵了。 李妈妈腿软,坐到了秦庄仪边上,念念叨叨地说:“会不会有鬼啊?一定是有鬼吧?” 秦庄仪想说你不要乱说话,可才一张嘴,忽然就感觉有个影子从文四身边飘过了一下。 像是个人,穿着白衣裳,长头发一张脸惨白惨白,嘴角还挂着血。 她发誓她真看见了,可就是那么一瞬,等再想瞧仔细些,那人影又不见了。 秦庄仪冒了一身冷汗,她匆匆起身,亲自去扶慕江眠,同时小声道:“这里不对劲,老爷,咱们快走。她们两个在祠堂关几天不会死,但咱们再不走怕是要没命了。” 这话被李妈妈听见了,李妈妈也赶紧爬了起来,连声道:“对对,咱们快走吧!京中原本就多发诡案,谁知道那些东西会不会到我们府上来。快走吧!” 一行人匆匆的来,又匆匆的回去了。 那两个看祠堂的下人其实也害怕,但他们在这院子里待习惯了,有时候半夜给祖宗灵位上香也是干过的,胆子早练大了。 这会儿看到老爷夫人吓跑了,他们甚至还不屑地骂了句“真是胆小”,然后回房睡了。 慕雪芙和夏姨娘眼瞅着慕江眠和秦庄仪来了又走,眼里尽是绝望。 祠堂院子里,一棵古树下。 两个白衣人影坐在地上,一个打理着自己的头发,一个时不时地拽一下自己的舌头。 打理头发的那个就说:“本来舌头就长,你越拽它不是越长么!别拽了!” 拽舌头的就回道:“那你也别整头发了,本来就乱,越整越乱。” “我不是控制不住么!” “说的就像我能控制得住似的。” “你说,咱们替灵主办事,回头灵主会不会给咱们些好处?” “不知道。但咱们千万不能主动要,那就显得有些贪婪了。 我在地府总能听说灵主的事,说灵主最是公正不过的人。什么人于她有恩,什么人于她有怨,她都分得清清楚楚。 那些该被罚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但给予过灵主帮助的,或多或少灵主都会给点回报。” “嗯,我也听说了,灵主主打一个恩怨分明。 我也不求别的,就想把我这一头长发给理顺了,要不然我睡觉都不踏实,总想拽头发。” “我也希望灵主能把我这舌头给塞回去,要不然我饭都吃不下,一嚼东西就咬舌头。 唉,早知道我就不上吊死了,投个河跳个楼什么的不香么!作死啊非得上吊。” “行了,一切都是命数。在地府待了这么久还没看明白么! 人的一辈子啊!怎么来的和怎么没的,那都是定好了的,谁也逃不出去。 行了,咱们也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先把眼前的差事给顾好。 看到里头那两个人没?欺负灵主。咱们可不能轻饶了她俩。” “你的意思是,吓唬吓唬她俩呗? 那还不容易吗?走走走,上她们后脖颈子吹风去!” 关于祠堂这边的事,慕江眠和秦庄仪回去之后,十分默契地闭口不谈。 两人都在心里盘算好了,这事儿要提也得等明天白天再提,等太阳出来了的。 太阳出来才有底气啊! 慕江眠今晚留宿念卿院儿了,因为他不敢一个人睡,怕又让慕长离给套了麻袋。 再加上祠堂那边的事,他总感觉心慌,总感觉身边有人。 秦庄仪今晚难得没有缠住慕江眠,两人平躺在榻上,都把眼睛闭着,却谁都没睡着。 秦庄仪摔倒时掌心擦破了皮,一阵阵的疼。 但她不敢再起来上药什么的,她就想赶紧把这一夜糊弄过去,赶紧天亮。 彼时,天舞轩那头,芸香刚叠好了几件衣裳,正往柜子里放。 但柜子一打开她就觉得不对劲,“这里头是什么啊?” 原本应该放衣裳的柜子里,四平八稳地放着一大摞纸钱。 芸香眼泪都给吓出来了,“小,小姐,有,有鬼啊!” 芙蓉听了这话赶紧过来看,看完就乐了,“哪来的鬼,那不就是一摞子纸钱么!早上那会儿我放进去的。” 芸香人麻了! “姐,姐姐,你,你放这玩意,干,干什么?” 芙蓉说:“用呗!高兴了就烧两张。” 芸香:“……” 没听说谁一高兴就烧纸钱玩儿的。 “给谁烧啊?”她发出灵魂一问,“烧纸的人是谁?接纸的人又是谁啊?” 芙蓉答:“谁用得上就给谁烧啊!咱俩也可以烧。就当存钱了,早烧早存,等将来有那么一天,一下去就发现,嘿,成有钱人了!你说过瘾不过瘾?” 芸香:“……” 第85章 珠子到底还是没了 有了慕长离的加入,一坛子酒很快就空了。 慕长离又开了一坛。 崔钰起初有点儿拘束,毕竟红玉镯子的事情搁那摆着呢,他心里总合计慕长离要怎么跟他算这笔账。 但合计着合计着,他就发现慕长离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这喝酒倒酒的,怎么总用一只手呢? 另只手干什么呢? 镶金边儿了?舍不得用? 他就问慕长离:“你胳膊怎么了?” 慕长离成功地顺着他这个话,把今晚下来的原因又给勾了回来——“受伤了啊!原本就受伤了,你们家那精怪还趁我病要我命,往死里攻击我痛处。” 她把袖子往上一撸,“瞅瞅,伤口全给我撑开了。” 崔钰心疼坏了,原本握在手里的两半镯子再握不下去,站起来用力往地上一摔。 原本碎成两半的镯子,这下碎成了渣渣。 慕长离:“呵呵!改变不了现状。” “是我疏忽。”崔钰坐回到她身边,看着她说,“对不住,是我疏忽。我要是知道阳间还有个它,要是知道它会对你做出这样的伤害,我定亲自上去毁了它真身,让它灰飞烟灭。 小阿离,你的伤一定很疼吧?对不住,都是我的错。” 慕长离看了他一会儿,把他的酒碗端起来塞到他手里。 然后两个人的碗碰了碰,发出“砰”地一声。 十分清脆。 “喝酒了,这事儿就两清了。你先喝,喝完我还有事要跟你们讨教。” 崔钰听话地干了这碗酒,然后问她:“是遇着了什么难事吗?” 陆道之也说:“你借尸还魂的事,帝君跟咱们都说过了。他还说你此番走这一趟定然不会太顺利,如果有需要地府帮忙的,让我们一定得帮着你。 其实他都多余交待这些,就凭咱们的交情,他说与不说还能有什么两样吗? 难道他不说,你遇着了事儿咱们就能不管吗? 真是,都是看着你长大的,跟亲闺女都没有跟你亲。” 慕长离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爷爷说过,她出生那日,他就曾偷偷抱着她,在地府这边挂了名号。 后来更是得着机会就把她接到自己身边,抱到地府来玩。 后来长大一些,父母出事,她跟爷爷住在一起。 那更是拿地府当家,有时候几天几夜都不回去,就在这边玩耍。 所以…… “我从后世而来,那个时候的地府早已经开始接收后世的灵魂。 随着阳世的社会发展,地府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除了一些原有的职能部门的增减、名称更替之外,许多冥官也换了新人。 我想,我借尸还魂到了南盛国,这地方虽然不存在于后世史籍当中,但总体看来与明朝的社会现状接近。 也就说是,我大概回到了七八百年前。 那么,眼下的地府就也应该是七八百年前的地府。 毕竟我在这里看到的人还都是穿着古代服饰,一点后世的痕迹都没有。 所以,这个时候的你们,应该是不认识我的吧?” 慕长离把这个问题抛了出来,一下就把崔钰跟陆道之给问住了。 而且此时此刻,他俩脑子里首先想到的是:“七八百年后,地府跟现在不一样了?” 但是对于慕长离提出的问题,他们也仔细想过。 之后由崔钰来回答:“其实地府是没有时间规律的,你在什么年代来,地府就是什么年代的样子。你从前在七百年后来,那地府就是七百年后的模样。你现在从天启二十一年来,那地府就是天启二十一年的样子。 至于你说为何我们还会认得你……灵主啊!或许从你借尸还魂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你的前世今生就已经开始在我们所有冥官的脑子里演过一遍了。 有些事,自然而然的形成了记忆。 要问我们具体是怎么形成的,那确实也说不清楚。 总之,您是灵主,你的一举一动,与地府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陆道之想了想,补了一句:“说白了,就是你化成灰了我们也认识你。” 慕长离:“……” 她似乎明白了。 打从她来到这个时空起,就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把她的前世今生全部输入进了地府所有冥官的记忆中。 包括她与地府众人的交情与往来。 所以,在他们这些人的上面,是还有一只无形之手吗? 会是谁? “灵主。”陆道之叫了她一声,“不要过于纠结那些事情。无论阳世还是阴间,总会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就像地府的存在,阳世不是也有多数的人压根儿就不相信么! 天外有天,得过且过。” 崔钰也点头,话题又说回那只红玉镯子。 “今日收到灵主您传来的灵旨,让我来断阳间那位小姑娘的案子。 这案子与我有关,我自是有推脱不掉的责任。 但古镯作恶多年,那小姑娘在死后被生生切断与勾魂阴差的联系,强行留于阳世。 如今三魂七魄都是残缺的,根本达不到转世投胎的条件。 倒是可以让她一直留在酆都城,可那也只能做个傻鬼,十分凄惨。” 慕长离眨眨眼,“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之所以让你来判,就是让你给拿个主意。 你们家的镯子吞了人家的魂魄,你总得想个法子给人家补回来吧?” 崔钰点头,“是是,这个肯定是要补的。 我已经想好了,我化去三百年的阴德,将那位姑娘的残魂收于一块玉中。 劳烦灵主在阳世间找一人,随身佩戴那块玉十年,就可以将那位姑娘的残魂补全。 最好是亲人,那样兴许用不了十年,五年就够了。” 慕长离起身,“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你将玉弄好,寻个阴差给我送去。眼下时辰不早,我得回去睡觉。活人跟你们真心比不了,困。” 她说走就走,直到走没了影子,崔钰才松了一口气。 “我这关就算过了吧?”他问陆道之,“是不是就算过了?” 陆道之点头,“崔兄此番也是命大,赶上灵主心情好,没折腾人。” 崔钰抹了抹额上的汗,“是啊是啊!我可再也不想吃那种不人不鬼的东西了。 对了,那东西叫什么来着?” “芥末!”陆道之说,“我记得清清楚楚,叫芥末。灵主把那玩意包成了饺子,足足九十九个,让咱们必须在一个时辰之内吃完,吃不完她就坐到帝君跟前哭去。” “真是要了命了。帝君最怕灵主哭,灵主一哭别说让我们吃芥末馅儿的饺子,就是让他让出北罗阴酆都山,他都不带眨一下眼睛的啊!” “此番命大!也许是灵主借尸还魂后脾气变好了。 来,咱们再开两坛。” 三个时辰后,因喝多已经睡下了的崔钰突然被小鬼叫了起来。 他不解:“叫我作甚?不是说好了我要多睡一会儿吗?” 那小鬼哆哆嗦嗦地跟他汇报:“崔大人,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啊! 半个时辰前,帝君发现他王冠上的那颗大珠子丢了。 且种种迹象都表明,那珠子是大人您偷的。” 崔钰:“……” 该天杀的! 灵主的脾气根本就没变好啊! 第88章 生母不同意这门婚事 慕家大小姐的眼圈儿又红了,她一边摆手一边说:“我绝对没有辱骂父亲的意思,我只是不知道七妹妹和夏姨娘犯了什么错,这才想要放人。 现下二妹妹说了其中究竟,那我也觉得是该给她们一个教训。 是她们错了,父亲怎么可能是……呢!” 慕江眠脑瓜子“嗡嗡”的,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干脆手一挥:“开始烧纸吧!” 他宁愿给荣婉烧纸,也不想围绕自己是不是王八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萧云州这时已经走到慕长离身边,微俯身对她说:“我们先去给荣夫人上了香,禀明身份,然后再烧,你意下如何?” 慕长离点点头,“好。” 于是二人并肩入了祠堂,慕倾云也不怎么想的,竟也跟了进去。 在前面二人上过香,跪到跪垫上时,她也在边上跪了下来。 慕长离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要给九殿下做妾吗?” 慕倾云一愣,“二妹妹何出此言?” 慕长离说:“你要是想做妾,那等我嫁过去之后,择个良辰吉日,敲锣打鼓上门替夫纳妾,热热闹闹把你纳过去。入府的小门儿我也会给你装饰一番,定不让你受委屈。 但你要不想给他做妾,那你就有多远给我滚多远,别在我们身边儿跪着,这没你的位置。” “二妹妹,你……”慕倾云被她整不会了。 冲天的委屈汹涌而来,让她的眼圈儿一下就红了。 她站起身,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快步出了祠堂,然后站到慕江眠身边,轻轻扯了一下慕江眠的袖子,“父亲,我没有。我就是想给生母磕个头。” 慕江眠点点头,“为父明白,但是不要再去了,不要去受这等委屈。” 慕倾云含着泪应了一声,然后站到慕江眠身侧去,跟秦庄仪紧紧挨着。 祠堂里面,萧云州跟慕长离念念叨叨地说着话,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倒是慕元青悄悄挤到了前头,问了句:“二姐姐这事儿定了呀?那以后九殿下就是我二姐夫了。” 秦庄仪狠狠剜了他一眼,斥道:“闭嘴!” 慕江眠也看向他,问了句:“病好了?” 慕元青点点头,“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说不烧就不烧了。多谢父亲关怀。” 他父亲不太想关怀他,只问了一句,就又回过头来看向祠堂里头。 这时,慕长离和萧云州二人已经起了身,并肩走出来。 北陆带着人将那些纸扎纸钱和元宝什么的放到一堆,问了句:“主子,能点了吗?” 萧云州看向慕长离,见慕长离点头,这才道:“点吧!” 北陆将火点着,不一会儿,冲天的火光就在这祠堂的院子里燃了起来。 人们纷纷后退,空出了一大片地方用来烧这些东西。 祠堂里的夏姨娘和慕雪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吓得瞪大双眼,以为慕长离又发疯要把祠堂也给烧了。 天空又有小雪飘下来,慕元青随口说了句:“今年的雪下得是真勤啊!” 但雪花盖不住火花,也盖不住这股子烧纸的味道。 这味道让慕江眠觉得很难受,特别是一闻到这股味道,他就总能想到荣婉。 荣婉去世那年,他也曾在前院儿大量焚烧过这些纸扎纸钱。 他还记得他说自己舍不得荣婉,想随着她一块儿去了。可是家里还有年幼的孩子得照顾,还有一个为侯府操了一辈子心的嫡母得奉养,所以他不能。 他那年哭得情真意切,所有人都信了。 后来这许多年,他也都会在清明以及荣婉祭日来祠堂待一会儿。 今年还没来呢! 或者说,今年还没有为了荣婉来过呢! 慕江眠目光移了移,落到慕长离那处。 今日的慕长离穿着一身水灰色的长裙,十分素净。 似乎这个女儿平时也很少穿过于艳丽色彩的衣裳,这跟他的大女儿完全不同。 可他喜欢艳丽的,喜欢年轻姑娘明艳艳的模样。 而不是像慕长离这般,无时无刻不像是在上坟。 九皇子正亲手将一样样纸扎扔进火堆里,慕长离偶尔也会帮一下忙,但九皇子怕她烧着手,总会把她手里的东西提前接过来。 也不知道西疆王府带来了多少东西,好像怎么烧都烧不完。 好在这院子因为烧着火,温度升高,倒是不冷。 秦庄仪小声问慕倾云:“冷不冷?冷的话就先回屋去。” 慕倾云摇了摇头,也不怎么想的,忽然就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在距离火堆还有几步远的地方跪了下来,冲着火堆叫了声:“母亲!” 这一声母亲叫得,任谁听了都会长叹一声,觉得这位大小姐十分凄苦。 从小就没了亲娘的孩子,不管府里有多重视,她心里都会有难过的吧? 这是人们的想法。 却不是慕倾云的。 她并不难过,甚至这些年一直都在怨恨。 因为她知道,如果荣婉还活着,凭着荣家的地位,凭着荣婉在京中生活多年的结交,她的日子和前程一定会比现在还好。 秦庄仪虽然对她言听计从,但是秦家跟荣家比起来,太不够看了。 所以她恨荣婉早死,要不是因为荣婉早死,她何故会落得如今下场,何故会被安排给那个又丑又老还已经娶了正妻的太子。 这一切都是荣婉造成的,所以她眼下跪着,哭着,心里却是在骂着。 秦庄仪上前去扶她,好不容易把人给扶起来了,就听慕倾云冲着火堆说:“母亲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二妹妹的。我也会跟母亲一样,把最好的都让给二妹妹。 从今往后,所有的苦所有的罪都让我来受,只要二妹妹过得好,我怎么样都是值得的。” 许多人因此而感动,说大小姐实在是太善良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善良的姑娘。 可慕元青却质疑了一句:“大姐姐,哪来的苦和罪啊?这不是都好好的么,你别想那些还没发生的事啊!二姐姐过得好不好,那今后就是姐夫的责任,跟你没关系。” 这句“姐夫”,似乎让萧云州觉得满意。 他回头看了慕元青一眼,点点头,“你说得对。” 纸扎足足烧了两个时辰才烧完,期间慕长离几次要送慕老夫人回兰花院儿,老太太都不干。 她说一定要在这里陪着,慕长离本就在娘家待不了多久了,她一定得陪到底。 待最后一点火星燃尽,慕江眠想着,终于要结束了。 这时,却见原本好好站在身边的慕倾云,忽然晕了一下。 整个人都往他这边靠了过来。 他吓了一跳,赶紧把人扶住,急切地问:“这是怎么了?倾云,你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慕倾云缓了过来,随即一脸惊恐之色:“我听到娘亲跟我说话了!爹爹,我听到娘亲跟我说话了!她说她不同意这门婚事!” 第93章 人心鬼蜮—这是人干的事儿么 芸香没有经历过高家的事,所以她不理解芙蓉的话。 对于老夫人的病,她还是倾向于府里有人扎小人儿。 “二小姐别小瞧这种把戏,这玩意它能一直流传至今,就说明还是有一定用处的。” 因为老夫人昨晚闹病,今日虽不是晨昏定省的日子,但女眷们还是都去兰花院儿了。 慕长离也去了。 因为崔妈妈的话,她特地观察众人,看谁都像贼。 特别是秦庄仪,慕长离还特地提了句:“听说大夫人为我准备嫁妆,是迫于祖母的施压。大夫人会不会因此记恨上祖母?” 秦庄仪心一哆嗦,赶紧道:“怎么会?不会的。老夫人说的都是对的,我身为当家主母,为家中姑娘准备嫁妆是理所应当之事。” 慕长离点点头,又看向慕倾云。 “听说有些东西还是从原本准备给大姐姐的嫁妆里拿出去的,大姐姐生气吗?” 慕倾云亦道:“不生气。就算祖母不说,我也是要给你的。你是我的亲妹妹,与我血脉相连,我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心疼那点子身外之物。” 慕长离“嗯”了一声,“那就好。” 说罢,又审视众人,半晌,道:“各位,祖母近日病了,病症是总感觉有人拿针扎她的心口。 当然,不可能真有人胆子大到拿针扎长宁侯府老夫人。 但我的丫鬟给我提了个醒,她说怕是有人行那种扎小人儿之事。” 秦庄仪一听这话就急了,“这是诅咒之所为,在我们南盛是明令禁止的!” “是啊!”慕长离说,“所以我不相信有人会傻到干这种朝廷都禁止的事,那样害的可不只是老夫人,还有她自己,以及整个慕家。 不过之前我也说过,慕家是好是坏,慕家人是死是活都跟我没有关系。 所以一旦让我知道有人干那种勾当,那就别怪我把她丢进衙门,让衙门秉公办案。” 秦庄仪再打圆场:“不会的,二姑娘多想了,肯定不会有这种事的。” “希望是我多想,也希望这件事情就此打住。 祖母好,你们就好。 祖母不好,那这府里就一个都别想好。” 等到人们都走了,慕老夫人叹气,瞪着崔妈妈道:“你到底还是跟她说了。” 崔妈妈劝老夫人:“瞒也瞒不住,二姑娘太聪明了。您若只疼一次,以后不疼了那还好。可一旦再疼,以二姑娘对您的重视,就算您不说,她自己也能查出来。 何况这事儿凶险,对方都能在老夫人身上留下痕迹,那说明是近得了您的身的。 咱们不得不防。” 老夫人也知这事儿凶险,可要说是人为,她想不到什么人能做这种事情。 “不但近我的身,要实实在在把针扎在我的身上,我觉得这不可能。”老夫人思前想后,倒是想起刚刚慕长离说的扎小人。“你说,会不会真有人行那等诅咒之事?” …… 当天夜里,老夫人的心口又疼了。 但这一次没有直接就疼醒,而是寅时的时候迷迷糊糊醒过来,觉得难受。 还是像昨晚一样,心口处有明显的针扎过的痕迹,可是屋子里是崔妈妈在守夜,总不可能是崔妈妈扎她。 老夫人从榻上坐了起来,叫了崔妈妈一声。 过了一会儿崔妈妈才醒,一边起身一边叹着气道:“到底是上了岁数了,守夜这种事许多年不做,冷不丁的在老夫人榻边睡一觉,竟睡得比老夫人还沉了。” 她坐到老夫人榻边,问道:“怎么了,老夫人,心口又疼了?” 老夫人点点头,拉开衣裳给她看。 上面明显有几个红点,是新出现的痕迹。 崔妈妈有点害怕了,“就是怕出事,今夜才是我留在这里。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会不会是老奴老了,睡得沉,没注意到屋里进来人? 又或者……”她不愿意往那个悬乎的方向去想,坚持是遭了贼。 可如果是贼,那也太吓人了。 “能把针扎到这种地方,那岂不是想取老夫人性命也唾手可得?” 崔妈妈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老奴还是得跟二小姐说,请二小姐来给想想办法。” 这一次,老夫人也没有阻拦,因为她也觉得事情太怪了。 次日夜里,慕长离亲自为老夫人守夜。 然而这一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崔妈妈觉得是人为,因为二小姐年轻,熬得起夜,所以对方就没有了下手的机会。 可同时她也犯了难,因为慕长离就要出嫁了,出嫁之后谁来守夜呢? 换院子里年轻的丫鬟?那对方会不会连那个丫鬟一起给害了?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二小姐一样,“恶名”远扬,让府里人人都怕她。 崔妈妈把这个担忧说给慕长离听,但慕长离想的却跟她不太一样。 她觉得芸香的建议也不能不考虑。 就是扎小人那件事。 虽然她知道扎小人纯属自嗨,但这里头万一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作怪,那就不一样了。 所以,昨夜平安无事,崔妈妈的说法是其一。 还有一种原因,是她坐在这屋里,邪祟根本没胆子进来。 想要引蛇出洞,还是得舍得出老太太做个诱饵。 她跟崔妈妈说:“今晚我不过来了,但你们不要害怕,作怪的是人是鬼,明日一早就见分晓。” 白天补觉,天黑时,慕长离带着芙蓉出门了。 今晚没让芙蓉赶车,用的是府里一位年轻车夫,对方一点儿怨言都不敢有。 因为前面那个车夫的下场给他提了醒,跟二小姐作对绝对没有好处。 反正就是赶个车,小姐想上哪就上哪。 至于诡案不诡案的,他私心里想着,二小姐是九殿下的未婚妻,都说九皇子身上带煞能镇妖邪,那么那些妖邪多少也应该给未婚妻几分薄面吧?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给不给薄面这件事,似乎也怪不到人家妖邪头上。 实在是他们家这二小姐太另类了。 大晚上的出门就算了,还非得去纸扎店一条街。 这是人干的事儿么? 车夫有点儿理解之前那个车夫为啥弃主子跑了,指不定那天二小姐干啥去了啊! 凤歌城里有一条街,全是卖殡葬用品的。 这条街原来肯定是有自己的名字,但因为卖这种东西的聚堆儿,都开在这里。 渐渐地,它原有的名字就被人们忽略了。 现在京城人都管它叫“死人街”。 死人街上卖什么的都有,从烧纸到纸扎到棺材,只要跟死人相关的,你能想到的,都能买到。 慕长离在街口下车,吩咐车夫等着,然后就带着芙蓉开始逛。 但这个时辰有什么可逛的呢? 京城宵禁,所有的铺子都关门了,连巡夜的官差都不往这边来。 芙蓉腿肚子都打转,正想问慕长离到底为啥要来这种地方。 就见慕长离忽然“咦”了一声,然后高高兴兴地奔着一间铺子走了过去…… 第94章 人心鬼蜮—书生 那是一家纸扎店,已经关门了,门口放着两堆没收进屋的纸钱。 慕长离走过去,对着空气打招呼:“嘿!干什么呢?” 芙蓉头皮都麻了。 但好在她如今也算是在某些方面有些经历的人,头皮虽然麻,却也不至于把自己吓死。 甚至还能顺着慕长离的目光去瞅。 可惜,她什么都看不见。 但慕长离能看见。 就在那两堆烧纸边上,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那人书生模样,穿着件灰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诗集,正盯着那两堆烧纸看。 一脸的失落。 慕长离的到来把他吓了一跳,慕长离跟他打招呼,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抬起手,冲着她摆了摆,算是回应。 慕长离又问了一遍:“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书生有些紧张,“我,我就是看看,我没有要偷人家的纸钱。” 慕长离点头,“我知道。而且你想偷也偷不到。这没烧的纸钱对你来说就是废纸。” 书生失落,“是啊!就是废纸。” “你今日头七。”慕长离问,“是上来取钱的吗?怎么,没有人烧给你?” “嗯。”书生低着头,不敢看她,“怪我,是我没用,读书多年都未能取得功名,没给家里人争气,连他们花在我身上的银子都没赚回来就死了。他们不给我烧纸也是应该的。” “啧啧。”慕长离撇撇嘴,“看来你这爹娘也不行啊!考不上功名就连身后事都不管了? 哎你是怎么死的?” 书生回忆……“应该是冻死的,只记得睡觉前屋里没有炭火,很冷。 我想着赶紧睡着了就不冷了,谁成想再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勾魂使者了。” 慕长离在街边的台阶坐了下来,再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跟那书生说:“过来坐。” 书生不敢,“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能看到我,还能与我说话,定不是普通人,我不能与姑娘同坐。” “可是你站着,我跟你说话还得仰头,我累啊!”慕长离再拍拍身边,“过来坐吧!与我说说话,帮我一个忙,或许我可以给你指条好出路。” 那人将信将疑,但还是坐了下来,只是距离慕长离有个一步远。 “我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好出路?” “这辈子没有,可以期待下辈子啊!”慕长离告诉他,“这一世积阴德,为下一世搏个好出路,何乐而不为呢? 你如今人已死,已知阳世之外还有个地府,所以这些因果循环之事应该有些了解。” 那人点头,“是知道有这种说法,可是我想不明白,我这一生并没有做过任何坏事。没有怨恨过什么人,也没有危害过什么人。那为什么我这一辈子还过得这么凄苦? 我生母早亡,父亲另娶。继母带着个孩子住进我们家,对我百般苛待。 虽然一直供着我读书,但她真正的目的是我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做了大官,她和她的儿子跟着享福。 可纵是这样,她也从来不管我的生死,以至于我在寒冷的冬日里没有炭火,活活冻死。 姑娘,你说因果循环,那我这个循环怎么评说?” 慕长离眨眨眼,“很好评说。这辈子过得不好,是上辈子积德不够。 虽然上辈子积的阴德足够你这辈子依然投胎为人,但有些欠下的债,这辈子该还还是要还的。 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书生想了想,点头,“我是读过书的,我能明白。就是不知道姑娘同我说这些,是有何用意?” 慕长离笑笑,“用意自然是有,就看你愿不愿意跟我合作一次。” 当天夜里,书生走进长宁侯府,直接在老夫人屋里坐了下来。 慕长离回府之后就回了天舞轩,该洗漱洗漱,该睡觉睡觉。 芸香一个劲儿地缠着芙蓉问:“你跟二小姐去哪里了?这大晚上的怎么才回来?” 芙蓉心说我怎么给你讲呢?我说去死人街了你信吗? 我说二小姐坐在台阶上,对着空气跟个神经病似的一顿说话,你信吗? 罢了罢了,其中苦楚她一个人咽了算了,别再祸害一个芸香了。 芸香到底没等到答案。 今夜,慕长离破例留了芙蓉在屋里守夜。 芸香也想守,但慕长离说她重伤初愈,要好好休息。 芸香暗下决心一定要尽快养好身体,那个西关的伤药今晚还得再用一次。 正屋里,慕长离躺在榻上犯困,芙蓉在榻边打了个地铺,一边铺被子一边说:“这就对了,做丫鬟的,夜里就是需要给主子守夜的。天知道奴婢一个人睡在厢房有多不踏实。 哪有下人跟主子似的,整宿整宿呼呼睡大觉。” 慕长离睁开一只眼睛,“你是不是怕秦庄仪的人半夜进院儿把你给绑了?” “不是!”芙蓉着急,“真不是!奴婢是诚心给二小姐守夜的。” “但是有人在身边待着,我也睡不好。” “习惯就好了呀!”芙蓉说,“二小姐以前在乡下,肯定是没这些规矩,所以从小就没有习惯。以后在京里住得久了,慢慢就习惯了。” 慕长离摇头,“还是习惯不了,也不想习惯。今儿让你留下也是因为夜里有可能要去兰花院儿,怕你睡得太死了叫不起来。” “奴婢不会睡那么死的。”芙蓉挣扎了一下,“二小姐,兰花院儿会有什么事吗? 还有刚刚在死人街,您是在跟谁说话?是鬼还是怪?您是不是把那东西带回家了?” 慕长离笑笑,“有些事,与其自己去做,不如找人合作。” 兰花院儿,书生坐在老夫人屋里,看着崔妈妈跟老夫人说了会儿话,然后就要守夜。 老夫人不让她守,说她年纪大了,让她好好歇着。 书生就想,原来大户人家的主子也不是都很苛刻,戏文里说的那些也不是全对。 至少这侯府的老夫人对身边的婆子是挺好的。 崔妈妈出去了,换了个年轻丫鬟进来。 那丫鬟说年轻也不是很年轻,只是跟崔妈妈比起来年轻。 书生估摸她得有二十七八岁,老夫人一见了她就说:“今夜你警醒些,我也尽可能浅睡,咱们俩一准儿把那个贼人给抓出来。” 丫鬟就道:“老夫人,您说,真的是贼人吗?会不会是……是……” “是什么?是外头传的那些个妖邪?”老太太一摆手,“我不信那个!什么鬼啊怪啊的,我都不信。定是出了内贼,咱们一起把那内贼给抓起来。” 丫鬟点点头,“好,既然老夫人不信,那奴婢也不信。老夫人快睡吧!奴婢把烛熄一熄,暗一些,但也别全灭。那样就算进来人,咱们也看不清楚他的样子了。” “行,都听你的。”老夫人在榻上躺下,那丫鬟走到烛台边上去拨烛芯。 书生盯着那个丫鬟,忽地蹙起了眉头…… 第95章 人心鬼蜮—真凶 烛火被拨动之后,老夫人很快就睡沉了。 书生站到她榻边,丫鬟就在老夫人脚边坐着。 过了一会儿,丫鬟起身,轻轻拍了拍老夫人:“老夫人,老夫人。” 老夫人还在睡着,没有回应。 呼吸平缓且沉重,明显是睡得实了。 书生看到丫鬟勾起唇角,露出一丝奸滑的笑,跟她之前的样子竟完全判若两人。 书生觉得自己真是长了见识了,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翻脸比翻书还快。 明明就还是那个人,可脸上表情变换之后,给人的感觉就立即起了变化。 他看到那丫鬟将老夫人的被子掀起来,再用力将侧躺着的老夫人放平,然后就开始动手解衣领子。 他吓得赶紧别过头去,心里头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但又时刻记着慕长离交给他的任务,她让他真真切切,把这屋子里发生的一切都看清楚。 那如果自己一直别过头,就不算看清楚吧? 书生无奈,只能又把头转回来,然后就看到那丫鬟不知道从哪取出一根长针,正对着老太太的心口一下一下地扎着。 口中念念有词,听得书生毛骨悚然—— “老不死的,我倒要看看,扎多少日子才能把你给扎死! 还不信妖邪,这事儿要是不推到妖邪上,我岂不是要给你去偿命? 鬼才要去给你偿命!你就是被妖邪给害死的,这事儿说上天去也跟活人没关系。 你的儿子不是你亲生的,这府里头没一个是你真正的骨肉至亲。 所以你死了,没人会愿意真正去查。 无外乎就是风风光光办一场丧礼算完。 等到过些年,就不会再有人记得你了。 就像我娘,也不会再有人记得了。” 丫鬟说到这里,手底下又加了力道。书生看到那针都没进去快一半了,吓得心直突突。 可老夫人睡得沉,丫鬟这样折腾她也没有要醒的迹象。 那丫鬟还在扎,一下一下的,口中念叨念叨着,又说起了另一个故事—— “我娘是老侯爷过世前,最后一个女人。 她温柔漂亮,人也年轻,与父亲在外相遇,一个看中父亲气度不凡又知疼人。一个看中姨娘知书达理又善解人意。 可惜,就因为家中有你,父亲不敢把我娘带进侯府,只能养在别院做个外室。 呵,外室,外室连个妾都不如。是最不入流最不得脸面的一种人。 可怜我娘那么明艳动人,那么温柔贤淑,到头来却只能做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后来我娘生了我,父亲原本想要借此机会让我认祖归宗,也给我娘一个名分。 可是你不干!你说我娘不知廉耻,明明是读过书的,可以做别人家的正头娘子。 却偏偏勾搭了父亲,妄想在侯府占上一席之地。 你以这个为由,死活不让我娘进门。 她为了给我搏个好前程,在侯府门口跪了三天三夜。 就是因为你,时刻用你们孔家压着慕家,以至于我爹都不敢出来看我娘一眼。 最后,我娘心灰意冷,一头撞死在门柱上,侯府却只给了她一口薄棺,草草葬了。 那年我七岁,什么都记得。我记得我娘死的凄惨,记得我爹疼我爱我。 但是我没回慕家,我在外头漂泊到十五岁,才终于寻着个机会入了侯府。 那时,父亲早就死了,慕家没有人认得我。 那又如何呢? 我就在你身边,隔三差五给你下个药,让你的身子时刻虚弱。 我就要慢慢的折磨你,可我不能让你真的活到老死。 再有几天,就是我娘亲的祭日了,我不能再等了。 老太太,等到我母亲祭日到时,就是你的死期。 谁也别怪,这一切都是你自作孽!” 丫鬟扎得狠了,老太太心口都见了血。 许是她怕真的把人给扎死,终于收了手。 书生松了口气,看着丫鬟给老夫人穿好衣裳,盖好被子,然后在榻边的地铺沉沉睡着。 他忽然可以理解这个丫鬟方才的念叨。 这明显是一个有心魔的人。 且这么多年了,从儿时起心魔就在,多年缠身,到如今人还没疯就不错了。 书生不再多待,赶紧去找慕长离。 天舞轩也留了烛火,芙蓉睡得浅,慕长离翻个身她都能起来看一眼。 忽然就感觉屋子里冷了下来,是那种毛骨悚然的冷,惊得她瞪大了眼睛,一只手死死抓住慕长离,直接把慕长离给抓醒了。 “小,小姐,你快起来看看,屋子里是不是进来了什么? 奴婢要吓死了,小姐您快醒醒啊!” 慕长离翻了个白眼,不甘不愿地坐起来,然后看向已经走到屋中间的书生,“来了。” 书生点头,“嗯。”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是什么人?” 书生反问:“你怎么知道是人?就不觉得是跟我一样的鬼魂吗?” 慕长离都听笑了,“要真是跟你一样的鬼魂,我一鼻子就闻得出来,还用得着你去守夜?” 书生想了想,点头,“姑娘说得是,你是有大本事的,比我强。” 他往前走了两步,将在老夫人房里看到的听到的都说了出来。 慕长离沉默了。 芙蓉见她不说话,声音颤颤的问道:“二小姐,您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咱们要不要现在去兰花院儿啊?老夫人没事吧?” 慕长离说:“暂时先不用去了,这事儿回头我再问问清楚。” 书生道:“那我呢?你说过,我替你办完了事,你就能让我的下一世过得不再这样辛苦。那现在我的事算办完了吗?” 慕长离点点头,“算办完了。你走吧!走出这间屋子,自会有人接引。” 书生不解,“何人接引?” “你出去就知道了。” 书生怔怔地出了房门,抬头就看到范无赦站在院子里等他。 他一下子就慌了,匆忙解释:“我没有逃,我不是想要逃出地府,大人您相信我! 今夜是我的头七,我是上来……算了,没有人给我烧钱,也没有人为我留门。 大人,我……”他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回身指指屋里。 范无赦看了他一会儿,道:“知道你想说什么,能遇着灵主是你的造化,能替灵主办事更是你的造化。 你应该感谢自己接了这差事,并认认真真地完成。 否则错过此番际遇,你还要经过两次轮回才能得一次好命。” “那如今呢?”书生有些激动,“如今呢?” 范无赦感叹:“如今你得此造化,自是不用再受那两次轮回的苦了。 走吧!跟我回去领功。希望你下一次投胎不但富贵,还能做个好人,为来世积些阴德。” …… 次日晨起,不用崔妈妈来找,慕长离主动去了兰花院儿陪老夫人用早膳。 老夫人今日精神更为不济,心口疼得更厉害了。 那个丫鬟还在身边侍候,一边给老夫人和慕长离盛粥一边说:“二小姐能不能劝劝老夫人,请姚太医来给看看吧!总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今早老夫人说心口疼得更厉害了。” 慕长离眯了眯眼,忽然说了句:“当真想让太医来给祖母瞧病?” 第96章 人心鬼蜮—外室 丫鬟听了这话,心慌了一下,手里的碗险些没拿住。 但也很快就冷静下来,说:“自然是想的,老夫人不能总这么疼着。” 老夫人瞪了她一眼,“不让你说,你非说。是我自己不想看大夫,你跟长离说有什么用?她又作不了我的主。” 说完看向慕长离:“这事儿你别管,只管操心你自己的婚事。如今咱们府上最大的事就是你的婚事,其它的都可以暂时放放。 我这毛病又死不了人,兴许就是老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慕长离轻轻摇头,“我在这家里,就只有祖母一个亲人。祖母的事我不管,谁管?” 老夫人叹气,把筷子搁到了桌上,“要说亲人,其实这府里头就只有我,不是你真正的亲人。我同这家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血亲关系。” 慕长离还是摇头,“亲与不亲,不是这么算的。要真正心里有,那才算亲。否则就算是亲生父母,也跟亲挨不上关系。” 她说完,又看向那个大丫鬟,“所以,你当真希望姚太医过来给老夫人看诊吗?” 那丫鬟一脸不知所措的模样,“奴,奴婢自然是真希望老夫人能好起来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祖母的伤是人为?” “这……”丫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了半天才又说了句,“也不尽然。只是老夫人不信那些,奴婢不敢说。” “是人为,才请大夫。 不是人为,那就得请专查诡案的大理寺来断断。 巧了,我与大理寺卿颇有交情。” 丫鬟的脸色变了变,倒也没有说什么。 老太太人精一样,慕长离平白无故跟个丫鬟说这么多话,总不可能是闲的没事干。 于是她也看了那丫鬟一眼,问了句:“昨儿是你守夜,可有什么发现?” 那丫鬟摇头,“并没有。昨夜奴婢也睡得沉,早上几乎是跟老夫人一块儿醒的。” “那么为什么睡得沉呢?”慕长离又把话接了过来,然后转头问芙蓉,“你给我守夜,睡得沉吗?” 芙蓉摇头,“怎么敢!做奴婢的给主子守夜,为的可不是睡觉,而是替主子守门。自然是浅眠,有一点动静都能醒过来的。甚至主子翻个身我都要瞧瞧。” “所以,睡得沉是不对的。”慕长离一脸担忧,“怕不是屋子里被人使了迷药吧?把祖母和守夜的下人都给迷晕了,再进来行凶。” 芙蓉立即接话道:“奴婢觉得二小姐猜得对!” 崔妈妈这时琢磨着道:“好像还真对!我守夜时就睡得沉,老夫人叫我都是叫了好几次才能把我叫醒。按说我这个岁数,觉很轻了,已经有几年都没睡过这么沉的觉。 之前没多想,现下二小姐一说,还真是这个原因。” 老夫人紧紧蹙眉,目光看向窗户。 慕长离明白,这种事情一抛出来,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对方会通过窗纸伸进筒子,将迷药给吹进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门。 但推门的动静太大了,屋里人可能会醒。 崔妈妈已经去窗户边查看了,慕长离没有动,她只是问那个丫鬟:“你觉得,对方会通过什么方式下迷药?” 丫鬟摇摇头,“奴婢想不出。” “那你再猜猜,对方为什么要给老夫人下药?” 丫鬟再摇头,“奴婢还是想不出。” 慕长离不高兴了,“这怎么行呢!你是兰花院儿的一等丫鬟,要是什么事都摇头说想不出,那要你何用?” 丫鬟脸色更加难看了。 慕长离看向她,忽然问了一句跟老夫人病情无关的话—— “你说我们府上这些姨娘,过得好不好?” 丫鬟不明所以,随意答道:“自然是好的。” 慕长离却不这样认为,“柯姨娘不爱说话,她生的女儿也不爱说话。打从我回京,那两个人跟我没有任何交集,我甚至连她们的声音都没有听到过。 林姨娘据说长得最像我的母亲,外头都说林姨娘是最得宠的,长宁侯对外给她的颜面也足够。以至于很多人都觉得林姨娘生活得很好。 可是你是府里的老人,你觉得林姨娘的生活真的好吗? 还有夏姨娘,呵,现如今还在祠堂里捆着,一天只给喂一顿稀饭。 连同她的女儿慕雪芙,也一起捆着。 而长宁侯和大夫人,并不能为她们做主,也不能救她们出来。 这是妾的生活。 还有一种人,比妾都不如,甚至都不如这府里的奴才。 那就是外室。 外室这种东西,她之所以能在外面,只有两种原因。 一是男人没本事把她接回府里给她名分,二是男人压根儿就没打算把她接回府里。 而这两者,我更偏向于后者。 毕竟男人三妻四妾大家都习以为常,特别是高门大户里,妾室姨娘更多。 在本就有很多妾室的府里,再多一个又能如何呢? 可谓是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她依然进不来,就只能是一个原因——男人不愿意。” 丫鬟脸色彻底白了,下意识地问了句:“为什么不愿意?” “因为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慕长离把男人的心思分析得透透的,“家里的已经够多了,没意思,所以需要外面的调整一下情绪。 但是养在外头的又都想入府有名分,他就开始找各种理由,比如说家中发妻不同意。” 丫鬟再问:“那如果外室有了孩子呢?他也不愿意让孩子认祖归宗吗?” “那要看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慕长离说,“男孩儿,那自然是要领回家入族谱的。可这种事情一发生,多半就是去母留子。 如果是女孩儿,那不好意思,没有认祖归宗的必要。” “不是这样的。”丫鬟脸色惨白后退两步,“不是你说的这样!父亲待我极好,会驮着我摘树上的果子,会在雪天里推着雪橇哄我开心。 他说我是他最得意的女儿,等我长大一定会为我挑一门好亲事。 他说……”她看看老夫人,咬咬牙道,“他说,我将来一定会住进长宁侯府,过上金尊玉贵的生活。” 她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都是她!都是这个老妖妇!她不让我娘亲入侯府,她让我娘亲在府门前跪了好几天,最后一头撞死! 她就是个善妒的毒妇,要是没有她,我现在怎么可能入奴籍,做个侍候人的奴才!” 慕老夫人听着这话,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想起来的这些,似乎又跟这丫鬟的话对不上号…… 第103章 将军百战死—大小姐两副面孔 芙蓉很感激慕长离没有让她去送慕元青。 “到大夫人跟前”这件事,到现在她都不敢做。 她现在最大的指望,就是二小姐跟九皇子赶紧成婚,然后带着她一起到西疆王府去。 这样就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二小姐走到哪自己就跟到哪了。 最起码在西疆王府里是自由的,大夫人总不敢上王府闹事。 慕长离抱着松子又靠在摇椅上,芙蓉还给她推了两下,这样子看起来像是岁月静好。 但是慕长离知道,岁月不可能静好,这座凤歌城,又出事了。 那姚家少爷的病肯定要比慕元青上一次来得更加凶猛,能不能挺得过去,一是看造化,二是得看他们昨天夜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不过这些事情暂时还轮不着她来操心,眼下有另一件事,她得琢磨琢磨怎么办。 “二小姐。”芸香回来了,拧着眉,明显有心事。 慕长离不解,“送慕元青去受训,怎么还把你给送出心事来了?” 芸香摇了摇头,“奴婢没什么心事,就是去念卿院儿的时候看到大小姐了。还听到大小姐跟大夫人发脾气,质问大夫人为何那样听老夫人的话,让她给二小姐您嫁妆她就给您嫁妆。 而且不光给,还把她的那份给搭进去不少。 大夫人就解释,说她也是没有办法,老夫人那边向她施压,她如若不从,那势必要被扣上一顶不敬嫡母的帽子。 大小姐就说,什么不敬嫡母,分明是你怕连累了你们秦家的子侄进孔家书塾。 话就说到这儿,三少爷反应过来,咳了一声。屋里的对话就停止了,然后大小姐走出来,还跟往常一样,面上挂着的是那种能让花都开了的笑,温温和和地说了句‘元青你来啦’。 然后她还看了奴婢一眼,说你的伤好得真快,我真替你高兴,也不枉我照顾你一场。 奴婢当时心里慌极了,都不敢再看大小姐,只低头福身说多谢大小姐照顾。” 芸香说到这里,仍心有余悸,“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奴婢听得真切,之前在屋里说话的,就是大小姐的声音。何况大夫人劝慰的时候,也说到了‘倾云’二字。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大小姐从来都是和善亲切,对任何事情都不会有过激的情绪,甚至府里有下人挨打受罚,只要被大小姐看见了,大小姐都会上前阻拦。 府里下人很多都是因为这个对大小姐心怀感激,说大小姐是世间难见的活菩萨。” 芸香越说越怀疑人生,“可是奴婢刚刚在念卿院儿听到的,就好像是另外一个大小姐在说话。尖酸,刻薄,还有凶狠。” “这不可能!”芙蓉绝不相信芸香的话,“我跟着大小姐许多年了,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了解。那真的是连说梦话都慈悲的活菩萨,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你要说大夫人有两副面孔,那我是信的。 但大小姐绝无可能!你一定是听错了。” 芸香摇头,“怎么会呢?声音虽然不如以往平和温柔了,但那是大小姐的声音啊! 还有,我刚刚都说了,我听见大夫人叫出‘倾云’二字了。” “那你也是听错了。”芙蓉无法面对现实,“一定是听错了,大小姐不会的。” 慕长离听着这俩丫鬟的话,又想起昨夜那阴使对她说的慕倾云扎小人儿的事。 慕孔氏,这府里只有一位慕孔氏,就是老夫人。 虽然她依然不认为慕倾云扎个小人儿,就能对老夫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这玩意不咬人膈应人,她不知道也就罢了,一旦知道了,这事儿就不能这样算了。 原本是想把这件事情公然揭穿的,但现在想想,似乎那样并不是最好的法子。 因为就算揭穿又能如何呢? 慕倾云那人演技忒好,慕家傻子又太多,一个一个都能被她骗过去。 就像现在,其实芸香的证据已经确凿,几乎就把慕倾云给按死了,可是芙蓉还是不信。 不是芙蓉固执,而是慕倾云长久以来立的人设过于完美,光环太大,以至于被她的光环笼罩着的人们,根本看不清楚现实。 再加上她过于逆天的颜值,甚至可以让少数发现事实的人们,也因此愿意原谅她,并且反过来指责揭穿这一切的人,认为是对方破坏了大小姐的形象。 试想自己兴师动众叫上一堆人,从慕倾云房里翻出一个写着老夫人姓氏的小人儿。 看似挺过瘾的一个场面,实际上却伤不到慕倾云分毫。 图什么? 这种爽点的戏码,过时了。 慕长离觉得没有必要非去揪慕倾云的错处公之于众,给到慕倾云对等的惩罚,才最重要。 小半个时辰后,慕元青耷拉着脑袋从念卿院儿出来,像是霜打的茄子。 母亲刚刚训他的声音,到现在还在他耳朵里炸着呢! “让你送个葬,你转头去吃酒,你得有多大的心才能去吃这顿酒? 办完丧事不知道先回家沐浴更衣去去晦气,居然跑去吃酒,酒是你的命吗? 你知不知道你父亲都快放弃你了?你看这半年多,他问过你的课业吗?他管过你每天都去哪吗?他有多久没有好好同你说话了?他的书房还让你进去吗? 你是不是以为家中不管你你就自由了?是不是还很高兴? 我告诉你慕元青,不要觉得眼下府里孙辈就你一个男丁,这爵位就一定是你的了! 保不齐哪位姨娘就能给你添个弟弟。 在这个家里可不分嫡庶,毕竟你父亲就是庶出,所以你一定得防着庶出的打你的主意。 什么?你不想要爵位? 快快给我断了这念想! 我告诉你,这爵位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不然就冲着你这个不学无术的样,没这个爵位你将来就得饿死。 赶紧给我滚去读书!先生一早就在书堂等着你了。 给我读满六个时辰,午膳我会叫人给你和先生送去,读不满六个时辰就别出书堂! 今日你也不准再出府,从今往后把喝花酒这种事儿给我彻底断了! 跟你那些个狐朋狗友也彻底断了! 小小年纪不学好,非得把我气死才算完吗?” 慕元青越想越闹心,不让他出去跟朋友喝酒,无异于要他的性命。 再说,书有什么好读的?他是真不爱读书,一看到书上的字就头疼。 但是没办法,他必须得去。因为母亲说了,要是不去的话,以后就都别想出家门。 说会请护院一天十二个时辰紧紧盯着他,还要把年妙给发卖掉。 年妙可不能被发卖,他身边就这么一个得力的人,要是年妙不在了,那以后出去玩就更难了。 唉,那些都是后话了,他还是得想想今天晚上如何应对。 姐夫的话他可还记得呢! 天黑去大理寺门口等着,也不知道为何,他想想竟还有些小激动…… 第109章 将军百战死—你的嘴是漏斗吧? 女鬼跟着芙蓉走出天舞轩,她生前是个开朗的性子,这一路上嘴也没闲着,她问芙蓉:“听说这里是侯爵府,侯爵是很大的官儿吧?跟伯爵比,哪个大?” 芙蓉就回她说:“自然是侯爵大。” “那还有比侯爵更大的爵位吗?” “有,那是公爵。爵位排序中,公爵排第一,侯爵排第二,伯爵排第三。再往下是子爵和男爵。但是这种,跟侯爵府基本就说不上话了。” 女鬼若有所思,“原来在伯爵上面还有侯爵和公爵,怪我生前孤陋寡闻,居然被骗了。” 芙蓉:“……” “你什么前?” “从前。”女鬼纠正说法,“从前。” 二人继续往前走,女鬼又问:“你知道我去你家大小姐那里,是要做什么吗?” 芙蓉摇头,“不知道。” “我是去主持公道的。”女鬼带着几分得意地说,“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机会,平民小女子到侯爵府来主持公道,想想就叫人自豪。我也是有本事有见识的鬼……不是,人了。” 芙蓉:“……” 不是,你的嘴是漏斗吧? “大小姐那里有什么公道需要主持?”芙蓉到底是没禁住好奇,问了一句。 女鬼就说:“她扎小人儿,小人儿上写的是你们家老夫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什么?” 芙蓉震惊之下猛地回头,却发现自己身后一个人都没有。 那个一直在跟自己说话、让她以为一直跟在后面的姑姑,居然不见了。 芙蓉慌了,“姑姑,你去哪了?” 不远处,女鬼被小路边上一块假山石吸引,其实没离开芙蓉多远,最多四五步距离。 可因为离开了烛火范围,芙蓉看不见她了。 听到芙蓉喊,女鬼赶紧跑上前,凑近烛火,笑嘻嘻地说:“这呢!这呢!” 芙蓉真有心不干了。 这都是什么玩意? 二小姐能不能不整这种吓人的事? “姑姑别闹了,咱们快走吧!奴婢也不想知道大小姐到底是不是在扎小人了。赶紧把您送去,奴婢转身就回,咱们别耽搁了。” 女鬼点头,“好,不耽搁了,走走,快走。” 二人脚步加快,芙蓉再没多说一句话,但女鬼却唠叨个不停:“你们家大小姐不是个好东西,就因为点儿嫁妆便怀恨在心,自个儿整了个小人儿天天在屋里扎。 我跟你说,其实那种东西什么用都没有,就自己图一个过瘾。 可这事儿到底是突破道德底线的,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那不给点惩罚,岂不是太便宜她了?你说是这个理吧?哎呀你们家大小姐怎么住得这么远,还没到吗?” 芙蓉心说原本没有那么远的,这不是为了离二小姐远一些么! 所以大小姐在重新选择院子时,直接选了个离天舞轩最远的。 她脑子里又映出慕倾云的样子,那么温和善良的大小姐,怎么可能在屋里扎小人呢? 芙蓉怎么都不信。 “反正我没亲眼见着,我是不相信大小姐会做那种事的。” 女鬼想了想,道:“不如一会儿你跟我进去?我给你想想办法,让你能混进她的屋子还不被人发现。我会个小戏法,虽然能坚持的时辰短一些,但如果她此刻正好在屋子里扎呢,你就能看个真切!” 芙蓉愿意去看看。 一人一鬼走到慕倾云暂时的居所,离着月洞门还有几步路时,女鬼往芙蓉身边凑了凑,跟芙蓉紧紧挨着。然后她跟芙蓉说:“你把灯笼熄了。熄了之后你看不到我,但是不要害怕,我能看到你就行。我会一直跟你保持这个距离,只要我们离得不远,你也不要出声,就没人能看见你。” 芙蓉将信将疑,但还是把灯笼熄了。 果然,烛火一灭,身边的女人就不见了。 芙蓉嘴直抽抽。 这不就是见鬼了吗? 二小姐可真行,真是服了。 女鬼拉着芙蓉往月洞门里走,慕倾云院子里还有两个丫鬟在走动,芙蓉紧张极了。 但是她不敢说话,就感觉浑身发冷,透了骨头那种冷。 明明自己身边什么都看不到,但她就是能感觉到有一只冰冷的手正抓着自己的手腕,带着自己一步一步走进大小姐的房间。 房间里烛火微弱,但还是能看到大小姐正在榻上坐着,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 女鬼的声音又传了来:“我们走过去看看,我感觉她那个动作,应该就是在扎小人。” 芙蓉跟着她走上前,周身泛起的寒冷已经让她开始打起哆嗦。 但是待她看清楚了慕倾云正在做的事,身上的寒就不算什么了。 因为心里寒。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神话破灭,一个长久以来被信服的神,突然间走下神坛。 于是人们发现,原来神走下了神坛,跟人一样,甚至还不如人。 原来神的内心竟如此肮脏,原来从前偶尔听到的那些人指责神的不是,竟全是真的。 她的信仰崩塌了,一直以来慕倾云在她心里的形象全部扭曲了。 芙蓉觉得自己以前就是个傻子,任由大小姐欺骗,傻傻的相信那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甚至她为此还跟芸香吵了一架,就因为芸香说听到大小姐跟大夫人在屋里说话。 她觉得要么是芸香听错了,要么是芸香在撒谎。 为此她一直没有再跟芸香说话。 可是现在她才明白,原来错的是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自己被大小姐给骗了。 芙蓉回去了,女鬼送她出的门。 灯笼也没有再点亮,就那么随手拎走了。 女鬼摇头叹气,又回到了慕倾云屋里。 慕倾云扎小人儿都快扎疯了,一双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眼眶,手里的针一下一下往小人身上刺,恨不能把那小人儿都给戳穿。 “老不死的,你就在你的屋子里安安静静活到死不好吗?为什么慕长离一回来,你就开始作妖?你就不管不顾地站到了慕长离那头? 你只养了她三年,可是后面十几年,我也常到你跟前尽孝,我也曾在你病时为你侍疾到深夜。我还把自己都舍不得用的锦缎送给你,得着什么好东西都给你送一份。 可是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 你自始至终都不待见我,从不给我笑脸,所有人都夸我的时候,你对我也是淡淡的。 我以为你生性如此,我以为不是我不好,只是因为父亲不是你的亲生骨肉,所以你对我们没有那么多亲情。 我不怨你,如果日子能一直像从前那样过下去,我也愿意一直在你跟前扮孝道。 咱们你好我好,别管心里究竟好不好,但面上一定是能过得去的。 可是你为什么对慕长离就不一样?你为什么无条件地站在她那边? 你为什么做主她的婚事? 你为什么帮着她抢走我的未婚夫? 人抢了,如今连嫁妆也要抢。 你这个老太婆,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我要扎死你!一针一针扎死你!再把你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慕孔氏,我诅咒你,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下辈子托生猪羊,任人宰割!” 第110章 将军百战死—拿出点诚意 女鬼坐到榻边,看着慕倾云一下一下用长针扎手里的小人儿。 扎得她直咧嘴。 “啧啧!得亏这不是真人,这身子都快给戳成筛子眼儿了,要是真人,这刑罚跟凌迟也差不多了。 多大仇啊?恨成这样。 再说了,什么你的未婚夫?那婚明明是赐给灵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你这就叫暗恋不成反生恨,怪只能怪自己魅力不够,能力也不够。 至于你们家老夫人,废话,人家乐意疼谁就疼谁,你管得着吗?” 女鬼开始扎慕倾云了。 这是慕长离交给她的任务。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咱们也不搞揭穿那一套,这种事,揭不揭穿的没什么意思。 就算揭穿了又能怎样呢?到头来还不是慕家自己把事情给瞒下来。 那有什么意思? 所以这件事情在慕长离那里想要解决,那慕倾云必须得受点儿罪的。 女鬼扎人,手里也是拿着一根针的。 那针是慕长离给她的,经了灵主之手的东西,能扎人也能扎鬼。 慕倾云就感觉自己身上一下一下地像是针扎似的疼。 这种疼从最开始轻轻的,到后来变得重重的。 而且她发现,只要自己的针往小人儿上扎一下,自己身体与小人儿对应的位置,就也会莫名其妙地被扎一下。 她试了几次,越试越害怕,越试越疼。 针扎到最后,她甚至半倒在榻上直不起身来。 手里的小人儿终于扔开了,针也脱手了。 慕倾云缩到床榻最里面的角落,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不停地打哆嗦。 女鬼也爬上床榻,盘腿坐到慕倾云对面,看着慕倾云美到无可挑剔的脸,连连叹息。 “白长这么美了,可惜心眼儿不好。 怎么不继续扎了呢?有本事继续扎呀? 就这点儿胆子还敢干这种勾当,真是叫人瞧不起。” 她又去看榻上扔着的小人儿,连连摇头,“这破玩意有什么用?要是这种东西就能害人的话,那天下人岂不是要被害光了?” 她开始在榻上打滚,“有钱人家是真好,这被褥都是软软的。 你说你生在这么好的人家,怎么就不知道好好享受呢? 为什么要干这种事呢? 我活着的时候要是像你这么有钱,我也不至于早早死掉,更不至于被人骗得到死都不知道他说的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 这世道,真是人各有命,你这辈子能有好生活,定是上辈子积了德了。 可惜你不明白福报也需要累计,如果你这一世把上一世的福报给用完了,那么下一世就没得用,一切又得从头开始。 不过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明白,人在活着的时候,是不会想死后的事的。 熬着吧!我也陪你一起熬着。一直熬到你不扎这小人为止。 咱们看看谁能熬得过谁。” 次日清早,慕倾云在榻角醒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但睡着之前的记忆还在,榻上扔着的小人儿和长针也还在。 她害怕极了,生怕有丫鬟进来看到这些东西,赶紧把东西藏到褥子底下的一处暗格。 好在这几日她没有留人守夜,这会儿丫鬟也还没进来,一切无人发现。 慕倾云恍恍惚惚地想着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总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梦。 要不然怎么可能扎小人儿一下,自己身上就也会疼一下? 那不是见鬼了吗? 为了证实这一点,她解开自己的衣裳,去看昨夜被扎过的地方。 只见身上多了几个红点儿,不像针扎的,因为没有针眼。 但那几处红点特别疼,一碰就疼,跟昨天夜里的疼痛一模一样。 慕倾云脸吓得煞白,想取出小人再试试,这时,却听到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有侍女走了进来,轻轻放下水盆,然后走到她榻前,轻声道:“大小姐,起了吗?” 她就不敢再试了,赶紧躺回被子里,应了句:“这就起。” 今早,大理寺和凤歌府陆续接到百姓报案,说是夜里好像听到有喊杀声。 包括城门的守卫,也有不少人都听见了。 能听出来声音离得很远,既然能听见,就说明也没有太远。 人们担心会不会有敌军攻城。 为此,大理寺、凤歌府均给出明确解释:“并没有敌军攻城,只是京郊大营夜里练兵。” 萧云州觉得解决郑家军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叫了北陆,要立即去慕府。 就在这时,宫里却来了人,说请九殿下进宫一趟,皇上病了,想见九殿下。 北陆都听笑了,“合着这么些年,皇上第一次生病?以前我们殿下在西关的时候,他生病是怎么熬过来的?那时候怎么没听说写封书信,叫我们殿下回京探望呢?” 小太监被怼得没了话,哭丧着脸求萧云州:“求九殿下去看看皇上吧!” 萧云州不去,他告诉那太监:“生病了请太医,找我没用。” 小太监拦不住他,只好抓着北陆,苦苦哀求:“小哥,求您给指条路。我这样回去会挨板子的,我不想挨打。” 北陆就说:“我家主子跟那些在宫里长大的皇子不一样,他对皇家没什么感情。皇上要是想儿子,大可以去想其他的儿子,不是非得我家主子不可。 如果他真的非我家主子不可,那就该拿出点儿诚意来,别动不动就整生病这一套。” 太监不解,“什么算诚意?” 北陆勾勾唇角,“比如好好想想,九殿下为何不爱搭理他。” 小太监把这话带回皇宫,说给苏九听。 苏九一点儿都不意外,打发小太监走了后就去见皇上,把这话往出一说,老皇帝发愁了。 “朕当然知道他为何不爱搭理朕,可他总得来见见朕,给朕个机会跟他道歉啊! 朕不是输不起的人,做错了事朕会道歉的。” 苏九也觉得老皇帝太没诚意了,“怡妃娘娘一条人命,九殿下在边关吃苦十多年,您一句道歉就算完了?道歉是能换回怡妃的命,还是能换回九殿下吃的那些苦? 皇上,奴才知道您心里也不好受,但这事儿确实应该给九殿下一个交代。 何况如今九殿下握着西关八十万大军,十几年从无败绩,战功积累的可不比贺家少了。 这些年,贺家胜败参半,且胜仗往往是数倍的粮草军饷堆积出来的。 奴才不信皇上心里头没有合计过这里面的事,也不信皇上没有掂量过,如今是贺家分量更重一些,还是九殿下分量更重一些。” 苏九说到这里,跪了下来,“我就是个奴才,这些话是不该说的。可是奴才从小在皇上身边儿长大,又不忍什么都不说。 皇上,九殿下想要的不是您多年以后什么用都没有的一句道歉,也不是一座精心修葺的西疆王府。 他想要的东西,从头到尾都很明确,就是一个真相! 他想要当年怡妃获罪的真相,他想要当年黎家获罪的真相。 只要您把这些真相帮着他查出来,之后再谈道歉,诚意就够了。” 第111章 将军百战死—姐夫,我又来了 因为城外喊杀声归到了烈日营练兵的头上,萧云州去不上慕家了。 他得赶去烈日营,把事情交待一番。 如果郑家军不是几日就能解决,怕是烈日营真得夜里练军,以混淆视听。 北陆被派去见了慕长离,将城外那支鬼军的事跟慕长离简单说了一遍。 因为急着去追萧云州,他便告诉慕长离:“事情的前前后后,慕家那位三少爷都清楚。二小姐您再找他问问,我得去追我家主子了。虽然眼下青天白日的,但他一个人出城,我这心里总是发慌,我得去追他。” 北陆说完就走了,慕长离一个人消化着这些讯息,渐渐地锁紧了眉头。 城外出现鬼军,人数多达五十万,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五十万有着重大怨气的冤魂,想要驱散或是压制,太难了。 她吩咐芸香:“去把慕元青给我叫来。” 芸香快步往书堂跑了。 刚刚北陆的话她都听见了,挺害怕的。 凤歌城这半年多虽然诡案多发,但也没达到家家户户都能碰上的概率。 一般来说,只要夜里不出门,睡觉时把门窗关严实,诡异的事情基本就不会找上门。 但是现在还是沾着边儿了。 芸香想,或许她应该尽快的适应这种事情。 因为二小姐就要嫁给九殿下了,九殿下是大理寺卿,今后遭逢诡案可能是家常便饭。 她如果每次都吓得心直打突突,是没办法好好服侍二小姐的。 这丫鬟一顿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终于把慕元青给叫来了。 慕元青这两日都被迫进书堂,但实际上先生说的话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城外郑家军的事情搁在他心里,他要是能做到一心听讲不琢磨,那他就是神。 可惜他不是神,芸香去时正听先生说:“三少爷要是只来做做样子,那这课不上也罢。” 慕元青很感激芸香来了,往天舞轩去的路上还直夸芸香:“真是机灵,知道把我二姐姐搬出来。这样就算先生去我母亲那里告状,母亲也是不敢上天舞轩要人的。” 到了天舞轩时,芙蓉刚备好了午膳。 慕元青眼瞅着桌上摆了两个碗,高兴坏了。 “二姐姐这是要请我吃饭么?我还没跟二姐姐一起吃过饭呢!”他坐下来,主动帮慕长离盛饭盛汤,“虽然咱俩不是一个娘生的,但多少还有一层爹的关系。不管你喜不喜欢咱们那个爹,血脉都还是在的。所以咱俩就是亲姐弟,说破天去都是亲的。 给,亲姐,吃完我再给你盛。” 慕长离端着慕元青递过来的饭碗,没心思跟这小孩儿瞎扯,饭是吃了,话也是一边吃一边说的:“把这两日你在城外看到的、经历的,一五一十都说给我听。尽可能详细些。” 慕元青来时路上听芸香提了一嘴,这会儿慕长离问了,他有点儿心虚。 “二姐姐,我不是故意瞒你,也不是不懂事,跳过你直接去找姐夫。 我只是怕这种事情说出来你害怕。 姐夫是大理寺卿,这种事情找他,正好对口,所以我就找了。” 慕长离看了他一眼,自顾地夹菜吃饭,吃了一口才淡淡地说了句:“我知道。” “那……” “让你讲讲那些事,我也听听。” 芙蓉在边上替慕元青也盛了饭,可能是嫌慕元青墨迹,她便插了一句:“其实二小姐吓不着,你去找完九殿下,九殿下也是来找二小姐。他们两个从来都是一起破案的。之前的事情三少爷难道忘了?侯爷不还因为这件事情发火了么!” 慕元青一拍脑门:“呀!还真是。行,那既然这样,我就没什么负担了。二姐姐,我这就给你细说说。”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时辰。 慕元青讲得很细致,几乎每一个细节都讲到了。 慕长离当个故事把这些听完,也没发表任何意见,只说道:“今夜我去看看。” 慕元青觉得他二姐姐疯了! 这种事在家听个热闹就行了,怎么还往前凑合呢? 再说,你去看看,能解决什么问题啊? 芙蓉再次提醒:“九皇子回京之后的第一案,就是我家二小姐帮着破的。” 慕元青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用不着总提醒我这个事儿。倒是我要提醒提醒你,什么‘我家二小姐’,你之前是谁家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把你从前的主子忘了?” 芙蓉愣在了原地,心情十分复杂。 她今早跟芸香道歉了,说从前自己过于相信大小姐,对于“大小姐是好人”这件事十分执着。 但是她想过了,任何事情都是会发生改变的,不能总是用从前的眼光去看待现在的人。 芸香听得云里雾里,只有芙蓉自己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几个时辰,慕长离没有什么事。 她把慕元青赶去书堂又读了两个多时辰的书,然后在酉时过半离开了长宁侯府。 慕元青高高兴兴地上了马车,能跟他二姐姐一起出门,他觉得特别带劲。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二姐姐威风。 凭一己之力就把这一宅子的人都给镇住了,这可是从前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今晚赶车的是芙蓉,虽然慢,但好在他们也不赶时间。 在边上指挥她赶车的是年妙,对于三少爷终于肯带自己出来这件事,年妙是很高兴的。 不管出来干什么,能活动活动筋骨,总比在府里躺着,装三少爷老实睡觉的好。 大理寺门口,萧云州和北陆已经在等着了。 他们是下晌回的京城,烈日营那边已经做好了交待,这几日若有人问起,就说是他们夜里练兵搞出来的响动。为了表现谎言的真实性,还会有一支千人左右的小队提前到城门可见的地方亮个相,让守卫都看见他们。 慕长离到时,正听到北陆说:“主子猜得真准,二小姐果然来了。” 慕长离挑眉,“猜到我会来?” 萧云州点点头,“北陆去和你说了这个事,你一定会查。” “那为什么不是我单独去查?你怎么猜到我会来找你?” “因为咱们是搭档。”他笑笑,问慕长离,“换个车?西疆王府的宫车更大一些。” 慕长离起身换车,慕元青笑嘻嘻地跟了下来,“姐夫,我又来了。” 萧云州翻了个白眼,倒也没说什么。 众人上了宫车,多了个北陆,这回就轮不到芙蓉来赶车了。 年妙坐在北陆身边还有些拘束,想来想去说了句:“我来赶吧!北陆哥你进去歇着。” 北陆也没客气,拍拍年妙的肩膀说:“我确实有些事情想和主子们商量,那这一趟就辛 苦你了,等回来的时候你歇着,我来赶。” 年妙受宠若惊,“不用不用,都是我来赶,都是我来赶。” 车厢里,萧云州拿出来一份手绘的地图,平铺在中间的小桌上,指给众人看—— 第113章 将军百战死—如何才能死得瞑目 萧云州陪着慕长离出城去了,其余人全部都留在城墙上。 北陆吩咐城门校尉让所有人都转过身去,那校尉是个胆小的,根本也不问原因,北陆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官兵们也确实不想面对外头那些大军,毕竟他们也看出来了,那支队伍十分诡异,怎么看都不像活人。 这么恐怖的事,不看是最好的。 两人一马,萧云州将慕长离环在身前,朝着郑家军奔了过去。 夜风凛冽,吹得慕长离耳朵生疼。 萧云州把身后披风往前裹了裹,将娇小的慕长离整个裹进自己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前方五十万大军,精光频现。 马停时,二人与郑家军面对面了。 慕长离从他的披风里钻出来,翻身下马。 萧云州也跟了上去,想要拉她的手,结果没拉着。 慕长离走得太快了,她一直在大军中穿梭,而且穿梭的脚步似乎有一定规律。 萧云州看了一阵子,然后也琢磨着她的规律跟着她一起走,很快就发现,这样走着走着,竟又出现了昨天夜里他自己尝试出来的场面。 四周的声音起变化了,不再是单一的“打开城门”,而是夹杂着众多人的说话声。 前方的慕长离停了下来,他赶紧走上前去。 这一走动,突然就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斥道:“你是哪来的?为何撞我?” 萧云州一下就懵了。 慕长离却上前一步,拉了他一把,然后对那人说:“我们是京城百姓,偷偷溜出来的。这是我二哥,我们的大哥也是郑家军中的人,他姓李,我们想见见他。” 被撞的那个人就说:“姑娘啊!五十万大军,姓李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上哪给你找去啊!听我一句劝,回去吧!这里太危险了,你看城墙上,弓箭手随时准备着,我们随时都有可能死。那些箭支可不长眼睛啊!” 慕长离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伯伯。”说完,拉着萧云州再往别处走。 这次行走就要注意避开人了。 眼下的郑家军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正坐在地上休息。 慕长离看到一个年轻将士,正抱着自己受伤的腿,疼得直倒吸冷气。 她走上前问道:“你们为何打完了仗不回营地?在这里原地休息,那岂不是给了对方可乘之机?万一这个时候对方再来一轮猛攻,你们可就要全军覆没了。” 那年轻将士看了她一眼,“怎么回去?你看看我们哪还有行动的能力?全军覆没就全军覆没吧!反正也没打算再活着。听说家中老小都死了,京中所有没有归顺新君的将士家眷,都被处死了。他们都死了,我们还活着有什么意思。我倒是希望这场战争快点结束,我好能下去陪陪他们。我妹妹跟你差不多年纪,她要是还活着该多好。” 慕长离再问:“如果你们输了,会不甘心吗?” 年轻将士点头,“自然是不甘心的,我们所有人都不甘心。因为我们没有完成心愿,没能把那个反贼拉下龙椅,也没有救回我们的家人。 我们大老远的回到京城,结果一件事都没做成,想想就窝囊。” 慕长离又问:“可眼下这般形势,似乎一切已成定局,都改变不了了。” 年轻将士带着哭腔说:“是啊!什么都改变不了了,输了就是输了。可是……不甘心啊! 就这样死了,我们死都不能瞑目,做鬼都放不下这一切。 是生生世世都要记着这份仇恨的!” 慕长离眼睛一亮,等的就是这句话! “告诉我!如何才能让你们甘心?如何才能让你们死得瞑目?” 年轻将士沉默了一会儿,说:“死者已矣,我知道死去的亲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我不求他们复生,我只求为他们报仇。 我要看到那反贼死,只有他死,才能消除我们心中的仇恨!” 慕长离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如你所愿!” 忽然之间,眼前景象起了变化,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这些将士又变得触不可及,杂乱的声音消失不见,又变成了整整齐齐的“打开城门”。 慕长离转看萧云州,“听到了没有?想要消除这一切,需要那个谋权篡位的皇帝死。” 萧云州似懂非懂,“可是三百多年过去了,那个皇帝他早就死了。” “那是对我们来说,却不是对他们来说。”慕长离又开始走动,这一次,走到了那位郑将军面前。 她仰头看着骑在马背上的郑将军,看了一会儿,忽然“咦”了一声。 然后抬起自己的手,在郑将军面前晃了一下。 萧云州看到她掌心白光一闪,下一刻,那郑将军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忽然低头看向他们,半晌问了句:“你们是何人?” 萧云州不知该如何回答,慕长离却说了句:“你爱的那个姑娘,没有被新君抢走,她还在城里,一直在等着你回来。” “你说什么?”郑将军愣住了,“可是,可是人人都说她被那个反贼给抢进宫了。” “没有。”慕长离摇头,“你相信我,她躲了起来,新君没有找到她。我昨日还见过她,她让我出来给你带个话,让你不要再叫城了,说她平平安安的,还和你的母亲在一起。 还有将士们的家人,其实也没有死,先前之所以有不好的消息传出来,是因为你们一直在骂新君,惹恼了他,才故意放出这样的消息来气你们的。” 郑将军不信,“你定是那反贼的说客,是他让你来说这些给我们听,让我们投降。” “不是。”慕长离坚决否认,“你们都打成这样了,从第一战开始全是败绩。反观京城,连城门都没破。新君根本就不畏惧你们,所以他犯不上特地派人出来,用这些事情哄骗你。 你自己心里也该明白,你们坚持不了多久了,最多再有一战,人就全打没了。 这样实力悬殊,胜的那一方为何要你们投降?直接打服不是更简单?” 郑将军陷入了沉思,慕长离也不催,只是道:“其实再打下去,除了徒增怨气,什么好处都没有。战场上的士兵都不怕死,可是死后如果一直放不下仇恨,怨气不化,无法转世投胎。就会一直兜兜转转停留在原地,反反复复做着生前没有完成的事情。 大将军仔细想想,那该有多悲哀。” 这话不知道郑将军有没有听懂,反正萧云州是听懂了。 原来眼前一切,都是三百多年前那支郑家军的怨气所化。 因为怨念太重,所以怨气不散,一直留在这里。 后来做过法事,强行压制住了。可如今年月太久,法事的功效散去,怨气就又重见天日。 过了很久,久到萧云州以为郑将军不会再说话时,忽听他道:“如果你能让我见见阿晴,让我听到她说这些话,我就信你。” 第115章 将军百战死—把腿打折 众人脚步加快,进了姚轩的屋子。 下人们正在往外搀扶一位妇人,慕元青眼尖将人认出:“婶子!婶子这是怎么了?” 姚家的下人多半都认识慕元青,听他问了赶紧就答:“少爷刚才抽搐了,吓着了夫人。 老爷怕夫人哭闹扰了少爷,让咱们赶紧把夫人扶回自己屋去。” 慕元青急着又问:“姚轩还活着吧?” “还活着!还活着!” 慕长离已经率先进了屋,姚太医一见她来了立即迎上前,一边揖手一边说:“这么晚了叨扰二小姐,在下实在过意不去。” 慕长离是未来的西疆王妃,再加上能够协助九皇子破案的事许多人都有耳闻,姚太医在她面前不敢托大。 慕长离并不是很在意这些称呼之类的,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奔着姚轩走 过去,在他榻边一坐,皱着眉看姚轩现在这个状态。 身上三把无名火几乎全灭,勾魂的阴使都在床头站着了。 慕长离拿眼睛剜了一下那阴使,吓得对方往后退了半步。 姚太医也走过来,额上的汗顾不上擦,一脸焦急地说:“从太医院同僚那里得来的消息,说是二小姐您会治那种怪病。也不知道犬子这算不算是怪病,总之在下行医几十年,已经没有办法了。求二小姐给看看,在下就这么一个儿子,眼下我这心实在是……” “姚叔别慌。”慕元青在边上劝,“我跟二姐姐刚回府,门房一说这事儿咱们立刻就来了。我姐既然能来,就说明她不会坐视不理,咱们先听听看她怎么说。” 慕长离这会儿正将手按在姚轩的腕脉上。 但其实她并不会把脉,这样不过是做做样子,做给姚太医看的。 从她坐在这里,便已经将姚轩所有情况收尽眼底,包括印堂那一团黑雾,还有身上散不掉的怨气。 半晌,她将手从姚轩腕脉上移开,再对姚太医说:“不是病,是被阴物冲着了。跟慕元青前些日子的情况基本一致,只是比那要更重一些。” 姚太医急忙问:“有没有破解之法?” “有。”慕长离说,“但这事儿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彻底解决的。 眼下我给姚轩施几针,先将性命保住,待我与九殿下解决掉城外之事,他自然就会好起来。”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还有一种法子,可以杜绝他再有这样的遭遇。” 姚太医大喜,“什么法子?” 慕长离说:“把他腿打折!打折了就不会出去乱跑了!”说完又看了慕元青一眼,“你的腿也一并打折。” 慕元青垮了脸,差点儿当场哭了。 姚太医也知这是句玩笑话,只苦笑了下,并没有多说什么。 慕长离跟他借了套银针,对着姚轩的脑门刺了五针。 姚太医都看懵了,“这……这是什么穴位?”跟他毕生所学不一样啊! 慕长离哪知道这是什么穴位,随便扎的。 她的眼睛告诉她,扎这几处不会出问题。至于能不能扎好,那是肯定扎不好的。 又不是病,怎么可能扎得好。 施针不过就是幌子,当她的手覆盖到姚轩脑门上时,有一道白光避开所有人的视线,钻入了姚轩的眉心。 原本高烧到晕厥的人,忽然感觉到有一股生命力灌输进来,一瞬间就让他觉得头脑清爽了许多。身上也没有那么难受了,甚至都有力气抬起眼皮,看一眼自己的救命恩人。 结果一睁眼,看见了慕长离…… “二,二姐姐。”他也不知道应该跟慕长离叫什么,就跟着慕元青叫吧! 慕长离瞪了他一眼,“我刚刚跟你父亲建议,为了杜绝你以后再生这种邪病,我建议他把你的腿打折。” 姚轩:“……” 姚太医已经看傻了。 在几个根本没有穴位的地方施针,转眼间他那快要死掉的儿子就醒了? 他默默地走到桌前,找了张纸,把慕长离施针的几个地方画了下来。 这时,慕长离已经站了起来,准备走了。 姚太医赶紧迎上前,担忧地问:“后面还会不会再烧?二小姐要不要给开个方子?” 慕长离摇头,“不会。三日之内不会再烧,这三日时间,我跟九殿下会尽快解决城外之事。我还是那句话,城外的事情解决了,姚轩就没事了。” 她抬步往外走,姚太医紧忙在后头跟着。 “二小姐,在下冒昧问一句,城外出了什么事?听说有人听到西城门那边传来敌军的喊杀声,但又有人说那是烈日营在练兵。刚刚二小姐说解决了城外的事,犬子就没事了,那这意思是不是说……城外出事了?” 慕长离也没有隐瞒,一边走一边告诉姚太医:“是出现了一些状况,与诡案有关,但这对最近的凤歌城来说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九殿下回京不就是为了这些事么! 姚轩跟慕元青这个小兔崽子半夜不回家,在城外转悠,被那些东西给冲着了。 慕元青因为先前经历过一次,所以这次有了抵抗力,没什么反应。 相反这种事对于姚轩来说是头一回,所以受不住,病倒了。 也是好事儿,早经历早完事,以后再遇着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姚太医:“……” 怎么说呢!这种好事儿其实不遇上才是最好的。 但现在遇上了也没办法,只能往好了想,希望这件事情尽快解决掉。 慕长离一行终于回家,慕元青这种习惯熬夜的人都困了。 芙蓉倒是挺精神,回天舞轩的路上她跟慕长离说:“奴婢识字,明日奴婢准备去找些关于这些鬼啊怪啊的书,多了解一些。这样便于以后跟着二小姐做事,顺便也练练自己的胆子。” 慕长离不信她这样就能把胆子练好,“看书见鬼跟真见鬼是两回事,我觉得你要真想练胆,就得真见鬼,靠看书没意思。” 芙蓉想了想:“那二小姐再给我点个上次那种蜡烛?” 慕长离点点头,“行,一会儿回房给你来点儿刺激的。” 回房之后果然刺激,慕长离的手指头在烛芯上拨动了几下,芙蓉就感觉自己身边好像有人慢慢显然了出来。 她头皮开始发麻,但一想到自己就是为了练胆,于是咬咬牙,硬生生挺住了。 “灵主,这丫头不错,胆儿挺肥的。”从姚家一路跟回来的阴使指着芙蓉说,“可以培养!” 芙蓉很高兴,扭头看这阴使,也不觉得有多吓人了。 好在阴使长得原本也是和善的长相,还是个年轻鬼,跟芙蓉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芙蓉甚至主动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我可以经常看到你吗?” 慕长离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她问那阴使:“刚刚是打算勾姚轩的魂了?” 第116章 将军百战死—总有人要做出牺牲 阴使老实点头,“就等他最后一把无名火灭掉,立即就勾走。不过人既然被灵主保下来了,那自然就不用勾了。” 慕长离说:“我是这样想的啊!你说你来一趟,要是一个魂没勾回去,是不是有点儿没面子?回去之后范无赦或是七爷要是问你,怎么没勾回来魂啊!你怎么说?” 阴使很老实:“实话实说呗!本来能勾到的,结果遇着了灵主,把人给保下了。” “不能这样说!”慕长离教他,“你这样既不会在你上司面前留下好印象,还会得罪我。” 阴使很苦恼,“那该怎么办?” 慕长离给他出主意:“这个魂勾不着,你再去勾点别的魂,多勾几个,以多胜少,回去也好交差呀!总不能让上司说你能力不行。” “那我应该勾谁呢?上哪勾去呢?” 慕长离给他指了一条明路:“凤歌城西郊,五十万冤魂在那儿等着呢!你甚至可以叫上你的同僚一起来勾,一次性勾个痛快。那么多魂啊!是不是想想都过瘾?” 阴使:“……” 阴使脸都白了。 这不是想想都过瘾,这是想想头皮都发麻。 他是万万没想到,他人都死了,居然还能体会到这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灵主就是灵主。 “勾不动。”他实话实说,“灵主,勾不动啊!但凡能勾得动,这事儿早几百年就有人干了,怎么可能还留着他们在人世间徘徊。” 芙蓉不解,“为何勾不走?是不是你能力不够?你回去再修炼修炼呢?或者叫个厉害点的勾魂使来。把死去的人勾去地府,这是你们的职责吧?但现在有那么多魂在城外呢!那就是你们勾魂使失职!失职是不是罪?” 阴使看了芙蓉一眼,“刚才是谁说要跟我做好朋友的?这友谊的小船怎么说翻就翻了?” 芙蓉:“人总是要实事求是的。” 阴使哭丧着脸跟慕长离说:“城外那些魂,怨气太重了,每个人都生出了心魔。 灵主您知道的,那些执念过深形成心魔之人,心魔不散,咱们是无论如何都勾不走的。 非得化去他的执念方能入地府,否则永远都是孤魂野鬼。” 慕长离叹气,“本来我说有两种法子可以试试,一种是化执念,一种就是让你们直接勾走。我想着直接勾走我能省事些,没想到还是得循麻烦的法子。 行了,你回吧!剩下的事我来做。等执念都化完了,你们立即开黄泉路引,把那些魂都勾进去。五十万冤魂,可不是一个一个勾就能勾得完的。” 阴使揖手施礼,“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回去准备。” 说完,影子虚化,很快消失不见。 芙蓉还有些遗憾,“就这么走了?我还想跟他好好唠唠,练练胆子呢!” 慕长离看了芙蓉一眼,“明晚还有个练胆的机会,我现在给你说说……” 次日子时,凤歌城内,慕长离陪着郑大将军行走在金麟大街上。 郑大将军看着眼前景象,面上一阵迷茫。 “我最后一次回京述职,也不过一年半以前。怎的短短一年半,京城竟发生如此大的变化?”他指着街边一家客栈说,“我记得这里,这里原本是一处酒楼,我还在里面吃过酒。他家做的烧鹅最香,肥而不腻。酒也好喝,是老板亲手酿的。现在怎么变成客栈了?那样好的酒楼难道也开不下去了吗?不应该啊! 还有这处,这里原本是个首饰铺子,我在这里给阿晴打过一副耳坠子。” 他说到这里面露悲伤,“可惜阿晴的父母不愿意她嫁给我,把那耳坠子扔了出来。 他们说我虽然是将军,但是常年镇守边关,征战在外。将来阿晴要么是在京里独守空房,要么是随我一起去西关。且无论是哪一种,阿晴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慕长离:“……” 你在影射我。 郑将军遗憾地看了一眼那首饰铺子,很快就将悲伤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说:“不过我心诚,又帮了阿晴家里许多次,给他们家解决了不少麻烦。后来她爹娘就渐渐接受了我。只是提出阿晴不随我去西关,成了婚也只留在京城生活。 我对此没有什么意见,本来娶她也不是为了让她跟我去吃苦。 我是镇守西关的大将军,身份体面,阿晴顶着我正妻之名生活在京城里,也能生活得很好。包括她的家人,都可以生活得很好。 我很知足。 我们已经议好了婚期,说好了等我再回来就成婚。 可惜…… 对了,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一年多京城都发生了什么?为何我觉得这街道都比从前宽了?路面也比从前干净平整了?明明很熟悉的地方,为何如今变得像是不认识了?” 慕长离开始编:“铺子出兑换招牌很正常,经营再好的铺子,也有可能东家突然有事,比如要回老家之类的,他们就会把铺子兑出去。 至于街道变宽路面平整,是因为朝廷拨款,重新修整过。 毕竟这里是京城,朝廷也是要面子的。” 郑将军连连点头,“是,是,这些我都能理解。姑娘,你能带我去看看我的将军府吗?” 慕长离摇头,“这个不行,将军府已经换人住了,现在去看那就是私闯官邸。 新君上位嘛!你懂的,一朝天子朝臣,肯定是要把京里的人都换换血。 再者,你们在外头攻城都快一年了,京里怎么可能还留着你的府邸。” 她拍拍郑将军的肩膀,“不要想太多,人生在世,有得就有失。上辈子的债这辈子来还,这辈子的情下辈子再赴,这都是有数的。 无论是你被拒在城门之外,还是先帝被反贼赶下皇位,这都是你们的命数。 命里该着有这么一劫,怎么都躲不过去。 事情既已经发生了,就不要总去想它为什么会发生。 你看看如今的京城,安安静静,没有战火。 对于百姓来说,其实他们无所谓谁做皇帝,只要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能让他们安居乐业,平平稳稳的生活,他们就愿意去拥护。 如今好不容易生活安定下来,如果这时候你们破城而入,遭罪的只有京中百姓。 郑大哥,你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你比我看过更多百姓疾苦,比我更清楚战争带给平民百姓的是什么。你摸着良心说,我说得对是不对?” 郑将军停下脚步,很认真地去思考慕长离的话。 半晌,点点头,“你说得对,在战争中受到最大伤害的,永远都是平民。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攻城?” 慕长离摇头,“不是不应该攻城,是应该懂得适可而止。 无论是为了亲人还是为了先帝,在可以争取一下的时候,这城应该攻。 可当一切已成定局之后,就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 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不公平,可天下之大,怎么可能事事公平? 总是要有取舍的,总是有人要为天下安定、百姓安稳做出牺牲的。” 第118章 接王妃去喽 郑将军撤兵了! 城墙上的官兵再看不到那支鬼军,萧云州慕长离亲自前往鬼军所在地巡视,亦不见对方踪影。 只是在那片地方,有风吹来时,仍能嗅出淡淡血腥气,仍能听到若隐若现的阵阵哀嚎。 但是慕长离能看见他们,她亲眼看见鬼军身后黄泉路引大开,范无赦亲自出面,带领一众勾魂使将所有鬼军勾入黄泉。 亦能看到郑将军在黄泉路引关闭之前,朝着她这边看了一眼。 萧云州问她:“此地怨气依然能够感受到,会对以后有什么影响吗?” 慕长离点头,“一定会的。虽然鬼军撤了,但怨气在人间三百多年,是不会轻易散去的。 怨气不散,将来这块地方就容易出厉鬼、出大凶的精怪,人行走在此处也会受到怨气的影响。比如身体会不舒服,又或者马行至此处突然发疯。” 萧云州紧锁着眉心,“可有化解之法?” 慕长离叹了一声,“待你我成亲之日,接上我之后,寻个理由往这里走一趟。 用一场大婚之喜驱散五十万大军的怨气,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萧云州想了想,再问:“非得是我们的大婚?” “对,非得是我们的大婚,别人不行。” …… 天再亮时,芸香传来消息,说姚家那边派人来报,说姚轩少爷已经好起来了,姚太医为表示感谢,送了东西给二小姐。 慕长离躺在榻上迷迷糊糊地,很困,但又睡不着了。 干脆起身,接过芸香捧过来的盒子,打开才发现,那里头竟是满满一盒子银票。 慕长离觉得这个礼送的可太直接了,姚太医是个爽朗人。 芸香就说:“来送东西的人转达了姚太医的话,太医说,二小姐您嫁到西疆王府之后是吃喝不愁,但姑娘家出嫁,身上还是多点傍身的银子比较好。慕家这个样子,想来也是不能给你太多了,这些就全当是姚家为二小姐添妆。今后二小姐若有所求,姚家必尽全力相助。 二小姐,人还在前院儿等着回话,这东西您收是不收?” 慕长离点点头,“东西我收了,替我谢谢姚太医厚礼相赠。” 芸香又出去传话了。 芙蓉过来把盒子接过,“跟老夫人给的放在一起吧!等二小姐出嫁时一并带走。” 慕长离对此没有什么异议。 芙蓉心里还惦记着昨天晚上的事,一边放东西一边问慕长离:“二小姐您说,明明我不是阿晴,那位郑将军昨夜为何认不出我是个赝品?” 慕长离笑笑,实话实说:“一来我蒙了他一半鬼眼,二来……他已经被困在人间三百多年了,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忘记很多人的样子。哪怕当初再熟悉,哪怕是父母爹娘,都有可能记不太清楚。更何况他毕竟不是活人,亡魂本来记忆就残缺,所以我告诉他你是阿晴,他就认为你是阿晴,丝毫不会有怀疑。” 芙蓉愣住了,“所以说,实际上他已经忘记了阿晴的样子,是吗?” “嗯。”慕长离点点头,“忘记了。” 芙蓉鼻子有些发酸,“真遗憾,如果那位前朝的皇帝不作死,郑将军原本可以跟阿晴成亲生子,甚至直到现在他的后人还留在人世,代代繁衍。 可惜,一场战争,什么都没有了。 偏偏这场战争还是因误会而起,郑大将军该有多不甘心啊! 二小姐,他去了地府真的能甘心吗?会不会再闹腾?” “不会。”慕长离摇头,“一来地府容不得他闹腾,二来……其实我并不相信他到死都不知道城里真正的情况。很有可能他早就知道逼宫篡位的亲王其实是个好人,原来的皇帝才是该死的那一个。他只是不愿承认,不想面对自己的错误,不想承认自己征战半生,保的竟是一位昏君。 很有可能那场仗他打到一半就后悔了。 但是天下没有后悔药可吃,他唯有死在战场上,才能对自己有个交待。” 芙蓉抹了一把流下来的眼泪,“以前我觉得鬼都是可怕的,特别是京城连发诡案之后,我更是吓得整宿整宿都睡不好觉。 可是如今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竟也觉得鬼其实没有那么可怕。 鬼就是死了的人,人就是还没有死的鬼。活人该有的感情,死人也有。 他们跟我们相比,除了存在的方式不一样之外,其余都一样。 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喜怒哀乐。 即使是害人的厉鬼,那很有可能也是生前遭遇了迫害,不得不用化身为厉鬼的方式替自己报仇。 说到底,大家都是可怜人。活着时可怜,死了之后也可怜。 希望郑将军转世投胎之后,还能再遇见阿晴,再续前缘,成一段佳话。” …… 数日后,九皇子与长宁侯府二小姐大婚。 婚礼当天,天阴沉沉的,大片的雪花飘落,很快就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有人说:“这鬼天气,一点儿都没有眼力见儿,皇子大婚也不肯放晴。” 有人说:“大婚遇大雪,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天阴成这样,别是不吉。” 有人说:“这场婚事本就波折,听说原本要嫁给九殿下的是慕家的大小姐,后来换成二小姐,这里头的是是非非,也引人猜想啊!” 也有人说:“是哪个女儿又能怎样呢?九殿下到底是跟慕家结了亲。今后的朝局怕是要有动荡啊!也不知道贺家那边是个什么态度。” 慕家同贺家走的近,这是人尽皆知的。毕竟慕倾云每月都会进宫一次,陪贺贵妃说话。 有时候贺贵妃得了什么好东西也会往宫外送,赏给慕倾云。 为此,太子妃的母族对慕倾云颇为忌惮,生怕慕倾云突然被指给太子。哪怕只是做侧妃,太子妃在府里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更何况,慕家能允许名动京城的大女儿只做个侧妃吗? 但是现在人们的想法又不一样了。 慕家嫁了一个女儿给九皇子,这态度可就有些暧昧。 合着长宁侯是想两边儿都占啊! 他想的可太美了。 对于人们的这些议论,萧云州通通不予理会。 关于阴天和大雪,他心里也有数。 慕长离说过,等喜队到城外郑家军出现的地方走上一走,天空自然放晴。 他翻身上马,这马是随他从西关回来的战马,跟了他数年,出生入死,知他心意。 马背上的主人虽然仍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但是它却明显能够感受到主人的喜悦。 主人喜悦,它也喜悦。 马抬起前蹄,一声嘶鸣,刚好大太监钟齐也在喊——“起!” 一时间,鼓乐齐鸣,十六抬喜轿离地,北陆高喝一声:“接王妃去喽!” 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自西疆王府门前离开,往问月巷的长宁侯府而去…… 第119章 全心全意对二小姐 长宁侯府,天舞轩。 慕长离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被打扮成新娘子的自己,忽然就有点不认识了。 她问芙蓉:“成婚都要把脸涂成这样吗?这个胭脂是不是太重了?” 她想把嘴上血呼呼的红色擦掉一些,芙蓉一把抓住她的手,“别擦,就是要这么红。红色喜庆,吉利,越红越好,妆越红,日子就过得越红火。” 慕长离不能理解,“小小年纪信这个?” “不能不信,毕竟鬼都见过了。”芙蓉贼淡定,“二小姐今日就乖乖听话,左右就这一天,过了成亲的日子,您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忍忍,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芸香捧着熏好的喜服走了进来,淡淡的熏香味道,闻着让人觉得很舒服。 “原以为咱们日子赶得急,喜服会做得没有那么讲究。没想到成品出来真是不错,所有的针脚都很细腻,许多地方还用了金丝线,那可是只有宫里娘娘才用得起的好东西。 咱们二小姐嫁给九殿下是做正妃,那以后就也是娘娘,也能用。” 梳头上妆的徐妈妈是从外头请来的,老夫人亲自出面请的老人,听说从前侍候过许多主子入宫,做新娘妆面手艺很好。 芸香的话让她也连连点头,说:“没错没错,今后再见着二小姐,就要叫一声王妃了,那也是正经的主子,金丝线这种东西是用得的。来,二小姐,您稍微往侧面转转,咱们要准备开脸了。” 慕长离几乎疯了,“开什么脸?我不开脸!我跟九皇子说好了,我不用开脸。” 徐妈妈急了,“不行啊姑娘,哪有出门子之前不开脸的?那不是叫人笑话吗?” “不会有人笑话我的,谁笑话我我就把谁牙掰掉。”慕长离誓死捍卫自己这张脸,“我真的不开脸,开脸这种事都是陋习,都是要改正的。我身边的人以后出嫁也不开脸,芸香和芙蓉都不开,谁开脸我就把谁给卖掉。” 芸香都听笑了,“二小姐是不是怕疼啊?没事的,听说就一点点疼,很快就弄完了。” 芙蓉也说:“我这辈子连亲都不成,我肯定是不用开脸的。” 慕长离不管她们怎么说,“反正我就是不开,谁说都没用。非逼着我开脸,我就不嫁了。” 徐妈妈犯了难,“那要不……去问问你家老夫人?” 正说着,崔妈妈进来了。一张脸堆着笑,进了屋就说:“不开就不开!咱们家二小姐说得算!自己的婚事,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只要二小姐高兴,老夫人什么都依二小姐。” 徐妈妈瞪了她一眼,“你们是真会惯孩子,成婚开脸这种事都能省略,到时候西疆王府的人怪罪下来,可不要把我给卖出去。” 崔妈妈就哄她:“老姐姐您不用担心,九殿下比我们家老夫人还惯着二小姐呢!早就有话传过来,说他与咱们二小姐的婚事,不用参照别人,也不用理会京城那些繁文缛节。二小姐喜欢怎样就怎样,二小姐喜欢的,就是九殿下喜欢的。” 徐妈妈一脸羡慕,“九殿下真是太宠着二姑娘了。成!那就按二姑娘说的办!” 慕长离躲过了开脸的环节,暗自松了口气。 徐妈妈这边又帮着她把喜服穿好,凤冠戴上,最后就剩盖头了。 崔妈妈说:“不着急,距离吉时还有些时辰,盖早了就不方便说说话了。” 徐妈妈知道她们家里人有话要说,便借口去前院儿看看老夫人,走了。 崔妈妈这才又拉住慕长离,千叮咛万嘱咐:“到了西疆王府,凡事都要留个心眼儿。虽说九殿下待你好,但其实那西疆王府对于九殿下来说,也是个新鲜住处。 里头的人除了一位侍候过怡妃娘娘的老管家之外,其余人也不知道都是从哪里来的。 都是和善人那是最好,但也保不齐有那么几个心术不正的。 二姑娘到了那边多留意,发现这样的人,能打发走最好,多给些银钱,别落人口舌。 如果打发不走,那就要留个心眼,先摸清楚是什么人安插进来的,再摸清楚他的任务是什么。等这些都弄明白了,便是谋划的开始。 给下人寻个错处不难,更厉害点的,可以寻个死罪,一了百了。 这是为二姑娘您自己打算,也是为九殿下肃清家宅。 咱们家是侯府,尚且有这样那样的事端,何况王府。 九殿下从西关回来,手握重兵,天知道有多少人惦记和妒忌。 老奴提醒二姑娘一句,纵是九殿下再怎么宠着二姑娘,二姑娘凡事也要有自己的判断。” 崔妈妈有一肚子话想跟慕长离说,明明前两日都说过不少,可这眼瞅着从小抱在怀里的姑娘就要出门子了,她还是觉得有千言万语没说出来。 老太太一着急就掉眼泪,又觉得大喜的日子掉眼泪不吉利,赶紧憋了回去。 “老夫人原本想在身边指个大丫鬟,来给二姑娘做陪嫁的。 可是上次那件事情一出,老夫人就拿不准了。 怕万一送去的是个别有用心的,反倒是害了二姑娘。” 她说到这里,看向边上站着的芙蓉和芸香,脸板了起来。 “你们两个,芸香我是放心的,但也要嘱咐几句。” 芸香立即福了福身,“崔妈妈您尽管说,奴婢一定好好听,用心记。” 崔妈妈点点头,“你从前是粗使丫鬟,算是三等侍女。正常来说,三等侍女要想升上一等,基本是不可能的。 但机缘巧合,出了那样的事,你被送到二小姐身边,这也是缘分。 老夫人把你送过来,是看你这孩子心眼好,能知恩图报。 如今你跟着二姑娘到西疆王府去,我希望你时刻记得二小姐曾为你姐姐报仇,又把你从大夫人手里抢了回来。你这条命是二小姐给的,那么将来也必得跟着二小姐同生共死。” 芸香跪了下来,冲着崔妈妈和慕长离磕了个头,“这些奴婢全部都记在心里呢!二小姐对奴婢有大恩,二小姐也是这府里头第一个对奴婢知冷知热的人。奴婢早就打定主意一辈子跟着二小姐,这条命都是二小姐的。” 崔妈妈很满意,敲打过后就得给甜枣。 她亲手把芸香扶起来,语重心长地说:“好孩子,我和老夫人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所以才放心让你跟到西疆王府。你只管好好照顾二小姐,老夫人心里有数,绝对不会亏待了你。” 芸香含着泪点头,崔妈妈又看向芙蓉。 芙蓉人机灵,一见这架势立即也跪了下来,主动开口说:“奴婢懂,奴婢都懂。奴婢以前是大小姐的丫鬟,出身不好。到二小姐身边来,也是大夫人让我监视二小姐的。 但奴婢不是不明白的人,跟着二小姐这些日子,谁好谁坏奴婢早看明白了。 崔妈妈您放心,奴婢对二小姐是忠心的,不管从前如何,如今奴婢早就是二小姐的人了。 往后生是二小姐的人,死是二小姐的鬼。二小姐指哪我打哪,全力协助二小姐做一切事情,也会帮着二小姐在西疆王府里站住脚。 对了,奴婢跟西疆王府的总管太监见过,都搞好了关系,绝对不会让二小姐吃亏的。 崔妈妈您就放心吧!也请老夫人放心。我和芸香都明白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绝对不会让老夫人失望的。” 第121章 大小姐病了 慕长离不是真正的十五岁小女孩,崔妈妈话里的意思,她自然是懂的。 “如今对方主动示好,我们适当的释放出善意,将来就有可能结下一份善缘。 反之,就有可能变得像慕雪芙那般。 不管我在不在意这个娘家,身边的敌人总归是少一个比多一个好。 何况侯府女儿,无论嫡出庶出,将来不论高嫁还是低嫁,互相之间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联系。谁也不能保证将来一定求不着对方,所以我没必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崔妈妈高兴极了,“二姑娘是真通透,您这样嫁到西疆王府,咱们就都放心了。” 喜帕盖上之前,二房三房也派了人过来给慕长离送东西。 但主子都没亲自到,只是派了下人来走个过场。 二房今日都没来长宁侯府,崔妈妈说:“他们平日里也甚少同这边走动,不来不稀奇。” 三房来送东西的下人倒是多说了几句:“平日里总有人说是三夫人克了三老爷,还害得自己的儿子变成傻子。三夫人怕给二小姐添晦气,这才没有亲自过来,二小姐见谅。” 慕长离自是不会计较这个,反倒是安慰了几句说自己不介意这些。 徐妈妈再回来时,就开始催促:“快快快,迎亲的队伍已经到府门口了。” 崔妈妈赶紧把喜帕给她盖上,然后由芸香和芙蓉一边一个扶着,往前院儿去了。 府里已经布置得十分喜气,昨晚上芙蓉拉着慕长离特地看了一圈。 小丫鬟很兴奋,但慕长离对于成婚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情绪淡淡的。 在她看来,这场婚事是她跟九皇子的一次合作。 九皇子为了她在身边方便协助破案,而她,是为了自己今后的生活能够自在一些。 两人各有各的目的,各取所需,谁也不亏欠谁。 所以她无所谓府里布置成什么样,就像此时此刻,她也无所谓有一个丫鬟正在大声地喊:“不好了不好了,大小姐病了,老爷,夫人,快给大小姐请大夫吧!” 崔妈妈气得咬牙,“大喜的日子瞎嚷嚷什么?要请大夫就自己去请,闹到前院儿来算怎么回事?” 但这声嚷嚷到底还是惊动了已经在百花堂坐好的秦庄怡和慕江眠。 一听说慕倾云病了,秦庄仪立即站了起来,作势就要往外走。 今日她跟慕江眠坐于上首,这是规矩。毕竟慕江眠是慕长离的父亲,秦庄仪算是嫡母。 老夫人坐在侧座,这会儿看到秦庄仪起了身,她就冷着脸说了一句:“今日你要是走出这前堂,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秦庄仪急忙解释:“儿媳也是着急了,倾云病了,儿媳怕有什么事,想去看看。” 老夫人还是那句话:“你去不去看,我不管。但你要是走出这前堂,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秦庄仪犹豫了,慕江眠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对老夫人说:“儿子明白母亲的意思,今日是长离大婚,这场合很重要。可是生病这种事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如果就这么不管倾云,万一有点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老夫人看了他一眼,“你也一样,出了这前堂,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秦庄仪看了慕江眠一眼,慕江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敢忤逆老夫人。 他重新坐回原位,然后跟大吵大嚷来报信的丫鬟说:“去请姚太医吧!” 谁知话音刚落,慕倾云竟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往这边来了! 只见她穿着一身素气的薄衫,冻得脸色苍白,连牙齿都在打哆嗦。 因为未施粉黛,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 又偏偏她生得极美,所以这种憔悴就愈发的惹人心疼。 偏偏她还在喊:“珠兰,你回来,你不要自作主张,我何时让你来告诉父亲母亲我病了?我何时说过要请大夫了?是不是平日里太惯着你们,所以才让你自作主张,不听我的话了?” 先前叫嚷着进来的正是丫鬟珠兰,此刻见慕倾云来了,她急得直跺脚,“大小姐怎么出来了?您的身子本来就病着,这寒天雪地的,大雪成片,连点儿太阳光都见不着,您就这么跑出来,岂不是更要冻坏身子?还穿得这么薄,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看着的大小姐?” 跟着慕倾云来的红棉就说:“大小姐听说你跑出来禀报老爷夫人,当时就急了。也顾不上多穿,生怕晚一步就追不上你。 大小姐说了,今日是二小姐大喜的日子,偏偏她这个身子不争气,病了。 因为这事儿不能亲自为二小姐送嫁,心里已经很过意不去。 要是再因为她的病给二小姐添晦气,就更是没脸活了。 可惜你跑得太快了,咱们紧着追也没追上。” 慕倾云开始剧烈的咳嗽,一边咳嗽一边推着红棉:“你快把珠兰叫回来,快点,叫上她我们回去,我不能过了病气给旁人,也不能给二妹妹添堵。” 结果越说话咳嗽得厉害,最后帕子一捂,直接见血了。 慕江眠再也坐不住了,直接冲过来查看。一看帕子上有血,当场就大喊道:“请太医!快去请姚太医!”然后再回过头看向老夫人,“倾云咳血了。母亲,她也是您的孙女,为什么您就一点儿都不心疼呢?难不成在您眼里,我们所有人都比不上一个慕长离吗?” 前堂一团乱,所有下人都开始忙活慕倾云。 珠兰上前把慕倾云背起来,口中大声喊着:“大小姐一定坚持住,奴婢背您回去。” 边上的红棉也跟着说:“大小姐总是在替别人着想,可是人家从来不领情,您都病成这样了还在担心不要冲撞到她的大婚,可是她就在那里站着,却看都没看您一眼。 大小姐,不值啊!” 一声“不值啊”,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刚走到前堂门前的慕长离处看去。 芙蓉这时也不干了,大声回击:“什么叫看都没看一眼?二小姐今日成婚,喜帕在头上盖着呢!让她怎么看?红棉你是眼瞎了吗?你为何要昧着良心说话?” 红棉看到芙蓉更生气了,“你一个叛主的丫鬟,还好意思在这里大呼小叫的?没有人会要一个叛主的奴才,你就是跟着她走了,也不会有好下场。她那样狠毒,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芙蓉,我劝你一句,回头是岸,现在回头,大小姐宽厚,还能饶了你。” 珠兰也跟着道:“是啊芙蓉,你清醒清醒吧!大小姐是多好的姑娘咱们都是知道的呀?” 芙蓉阵阵失望,她觉得慕倾云身边的人都没救了,也不知道是慕倾云把她们骗得太惨,还是说从头到尾只有自己是个傻子,珠兰她们跟慕倾云都是一伙的。 她将目光又投向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人:“山茶,你怎么说?” 山茶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然后摇头,“我不知道,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122章 伤口愈合 芙蓉气得够呛,又不知道该拿这些人怎么办。 慕倾云扎小人的事情是一个鬼带她看到的,她除了亲眼看到,并没有实际的证据。 红棉冷哼一声,瞪着慕长离又想说点什么,这时,就见崔妈妈走上前,二话不说,照着红棉的脸“啪啪”就甩了两个巴掌。 然后大声斥道:“放肆!对二小姐不加敬语,说二小姐狠毒,这还当着二小姐的面呢就敢这样说,谁知道背地里会说得多难听。” 红棉被打得耳朵“嗡嗡”响,本来想还手,可是一看是崔妈妈打的,又不敢了。 她只是委屈地看向慕江眠,含着眼泪说:“老爷,奴婢挨打没关系,可是咱们大小姐是不是太苦了?花朵一样的人被摧残成这般,生了病不敢请大夫,就因为二小姐今天大婚,她就硬挺着。老爷,大小姐何时受过这样的苦啊!” 慕江眠双手握拳,怒火在这一瞬间几乎压不住了。 这时,就听府门方向传来一声唱喝——“九殿下到!” 压不住的怒火只好再往下压压。 在九皇子面前发火,他还没有这个底气。 他向珠兰和红棉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赶紧把慕倾云先带走。 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只见慕长离身子一歪,直接就往芸香身上躺。 芸香猝不及防,一下没站稳,两人齐齐倒在了地上。 萧云州刚到就看见这样一幕,立即二话不说大步上前,弯腰将慕长离扶起。 跟着一起来接亲的北陆也冲上前扶起芸香,然后还问了句:“这是怎么了?” 慕长离头上喜帕没掉,萧云州拉住她的手再不肯撒开。 北陆的问话他也问了一遍,是问慕长离的,他说:“出了什么事?谁欺负你了?” 慕江眠都惊呆了! 他觉得这九皇子是故意的。 但这话给了芙蓉一个提醒,她立即跳了起来,指着还没走的慕倾云一伙大声道:“是她们!她们欺负了二小姐!大小姐病了,却不肯好好在房里待着,非要出来闹,非要到二小姐跟前来晃悠。奴婢有理由怀疑她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过病气给咱们二小姐……不对,她就是想过病气给咱们王妃!” 北陆冲着她竖了大拇指。 芙蓉得到鼓励,继续说:“这不,真的过病气了,或者是把王妃给冲到了,王妃刚刚都晕倒了。要不是九殿下及时到了,指不定出什么大事呢! 还有她们——”她又指向珠兰和红棉,“她们两个以下犯上,居然在王妃大婚的日子咒骂王妃!我觉得王妃晕倒,一方面是让大小姐给方的,一方面就是让这两个人给气的。 九殿下,大小姐有老爷和大夫人给做主,你可得给咱们王妃做主啊!” 这一口一个王妃的,说进了萧云州的心里。 本来他就看不得慕长离在慕家受委屈,芙蓉这套话一出,他真有心把长宁侯府给屠了。 当然不能真的屠,但红棉和珠兰两个丫鬟肯定是留不得。 他吩咐北陆:“给慕家人说说,以下犯上冲撞西疆王妃,是何罪?” 北陆大声道:“死罪!” “那在本王大婚当日触本王霉头呢?” “也是死罪!” “嗯。那就办了吧!” 芸香急了,“大婚当日可不能杀人啊!” 北陆也犯了难,“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那怎么办?” 芙蓉想了个好办法——“带回西疆王府,找间屋子先关起来。从明日开始重新教导,什么时候教导好了什么时候放回来。” 北陆觉得这种手段过于温柔了,“凭什么往好了教,然后再回来给别人用?这种事情放在西关,那就是一刀的事,用得着费这个劲吗?” “用得着。”芙蓉拼命冲他眨眼睛,“你就相信我,相信我一次,只要你把人带回去,我保证不带让她们好受的。” 北陆看了萧云州一眼,萧云州看了慕长离一眼。 慕长离觉得可以信一次芙蓉,于是点了点头,萧云州便也点了点头。 北陆笑了,冲着跟来的手下挥了挥手,“将她二人拿下,押回西疆王府。”说完,又看了慕倾云一眼,“这个呢?没猜错的话,始作俑者吧?要不要也带回去?” “九殿下!”慕江眠忍不了了,“是不是过了?” 萧云州看都不看他,只管问慕长离:“你们家大小姐,带回去吗?” 慕长离狠狠踩了他一脚,“你说呢?” 萧云州哈哈大笑,将人往怀里一揽,“我西疆王府的大门,可不是什么人都登得起的。” 有将士模样的人冲进来拿人,珠兰和红棉吓得“哇哇”叫,珠兰把慕倾云都给摔了。 秦庄仪冲过来扶慕倾云,慕江眠想要阻拦将士拿人。 结果人家将士说:“西关军办事,谁人敢阻拦?” 一句话就让慕江眠认了怂。 珠兰和红棉被押走了,慕倾云想卖个惨,要去抓萧云州的袍子。 可是这时,萧云州已经拉着慕长离的手走进前堂。 外面这一出闹剧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心情,慕倾云的哭闹除了让她自己不体面,再也没有其它影响。 只是老夫人心里不好受,她跟慕长离说:“本以为今日会顺顺利利的,没想到还是让他们闹了起来。我总觉得对不住你,却又拦不住不是一条心的一大家子。 长离,你别怪我。 今日你嫁人,祖母该说的前些日子都已经说过了,眼下就只有一句还要嘱咐的。 孩子啊!嫁了人,就跟做姑娘的时候不一样了。你与你的夫君在一起生活,凡事都要商量着来。既不能委屈了自己的性子,也不能太随着自己的性子。 你们两个人一个在山村长大,一个在边关长大,没有在同样的环境成长的经历,所以难免有些习惯会不相同,有些看法也不相同。 这不是什么大事,你只要记着,不管遇着什么事,都主动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这样两个人就不容易生出误会。” 老夫人说到这里,又向萧云州看了去,“九殿下,你长她几岁,我希望你遇到事情可以让着她些。她要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你便同她讲道理,我们长离不是不讲理的孩子。 两个人千万不要生闷气,不要一个不高兴就好多天都不理对方。 另外,退一万步讲,若真有一日你不喜欢她了,厌烦她了,就派个人给我传个话,我亲自过去把她给接回来。 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就把她送回孔家。 记住,是孔家,不是慕家。” 老太太说不下去了,眼泪止不住地流。 慕长离抓住老夫人的手,隔着喜帕说:“祖母勿念,我会好好过我的日子,也会好好经营我的生活。 多谢祖母十五年前救命之恩,长离给您磕头。” 她跪下来,萧云州立即也跟着跪下来。 两个人认认真真地给老夫人磕了三个头。 起身的时候,慕长离感觉手臂伤口似乎动了一下。 她不着痕迹地撸了一下袖子,这才发现,随着这三个头磕下去,左臂那怎么都好不了的伤口,竟有一半自动愈合了! 第123章 我背姐姐出门 慕家终究是没能拦得住西疆王府的人把珠兰和红棉带走。 好在慕倾云保住了。 秦庄仪叫人赶紧送慕倾云回去,然后再准备回到前堂,却发现九皇子已经拉着慕长离的手走了出来。 北陆走在最前面,经过慕江眠时,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 慕江眠被他撞得一个趔斜,然后听北陆道:“哟,不好意思,撞着慕侯了。 慕侯怎么这么虚呢?轻轻撞一下就险些摔倒,是不是也病了? 该不会是你们家大小姐的病气过给你了吧? 哎真是的,生病的人怎么能到处跑呢?这不是成心给人添堵么!” 慕江眠铁青着脸,看着这一队接亲的人嚣张地来又嚣张地走。 无论是新郎还是新娘,从始至终都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明明是他嫁女儿,可是在那个女儿眼里心里,这个家就只有老夫人是她的亲人,其余的她一个都不认。 哎?不对! 也不是一个都不认,慕元青这不是凑上前去了么! “姐!”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慕元青拦到了新郎新娘面前,穿着一身十分贵气的长袍,乐呵呵地说,“姐,我来背你出门了。姑娘成婚,都是要由家里兄弟背出门的。咱们家又不是没有兄弟,没道理让你走着出去,会让人讲究的。” 他转过身,背对着慕长离,蹲了下来,“姐,上来!我把你背上喜轿。” 慕长离愣了一下,一时竟还没反应过来。 慕元青却不乐意了,“怎么,你怕我把你给摔了呀?不会的,放心吧!我虽然年纪小,但我个子高呀!而且你也就比我大一岁,你还比我瘦呢!我一定能背动你的。 姐夫,你快劝劝我姐,让她别磨蹭,误了吉时可不好。” 萧云州看了慕元青一会儿,低头征求慕长离的意见:“要他背吗?” 慕长离笑笑,心里头倒真有一丝暖意泛了起来。 她点头,“好,那就让三弟弟背我出门。” 她俯下身,趴到慕元青背上。 慕元青高喊一声:“姐!扶稳喽!咱们准备上喜轿啦!” 随着这一声喊,府门口的唢呐队立即吹奏起来。 慕元青这常听曲儿的人立即听出——“这是《百鸟朝凤》呀!姐,是《百鸟朝凤》!” 慕长离不明白《百鸟朝凤》代表着什么,她只是在想,如果慕家人好好的,不作死,也没有那么多遗留问题,该有多好。 她好不容易多活一世,谁不想平平稳稳顺顺当当的活。 可惜,真是可惜了。 慕元青一路把她背到喜轿门前,跟着来的喜婆将轿帘挑开,说了一串儿吉利话。 慕元青将人放下,再由萧云州扶着坐进了轿子里。 轿帘放下的那一刻,她听到慕元青说:“以后姐夫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虽然我打不过他,但打不过并不代表我不敢打,我一定会去给你撑腰的。” 随着慕长离上了喜轿,一箱又一箱的嫁妆开始从长宁侯府里抬出来。 有当初萧云州下的聘礼,还有秦庄仪按照老夫人的吩咐给她准备的嫁妆。 再有就是从天舞轩收拾出来的,包括她抄了念卿院的物件,以及老夫人给她做的新衣裳,还有放在柜子里的半箱子烧纸。 长宁侯府二小姐出嫁,来送亲的人也不少,还有凑热闹讨喜气的小孩子在府门外欢天喜地吵着要糖。 北陆把一大袋子糖果都撒了出去,小孩们高兴坏了。 随着喜轿越走越远,有人说:“都以为慕家的二小姐不受宠,嫁妆不会有多少。可是你看,轿子都走得看不见影子了,长宁侯府里没抬出来的嫁妆还有大半个院子。” “说的就是。难不成二小姐不受宠只是个传说?实际上人家也是嫡女啊!” “你们知道什么!这些嫁妆多半都是聘礼,是九殿下提前送来给她充门面的。” “那就说明九殿下对这位王妃是上心的,慕家二小姐还是好福气。” 嫁妆箱子抬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是抬完了。 随着最后一箱嫁妆抬完,长宁侯府立即关紧了府门,再没让人多往里看一眼。 慕老夫人一直坐在前堂,这会儿听下人说嫁妆抬完了,老爷命人关府门了。 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跟崔妈妈说:“就像一场梦,她回来了,又走了。 她那个父亲还和从前一样,不喜欢她,不想要她,她走之后迫不及待地关门,就像送走一尊瘟神一般,丝毫没有想过,那也是他亲生的女儿。” 崔妈妈苦笑了下,说:“男人嘛,跟女人总归是不一样的。 他们没有经历过十月怀胎的苦,自然不知道一个生命对于一位母亲来说有多重要。 所以他们舍弃起来、利用起来也从不手软,且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您别看他现在对大小姐千好万好,老夫人您信不信,若有一天大小姐没有了利用价值,那她在老爷心中的分量,就也不会比二小姐重多少。” 老夫人轻哼了一声,点点头,“你说得对,那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他对谁都没有真正的爱,他只爱他自己。 其实从前我就知道他是这个性格,但那时我以为他是没了生母,性格才有了偏差。 可如今看来并不是那样的,他是本身就自私,跟他的生母出不出事没有半点关系。” 所有人都去忙活慕倾云了,老夫人被崔妈妈搀扶着回了兰花院儿。 下人们依着秦庄仪的吩咐,开始撤府里挂起来的红花红灯。 撤得很快,两日布置起来的喜气,瞬间就没了。 好像这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甚至还有下人说:“好像二小姐也从来没有回来过。 长宁侯府还是从前的长宁侯府,什么都没有变。就是不知道大小姐还会不会搬回天舞轩去,上头也没个吩咐,那边是收拾还是不收拾啊?” 城里,迎亲的队伍并没有直接回西疆王府,而是奔着西城门去了。 看热闹的人们不知道这是为何,王府里跟出来的人就跟他们解释:“跟随我们殿下从西关回来的兄弟们,都在烈日营那边等着拜王妃呢! 咱家殿下是大将军,可不是京里那些柔弱不能自理的皇子,自然成亲的流程跟他们也是不一样的。” 人们觉得有道理,认为此举没毛病。 甚至这话传到宫里,老皇帝听了都说:“看来老九是真在乎慕家那个姑娘啊!就是不知道明日他们会不会进宫来给朕和皇后敬茶。苏九啊!这是老规矩吧?他们不遵守可不行,你得把话带到,明儿就去西疆王府堵他俩去。他俩不进宫,你也别回来。” 苏九:“……” 大喜的日子,非得提这些不开心的事吗? 有什么是不能明天再说的,现在说出来,今天晚上我还能睡个好觉吗? 迎亲的队伍从西城门而出,奔的是烈日营的方向。 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其实他们真正的目的并不是烈日营,而是郑家军曾经出没过的那块磁场异动之地…… 第126章 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 芙蓉早就想收拾珠兰和红棉了。 打从她见识到了慕倾云的真面目之后,从前的许多事就再也经不起推敲。 慕倾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她都觉得不对劲。 包括今天早上山茶的反应。 山茶是跟她最要好的,也是胆子最小的。 从前她就发现山茶身上总会有伤,问了就说又见着了自己的哥哥,被掐的。 山茶有个混账哥哥,当初就是为了给哥哥娶媳妇儿,她爹娘才让她卖身为奴。 这么些年下来,她知道每次发完月例银子,山茶的哥哥都会来找她要钱。 如今那哥哥一家子都靠山茶的月例银子养着,可随着两个侄子出生,那哥哥开销越来越大,月例银子渐渐就不够使。 后来山茶就开始变卖首饰,包括这些年在府里得的赏,都搭给那个哥哥了。 芙蓉想到这里就恨!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欺负山茶的只有那个哥哥,却从来没把这念头放到过慕倾云身上。 如今想想,什么被哥哥掐,多半是借口。 山茶那一身的伤,十有八九是慕倾云干的。 “是要处置她们!”芙蓉愤恨地道,“但不是现在。白天不行,白天还得照顾二小姐呢!等到夜里无事,再好好去收拾她们!” 钟齐提醒:“可不能再叫二小姐了,要叫王妃。不过你们私下里想继续叫着也没什么,这王府里也没人会管这种事。不过若当着外人的面,就要叫王妃了,不然显得没规矩。 当然,规不规矩的,其实咱们也没那么在意,总之就是……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钟齐说着这些话,自己也吐槽:“在宫里住了大半辈子,别说醒着的时候了,就连睡觉都有人给规定必须用什么样的姿势,差一点儿都不行。 那些年可真是,梦都不敢做。 现在好了,九殿下回来了,老奴我也到了西疆王府,真是自在。 唉,两位姑娘,方才是我多嘴了。咱们这儿啊!没那么多规矩,你们爱叫什么叫什么。 是我糊涂,明明自己受了大半辈子规矩,如今又来跟你们讲规矩,这不是让你们走我的老路么!那也不是什么好路,不用走。” 钟齐一边说一边摆手,“总之一句话,你们跟着王妃到了西疆王府,那就是来享福的。 回头你们把王妃的喜好告诉我,包括王妃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裳,喜欢吃什么东西,这些我都记下来。连同你们两个,爱吃什么也都告诉我,我让大厨房换着花样儿给你们做。” 芙蓉笑嘻嘻地说:“那我想吃个鸡腿,我还没吃过一整只的鸡腿呢!可惦记了。 至于我家二小姐,她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爱吃的,平时我做什么她都吃。饿的时候多吃点,不太饿的时候就少吃点,喜好真是看不出,回头我再问问。” 钟齐连连点头,“对,特地问问。要实在没有特别爱吃的也没关系,反正天天做好吃的,做一阵子就知道哪个菜喜欢哪个菜不喜欢了。芸香姑娘,你呢?” 芸香受宠若惊,“我什么都行,我不挑的,给我什么都能吃。” “那就跟着芙蓉一起,明儿先一人一个大鸡腿。你们千万别见外,这里以后就是自己家,咱们都是一家人,跟我真不用客气。 行了,前院儿还有很多事要忙,今儿就不多说了。 明日,明日我再来,咱们再好好说话。 另外,晚上你们要收拾那俩丫鬟,记得叫我,人关在柴房呢,我给你们开门。” 钟齐走了,芸香拍拍心口,一副受惊的样子,“真是吓死我了,这辈子我还是头一次跟公公说话。以前咱们府里来过公公,可我也只是远远地偷瞧一眼,如今这活生生的就站在我跟前了,芙蓉,我就跟做梦似的。 你说,咱们今后真的要在西疆王府里面生活了吗?我们真的成了王府里的人了?” 芙蓉点点头,“是啊!咱们厉害了,也发达了,以后再也不用在长宁侯府受气了。” “姐姐也受过气?以前你跟着大小姐,多风光啊!谁给你气受?” 芙蓉耸肩冷笑,“谁给我气受?那可真是一言难尽啊!以后再说吧!” 有下人端了点心过来,是个年纪很小的小姑娘,看起来十岁左右。 芙蓉瞧着有趣,便问她:“你也是在西疆王府做事的吗?你才多大呀?” 小丫鬟就说:“回姐姐的话,我是在西疆王府做事的,我今年八岁。” “八岁?”芸香惊呆了,“这么小?” 她赶紧把小丫鬟手里端着的两盘点心接过来,然后带着这小孩儿进了喜房。 慕长离已经离开喜榻,在桌前坐着了。 桌上摆着热茶,她给自己倒了一碗,正想说就点儿什么吃吃,就看到她们三人走了进来。 那个小丫鬟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像个小土豆。但眼睛很大,很有灵气。 慕长离瞧着稀奇:“若是长宁侯府这种住了几代人官邸有小丫鬟,我倒不觉得奇怪,因为多半是家生的。可这西疆王府是为了迎接九殿下回京,现攒的人,怎么把这么小的孩子给攒来了?”她冲那小孩儿招招手,“过来我看看。” 小丫鬟也没有怯场,听话地走过来,在距离慕长离一步远的地方站下。 然后规规矩矩地跪下来,给慕长离磕头,“奴婢名叫果子,今年八岁了,是九殿下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侍候王妃的。 九殿下说了,我年纪小,又是人牙子从外地买回来的,买回府里踏实。 还说王妃身边不喜欢太多人侍候,也不缺管事的大丫鬟,但也得有个人端茶送水,做点杂事。小孩子比年岁大的更叫人放心,我只要好好跟着王妃,王妃以后会喜欢我的。” 慕长离能明白萧云州的用意,这么大一个院子,只有芙蓉和芸香肯定是不够的。 纵是安排了粗使丫鬟在院子里做洒扫,他还是希望她身边能再多留个人。 已经长大了的丫鬟心思多,不好收。 但这么小的孩子,就相当于从小养着,只要对她好,长大了自然是跟自己一条心的。 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身边缺人,但也不好驳萧云州心意。 何况这小孩儿才八岁,就已经在人牙子手里了,想必是家中有了变故。 她若不留,再将她送回人牙子那儿去,下一回就指不定沦落到什么人家。 慕长离身子往前探,伸手在这丫鬟的脸蛋上捏了一把,“就是太瘦了,以后多吃些,长胖点才可爱。” 果子很高兴,“王妃这是留下奴婢了?太好啦!谢谢王妃!谢谢王妃!” 慕长离示意芙蓉把人给扶起来,芸香没忍住,问了句:“你怎么这么小就被人卖了?” 果子瘪瘪嘴,一副要哭的模样,但终究是没哭出来。 “年初那会儿,我爹娘出远门,回来的路上马车翻下山崖,两个人全都摔死了。 我被接到了舅舅家,可是舅舅家也不富裕,表哥又生了病,需要很多银子治病。 舅母就把我卖了换钱。 不过我不恨她,也是我自己主动让她把我卖掉的。 换了钱把表哥的病治好,也算我功德一件。希望我做好事,福报能累积到我爹娘身上,下辈子给他们投个好胎,别再像这辈子这么穷了。” 第128章 骨灰坛子盖不上 这话差点儿没把钟齐给吓死! 连芸香和芙蓉也跟着变了脸色。 钟齐端着酒碗的手都哆嗦了,“王,王妃,什,什么意思啊?” 慕长离才意识到自己问的话可能有点问题,于是重新问过:“我的意思是说,王府里有没有修建祠堂?怡妃娘娘的牌位,可拿回王府祠堂供奉了?” 钟齐松了口气,“牌位啊!吓死我了。” 慕长离稳稳当当将碗筷搁到桌上,“听说怡妃娘娘是死在回京的路上,那丧事是怎么办的?在何处下的葬?是带回了京城,还是送回了西关?” 芸香只觉得后脖颈子冷飕飕的,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跟今日主题怎么都不搭。 芙蓉也觉得不搭,小声提醒:“小姐,要不这事儿咱们明日再议吧?” 钟齐连连点头,“对对,明日议,明日议。” 可是慕长离不想明日议,她跟钟齐说:“西疆王府没那么多规矩,我这里也同样没那么多规矩。而且死人这种事我是最不忌讳的,所以我不觉得这样的日子议这个事有什么问题。 怡妃娘娘是九殿下的生母,他二人在西关相依为命十几年,我能想象到九殿下对怡妃娘娘的感情,也能想象出怡妃娘娘有多希望能看着儿子平平安安回到京城,甚至娶妻生子。 包括她自己,我觉得她也是想要回到京城的。 即使对这块地方没有留恋,即使年华老去,她肯定也想再回来看看故人,想要问一问,当初究竟要将他们赶离,究竟为何要给她安上莫须有的罪名。” 钟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也不知道是酒吃多了还是怎的,脸涨得通红。 他的嘴巴开开合合好几次,终于问出一句话来:“王妃也相信,怡妃娘娘是被人陷害的?” 慕长离实话实说:“也谈不上相信不相信,因为我没见过怡妃娘娘,也没在那个年代生活过。对于当年的事情,我不予置评。 但我知道那件事情是九殿下的心结,我既嫁到了这里,便顺手替他办办。 说说吧!怡妃的事,最后是怎么办的?” 钟齐坐了回来,他告诉慕长离:“当年的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而且很多事情所有人都蒙在鼓里,要不然殿下也不能回京之后一直在查。 王妃让我说当年,我是说不清的。但要让我说今年的事,我倒是能说清楚。” 他慢慢抬起头,轻声叹息,“这是回京之后北陆和我说的。 他说怡妃娘娘死时,其实已经快到京城了,再往前行不到五十里,就是凤歌城的大门。 随军回来的医官一直用银针吊着娘娘最后一口气,可惜,到底还是没吊住。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殿下会将娘娘带回京安葬,但是没想到殿下选择了就地火化,最后将娘娘的骨灰装入坛子里,抱回了京城。 王妃先前问王府里有没有祠堂,原本是没有的,后来殿下带着娘娘的骨灰回京,就有了。 如今灵位和骨灰都供在祠堂里,殿下说,非得等到当年的事情调查清楚,还了怡妃娘娘和黎家清白,再让皇上亲自到怡妃娘娘灵前道歉,才能下葬。 否则娘娘死不瞑目。” 小果子听到这里说了一句:“我以前在家乡,确实听过这样的说法。 说一个人如果是含冤而死,若不沉冤得雪,就算葬了也是会不安的。 可是究竟怎么个不安法,我也不知道。” 芙蓉琢磨着跟了句:“听说……是棺材板压不住。” 钟齐拼命点头,“何止葬了之后棺材板压不住,就算不葬,那骨灰坛子也盖不严实啊!” “怡妃娘娘的骨灰坛子盖不严吗?”芙蓉皱眉,“那肯定是有冤屈了。” 慕长离站起来,“走吧!去祠堂看看。” 钟齐一愣,“现在吗?可是殿下说,让王妃别离开喜房。” “听他的还是听我的?”慕长离率先走出屋子,“这些规矩和传统,对于夫妇二人和不和睦一点帮助都没有。就算所有的礼都做全了,该过不好还是过不好。 反之,即使所有的礼一样都没做,该和和满满,还是和和满满。 这事儿若真要论,就得看两个人缘深缘浅。是只有几日羁绊,还是有相守一生的福气。 祠堂怎么走?钟齐带路。” 钟齐说不过慕长离,再加上萧云州有过话,不管王妃要干什么,全力配合。 于是他只能在前头带路。 西疆王府比长宁侯府大多了,而且没有长宁侯府那么雅致,景观布置也没有那样紧密,所以看起来大且空旷。 钟齐说:“主要也是殿下没工夫打理王府,咱们一院子男人,也不会布置什么。 皇上以前倒是想给布置的,但又怕殿下不喜欢他的眼光,所以府里看着就稍显荒凉。 回头王妃按自己的心意规划规划。” 慕长离并没有这种心意,她这人审美不在线,做布置更不在线。 前世装一个拼装玩具,到头来都能把书房拼出厨房的样子。 但要说西疆王府不规整规整,好像也不太行,确实过于寒酸了。 好在芸香说:“或许我可以试试。小姐和殿下只要说出自己喜欢什么,剩下的交给奴婢来安排。不说一定让主子满意,但至少能比现在强点儿。” 慕长离点点头,“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芙蓉也点点头,“交给芸香行,比二小姐靠谱。” 她是真怕二小姐把这西疆王府布置得跟个鬼宅一样。 因为她觉得如果说喜好,可能鬼宅就是二小姐的喜好。 比如漂亮宽敞又明亮的宅子,她可能更喜欢阴森恐怖那种风格的。 而且最好里面住着的不是人,是鬼。 当然,这话她不敢说。 走了挺远一段路,祠堂终于到了。 是个不算偏僻的小院子,但也建在西北方向,不怎么见阳光的地方。 这是建祠堂的传统。 慕长离在院子里大致看了一眼,没什么毛病,这才走进正屋。 钟齐还在负责任地解说:“一般来说,家中祠堂供奉的都是先祖,且以父家这边为主。 但咱们殿下是皇子,先祖的牌位都供在皇宫的三清殿里呢!轮不着咱们自己来供奉。 再者,九皇下不认那边的人,就算让他供,他也不能供。 所以咱们府上的祠堂里,只供了怡妃娘娘一个人。” 钟齐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对着牌位念念叨叨地说:“娘娘您快看啊!这就是您的儿媳妇,您快看看,多漂亮呀!老奴瞧着,跟当年的荣夫人长得可像呢! 娘娘您一定很高兴吧!当年您就总念叨要跟荣夫人结亲家,但您没看上她的大女儿,非说要荣夫人肚子里那个小的。 当时荣夫人还笑您,说万一是个儿子,希望可就落空了。 可是您说,不会是儿子,一定是个女儿,您看得不会有错。 还真让您给说着了,荣夫人真的生了个小女儿。您快看看,就是您面前这位。” 他一边说着一边侧了侧身,把慕长离给让了出来…… 第129章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芙蓉几人已经跪了下来,就慕长离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看着牌位,面上挂着淡淡微笑。 钟齐替她燃了香,递到她手上。 慕长离接过来,看着香烧红了头,这才举至眉心处,冲着怡妃的灵位拜了三拜。 然后亲自走上前,将香插入香炉。 怡妃的骨灰坛子就放在灵位的后方,钟齐说:“王妃您看,那坛子的盖是错开一道缝的。 殿下说,这坛子回来时还是好好的。因为要装的是娘娘的骨灰,所以他们从里到外仔仔细细都检查过,确保万无一失才用的。 可是没想到,骨灰装完了,盖子就盖不上了。” 钟齐想想这件事,到现在还觉得不可思议,“盖子没坏,坛子口儿也没坏,可就莫名其妙地盖不上了。 当地有人说,这是死去的人有放不下的事情,非得叫她把心里事放下了,盖子才能合上。 嗯,民间是有这样的说法的,我小时候也听人说过。 但毕竟从来没经历过,年月久了就忘了,王妃您……” 话说到这,钟齐忽然发现慕长离居然在挪动怡妃的牌位! 她将牌位往左移了移,然后把自己的手掌覆到了那骨灰坛子上。 钟齐的头皮一下就麻了。 这新婚大喜的日子,来祠堂祭拜故去的婆母,已经是犯忌讳的事了。 要不是殿下有话不让拦着王妃做任何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在这样的日子让王妃来这种地方的。 眼下这王妃不但祭拜了怡妃的灵位,居然还去摸怡妃的骨灰坛子! 老天爷啊! 她的胆子怎么能这么大啊! 钟齐瞪圆了眼睛看着这一幕,不但头皮发麻,人也跟着麻了,说话都嗑巴了。 “王,王妃,这,这,这不好,吧,吧?” 慕长离没说话,倒是芙蓉起身,走到钟齐跟前说:“没什么不好的。王妃嫁给九殿下了,那怡妃娘娘就是她的婆母,她也是要跟着一起叫声母妃的。 都是自家孩子,娘娘不会跟王妃计较,而且这也算是婆媳两人的第一次交流。 嗯,近距离交流,显得真诚,也显得婆媳两个感情好。” 钟齐:“……” 你是这么理解的? 那为什么我这么瘆得慌呢? 芸香也瘆得慌,但果子不怕,她甚至跟芸香说:“姐姐你不要怕,没有那么可怕的。当初我爹娘也是死在半路上,最后被火化带了骨灰回来的。 我就一直抱着骨灰坛子睡觉,直到我让舅母把我卖掉,才将爹娘的骨灰下葬。 亲人的骨灰没有那么可怕,反而踏实。” 他们说的话,慕长离都没有听见。 她此刻正在感受怡妃的骨灰。 她的手覆盖上去,眼睛轻轻闭上。 掌心白光直冲入坛子内,一瞬间,坛子里的骨灰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骨灰在慕长离的意识里“活”了过来,很快就组成了一个人的样子。 她看到一个美丽的女人站在自己面前,冲着自己微笑,还问她:“你就是长离?” 慕长离点头,开了口,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说:“对,我就是慕长离。” 钟齐小声问芙蓉:“王妃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芙蓉摇头:“没有,公公您听错了。走吧!咱们到院子里去等。人家婆媳好不容易见面,肯定有很多话说,咱们这些外人在,她们会不好意思的。” “你不是说她没说话吗?这会儿怎么又有好多话要说了?” 钟齐到底还是被芙蓉给拽出去了,芸香和果子也跟着出去。 芙蓉关好房门,亲自站在门口。 慕长离不出来,谁都不可以进去。 此刻,慕长离面前的怡妃开心起来,她说:“你长得真像阿婉,我见不到阿婉了,但能再见到你,也是高兴的。 没想到我们还能有这样的缘分,当初黎家获罪,我带着州儿离开京城,还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让两个孩子完成我跟阿婉的约定了呢! 对此我颇为遗憾。 谁知兜兜转转,州儿自己争气,把你给娶回来了。 可惜,我没看到你们的婚典。” 慕长离想了想,“没事,我可以将婚典说给你听。虽然我一直在喜房里坐着,前院儿是什么样的我也不太知道。但拜堂那会儿的事情,还是能说一说的。” 她将手从骨灰罐子上移开,同时手指在刚插好的香上转了几圈。 轻烟扩散,她后退几步,怡妃的样子更加清晰了。 “我们在凤歌城绕了一大圈才回的西疆王府,因为九殿下说,须得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们成婚了。 北陆带了几大袋子糖果,一路走一路撒,不管大人还是小孩子都很高兴。 后来到了王府,正门大开,礼部的人操办了全部流程。 从我入府到进喜堂,一路上都是热热闹闹的。听说皇上先前说要亲自为我们主婚,可是九殿下不喜欢他,没同意。故而主婚人是礼部尚书,叫叶北玉。 九殿下说他其实不够分量,但在京城又再找不出别人来代替。 便看在那是礼部尚书的份儿上,让他担了。 九殿下说这是委屈了我,但其实我并不在意这些。 只是拜高堂是上首无人,我们二人都觉得十分遗憾。” 怡妃连连叹气,“是遗憾,我要是还活着,能看到儿子儿媳给我磕头,那真是要乐开花。” 慕长离笑笑,“不过没关系,现在咱们见着了,也是一样的。” “可是我们为什么会见着?”怡妃微微蹙眉,“长离,你是学了些法子吗?” 慕长离摇头,“不是学的,是我本身就懂这些。日后娘娘魂入地府,一切自会知晓。” 怡妃依然好奇,可是对于入地府一事,她却坚决摇头,“我不入地府,我在阳间的事情还没了,入了地府也是终日不得安宁。我要在上面,我要看看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她激动起来,慕长离只能好言安慰:“会查清楚的,今日我将娘娘唤出来,就是想问问,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事儿我其实可以去问九殿下,但我总想着那时他才四岁,即便再懂事早熟,许多事情也不是一个四岁孩子能看明白的。 即使后面这些年他一直在调查,可若有些事情当年就记错了,那再怎么查,方向都不对。 娘娘可否跟我说说,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慕长离问完这话,看了一眼香。 她进来时点上的香已经燃至过半,便走上前将香火再次续上。 怡妃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慕长离的动作,很快就看明白了。 “这香不能灭,灭了你就看不见我。” 慕长离点头,“我利用香火为娘娘开了路引,我们算是正式见面。” 怡妃又开心起来,“好,正式见面好,这样我也不算遗憾。这样即使将来有一日我魂飞魄散,至少我也见过我的儿媳妇了。 长离,你叫我一声母妃,你叫了,我就把当年的事告诉你。” 慕长离看了她一会儿,半晌,冲着怡妃福身施礼,“母妃。” 怡妃一下就绷不住了,轻轻啜泣起来。 但是她没有眼泪,鬼魂是流不出泪的。 慕长离安静地等着她哭够了,然后找了个垫子坐了下来,再示意怡妃也坐。 关于当年怡妃获罪的事,这才由怡妃亲口说了出来—— 第131章 多谢你,多谢你 怡妃说这些事情时,慕长离起来续过两次香。 怡妃一开始还会很好奇,甚至会停下来问慕长离到底在香上动了什么手脚。 后来回忆说进去了,她也就不在意这些细节了。 到该说的说完,她问慕长离:“你听懂了吗?” 慕长离点头,“听懂了。意思就是,当事人其实全死了,十六年后再想查,只能先建立一个怀疑,然后顺着这个怀疑去查。查对了是撞大运,查错了就重新建立一个怀疑。” 怡妃“嗯”了一声,“是这样吧!但这件事情,这些年我反反复复的想过很多次,几乎每一天都在想。包括我最初坚持的,说黎家是被冤枉的,这个信念也都动摇过。 我十五岁嫁到王府,那时他还不是皇帝,我做了他王府里的侧妃。 其实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很少回黎家了。 一年到头最多回去省亲一两次,其余就是在京中大大小小的宴会上,偶尔会看到我的嫂嫂和弟妹。父亲就见得少了。 我冷静了几年之后,终于意识到,其实对于黎家人,我的了解是不多的。包括我父亲母亲还有兄长,我对他们的了解都不多。 我跟皇上喊冤,很大程度上是基于年少时期他们留给我的印象。 可等到年数大一些就会明白,父亲在儿女面前其实多少都会有隐藏。 他们会把自己的真实情绪藏起来,哪怕前一刻还在吵架,见到了孩子也会堆起笑脸。 我就在想,我的父母会不会也是这样。他们让我看到的,只是他们想要让我看到的。 实际上真实的他们究竟怎样,我从来都不知道。 但州儿不这样认为,他从小到大都坚定地相信黎家是被冤枉的。 我问他为何如此肯定,他也说不明白,只说总有一天要回京查查,不管幕后之人是谁,不管是人是鬼,都得揪出来。 他这样一说,我就又犹豫了,又觉得对不起爹娘,我竟怀疑他们。 长离,你相信哪一种答案?” 慕长离老老实实地摇头:“不知道。但如果要查,就只能假设黎家是蒙冤的,否则这件事情就没有查下去的必要。 何况……”她的目光又向那只骨灰坛子投了去,“何况你的骨灰坛子盖不上。 黎家的事情已经成了你的执念,执念在人死后转为心魔,心魔又在阳世间有了实际的体现。那么这件事情就不得不查了。 母妃放心,事情我会去查,但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六年,不可能很快就查明白。” 怡妃点头,“我懂,我都懂。不急,你们慢慢查,十六年我都等了,性子早就磨练出来了。只是你们也要保护好自己,如果黎家是蒙冤的,那么当年他们能有扳倒黎家的实力,如今就也有与你们对抗的实力。一定要小心,我不能因为查黎家,再把你们两个给搭进去。” 慕长离笑了笑,“没事,放心吧!只是有件事情还是要跟母妃说一下。 我以香为引,强行拉母妃魂魄出来,算是耗尽了骨灰里最后成像的能量。 母妃今后怕是不能再出来了。 但是别怕,等母妃魂入地府,我带萧云州去看您。” 话说完,怡妃的魂影开始散了。 但是她很听慕长离的话,她没有怕,她只是再一次提醒慕长离:“保护好自己,我宁愿不查,也要你和州儿好好活着。” 魂影散尽,最后一点香也燃尽。 她走到骨灰坛子前,那盖子还是盖不上的,但是比之前似乎合上了一点点。 她再次将手掌覆盖上去,轻轻地说:“真相不会一直隐藏,早晚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身后房门有响动传来,她回过头去,看到被推开的房门外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芙蓉的声音传来:“殿下进去应该是行的吧?” 她失笑,迎上前,“你不在前院儿宴客,怎么来这里了?” 萧云州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却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一把将人带入自己的怀里。 她能听到萧云州心口传来“砰砰”的心跳声,跟她的心跳声混在了一起。 意外地,很合拍。 “多谢你。”萧云州的声音压在她的头顶,传来,“多谢你。” 慕长离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她说想听我叫一声母妃,我叫了。” “好。”他声音沙哑,吸了吸鼻子,反反复复地说,“好。” 回喜房的路上,萧云州一直也没有松开慕长离的手。 看到这一幕的府中下人,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之前新婚的王妃不在喜房待着,他们还怕殿下生气,还暗暗想着怎么替王妃开脱来着。 现在好了,看到殿下和王妃牵着手回来,他们的心也放下了。 只是钟齐的心放不下,他觉得王妃有事儿。 祠堂里念念叨叨的别以为他没听见,那是跟谁说话呢? 好家伙,刚进门第一天,就跟死去的婆婆唠上了。 他以为殿下娶回来的是慕家嫡小姐,没想到娶回来的是慕家嫡神仙。 这也太……刺激了! 钟齐多少有点儿兴奋。 以前总觉得日子平淡,现在王妃来了,平淡的日子总该有些起色了。 人生真美好啊! 一行人回到喜房,萧云州接过钟齐手里的东西,拉着慕长离进了屋。 芸香这回学会主动关门儿了,只是关之前问了一句:“殿下一会儿还走吗?” 殿下没搭理她。 慕长离说:“前院儿有事你就先忙,不用管我。我刚才吃了一顿了,这会儿不饿。” “我饿。”萧云州在桌边坐下,桌上的饭菜还没撤。他问了哪个是慕长离的碗筷,然后拿起她用过的碗给自己盛了饭,又拿起她用过的筷子给自己夹菜,一口口地吃。 慕长离微微蹙眉,到底是没说什么。 但萧云州有话说:“前院儿人多,一会儿这个来说话,一会儿那个来说话,烦得慌。 我也是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吃东西,实在是饿了。” 说着话,把刚刚搁在桌上的东西往慕长离面前推了下。 “我见这东西还在钟齐那,便知他应该是还没来得及给你。 这是府里的库房钥匙,你收好。这钥匙只有一把,就搁在你这儿。 另外这院子里也有库房,挺大的,一会儿叫人把你的嫁妆都搬过来放着。 还有账房的账目,明日也得叫人拿过来给你过个目。 我回京时日尚短,府里开销不大,账目清楚。 等以后日子过得久了,账目就会杂乱些。你要是嫌烦就不看,没那么多说道。 不过账房的人是我从西关带回来的,万无一失。” 慕长离点头,也不矫情,他给她钥匙,她就拿过钥匙。 “我既嫁了过来,自然不能是吃闲饭的。虽然可能总往长宁侯府跑一跑,但王府这边我也会上心。我的丫鬟据说在布置上有些路数,回头这府里我就看着布置布置,也不至于显得太空旷。这屋子倒挺好,不用动什么。就是我可能往屋里放几捆烧纸,有时会用到。不知道你忌不忌讳。你要是忌讳就跟我说,我可以放到厢房。” “没事。”他摆摆手,“几捆烧纸而已,我不忌讳那个。在西关的时候,跟死人睡在一个屋里的时候都有,要是有那么多忌讳,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倒是你,怎么想起去祠堂了?” 第134章 今天是初六 慕长离没有睡,萧云州也没有。 两人只是确定了在这间屋子里的睡觉方式,然后就静等子时的到来。 慕长离说,子时有人来贺他们新婚。萧云州不知是谁,但十分好奇。 子时刚至。 屋子里骤然冷了下来。 萧云州将一件斗篷披到慕长离身后,慕长离没有动,就在喜榻上坐着,两只脚搁在地上。 萧云州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盯着正前方渐渐露出笑容。 他亦学着她的样子朝那个方向看,屋里红烛通明,很快就让他看到眼前景象—— 地面不知为何竟开出一条路,阴冷的气息就是从那条路传出来的。 好像有很多人走在那条路上,正往他们这个方向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喜气。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挤进这间屋子,本来宽敞的屋子竟不够大了。 还有无数的人挤在那条路上出不来,人们也不强求,就站在原地,冲着他和慕长离的方向一齐揖手。 他听到有声音扬起,像是千军万马在齐声高呼:“恭贺灵主大婚,愿灵主与殿下深情厚爱,永结同心。愿灵主与殿下百年好合,一生顺遂!” 这声音喊了三遍,然后那些人开始冲着他们挥手告别,又重新走上那条路。 待所有人都走了上去,屋子空了,路也消失不见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本来的温度,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惊讶地看向慕长离,只见慕长离唇角挂着淡淡微笑,对刚刚那一切似乎不好奇,也不陌生,而且坦然接受。 他很想问问慕长离那些都是什么人,是从哪里来。 更想问问慕长离那些人口中的灵主是什么意思。 可慕长离没有回答这些话的意思,她只是看着他,同他说:“愿我们一生顺遂。” …… 与此同时,西疆王府的柴房里传出两声惊叫。 那是珠兰和红棉的声音。 芙蓉提着个灯笼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着一个一身青袍的年轻男子,手里拎了把匕首,毫不怜香惜玉的一刀一刀往珠兰和红棉身上割。 但实际她们二人并没有外伤,虽然每一刀都确确实实割到了她们身上,但却意外地没有任何伤口出现,也没有血流出来。 但就是疼,不见伤,却跟真伤了一样疼。 这种疼还伴随着一股子阴寒,一边疼一边冷,仿佛坠入了冰窟,连牙齿都在打着哆嗦。 芙蓉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件事情。 是多少年前了呢?得有五六年了吧! 那年的冬天也是来得早,冷得也快。 才十月刚过,府里的那片人工湖就上了薄薄一层冻。 那时天舞轩的一等侍女有五人,除了她们几个,还有一个叫月桂的。 有一天珠兰和月桂陪着大小姐去参加一场品茶会,回来之后,大小姐就夸月桂做事稳重,还懂得在外人面前多夸对方的好,显得我们谦卑,这是很好的品德。 月桂很高兴。 当天晚上,大小姐想吃一道甜汤,说大夫人的小灶台炖得好,让月桂去说一声,顺便等那边炖好,再端回来。 这本是一件平常的事,但是月桂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大小姐很着急,发动全府的人找,找了半宿也没个着落。 后来红棉说,许是跑了,因为今日得到了夸奖,大小姐还给了赏,没准儿就是揣着赏钱跑了。因为她在几天前看到月桂出去采买时,跟一位和她长得很像的中年女人说话来着。 她们分析那八成是月桂的亲人,不忍心她在侯府为奴,想办法帮她逃了出去。 那时大小姐才十岁出头,给人的印象就是和善又天真。 红棉的话让她觉得有道理,便跟院子里的人说:“谁也不要声张,就说人已经找到了,受了点寒,送到外面庄子里去养着了。等过上几个月就寻个理由,说还了身契放出府去了。” 那次,大小姐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烧了月桂的死契,并让珠兰到官府去撤了月桂的奴籍。 这让下人们都觉得大小姐就是个活菩萨,逃跑的丫鬟都不惩罚,反而还给恩赏。 芙蓉那时候也觉得大小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甚至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好好侍候大小姐,一定不会像月桂那样不懂事。 能成为侯府的一等丫鬟,即使是奴籍,也比在外头做个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穷人好多了。 可是次年春天,大湖开化,府里人从那里捞出一具尸体。 大夫人说,是冬日里失足落水的小厮。 可是她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虽然人已经泡得没了形,却还是能看见手臂上有一块刀疤。 那是月桂手臂上的刀疤,月桂说是切菜时不小心划伤的,没养好,留了印子。 现在想想,可能“切菜时不小心划伤的”,这话也是假的。 那伤指不定是怎么来的,那人也指不定是怎么没的。 如果这件事情真是意外,大夫人为什么要隐瞒死者的身份呢? 慕倾云简直是个魔鬼。 这一场“酷刑”,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珠兰红棉二人疼晕过去几次,都被那青袍年轻人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给弄醒了。 两个人后来开始大喊,说芙蓉是鬼,说这府里有鬼。 可是谁听她们的呢? 芙蓉来之前跟钟齐都打过招呼了,让这柴房附近不要留人。 慕家人处置慕家的丫鬟,让王府里人听着不好。 何况别说没有人听到她们喊,就算听到了又能如何呢? 这里是西疆王府,可不是长宁侯府了。 芙蓉起身,走出柴房。 她的灯笼已经灭了。 房门关起的那一刻,她听到那年轻人问了句:“要打到天亮吗?” 芙蓉“嗯”了一声,“留一口气,别让人死了就行。有劳小哥了,回头我会记得多给你烧些纸钱,谢谢你帮我做事。” 回去的路上,芙蓉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也变得跟她们一样心狠手辣? 答案是否定的。 她不是心狠手辣,她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傻了。 次日清早,苏九来了。 将萧云州堵在前院儿,苦苦哀求:“九殿下,进宫一趟吧!您就算不去看皇上,也该去看看皇后娘娘啊!” 慕长离走出来时,正看到苏九在用皇后娘娘来磨萧云州。 萧云州对皇上是什么态度她是知道的,但对皇后娘娘似乎不同。 至少苏九一口一个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的,萧云州虽然也皱了眉,却并没有制止他,也没有明确地表示不给皇后娘娘这个面子。 以至于苏九就有点儿得寸进尺,一句一句往深里说:“奴才知道皇上对不起殿下您,但皇后娘娘是对得起的。据说当年黎家出事,怡妃娘娘被后宫中人落井下石,是皇后娘娘一直护着才没有受太大的委屈。就连您的性命,皇后娘娘也是救过的。 当然,这些奴才是没看见,但架不住所有人都这么说。 皇后娘娘近几个月身体一直不好,您回京之后皇上是好了,皇后娘娘的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甚至昨儿还咳了血。 哎哟殿下您别瞪奴才,奴才不是为了骗您进宫就瞎编,皇后娘娘最近是真的咳过血。 而且今日请您进宫,也确实是皇后娘娘有过话。 娘娘说还没给你们送大婚的贺礼呢!等您带着王妃亲自进宫去取。 另外娘娘还说,王妃的生母在世时,同她也是要好的。荣夫人那时候经常进宫,除了看怡妃娘娘外,还要看皇后娘娘。三个人经常在一块儿说话,她甚至还留荣夫人在华清宫住过。 所以殿下,考虑考虑吧!皇后娘娘还给王妃准备了礼物,总得见一面啊! 再者……殿下,今儿是初六。皇后说了,请您务必进宫。” 慕长离注意到,苏九说最后一句话时,萧云州的神色终于松动了…… 第137章 儿女缘浅 慕长离眉心微皱,仔细端详韩皇后。 很快就从她前额处看到一层黑雾缭绕。 但这层黑雾却对她的身体没有坏的影响,包括韩皇后生病,都跟这层黑雾没有直接关系。 慕长离心中起疑,但没有说破,只是冲着韩皇后轻轻笑笑,然后说:“确实见过我的人,都说我长得像我母亲。我想这样也好,这样我照镜子的时候,就能看到母亲的模样。” 她轻轻将手抽出,退后两步,又站到了萧云州身边。 性情寡淡之人,被人抓着手,到底是不习惯的。 “殿下王妃,快坐。”千青给她们搬了椅子,下人们上了茶点,一时间,所有人都走动起来,所有宫女都面带微笑,甚至还有几位上了些年纪的进了屋,问萧云州还记不记得她们。 萧云州对很多人都有印象,但叫不上名字。只是人家问了,他也会点点头,表示记得。 那人就会很高兴。 千青去找东西了,她说皇后娘娘给殿下和王妃准备了不少贺礼,一会儿走的时候都带着。 那位四公主似乎很喜欢慕长离,一直在她身边转来转去的,直到慕长离冲她招手,她立即乐得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开始往慕长离身上爬。 韩皇后看着这一幕,就问萧云州:“你还记得顺嫔吗?你们在宫里时,她还只是个婕妤。” 萧云州摇头,“没有什么印象了。” 韩皇后苦笑,“是啊!那时你还小,太小了。”她又看了看四公主,叹着气道,“顺嫔死了,生仙儿的时候难产死的。嫔位是死后加封的,因为生了个公主,封嫔是为了给公主抬脸面,毕竟公主将来极有可能是要去和亲的。” 说到和亲,韩皇后的神色又悲伤起来,“顺嫔死后,我去求皇上,让我来养这孩子。 皇上允了。 这孩子是在我身边长大的,对她生母没什么印象,但我会经常给她讲讲顺嫔,讲顺嫔长什么样子,是什么性格,喜欢吃什么用什么,都会跟她说。 我不指望这孩子有多念我养她一场的好,就想着她一定得记得自己的生母,如此也不枉她当初豁出去性命生她一场。” 韩皇后说完,又看向慕长离,“可惜你从小就被送走,在平县那边,肯定是没有人给你多讲讲阿婉了。 你那个父亲,京中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他爱阿婉如命,即使阿婉不在了,即使他如今妻妾成群,人们依然相信他是爱阿婉的。 但是本宫不信。 本宫甚至不信他当初就爱阿婉。 可惜当初我们都年轻,眼光浅,见识少,人家多说几句,就误以为是爱,到头来是苦是甜,就只有自己心里明白。 这段日子算是三喜临门,一喜是州儿回来了,二喜是你回来了,三喜是你们结为了夫妇。 这是怡妃和阿婉年轻时就定下来的亲事,本以为大家各奔东西,没指望了,没想到兜兜转转的,还是你们两个在一起。 这就是缘分。 本宫今日唠叨的有点多,你们别嫌烦。实在是这么多年了,都没有人能好好跟本宫说说话。本宫想聊聊从前的事,身边却没有从前的人。” 韩皇后自顾地说着话,也不求有人应她什么,甚至都不需要搭话。 只要萧云州和慕长离就坐在这里,她就可以一直说下去,说到地老天荒。 慕长离渐渐瞧出些门道来…… 她偏了头,小声问萧云州:“皇后娘娘的精神状态是不是有点问题?” 萧云州轻轻叹气,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 慕长离看看坐在她腿上的四公主,再看看念念叨叨自顾说着话的韩皇后,心下有了定论。 “儿女缘浅。” 萧云州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慕长离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了。 晌午,二人陪着韩皇后在华清宫用了午膳。 皇上来过,但在院子里没敢进屋,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韩皇后站在窗边看了一眼皇上走时的背影,回来就跟萧云州念叨:“他也没有前些年挺拔了。听说昨儿闹着要去你府上,被苏九给按住了,说大喜的日子,让他别去给你添烦。 他很伤心,自己在宫里喝了顿闷酒。 晚上睡不着,就到我宫里来说话。可我哪有精神头听他唠叨,我就睡我的,他就说他的。 等我一觉睡醒来,他已经去上朝了。” 千青在边上布菜,听皇后说起这个事,就接了一句:“皇上一宿没睡,一直在说九殿下的事。说来说去,不是四岁以前的旧事,就是殿下回京之后的新事。 半夜那会儿我没忍住,插了个话,问他为何不说说这十六年间的事情。 皇上瞪了我一眼,说我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也知道这样触主子霉头不好,可就是不说不痛快。 别的皇子在京里享福,名利双收。 九殿下在西关打仗,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虽说这事儿最终还是要怪到黎家头上,可是且不说黎家的案子有没有翻案的可能,就算是没有可能,就算黎家罪有应得,但是关怡妃娘娘和九殿下什么事?” 千青说起这件事,愤愤不平,“女儿家出嫁,那就是别家的人了。任凭娘家杀人放火,那也跟她没关系。 何况九殿下您是姓萧的,皇上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他还有脸委屈?” 韩皇后听到这里笑了下,“谁说不是呢!他还有脸委屈。 但他这人就是脸皮厚,这么多年了,脸皮一直厚。” 四公主吃个饭吃得满嘴油,但听了这话也跟着说:“对对,父皇脸皮是厚。母后都不喜欢他,他还总是要过来。他还总到贺娘娘那里去,有一次还偷了母后这里的东西,拿去讨好贺娘娘。九哥哥,你说他这人是不是特别不讲究?” 萧云州心说小小的孩子,这都是搁哪学来的词。 慕长离却问了句:“他偷什么了?” “偷母后的燕窝!”胖球举起手,“我亲眼看见的。小灶间炖好的燕窝,母后没吃,睡了。父皇来了之后就说这燕窝放着可惜了,便叫苏公公端走。 苏公公问他端到哪去,他说端到福欢宫。 福欢宫就是贺娘娘的寝宫。” 韩皇后抬手往她头上揉了揉,也没有反驳,只是问:“仙儿吃饱了吗?” 胖球点点头,“吃饱了。” “吃饱了就让千青姑姑带你去玩,母后跟你九哥哥说说话。” 四公主很听话地跟着千青走了,走时,千青还退了殿内所有下人。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时,韩皇后将碗筷搁下,面色严肃起来。 “州儿,每月初六发生的事,大理寺的卷宗你都看过了吧?” 萧云州点点头,“看过了。从七个月前开始,一直到上个月,每月初六都有一个人莫名失踪,至今没有查到原因,也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韩皇后的脸色不太好看,“这件事情一直是我心头大患,因为事情出在后宫,我身为皇后,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 我曾经很努力的想要查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刑部用过了,大理寺用过了,凤歌府也用过了,没有一个衙门能说出个一二来。 今天又是初六,我这心啊!从早上到现在,就一直悬着……” 第142章 宫怨—昨晚失踪的人 慕长离觉得芙蓉的话很有启发性:“如果是死了,那就是铁了心在报仇。但如果只是失踪,那么很有可能对方想要谈什么条件。 其实那些已经失踪了的人,也不一定互相之间就没有关系。只不过一来因为人已经找不到了,无从查起。二来我们几个都跟皇宫不熟,也无从查起。 但如果此时此刻,这里坐着一位对皇宫很熟的人,那我们是不是就会得到另外的线索?” 次日晨起,芙蓉进来问慕长离:“今日归宁,齐公公把要带回去的东西都备好了。 奴婢刚才去看了一眼,还行,备的都是老夫人用得上的。包括一件从西关带回来的大氅,墨狐皮子做的,成色特别好,适合老夫人。 还有几块毛毯,毛料好,花样也好看,奴婢甚至都想好可以摆在老夫人的榻边,这样冬日里起身下地的时候脚也不凉了。 就是还有些酒,说是西关特产,奴婢觉得老夫人喝不了酒,送过去摆明就是给侯爷喝的。 奴婢私自做主给拿出来了,不能便宜了侯爷。” 慕长离点点头,觉得她做的对。 芙蓉又说:“其实侯爷可能不太希望二小姐回去,他可能一看到您就头疼。不过既然他会头疼,那二小姐就一定要回去,他不疼白不疼。 也不知道天舞轩还在不在,是给二小姐留着呢?还是大小姐又搬回去了? 对了,珠兰和红棉今儿也要一并带回去,不能总关在王府柴房里,想想都晦气。 上回小姐借给奴婢的那位小哥可真是太好用了,一句废话没有,指哪打哪,还会自己发挥。最重要的是,他打不出伤来,但疼还是一样的疼。 奴婢分析,那种感觉应该是伤明明就在,只是凡胎肉眼看不到而已,该疼一样疼。 够珠兰和红棉受的了,看她们下次还敢不敢跟着大小姐一起害人。” 慕长离瞥了她一眼,“知道慕倾云害人了?” “嗯。”芙蓉说,“以前怪我眼瞎,分不清是人是鬼,一直以为大小姐就是天底下最最善良的人。如今都看明白了,才知道有些人啊,表面看起来是羊,实际上却是只狼。吃人! 所以二小姐,就算以后把荣夫人的嫁妆找回来,咱们也不要分给大小姐一半好不好? 虽说她也是荣夫人的女儿,可是她完全叛变了,早就不记得自己的生母是谁了。 一心一意地跟现在的大夫人做母女,完全把生母抛在脑后。 这样的人怎么配分走一半的嫁妆?” 慕长离也不解,“我何时要把嫁妆分给慕倾云一半了?” “嗯?上次二小姐亲口说的啊!给慕家人下最后通碟的时候说的啊!” “哦。”慕长离想起来了,“倒也不是真的要给她一半嫁妆。 我只是觉得那样说,更有利于把我母亲的嫁妆找到,不至于被永远的藏起来。 可惜,直到现在那些嫁妆也没有个着落,且似乎那些东西真的丢了。” 芙蓉也说不清楚当年荣夫人的嫁妆是怎么回事,“我只记得大夫人屋里有一些,不过都是摆设,用来充门面的。后来被二小姐给抄了回来。 大小姐屋里肯定也有,但再怎么有,也就是明面上看到的那些。 我在大小姐身边那么多年,我可以确定天舞轩没有暗格之类的地方。 至于明面上能看到的那些,跟传闻中荣夫人带来的一百多抬嫁妆,差的太远了。 二小姐您想啊!老夫人当年也是盛嫁,而且她在侯府过了几十年,搭给侯府的可不止一点半点。但即使是那样,兰花院儿的库房里还是堆着一大半当年的东西。 荣夫人这才多少年啊!还不到二十年,怎么就没了呢?” “是啊!”慕长离也想不明白,“怎么就没了呢?那些东西难不成还能不翼而飞了? 不过你也说了,快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间,真要有人有心把东西取走,也不是避不过所有耳目。不能一下子搬出去,就一点一点的搬,蚂蚁搬家一样,早晚有一天会搬完。” 但其实慕长离知道,这只是一个不太靠得住的猜测。 那么多东西,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搬完。 这里头一定有事儿。 她起身洗漱,开始用早膳。 萧云州一大早就出去了,早膳是大厨房那边做的,芸香说:“大厨房的管事说成婚那天远远看了王妃一眼,觉得王妃太瘦了,要给王妃补补。这不,一大早就炖了一锅骨头汤。 不过上面的油已经撇净了,没有那么腻。” 慕长离对这种事不是很在意,做什么她吃什么,没有特别的喜好,也没有特别不喜的。 原来的两个丫鬟变成了如今三个,再加上慕长离,四个人围桌用早膳,还是很热闹的。 小果子说:“齐公公给我拿了好多件冬衣,说在王府里绝对不会让我冻着饿着。 他还说我正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如果这个时候不吃饱穿暖,将来会长不高的。 王府里的人可真好,九殿下好,王妃好,芸香芙蓉两位姐姐好,齐公公好,就连院子里扫地的姐姐都好好哦!” 这小孩儿是真开心,可是很快地她就开心不起来了,因为萧云州把四公主给带来了。 四公主第一次见着果子,第一句话就是:“这是哪里来的豆芽菜?” 小果子嘴一瘪,要哭。 芸香吓得赶紧小声跟她说:“快别哭,这是跟着九殿下一起回来的,九殿下还拉着她的手呢!指不定是哪位主子。” 小果子吓得立即把眼泪憋了回去,然后就听到萧云州斥责四公主:“小小年纪,说话就这般刻薄。你在母后宫里长大,按说不该学会这些,所以这是打哪儿学来的?” 四公主一仰头,“就是跟宫里那些太监宫女儿们学的,他们什么话都会说,一句比一句难听。九哥放心,仙儿知道什么是好话什么是不好的话,就是有时候觉得说点不好听的,很过瘾。仙儿下回注意,至少在九哥府里不会那样刻薄的。” 然后她就安慰小果子:“不要哭了,虽然你瘦得像个猴子,干巴巴的像棵豆芽菜,头发跟枯草一样,牙齿也像被屁崩过的。但是没关系,只要你好好在王府里养着,很快就能好看起来的。等你好看了我再来夸你,保准夸得你高兴。” 芸香看向慕长离,用口型发问:“谁呀?” 慕长离说:“这个说话不着调的胖球,是宫里的四公主,皇上的女儿。” 小果子吓得赶紧跪到地上,连带着芸香和芙蓉也跪了。 好家伙,公主啊!那骂几句似乎也没什么。 小果子立即接受了这个现实,还很高兴地跟四公主说:“那我一定吃胖起来。” 四公主很高兴王府里有个小孩,两个孩子很快就玩儿到一起去了。 萧云州进屋,见桌上早膳还没收,就问了哪个是慕长离的碗。 然后用她的碗给自己盛了一碗粥,两口就喝进去了。 喝完粥就跟慕长离说:“昨晚宫里的消息传出来了,仙儿说,失踪的人是一个经常欺负十皇子的大太监,名叫潘宋。” 第143章 宫怨—公主初入侯府 今日归宁,慕长离带了芙蓉一起回去。 同行的还有一大早就被萧云州接出宫的四公主。 四公主打从出生就没出过皇宫,外面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鲜的。 这会儿只顾趴在窗边往外看,根本顾不上理会慕长离和萧云州。 慕长离也由着她“见世面”,只问萧云州:“那个叫潘宋的,是贵妃宫里的人?” 萧云州点头,“福欢宫的掌事太监,在福欢宫侍候二十多年了。据可仙说,平日里欺负萧云欢最狠的一个就是他。对了,萧云欢就是老十,昨天见过的。” 慕长离点点头,“所以,至少目前已知的是,昨晚失踪的人来自福欢宫,而且跟十皇子有仇。”她琢磨着道,“那这个指向性就很明确了。” 萧云州也是同样的想法,“我已经安排大理寺着手调查前面几个失踪的人,跟福欢宫有没有关系,包括有没有欺负过萧云欢,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线索。” 趴在窗口往外瞅的四公主回过头来,“宫里欺负过十哥哥的人太多了,前面失踪的那些人不说全欺负过,但也有一半都欺负过。” “那剩下的一半,你是如何认定他们没有欺负过?”慕长离觉得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同时这也是她让萧云州把四公主接出来的原因。 想要知道宫里的事,四公主是一个很好的媒介。 小孩子不会撒谎,描述的更加真实。 而且这个小孩儿有一股子市井的劲儿,说明她在宫里吃得开。 又听千青说她不老实,到处跑,整个后宫都快被她跑遍了,哪个宫院都去。 好在因为年纪小,又是个女孩,皇上宠着,其他的妃嫔就也跟着一起宠。 以至于虽然四公主到处跑,但却从来没出过什么事儿。 这会儿听到慕长离问她,四公主从窗边坐了回来,歪着脑袋认真地想,然后就说:“三个月前失踪的那个人,是京中官眷。我见过,是位四十多岁的妇人。 母后说她进宫是来看淑妃娘娘的,原本都要走了,忽然下了大雨。 那时候是夏末,按说雨季已经过了,但那场大雨下得特别急,都起了雹子。 她实在走不了,就在宫里留了下来。 淑妃娘娘后来说,原本想着等雨停了就让她回去,谁成想那雨和雹子就一直下,下到了半夜。 后来大家都睡着了,再醒来已经是早上,那位夫人就不见了。” 慕长离问她:“淑妃跟她是什么关系?” 四公主立即道:“是淑妃娘娘的庶妹。因为家中人丁单薄,淑娘娘跟这个庶妹走得很近,对方隔几个月就会进宫来看看她。 因为淑娘娘也经常到母后宫中走动,我们很熟,所以我知道,她那位庶妹根本是见都没见过十哥哥的。而且我也问过十哥哥认不认识那位夫人,十哥哥说从来没见过。” 慕长离轻轻蹙眉,这就怪了。 从来没见过十皇子,那就说明至少她的失踪是跟十皇子没有关系的。 所以潘宋的失踪很有可能也跟十皇子没有关系,只是碰巧? 她觉得也没有那么巧,这事儿还是要细究。 “你在西疆王府住几天,可好?”慕长离问四公主,“我叫人给你买些街上的玩意给你玩,我府里的小果子也可以跟你做伴,你在我府上住几天,给我讲讲宫里的事。” 四公主一蹦三尺高,宫车都晃了,“好呀好呀!九嫂我可太爱你了!” 小孩儿直接扑到慕长离身上,乐得开了花儿。 “嫂嫂想听什么,回头仙儿全都讲给嫂嫂听。宫里的事我不说全知道,但至少能知道一半。我从三岁起就在各宫院来回的串门子啦!那些娘娘们对我都挺好的,什么都给我说。” 慕长离对此很满意,她要的就是这个。 又过了一会儿,宫车停下来。 长宁侯府到了。 四公主突然冲着慕长离眨眨眼睛,“不仅宫里的事我知道,宫外的事我也知道。 嫂嫂,你的娘家人对你都不好吧?除了一位祖母之外,其余人全都不希望你回来。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情在后宫都传开了。 那些娘娘们整日没事干,就专门派人到外头去打听各门各户都有什么新鲜事,回来再说给她们听,她们再三五成群凑到一处,互相说给对方听。 说着说着,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嫂嫂家里的事也是这样传开的,从嫂嫂回京开始说……哦不,从你们家那位大小姐自己给自己传扬,说要嫁给我九哥哥开始说。一直说到你们大婚,那位大小姐还装病闹了一场。 宫里人说她对九哥哥十分痴情,还说她的长相是妃嫔们见了都会妒忌的绝色。” 慕长离对宫里这种传老婆舌的事着实无奈,可见京中没有秘密,家家户户那点事要是想打听,都能打听出来。 芙蓉已经把四公主拉到自己身边,萧云州牵着慕长离率先下了马车,身后,芙蓉正跟四公主讲:“公主说得对,慕家除了老夫人,没一个好人。哎不对,三少爷也还行,三少爷跟我们王妃关系还是可以的。” 四公主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行,我懂了,我会看着办的。” 芙蓉带着四公主也下车了。 在宫车后面跟着一辆马车,马车里装着的是珠兰和红棉。 这会儿人也被拉了下来,慕府的门房好奇看了一眼,就觉得这俩人明明没看出有什么外伤,可为啥都是一副快要活不成了的样子? 二小姐归宁,老夫人和秦庄仪亲自到前院儿迎接。 慕江眠上朝去了,按说他今天可以请假的,但是他没请,他执意上朝。 对此,慕长离当众总结了:“侯爷不愿意见我。” 秦庄仪赶紧解释:“不是不是,侯爷只是心里装着的都是朝廷,一心为皇上分忧。” 慕长离就说:“那不如把朝廷给他,让他操心个够。” 秦庄仪就不想跟她说话了。 怎么忘了呢!这位二小姐是一句话就能噎死人的主。 一众人往前堂走,慕长离上前挽住老夫人,小声问:“祖母想我了没有?”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直说:“想,当然想,想得夜里都睡不着觉。” “我也想祖母了。” 祖孙二人腻腻歪歪的,出来迎接的慕倾云不经意间眯了眯眼睛,递过去一道怨毒的目光。 这道目光被四公主看见了,当时就不干了:“哎!那女的,你瞪谁呢?” 这一嗓子喊出去,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本被芙蓉和北陆刻意挡住,没让任何人注意到的小孩儿,此刻终于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人们这才发现,这小孩儿正被九皇子牵着手,两个人看起来还有几分神似。 秦庄仪懵了一下,开口问了句:“这位是……” 这时,只听夏姨娘的声音传了来,话中含笑地道:“哟,该不会是西疆王府里妾室生的孩子吧?” 第146章 宫怨—慕雪芙要倒霉了 慕雪芙完全没有多想,一心只以为四公主是真的觉得她好看,想要近距离仔细看看。 她甚至为此还感到非常骄傲,站起身时,还带着几分炫耀地看了慕倾云一眼。 但慕倾云却是聪明的,这事儿起初发生时她确实气愤,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了这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毕竟四公主只是年纪小,又不是傻子,她不可能分不出来究竟谁好看谁不好看。 再加上刚才在前院儿发生的事情,她觉得那四公主非但不傻,还很聪明。 所以这小孩儿是不可能真的觉得慕雪芙漂亮,更不可能是真心实意地夸她。 慕雪芙要倒霉了! 慕倾云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于是她站了起来,伸手拉了慕雪芙一把:“七妹妹,快快给四公主认错道歉。你刚刚口不择言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大逆不道,要是传回宫里去,十个慕家也保不下你。听姐姐的话,快去给四公主道歉。” 慕雪芙不高兴了,用力一甩,一下把慕倾云给甩了出去。 也不怎么就那么巧,这一甩,慕倾云没站住,人就势就往后摔,直接就摔到了萧云州面前。眼瞅着就要撞到萧云州身上了! 结果北陆往前一挡,手臂一张,慕倾云没收住势,直接摔进了北陆的怀里。 人们愣住了! 慕长离这时忽然扔出一句:“呀!大姐姐,你喜欢北陆啊!” 慕倾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正想解释,慕长离又说:“你看你看,脸都红了,一定是被我说着了。哎呀大姐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都十七了,早就到了该议亲的年纪。 你看上我们家随从也不是什么坏事,都是实在亲戚,知根知底。 你要是真喜欢,我还能替你跟北陆说说。” 北陆当场就不干了,迅速脱离开慕倾云,站得离她远远的。 “王妃可不带这样的!属下如果有错,请用军法处置我,不能随便塞个什么人就要祸害我的后半生。 您是跟殿下郎才女貌互相般配了,但属下我也不差啥,我对另一半也是有要求的。” 慕长离叹气,“唉,大姐姐对不起,是我无能,竟不能说动我家随从。 这强扭的瓜不甜,他没看上你,你就也别强求了。” 慕倾云遭受到了奇耻大辱,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摆脱这个困境。 好在秦庄仪及时出面,走到她身边说:“你最近一直病着,身体不好,就别出来走动了。快回屋去躺着,二姑娘和九殿下都能体谅你的。” 慕倾云松了口气,由山茶扶着走了。 只是她从始至终没想明白,为何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宛如老天爷亲闺女一样的自己,打从慕长离回来之后,就好像忽然之间被老天爷给抛弃了呢? 刚刚她明明是想在九殿下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懂事与头脑清醒,再借着慕雪芙那么一推,顺势摔在九殿下怀里。 自古英雄与美人,不就是这样展开的故事吗? 明明都是按着步骤来的,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慕倾云的插曲告一段落,此时的慕雪芙已经走到了四公主身边。 她笑着跟四公主说:“我家大姐姐不懂事,让公主看笑话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四公主点点头,“不会的,毕竟我此时此刻心里眼里就只有姐姐你一人。 姐姐你弯下来些,让我仔细看看。哎哟,你这眉眼怎么这么……” 话说到这,慕雪芙如她所愿弯下腰凑近了她。 刚刚还好好夸奖她的四公主突然之间就变了脸,瞬间就从小公主变成了小恶魔。 她摸上慕雪芙脸蛋的小手突然弯曲成爪子,剪得带着尖头儿的指甲狠狠地挠了上去。 那一下有多用力,是连慕长离看了都要咧嘴的程度。 慕雪芙猝不及防,脸蛋上瞬间留下四道血印子。 由于小孩儿下手太重,有两道血印子里连肉都扣下来了。 这还不算完,挠完了人她就去拽慕雪芙的头发,把人拽到跟自己一般高矮,然后抓起老夫人搁在桌上没来得及喝的茶水直接就往上倒。 倒完了茶水就把茶盏当做武器,死了命的往慕雪芙的头上砸。 这都不过瘾,砸了一会儿她就觉得茶盏太轻了,砸得不疼。 于是开始抓着头发把慕雪芙的脑袋往桌子上磕。 这可太狠了,只听“砰砰砰”的声音传来,秦庄仪一下就懵了。 老夫人也吓得够呛,她没想到四公主突然发难这样凶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崔妈妈拉到远处了。 崔妈妈压低了声音跟她说:“老夫人别管,就冲着七小姐说的那些话,这口气要是不让四公主出了,整个长宁侯府都得跟着倒霉。到时候还不是得老夫人您豁出去脸面保全家,他们还不见得领您的情。就得让七小姐尝点苦头。” 老夫人点点头,决定不管了。 宫里的嬷嬷冲上前,不是为了拉着四公主,而是为了拉着慕雪芙。 因为慕雪芙会反抗,她怕再把四公主给伤着,于是在身后紧紧地把慕雪芙给抱住了。 这就相当于拉偏架,拉住了其中一边,另一边就可以放开了殴打。 四公主这回可打了个过瘾,一边打还一边数落慕雪芙的罪行。 这一幕正好被刚刚回府的慕江眠看到,顺带的也把四公主为什么殴打慕雪芙的前因后果给听了个清楚明白。 慕江眠觉得自己真不该回来,这场面他回来干什么? 回来保这个不长脑子的女儿吗? 这种女儿有什么可保的? 他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留恋。 只是走的时候眯起眼睛,扫了一下慕长离。 不管今日之事谁对谁错,他都会把这笔账算在慕长离头上。 就算慕雪芙今天被打死,他也不会认为人是被四公主打死的。 罪魁祸首是慕长离,慕长离不死,慕家难安啊! 终于,四公主打累了。 慕长离亲自走上前把人给拉回了自己身边,然后勾勾唇角问秦庄仪:“如何处置?” 秦庄仪见慕江眠都不管了,那她也不想管,于是说了句:“二姑娘你定吧!” 慕长离摇头,“我定不着。你是当家主母,我不能越俎代庖,你说是吧?” 秦庄仪深吸一口气,往慕雪芙那里看了一眼。 只见那慕雪芙已经快没了人样,脸被挠花了,肉都刮下来了,肯定是长不好的。 头也被磕破了,伤及眼角,直接破了相。 这样的庶女已经没用了,留下也是慕家的耻辱。 于是她冷下脸,道:“关到柴房,直至饿死。” 说办就办,她立即叫人将慕雪芙拖走,任凭慕雪芙如何求饶都跟没听见一样。 终于,前堂恢复了安静,四公主又去哄老夫人了,就好像刚刚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晌午,摆宴花厅。 四公主跟慕元青玩儿到了一起去,因为慕元青知道更多市井的事情,还能拿出许多她没见过的新奇玩意。 秦庄仪头一次觉得这个儿子有用了。 第151章 宫怨—我可以自己死 慕元青是个讲究人,讲究的是串门不能空手去。 他出门之后先去逛了趟小集市,买了张记的点心李记的熟食赵记的酥糖还有麻记的煎饼。 又搜刮了一些小商贩卖的小玩意,不值几个钱,但是花里胡哨地好看又好玩。 然后才跟着芙蓉去了西疆王府。 芙蓉觉得三少爷实在是太懂怎么得人心了,这些东西加起来没花到二两银子,却把四公主给哄得北都要找不着了,一个劲儿地说元青哥哥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慕元青觉得被小胖球四公主叫一声元青哥哥特别带感,于是就哄着她多叫几声。 四公主属于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的,慕元青让叫她就叫,一声又一声的元青哥哥元青哥哥,把个慕元青给叫得五迷三道的,瞬间觉得花楼的酒都不香了,还是在家哄孩子有意思。 慕长离也不着急,由着他俩玩了一阵子,直到把四公主给玩儿累了玩儿困了也吃小吃吃饱了,这才让嬷嬷带到厢房去休息。 终于屋子里安静下来,她这才问慕元青:“姚轩怎么样?病全好了吧?” 慕元青一边在她这间屋子里走来走去,一边说:“都好了。城外的事情一解决,第二天就好利索了。特别是你跟姐夫大婚之后,他跟我说,突然之间就感觉神清气爽,精神头儿甚至比从前还足上百倍。嗯,我也有这种感觉,也不知道为什么。” 慕长离心里算计着,应该是她的喜轿抬到城外,散去了城外沉积了三百多年的怨气。 他们这些经历过郑家军冤魂现世的人,不管生病的还是没生病的,多多少少也都会有些感应,觉得神清气爽是正常的。 她相信不只姚轩和慕元青有这种反应,城墙上看到过郑家军出现的官兵、城里听到过喊杀声的百姓,还有那个送过慕元青和姚轩的车夫,以及这些日子误打误撞在夜里看见过郑家军的所有人,应该都会在她大婚当日心有所感,恢复健康。 慕元青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儿,然后就感叹:“你这屋子真挺好,虽然没有天舞轩看着华贵,但除去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我觉得这里住着才正舒服。 特别是辟出来的这个小书间,平日里写写画画的着实方便。” 慕长离仿佛见了鬼,“你居然认为屋里有个小书间更方便?我以为你更想在屋里隔出来个酒架子,上头摆满了好酒,半夜渴了都能喝两口。” “我又不是酒鬼!二姐姐你太能埋汰人了。”慕元青不干了,“我虽然平时是爱喝花酒,但人都是会长大的嘛!就好比近日我就觉得喝花酒也没什么意思,又觉得读书似乎也没有那么枯燥乏味。哎呀,反正姚轩都能坚持的,我觉得我也能,我不能输给他。” 慕长离不解,“姚轩坚持什么了?” “坚持读书了!”慕元青说,“有好几天了,叫他出来喝酒他都不来,说自己要读书,将来要考取功名。还劝我不要再不学无术,那样是没有前途的。” 慕元青说到这里摆摆手,“哎呀不说他,没意思。不出来就不出来,又不是少他一个就凑不成局了。大不了以后我也多读点书,当然,那都是后话。 二姐姐,今儿你把我叫来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为了让我陪孩子玩儿吧?” 说完又问边上的芙蓉:“不是真的为了陪孩子玩儿吧?” 芙蓉没说话,慕长离已经站了起来,开始在屋里找东西。 慕元青不解,“你找什么呢?” 慕长离说:“我想找一根大棒子,一棒子把你给打晕。” 慕元青一脸惊恐,“这是为何?我又没惹你!我打从进来就没闲着,孩子让我哄得好好的,我还以为你会高兴,能留我吃个晌午饭。这怎么说打人就要打人呢?” 慕长离不理他,只是认真地问道:“你说我一棒子把你给打晕,然后请姚太医过来,他能不能把你给治好?” 慕元青光是想想都觉得后脑勺疼,“能不能治好的,那要看你打到什么程度。 不是,姐,咱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打我干什么? 从你回京,你自己摸着良心说,家里除了祖母,是不是就我跟你最好?我是不是从来没说过你坏话,也从来没在背后搞小动作跟你作对过? 不是我吹,我这人就这点好,我不随大流,他们怎么样不代表我怎么样,我对任何人和事都有自己的判断。 我判断你好,那我就跟你好。哪怕父亲母亲都不喜欢你,也影响不了我对你的态度。 怎么样,姐,你觉得我表白的怎么样? 要是觉得还行,能不能不打我? 我才十四,我还没娶媳妇儿呢!你把我打傻了怎么办? 姐你要是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咱们不用一上来就武力解决,能走文的还是得走文的。 要是走文的实在不行,那你再动手,好不?” 慕长离想了想,点头,“我想见姚太医,但又不想让人知道为什么要见姚太医。或者说,如果能让人知道并不是我要见姚太医,而是家里真有个病人需要医治,那就太好了。 我都打听过了,姚太医今日休息在家,日子正好。 所以我把你叫来,准备大义灭亲一下。” 慕元青懂了,“要是就这事儿的话,姐,不用灭,我可以自己死。 你只管往外报,就说我在西疆王府坐客,本来好好的,突然就死了,让姚叔来给我抢救一下。” 慕长离觉得行,于是跟芙蓉说:“就这么办吧!” 芙蓉把这事儿跟钟齐说了,钟齐赶紧派人往姚府走了一趟。 然后就跟芙蓉念叨:“慕家三少爷来时还好好的,活蹦乱跳,我都看见了。这怎么说死就死了呢?人死在咱们府上,慕家不得上门来闹啊?要不要把烈日营那边的将士叫回来一些,慕家要是敢来闹,咱们就把长宁侯府给围了。” 芙蓉抹了一把冷汗,告诉钟齐:“不要这么暴力,事情还是可以和平解决的。另外,三少爷也没真死,主要是有案子想请姚太医协助,又不想让外人知道,才想了这么个办法。” 钟齐“哦”了一声,“没死就好。慕家那三少爷该说不说,小嘴儿还挺甜的。今早来时还给了我一包点心,说是一家很有名的铺子里卖的,排队买呢!挺好吃。” 姚太医来时,脸都白了。 下马车的时候还绊了一下,要不是有侍卫上前扶着,非摔掉两颗大门牙不可。 没办法,消息太令人震惊了。 慕家的三少爷死了,还是死在西疆王府,来的这一路上,姚太医已经脑补出一场大戏。 他甚至都想好了,如果是慕长离杀死了慕元青,那么眼下请他过来,十有八九就是为了让他给遮掩的。 那他就一定得想尽一切办法帮助慕长离。 慕长离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他不能知恩不报。 姚太医带着这样的想法进了西疆王府,等到他在慕长离院子里看到正在用午膳的慕元青时,魂儿都要吓没了…… 第152章 宫怨—江太医 作死啊! 这人怎么又活了呢? 到底是死还是没死啊? 慕元青也挺纠结这个事儿:“姐,我到底是死还是没死啊?要不我死一下?” 慕长离翻了他一眼,“吃还堵不上你的嘴。”然后就问姚太医,“姚叔,吃饭了吧?要不你跟元青一起吃点儿?真不好意思这大晌午的把您给叫来,吓坏了吧?” 姚太医真吓坏了,他觉得这姐弟俩没一个正常人。 慕元青不忍姚太医受太大刺激,赶紧就说:“姚叔,我没事儿,是我姐想见你,又不想让外头的人知道是她想见你,所以就编了这么一出。没吓着吧?” 姚太医懂了,“可问题是,现在外头人人都知道长宁侯府的三少爷死在西疆王府了!你们编故事能不能编一个不这么邪乎的?哪怕说他病了呢!也不能说他死了啊!” 慕元青“嘿嘿”干笑两声,“没事儿,外头哪天不瞎传些老婆舌呀!等回头我大摇大摆地从这里走出去,谣言不攻自破。到时候他们还得自我反省,为什么这么愿意传谣信谣。” 姚太医简直不想跟他说话。 “姚叔坐。”慕长离今日也非常客气,整的姚太医还有点儿不太适应,“不知王妃叫在下过来是有何事,王妃但说无妨。您是犬子的救命恩人,姚家又与孔家是世交,咱们这关系不能说不近。只要王妃有吩咐,在下一定做到。” 芙蓉给姚太医倒了茶,然后就去取自己用的笔墨。 慕元青端了点心关了门,几人围在圆桌前,慕长离这才开口问道:“数月前的一个初六,宫里失踪了一名侍卫。听闻他的父亲是太医院的人,姚叔可认识?” 姚太医一愣,“王妃是为了这个事?”再想想,恍然,“也是,如今九殿下担着大理寺卿的职务,这些事情可不就是落到他头上了么!听闻这次初六失踪的人是福欢宫的大太监,呵,倒是觉得失踪得甚好。但愿能震慑福欢宫的人,让他们收敛些,让十殿下能有好日子过。” 他摆摆手,“扯远了,咱们说回那个侍卫。 那人叫江望,他的父亲是我们太医院的老人了,名叫江传堂。 我与他同在太医院二十来年,怎么可能不熟。 他比我岁数大一些,今年已经五十五了。江望是他三十多岁才有的儿子,十分疼爱。 儿子失踪后,他因受不住打击,直接在太医院就晕倒了。我们好不容易把人抢救过来,他醒了就大哭,然后跟院首请辞,再没回来过太医院。 我们都能理解,好好的一个儿子,听说已经谈婚论嫁,要娶的还是皇后娘娘宫里很得体面的近侍宫女。原本一切都好好的,谁成想初六晚上正好是他值夜,天亮人就失踪了。 这种事谁摊上都会受不了,我们对他们家都表示同情。同时也希望官府能快点破了这个案子,这么多人失踪了,好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总报个失踪也不是个事儿啊!” 芙蓉把人名和年纪记了下来,其它的就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 慕长离接着道:“姚叔与我说说那位江太医吧!” 姚太医问:“王妃想听哪方面的?” 慕长离说:“比如说医术,比如说为人,再比如说他在宫中当职这么多年,可有遇着过什么事?” 姚太医想了想,说:“他是太医院的老人了,我们去时还是学徒,他就已经可以在宫中行走,给主子们诊脉。 说起来,我们很多人都是被他带过的,算是他半个徒弟。 江太医的医术,嗯,怎么说呢!排不上最好,甚至被后辈追赶过,但也一直能处于太医院中上的水平。当然,这样的水平拿到民间去,那必是顶顶好的。 另外,他在千金一科颇有造诣,曾有十年时间,他什么都不顾,只一心专钻研此门,最后终有所成,得到了千金圣手的美名,所以后宫很多妃嫔娘娘的生育都是他照顾的。” 慕长离点点芙蓉,示意她记下来,然后问了句:“皇后娘娘两次怀孕,都是他照顾的吗?” 姚太医点头,“是。因为那是皇后娘娘,所以我们记得都特别清楚。 当年皇后娘娘怀上第一个孩子时,为表重视,太医院轮诊。 诊到后来皇后娘娘都嫌我们烦,说天天来一堆人诊脉,实在太闹腾了。 便点了江太医一人专门照顾,后面就没有再让我们去过。 直到皇后娘娘小产的消息传到太医院,我们都非常震惊。因为前面大家都给皇后娘娘诊过脉,脉相平稳,胎坐得十分牢固。而且那是个男胎,又是嫡出,所以皇上早就有话,等孩子出世就立为太子。就算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也不至于连保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小产了。 我们问江太医到底是怎么回事,江太医就说也是巧了,娘娘摔倒时,肚子正好摔在一块大石头上,当时就见了血。等人抬回寝宫,孩子已经保不住了。 他还说用尽了一切手段,都没能保住这个孩子,十分遗憾。 那次皇上盛怒,把太医院所有人都叫到华清宫里去想办法。 我们哆哆嗦嗦的去,也只能在华清宫跪着,什么都做不了。 孩子已经没了再想办法又有什么用呢? 那时正是腊月里,十几天之后就是大年。 皇上就是在十几天后的大年夜,宣布了立贵妃娘娘所出的二皇子为太子,对皇后娘娘刚没的那个孩子,再也没有提过了。” 慕元青听得直皱眉,“好家伙,原来太子是那时候立的。所以其实皇上的本意还是要立中宫所出的嫡子为太子的,可惜那嫡子没生出来。所以这事儿会不会是贺贵妃干的? 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当太子,就想办法弄死了皇后肚子里的孩子?” 姚太医抬手去打慕元青,“是不是不想活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这种话怎么能随口就说出来,要是落进贺贵妃的耳朵里,一百个长宁侯府都保不住你一个。” 慕元青却一点都不在意,“姚叔放心,我也不傻,出了这个门我是绝对不会说这个话的。 但是在我姐夫家里却可以说,毕竟这王府里大逆不道的又不只我一个。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西疆王府从上到下,那要一提起皇上,都是集体开骂。 包括贺贵妃也一起骂,甚至连贺家都一起骂。 一天最少骂三遍,比吃饭都准时。” 姚太医往额头上抹了一把,有汗。 他也不知道怎么评价这座王府了,反正……就这么回事吧! 但其实慕长离对慕元青的分析却是上了心的,她说:“元青说的有道理。皇后的孩子没了,最终受益者是谁,那么那个人的嫌疑肯定是不好摆脱的。 不过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当初都没有人追究过,倒也不必如今又再计较。 姚叔与我说说皇后娘娘没的第二个孩子,也是那位江太医照顾的吗?” 第154章 宫怨—悟上这个道了 姚太医走后,芙蓉又重新写了一张纸,把记录整理得更加清晰了些。 慕元青看着她的记录,再联想着刚刚听到的事,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原来你们是在查皇宫每月初六都失踪一个人的案子。 我就纳了闷了,皇宫这么重要的地方,没了那么多人,怎么就到现在也没查明白呢? 这种案子查不明白,他们睡得着觉吗?不怕下一个失踪的是自己吗?” 芙蓉也叹气道:“可能就是查不明白吧!那要是皇宫大内,出了这样的怪事,肯定是要竭尽全力去查的,不可能大家都玩忽职守不当回事。 所以我更倾向于此案是真正的难查,或者说……”她看了看慕长离,“或者说,就算查明白了,对于旁人来讲,也无解。” “什么意思?”慕元青没明白,“什么叫对于旁人来讲无解?那对谁有解?” 再看看芙蓉直勾勾地瞅着慕长离,他忽然就懂了——“诡案? 对!一定是诡案!只有诡案,才有真的查不明白的道理。 就像上次城外的郑家军,那种事情要是让凤歌府或者刑部去破案,怎么破啊?他们又不懂驱鬼的法子,而且……不对!咱们懂吗?谁懂?我姐夫懂?” 芙蓉觉得三少爷多少还是沾点儿傻的,“要是你姐夫懂,还要你姐跟着折腾干啥?” “所以懂的人不是姐夫,是我姐?”慕元青瞪着一双大眼睛看向慕长离,半晌才道,“好家伙,你这些年在平县都学什么了?怎么还悟上这个道了呢?” 慕长离不想搭理他,只是看着芙蓉写下来的记录,一直在想事情。 慕元青跟芙蓉又说了会儿话,然后就听他姐跟他说:“行了,饭也吃了案子也听了,你可以走了。” 慕元青不干,“我不走!姐你不能利用完人就把人赶走。这案子我既然听到了,就算是参与进来了,那我就要跟着你们一起破案。 家里人总说我得有点正事干,我觉得这就是正事。 姐,你说有没有可能,让姐夫帮我在大理寺谋个差事?” 慕长离白了他一眼,“没有可能,想都别想。” 芙蓉也说:“三少爷,您这年纪也太小了,您才十四,到大理寺能干什么?” “什么都能干。”慕元青表示自己不挑活儿,“让我喂马赶车都行。 入门靠关系,进门靠能力,这规矩我懂。我定会靠着自己的能力在大理寺站住脚的!” 他一脸期待地看向慕长离,慕长离意外地没有泼他冷水,只对他说:“想要进大理寺,要先接受挑战。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挑战,你若完成得好,你姐夫那里我替你开口。你若完成得不好,那这件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慕元青高兴坏了,“姐,你说,不管什么挑战我都一定会完成的!” 慕长离告诉他:“这个挑战说起来也不难,就比如说今天的事情,回到长宁侯府之后我希望你能做到守口如瓶只字不提。 总结来说,就是所有跟案子相关的事,都不能跟任何人提起。 出了西疆王府,你来这一趟就只为了做客,只为了陪四公主玩耍。 能明白吗?” 慕元青疯狂点头,“明白,太明白了!这个规矩我从小就懂,因为父亲也是这么做的。 不管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回到家里绝口不提,除非他实在拿不准的,会去找祖母商量下。 但大理寺跟父亲又不一样,大理寺接触到的都是案件,案件是有保密性的,所以要求肯定更加严格。 姐你放心,保密这点我一定能做到,包括咱们前面经历过的郑家军的案子,母亲父亲都问过,但我咬死了我就是出去喝花酒了,一个字都没跟他们说。 姐,你看我是不是有在大理寺做事的潜质?” 有没有潜质不知道,但做好保密工作这件事,慕长离凭直觉是信服慕元青的。 好不容易把人给送走了,最后用的理由还是:“现在案子的线索已经摆在面前了,包括前面那些失踪的人,芙蓉也跟你讲过了。那么你回去之后的任务就是分析案情,仔细琢磨看看这些人和事之间有没有什么必然和不必然的联系。我和你姐夫做的也是同样的事,你那边有了想法,可以随时到西疆王府来与我们探讨。” 慕元青乐呵呵地走了。 结果出了西疆王府的大门,就看到外头停着慕家的马车。 秦庄仪亲自来了。 看到秦庄仪的那一刻,慕元青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出门走个亲戚,居然还要母亲出来寻,这叫人瞧见了岂不是个笑话。 其实除了秦庄仪,也有很多百姓聚在了西疆王府门前。 也就几个时辰的工夫,长宁侯府三少爷死在西疆王府的事,就在京中传开了。 人们主要是过来看热闹,一是看看事情到底是真是假,二是看看如果是真的,那这两家会不会打起来。 毕竟那位三少爷可是长宁侯唯一的儿子啊! 长宁侯要是连这事儿都能忍,那还是不是个人了? 慕元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秦庄仪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些看热闹的人则是一脸遗憾,甚至有人当场就说:“没死啊!白等了,真没意思!” 秦庄仪气得想把这些人全都掐死,但到底是在大街上,所有的事她都得忍着。 车夫迎上前,问道:“三少爷,到底怎么回事啊?外头传闻您死在了西疆王府,连姚太医都惊动了。府里都要吓死了,老夫人都急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慕元青清了清嗓子,将声音扬了起来,说:“没什么事,我就是吃东西噎着了,差点儿背过气去。我二姐姐担心我,着急忙慌地就请了姚太医过来。可能是下人传话没传明白,他说的应该是我差点儿噎死了,不是真死了。你们别信那些谣言,京中传的事儿,哪件真过?” 车夫点点头,“有道理,京中传的事儿,确实大部分都是谣传。 不过三少爷啊!您今日出门又没带年妙,这会儿年妙正在家中罚跪,已经跪了两个多时辰了。您要是再不回去,怕是他那两条腿就要跪废了。” 慕元青“哎呀”一声,当场就看向秦庄仪,“母亲!您罚年妙干什么?我到西疆王府来的事您是知道的啊!我不带年妙是因为王府重地,我第一次来,不确定多带个随从好不好,这才把年妙留在家里的。您为何总跟他过不去?” 秦庄仪沉着脸,重重地“哼”了一声,“只是罚跪,又不是要了他的命。你有这个心思,不如想想回府之后怎么跟你父亲解释。” 她话说完,用力把车帘子一放,然后在里面说了声:“回府!” 慕元青赶紧跟着往车厢里爬,马车终于驶离了西疆王府。 关于长宁侯府三少爷没死这事儿,也很快就传开了。 这里头有慕家的功劳,也有西疆王府的功劳。 只是慕元青回到家之后,确实是遭受到了来自父亲的沉重打击,因为慕江眠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慕元青是中了什么邪,为什么对突然回来、才相处了一个来月、以前从来都不认识的慕长离这样亲近…… 第155章 宫怨—秘闻 慕元青开始跟年妙一起罚跪了,这一次是跪到了慕江眠的书房院子里。 秦庄仪到底还是心疼儿子的,一直在求慕江眠饶了慕元青这一次,“这天寒地冻的,要是把他的腿跪坏了可就糟了。我跟侯爷保证,一定让他跟二姑娘那边断了联系。” 慕江眠狠狠地瞪着她,第一次跟秦庄仪说了很重的话:“你是继室没错,但也是八抬大轿抬进来的,不是那种小妾上位的东西!那么请问,你为什么管不好你的儿子? 喝花酒,不读书,不习武,你看看京中官邸的孩子,哪个像他一样? 秦庄仪,你到底有没有能力做侯府的大夫人? 你若不行,就从这个位置给我滚下来!给能做的人腾地方!” 秦庄仪脸都白了! 为了慕元青,她已经不只一次跟慕江眠道歉,该说的话都说尽了,以至于今天慕江眠发这么大的火,她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甚至都想跟慕元青一起到院子里去跪着了。 慕江眠的火还没发完,指着她的鼻子骂了小半个时辰。 直到骂累了,才对她说:“你的儿子,你若是教导不好,那本侯也不是非他不可。” 秦庄仪被赶了出去,连带着慕元青和年妙,都被赶出了惜录轩。 秦庄仪被骂了一顿,脸色难看极了。 但是面对这个儿子,她还是觉得十分无力。 “慕元青。”她说,“你父亲方才在屋里说的话声音很大,你肯定也听到了。 我对你没什么可说的,因为你父亲把话都已经说完了。 如果他那样说,还不能唤起你对这个家族的责任,那我再说什么都没用。 我嫁到慕府快二十年,争过,抢过,为了我的地位和你的前程,不择手段过。 在这个人吃人的家里,为了活下去,什么事都做了。 没想到最后是你在拖我的后腿! 我也累了,慕元青,我实在是累了,你随便吧!” 秦庄仪走了,慕元青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母亲是真的生我的气了。” 年妙在边上补刀:“大夫人应该是真的对少爷失望了。” 慕元青问他:“失望跟生气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生气就是骂你一顿,然后还会继续管你的。但失望就是骂都不骂,以后可能也不再管你了。” 慕元青震惊了,“还有这好事儿?” 年妙不解,“这是好事儿吗?少爷,老爷已经放弃你了,如果夫人再放弃你,那你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可就危险了。老爷还不算太老,如果以后再有位少爷生出来,那你……” “那我就把未来要继承的爵位让给他。”慕元青一点都不在意,他甚至在PUA年妙,“你想想我这个家,想想我那两个姐姐,再想想我那两个庶妹。还有以前的荣夫人,我的母亲,以及那几位姨娘,包括我。所有人,哪一个是在做自己?哪一个是真正快乐的? 我那风华绝代的大姐姐,你觉得如果她能在荣夫人身边长大,她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吗? 还有我的母亲,如果她没有被贴上荣夫人的标签,如果她住的院子不叫念卿院,我相信她也不是一个机关算尽到这种程度的女人。 这府里的每一个女人都是因为像荣夫人才被娶进来,你觉得这样是对她们公平,还是对荣夫人公平? 父亲这些年口口声声难忘荣夫人,可是你觉得他真的难忘吗? 真难忘,就不可能在荣夫人过世才四个月不到,就把我母亲娶进来。 原本我母亲可以有更自由的人生,生生被慕家给害了。” 慕元青大步往前走,“最好谁都别管我,我不能再走他们的老路,我不能被一个爵位给束缚住。这破爵位谁爱要谁要,反正我不想要。” 天黑之前,萧云州回府了。 钟齐赶紧安排人把晚膳端到渡灵轩。 这是慕长离与萧云州住的院子,这名字是萧云州取的。 取的时候钟齐觉得不太吉利,什么渡啊什么灵的,听着不像活人住的地方。 但萧云州说,他是为了镇京中妖邪才回来,与慕长离的缘分也因此而起,所以这名字好。 那既然他都说好,钟齐自然也说好。 渡灵轩的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晚膳芙蓉又被安排进来了,但她提前吃完了,就为了把时间空出来。这样在主子们吃饭的时候,她就可以站在边上把白天的事情仔仔细细讲给九殿下听。 这顿饭吃得很慢,四公主为了跟小果子玩,也不摆公主的款儿了,直接就在厢房跟小果子和芸香还有自己的嬷嬷一起吃的。 白天的事萧云州在大理寺也听说了一些,但这个“一些”仅局限于“慕元青死在西疆王府”这件事上。 也是直到这会儿才弄明白这个“死在西疆王府”是怎么回事。 芙蓉全部讲完时,这顿晚膳也用完了。 下人进来收桌,几人移步书案。 萧云州这才说起今日大理寺那边的收获:“早年钦天监观星,观得天府星异动,滑出了原本的轨道,偏离紫薇星越来越远。且这种移动还没有停止,一直在继续。 此星象意味着中宫不久坐,后位最终的人选不会是现在的皇后。” 芙蓉记录的手都哆嗦了,“这……算是秘闻吗?” 慕长离看了她一眼,“算是吧!知道得多了会被杀头的。” 芙蓉抽了抽嘴角,“那杀就杀吧!反正知道的已经够多的了,连皇上埋怪胎都听到了,要杀头也不差这一条。债多不压身,无所谓了。” 慕长离冲着她竖起了大拇指,“果然慕倾云培养出来的人是有胆量的。” 芙蓉都快哭了,“小姐您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咱们还是说说天府星的事。” 萧云州把话接了过来:“天府星动,这件事情钦天监监正报给了皇上。但皇上从未动过废后的念头,也绝不相信未来中宫的位置会有变化。 他甚至问过那监正,是不是皇后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意思就是,如果是皇后重病离世,那中宫变动就合情合理了。 但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从他个人意愿来讲,中宫是绝对没有可能发生变化的。 但钦天监监正说,不是皇后身体的问题,皇后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皇上当时对这件事情的处理是压下来,让钦天监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没有观过那次星,也没有来跟他说过这番话。 他依然坚持自己的意愿——中宫不会变!绝对不可以有任何人撼动皇后的地位。 于是这件事就被压了下来,除了观星的监正和皇上之外,就只有一人知道。” 慕长离眼睛眯了眯,答案已经很清楚了:“那位主簿。” 第156章 宫怨—梦话 萧云州点点头,“对,就是那位主簿。这么大的事,不可能瞒得过所有人,而且那钦天监监正认为,就算皇上眼下不面对这个事情,但星象所示不可能有错,这件事情早晚都会发生。快则数月,慢则数年,甚至数十年。总之,现如今这位皇后肯定是做不到头的。 他想留着这次观星记录,就存于钦天监里,想等着那一天到来之时,证明自己观星准确。 那么这件事情就需要有一位证明人,这个证明人他就选了那位主簿。” 芙蓉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明白了,“那位主簿嘴不严,给说出去了?” “也不算故意说出去的,他是说梦话。 对于一个区区八品主簿来说,能接触到这么大的一个秘密,他的内心是震惊的。 所以这件事情在他脑子里成为了一件最最重要的事,甚至渐渐地就成了心魔。 他越是想着千万不能泄漏秘密,就越是容易在不经意间把秘密泄漏出去。 有一天晚上,他做梦了,还说了梦话,说到的就是这件事。 当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时,立即就醒了,然后就发现,他的夫人也醒了。 他知道秘密守不住了,就把事情的重要性告诉给自己的夫人,并且千叮咛万嘱咐,让夫人千万千万不能说出去,否则就是杀头的大罪,全家老小一个都跑不了。 他夫人当时一口答应一定会保守秘密,可是没想到转头就进宫去告诉给了自己的嫡姐,也就是淑妃娘娘。 淑妃跟皇后交好,听了这件事后就跟那位夫人说,这件事情哪说哪了,千万不要再往外传了。皇上都不信的事,你们也不要信。而且再次强调这是大事,传出去就是杀头之罪。 那位夫人确实没有再往外传,但是她每次进宫都会跟淑妃娘娘说起。而且还反反复复地提醒淑妃娘娘,说这个皇后做不了多久,以后不是被赐死就是被打入冷宫,让淑妃离她远一点,不要再跟她走得那么近,以免到出事的时候受牵连。 淑妃不信这个,她与皇后是在潜邸时就培养出来的交情,用她的话说,就是皇后即使被打入冷宫,我也可以陪着她一起去冷宫生活。 她还告诉那位夫人,你要是再说这样的话,以后就不要再来看我了。 可是那位夫人不放弃,依然每月都进宫,也每次都提醒淑妃要小心。 这件事后来被那位主簿知道,主簿重重地责骂了她一顿,却没想到她记恨在心,把这件事情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儿给说了出来。 皇后当时没做什么表态,但这件事情还是搁在了她心里,以至于心思郁结,重病一场。 就是那次重病之后的一个初六,那位夫人失踪了。” 芙蓉把这件事都记了下来,越记越心惊。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就是无论是失踪的夫人,还是失踪的侍卫,可以说都跟皇后娘娘有关。 如果说皇后娘娘一次小产和一次怪胎的事,里面有江太医人为的因素,那侍卫有可能就是在为自己的父亲背锅。 所以……“难道是人为?”芙蓉有点不敢相信,“如果是人为的话,那种种迹象都指向了皇后娘娘。可……皇后娘娘会那么做吗?也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让活人失踪吗?” 慕长离看向萧云州,萧云州却摇摇头说:“不好推测。我对皇后所有的印象都停留在我四岁之前,但那时候的事又能记得多少呢?只能凭感觉说,她不是那样的人。 但是办案是不能凭感觉,也不能凭感情的。” 芙蓉看着自己的记录,无奈地说:“可惜其他失踪的人,要么是太监宫女,要么是冷宫妃嫔。可能没有更多的人了解他们,问不出什么事情来。” 慕长离这时却幽幽地来了一句:“也不见得。看问谁!”她对萧云州道,“明日一早,我们送四公主回宫。”然后又跟芙蓉说,“你也一起去。” 芙蓉有些激动,“我,我能进宫了?我的天呐!我这辈子还有进宫的机会呢?二小姐放心,我知道我进宫是为了干什么的。我们是为了查案,不是为了游玩。我一定会恪守本分,小姐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不让我干什么,我就在小姐边上站着,一句话都不说。” 次日,西疆王夫妇进宫。 四公主一路上都十分不情愿,“说好了让我在王府多住些日子的,你们两个骗子,为什么这么快就要把我送回皇宫里?我在王府也没有不听话,更没有影响你们两个睡觉,你们为什么要把我送走?你们是不是不喜欢我?” 慕长离一脑门子黑线,“什么叫没有影响我们两个睡觉?” “就是千青姑姑说的,让我只要天一黑就立即离开你们的房间,不能影响你们睡觉。 虽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睡觉不能带我,母后睡觉都带我呢!你们为啥不带?” 慕长离觉得可以带:“下次你再来,带你一起睡。” “真的?还有下次?”四公主有点儿高兴了,“那你说说,下次是什么时候?” “过几天,过几天就再把你给接出来,你跟我睡。” “那九哥呢?” “让他睡外间。” 她九哥:“……” 算了,反正你来不来我也是睡外间。 宫车到了宫门口,四公主最先下车,跟守宫门的禁军打招呼:“我萧可仙又回来了!” 慕长离感觉她就像一个土匪。 偏偏禁军守卫还特别配合她,两人齐声高呼:“欢迎公主回宫。” 一行人奔着华清宫去了,路上慕长离就跟四公主说:“其实这么着急把你给送回来,不是因为我们不想多留你几日,实在是宫里有人想你了,想让你早点回来。” “嗯?”四公主不解,“谁想我了?母后?不能不能,母后天天嫌我闹腾,临走时她还说总算能把你送出去几天了,本宫也清静清静。” “不是母后。”慕长离告诉她,“是那位总跟你一起玩的小哥哥,他想你了。今儿一大早,天还没亮就派人来传话,说让你早点回宫,好跟他一起玩。” 四公主瞪圆了眼睛,怒斥慕长离:“骗子!你就是个大骗子!” 慕长离不解,“我怎么就是骗子了?” “你就是骗子,不用不承认。还小哥哥,哼!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认识那位小哥哥,从来都没有人见过他,他更不可能派人去王府找我了。小哥哥是我自己的,你就是个骗子。” 慕长离摇头,“我不是骗子。” “你就是骗子!小哥哥说过,除了我,没有人能看见他。他会隐身,别人看不见。” “我能看见。”慕长离说得斩钉截铁,“不信一会儿你帮我引见引见,我一定能看见他。 仙儿,你不希望自己的好朋友被更多的人认可吗?你不希望可以在阳光下光明正大地跟小哥哥一起玩耍吗?” 第159章 宫怨—不是魂魄 慕长离把这少年给带走了。 离开皇宫时,少年特别惊讶,他说:“我原以为自己是永远都离不开皇宫的,因为我的尸体埋在皇宫里,所以皇宫对于我来说就好像是一座困阵,我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 可是现在……九嫂,你是神仙吗?” 他九嫂没理他,倒是芙蓉说了句:“不是神仙,胜似神仙。反正你听她的话就对了,她是好人,她不会害你的。” 少年疯狂点头,“我知道,我能感觉到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所以我才愿意让九哥九嫂看见我,也愿意跟着九哥九嫂离开皇宫。就是不知道我走了之后仙儿会不会想我,她找不到我会不会哭闹。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什么脾气我最清楚。” “四公主很懂事的。”芙蓉说,“只要跟她讲道理,她就会好好听话,不吵不闹。” 一行人上了宫车,直到宫车走远,守宫门的禁军侍卫才敢互相对视了一眼,声音打着颤说:“为什么那个丫鬟手里托着个蜡烛?蜡烛用手托着,蜡油滴下来不烫吗?” “好像也没有蜡油滴下来,我刚才注意看了,那蜡烛烧得干干净净,一点儿油都没滴。” “何止是烧得干干净净,今日风大,可那蜡烛都不用特别护着,不管多大的风吹过,火苗一动不动,烧得稳稳当当。” “还有那个丫鬟,她刚才跟谁说话呢?她怎么自己在那儿念念叨叨的?” 理解不了的事太多了,禁军守卫最后把这归于“神秘的九殿下”。 能被叫回来镇压妖邪之人,怎么可能没有点儿本事。 主子有本事,跟在他身边的下人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 包括那位王妃,一脸淡定,从第一次来就没见她对这座皇宫有过丝毫的敬畏,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平等地看不起每一个地方。 经过这件事情,关于九皇子夫妇,有四个字在皇宫禁军中传了来,那就是——深不可测。 深不可测的夫妇二人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此刻他们正坐在宫车里,慕长离把萧云州给她剥的松子,分了一把给十一皇子。 对,少年现在有称呼了,十一皇子。 因为慕长离说了:“不管你是活着还是死了,你都是南盛的十一皇子,他们不认也不行。” 十一皇子看着手里的松子,这东西他认得,但是他从来没吃过。 事实上,这些年他从来没吃过东西,因为死人是不需要吃东西的。 但他知道这东西叫松子,因为皇宫里有,他常听人说起,也看到过别人吃。 萧可仙就爱吃,皇后娘娘总剥给她。 他也想让母亲剥松子给自己,但是母亲看不到他。 “九嫂。”十一皇子提出心中疑问,“为何我想让可仙看到我,她就能看到我。想让十哥看到我,他也能看到我。但是母后却看不到我呢?我努力过很多次,我坐在榻边跟母后说话,我在她吃饭的时候在她身边陪着,想给她夹菜。 但是我做不到,母后看不到我,我不能跟她有任何互动。 这是怎么回事?” 慕长离一边吃着松子一边为他解惑:“十皇子能看到你,是因为他本身三魂丢了两魂,魂魄不全的人,容易招阴。 至于四公主,是因为她年纪小。等她再大一些,八岁吧,八岁之后她就看不到你了。” “那你们呢?” “我们?”她指指芙蓉手里的蜡烛,“我们有见魂烛。” 十一皇子也看了看烛火,半晌笑笑,“是九哥和这位姐姐需要用见魂烛吧?九嫂你可不用,你只凭一双眼睛就能看见我。另外,见魂烛这东西之所以叫见魂烛,应该是人为的往里面加了些东西吧?一定是九嫂加的。” 慕长离不准备回答这些问题,她只是对十一皇子说:“跟我们回西疆王府,先住下来,后面的事我们慢慢说。这些日子我们吃什么,你就跟着吃什么,芙蓉会照顾你,我也会让我娘家的弟弟多过来陪你。总之你要尽可能多的了解外面的世界,了解京城,包括这个时代。” 十一皇子乖乖地点头,但芙蓉不理解了,“为什么要了解外面的世界?这件事情做完,难道不是像上次一样,送魂魄入地府吗?” 萧云州一直没说话,但他一直看着十一皇子,这会儿芙蓉说完,他忽然接了一句:“不是魂魄。” 芙蓉:“嗯?殿下说什么?” “不是魂魄。”萧云州指了指十一皇子,“他,不是魂。”说完又看向慕长离,“对吗?” 慕长离点点头,“嗯。不是鬼魂,是灵体。这十三年,他已经修出灵体来了。” 芙蓉不明白,但觉得非常厉害。 十皇子也不明白,他问慕长离:“灵体是什么意思?跟鬼魂有区别吗?” 慕长离点点头,“区别大了。鬼魂是一种能量的汇聚,不是实际存在于阳世间的。 且魂归地府,人死之后必会有勾魂使者将其勾走,销阳户,入黄泉。 当然也有例外,但例外不多。 至于灵体,灵体就高级多了。那是一种实实在在存在于世间的东西,虽然不属于活人,但也绝对不是虚无缥缈的鬼魂。 说点你们都懂的,灵体,可以理解为一种东西成精了。 红玉镯子可以成精,石头可以成精,魂魄自然也可以成精。” “所以十一殿下成精了?”芙蓉一脸惊讶,“那是不是就是民间传说中的……妖怪?” 慕长离点点头,“算是吧!” 十一皇子有点不信,“可如果我不是鬼魂,你们为什么还要点见魂烛才能看见我?” “因为灵体不实,皇宫和你亲爱的父皇给你的帮助就只有这么大,后面想要彻底凝出实体,还需要有另外的奇遇。” 十一皇子十分纠结,“我不要当妖怪,我不想做一个妖怪。” “妖怪也不全是坏的。”慕长离跟他说,“妖怪也可以有情有义,妖怪也可以光明磊落。 做一个心地善良的妖怪,比做一个阴险歹毒的人类要好得多。” 十一皇子有些心虚,“可是我抓了很多人,算不算心地已经不善良了?” “那怎么能算!”芙蓉首先不干了,“那些可都不是什么好人,十一殿下这叫为民除害,是最善良不过的行为。反正我站十一殿下,你就是个非常非常善良的小妖怪!” 非常非常善良的小妖怪看向慕长离,“那我还差什么奇遇才能把灵体凝实?九嫂刚刚说的奇遇是什么?” 慕长离指了指自己,“我。你距离把灵体凝实,还差一个我!” 第161章 宫怨—九皇子上朝 十一皇子看向慕长离,“九嫂,该说的我都说了,那些被我抓走的人也没有死,都在一处废弃的宫院里关着。 那宫院曾经失过一次火,烧死过很多人,大家都觉得晦气,就把它封闭了。 我把人都放在那,怕他们饿死,就诓骗仙儿给我拿吃的过来,说是我想吃。” 他说完,看看桌上的点心,咽了咽口水,“其实我很向往人间的食物,但我似乎也不会饿,吃与不吃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有时候闻到味道,会有想吃的欲望。” 芙蓉赶紧把点心盘子端到他面前,“你吃,还有很多,吃完了我再给你拿。” 这丫鬟眼眶子浅,看着十一皇子就想流眼泪。她跟慕长离说:“小姐,十一殿下太可怜了,咱们帮帮他吧!皇后娘娘也太可怜了,原以为母仪天下的人,是天底下最最尊贵的女人。 可是没想到皇后娘娘过的竟是这种日子,周围尽是想要害她性命之人,简直没有道理。” 萧云州听了这话轻笑了一下,“道理?世间哪来的那么多道理。要是真讲道理,我们这些人也不会过那么多年苦日子。” 十一皇子看向他,悲伤从心头涌起。 他说:“我知道九哥的事,母后时常提起。还有九嫂的生母,母后也经常提起。 她总说最快乐的日子是还没嫁人之前,跟着怡娘娘还有阿婉逃出家门,在京城到处躲避家中下人的追赶。虽然最后肯定会被抓回去,也肯定会受罚,但是过程是真的快乐。 直到她们都到了嫁人的年龄,那种快乐就不复存在了。 九哥,被我抓起来的那些人,你们处理吧!我不是厉鬼,我也不是穷凶极恶之人,我做不到把那些人都杀死,下不去那个手。 但我希望九哥你也不要轻易放过他们,该受的惩罚,他们也是要受的。” …… 次日,朝廷将后宫每月初六失踪一人之事归为诡案,大理寺正式接手。 三日后,案件宣告侦破。 所有失踪之人所做过的事,都被写成折子,呈到了朝堂之上。 九皇子第一次上朝,当着皇上和满朝文武的面儿,大声宣读奏折,引起轩然大波。 特别是当他说到贺贵妃指使那位婕妤要给皇后下毒时,有站在贺家那一边的官员当场就接了一句:“绝无这种可能!这是栽赃陷害!” 萧云州回头看了他一眼,“既如此,你便与贺家同罪! 若不是真的,大理寺还她清白。 若是真的,毒害皇后未遂,贺贵妃降至嫔位,你——死罪!” “我……”那人一愣,“凭什么?凭什么你说我是死罪我就是死罪?凭什么你说将贵妃娘娘降为嫔位就降为嫔位?” 萧云州负手而立,一张脸凛若冰霜:“就凭本王手里握着的八十万大军!不容你有异议!” 他说完,抬头看向皇上,“你呢?可有异议?” 老皇帝都快笑开了花,一听儿子跟他说话了,连连摆手,“没有,绝对没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杀谁就杀谁,你说降谁就降谁,朕都听你的。” 苏九在边上小声提醒他:“注意场合,把握分寸,不要再给九殿下树敌。” 老皇帝“嘿嘿”地笑,完全没有改正的意思。 苏九:“……”智障! 那位被判与贵妃同罪之人还在挣扎:“九殿下不要忘了,贺家手里的兵权也不比你少!” 萧云州点头,“嗯。那又如何?他贺家若有异议,那本王不介意把东关给屠了。” 那人不敢说话了,他突然意识到萧云州说的这些话真不是在虚张声势,而是认真的。 他要真想屠了东关,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对南盛没有多少感情,他可不在乎南盛太不太平。他之所以一直镇守西关,是因为他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家。 他保卫的从来不是南盛国土,而是他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再看皇上的态度,这已经很明显了,人家完完全全站在儿子这一边。 至于贺家……皇上在位已经二十多年了,贺家的作用早就没有那么大了。 卸磨总有杀驴日,贺家这头驴,早晚是要被杀的。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私以为这样就可以让萧云州放过他。 谁成想萧云州这人做事有始有终,他说让对方跟贺家同罪,那就是跟贺家同罪。 当场他就运着内力,一声厉喝出去——“来人!将此人拿下!打入死牢!”说罢,又环视满朝文武,“本王说过,此案并入诡案,所以贺贵妃之罪,没有异议。 苍天在上,自有神明审判裁决。 至于你们,回家之后早早入睡,午夜子时,自有神明入梦,将审判说与你们听。” 他回过身来,宣读继续。 太监宫女那些事,并没有人在意,甚至苏九立即出来表态,说所有人立即入罪奴司,终身不再放出来。 那位婕妤也没有人在意,一个入冷宫多年之人,在所有人心中她早就已经死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当堂死罪。 便是那位江太医。 谋害皇后,大理寺审了三日咬死不说出背后元凶,萧云州懒得陪他再耗了。 皇上更着急,直接大手一挥:“今日午时问斩。” 所有失踪的人都有了明确的原因,至于是谁将这些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走的,已经没有人敢再问了。 此案既然归结于诡案,那其中究竟就不可为外人道也。 何况九殿下方才不是说了,今夜子时会有神明入梦,将审判说与他们听。 那就等等呗!被神明入梦这种事还是头一遭,竟还有些激动是怎么回事? 这一场朝会皇上非常不愿意宣布退朝,因为他九儿子好不容易来了,他就想好好看看这个孩子。他觉得这孩子长得最像他,从气质到五官都像,跟他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他还小声问苏九:“你说老九是不是长得最像朕的一个?” 苏九却说:“比皇上好看多了,想来应该是像怡妃娘娘。可惜奴才没见过怡妃娘娘,只瞧过画像。可所有见过怡妃娘娘的人都说,那画像都像不到怡妃娘娘一成。” 皇上就不高兴了,“你就不能说点儿朕爱听的?” 苏九说:“那不得实事求是吗?也不能昧着良心硬夸。不过皇上啊!您可得好好想想后续的事。九殿下把路都摊到您面前了,您得上道儿啊!” 老皇帝一愣,“朕刚才还不够上道儿吗?朕都说今儿晌午就把江传堂给砍了。” 苏九摇头,“还不够。这件诡案摆明了是在替皇后娘娘抱不平。而且这是诡案啊!您想想,既然是诡案,那替皇后娘娘抱不平的是什么人?或者奴才换个说法,您觉得替皇后娘娘抱不平的,是个人吗?” 第168章 什么东西上了姚轩的身 今日是北陆去长宁侯府叫他出门的,慕元青觉得特别有面子。 甚至秦庄仪拦着他时他还说:“母亲要是拦住了我,那就是耽误了我。我现在可是要努力进大理寺去做事的,说不定还能混上个官品。那寒窗苦读是为了什么呀?不就是为了个官品么!我现在自己给自己找出路了,母亲可莫要拦着我。 现如今大理寺接连办了好几个案子,个个办得漂亮,风头正盛,可以说是热门的衙门。 我这时候进大理寺那一准儿是前途无量,母亲难不成想要耽误我的前程?” 秦庄仪让他说的一下就不会了,眼睁睁看着他出门跟着北陆走了,就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但再想想慕元青说的话,又觉得哪里都挺对劲。 寒窗苦读确实是为了科考,科考也确实是为了做官。 虽说慕家有爵位,可谁愿意只做一个袭爵的无用之人呢? 光有爵位是不够的,还得在朝堂占有一席之地。 她儿子是个什么德性她可太知道了,想走仕途想都别想,想走武途也想都别想。 这些日子她都准备放弃了,想拼个二胎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儿子开窍了。 只是不知道让慕元青去大理寺是对是错,毕竟那可是九皇子的地盘。 她只要一想到九皇子跟慕长离的关系,心里就突突的,没底。 北陆跟慕元青说明今日请他出门的用意,然后慕元青就又去逛街了。 扫荡了一圈儿,买了不少好东西。 哄孩子这件事,如今慕元青已经手拿把掐了。 虽然这十一皇子比萧可仙大不少,但因为他灵体初成,没什么见识,跟萧可仙一样,几乎就没离开过后宫。所以应对萧可仙那一套,如今再拿来应付十一皇子,依然好用。 果不其然,这些东西摆到十一皇子面前,少年的眼睛都放光了。 一上午就缠着慕元青陪他玩各种玩意,还陪他吃东西,又听慕元青给他讲京里的故事,也讲京里那些富家子弟。 慕元青很快就发现,皇上这干儿子记性特别好,那么多人名地名,他只说一遍,萧云初就全部都记住了。再与他对话,便可以熟练地把这些名字说出来。 慕元青觉得有趣,特地说了几个难的,还绞尽脑汁背了自己仅会的几首诗。 然后就发现萧云初比他背的好,比他会的还多,甚至萧云初还会写字。 说起这个写字,慕元青把萧云初的表现归结为天赋。 因为萧云初明确地表示过,自己从来没有写过字,除了用树枝在地上划拉过几笔之外,从来没有真正握过笔,在纸上写过。 认字,但没写过,慕元青觉得有必要教教他。 他让芸香准备了笔墨纸砚,就写萧云初这个名字。 慕元青写了一次,让萧云初照着写出来试试。 然后就看到萧云初对着他写的字直皱眉,最后实在没憋住,说了句:“元青哥哥,你这字写的也……太难看了。” 慕元青被嫌弃了,但是他不服气,“你写写看。” 萧云初学着他的样子拿笔,还被慕元青指点了几回。终于笔拿好了,蘸墨书写。 第一次写出来的字确实不如慕元青的好看。 慕元青就笑他:“看看看看!还好意思说我呢!瞅瞅你写的,跟鸡扒似的。” 萧云初不气馁,再写。 还是不行。 再写。 终于,在写到第三次的时候,字迹开始往一个诡异的好看度上发展。 他开始不再满足于写自己的名字,又开始写诗词。 他会的诗词很多,常年在清明殿行走,相当于跟着皇上学了许多年。 灵体本就比人聪明,再加上他用功,这些年但凡皇上念叨过、书写过的,他都会。 不只写字会,画画他也会。 于是,慕元青看到了萧云初挥毫泼墨的一幕,差点儿没惊掉了下巴。 后来,连慕长离和几个丫鬟都围了过来,一个个瞪圆了眼睛,仿佛看到了神仙。 慕元青彻底被打败了,沮丧地坐到一边的椅子上,一蹶不振。 慕长离只好过来安慰他:“没关系,书画比不过,还可以比骑射,没准儿会惊喜地发现,骑射你也比不过他。” 慕元青:“……” 最后还是芙蓉过来安慰的:“三少爷想开点儿,要不然为什么人家能被皇上收为义子呢!那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三少爷比不过十一殿下也没什么,说出去不丢人。” 芸香也说:“对,三少爷比不过,其他人家的少爷们也比不过,丢人也不是你自己丢。” 一听说不只是自己丢人,慕元青很快就被治愈了,重拾陪伴十一皇子的热情,开始给他讲京城的民俗,以及即将到来的新年。 因为小吃吃得多,晌午萧云初就不想吃饭了。 果子也不想吃。 因为慕元青带来的那些好吃的,主要都是被他俩给吃了。 慕元青见他们两个玩儿的也挺好,便给萧云初布置了任务,让他用下午的时间,教果子至少认十个字。不但要认,还要会写。 萧云初很高兴地领了差事,带着小果子去厢房习字了。 芸香也把自己的饭菜端到厢房,陪着他们二人。 芙蓉留下来陪慕长离和慕元青吃饭,才吃了没几口就听慕长离问了句:“说吧,什么事?” 芙蓉一愣,“嗯?有事?” 慕长离点点头,指指慕元青说:“将云初他们支走,明显是有话要说。” 慕元青听她问了,干脆放下自己的碗筷,拧着眉毛说:“姐,我觉得姚轩不太对劲。 你知道的,我们之所以能混在一起,就是因为大家都不爱读书,也不喜欢习武。 我们共同的爱好就是啃老本,吃家族。 说白了,我们就是京城的一帮纨绔。 我以为大家可以一直纨绔下去的,可是没想到,姚轩他变了。 他变得突然爱学习了! 这真的是一件非常惊悚的事情。 不但老老实实的读书,居然还嫌家里的先生教得不好,让姚叔托关系把他弄进了国子学。 进了国子学之后功课跟不上,他就没日没夜地补习,家里请了好几个先生轮流教导他。 他没日没夜地补这些年落下的课程,据说一天连两个时辰的觉都睡不着。 听说昨日在国子学考了个高分,还得到了先生的重点表扬。 姐,你说这事儿吓不吓人?姚轩他该不会是被什么东西给上了身吧?” 慕元青是真的觉得这事儿吓人,他说完甚至打了个哆嗦,汗毛都立起来了。 芙蓉也觉得不可思议,“姚轩少爷奴婢也是认得的,那不是跟三少爷您一样,是京城里有名的不学无术?每次老爷骂少爷您,都会把姚轩少爷也给捎上几句。 这怎么着,他转了性了?改邪归正了?是挺吓人的。” 慕元青觉得这不是挺吓人,是太吓人了。 他跟慕长离求助:“姐你能不能想办法帮忙看看,我总怀疑是有什么东西上了他的身!” 第169章 画中仙 桃源仙境,画地为牢。 我不知是仙是魔,亦不知是人是鬼。 一念之过,悔之晚矣。 今夕何夕,今夕何夕…… …… 近日,姚太医春风满面,喜不自禁。 只因为他的儿子姚轩终于开窍了,终于知道学习比吃花酒重要,开始好好读书了。 为此,他专门去国子学那边卖了个人情,把姚轩给送了进去。 虽然开局是艰苦了些,以至于这个人情差点儿被退回来。 国子学说姚轩的底子实在是太差了,六七岁的孩子都不如。六七岁的孩子都能背一百多首诗,他家姚轩连十首都背不全。 写就更别提了,十句里有九句都是错别字,还有不会写的字干脆画个圈儿。 国子学把姚轩列为有史以来最差的学生,几乎每天都在跟姚太医劝退。 但姚轩是个狠人儿,一旦下了决心学习,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听说国子学要劝退他,他就往先生面前一跪,说先生你打我吧!我学得不好你就打我板子,直到我学好之前,我都受着。 落下的功课我会努力补回来,请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达到国子学的要求。 先生要是不答应,我就长跪不起。 先生也没想到他竟如此难缠,无奈之下只好点头答应,并给了他三个月时间。 说好,如果三个月后还是跟不上国子学的进度,那就不要再来了。 姚太医给他请了先生在家中授课,姚轩那真是头悬梁锥刺股,就差在眼皮上支根钉子了。 总之就是让自己不闭眼睛,一直学一直学,到后来把先生都给熬困了,他就让他爹再给请两个倒班儿的先生,每天都要坚持学到子时之后。 子时是下课的时辰,先生是下课了,但姚轩自己还给自己加课。 他要把当天学过的全都复习一遍,该写的写,该背的背,如此折腾到丑时过半,方才睡。 次日起得还很早,卯时就起了。 自己收拾自己的书箱,再由随从背着,早早就往国子学去。 他每天都是第一个到,比门房下人起得都早,国子学里扫院子的都没他勤快。 甚至一度有人怀疑,这是不是哪个穷苦人家的孩子,有了到国子学读书的机缘,然后就拼命的学,试图用知识改变命运? 毕竟那些高门贵户家的少爷,多半也是做做样子,没几个是真正用功的。 至少这种起早贪黑的事,他们绝对干不出来。 如此十数日,姚轩真的有了很大的进步,国子学的先生再见到姚太医,也能给个笑脸了。 姚太医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一扫从前的阴霾,连每天去太医院都是乐呵呵的。 逢人便夸自己的儿子有多懂事,还说从前是自己太着急了,逼得太紧。 果然好孩子是不需要着急的,到了时候自己就知道上进了。 姚轩的娘也高兴,为了怕儿子累着,天天让大厨房给儿子做补品补身体。她甚至每天也跟着早起,盯着大厨房把饭菜做好,让姚轩带到国子学去,全当午膳的加餐。 姚轩对此也不拒绝,让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并且每天都在跟爹娘说,自己一定会有出息,将来一定要考取功名,以后姚家一定会因他而骄傲。 就是气色越来越不好,眼圈儿发黑,人也显得不怎么有精神,甚至姚夫人觉得她儿子的头发都没有以前好了。 她把这事儿跟姚太医说了,姚太医想了想,说:“一定是累的。他每天都睡不到两个时辰,总这样下去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你那些食疗的法子来得也慢,回头我写个方子,你拿去抓药。轩儿知道上进是好事,千万不能因为这些事打击了他的积极性。 这些都是早些年欠下的债,他要是从小就开始顾课业,也不至于现在这么个补法。 这个罪早晚都是要遭的,咱们也不用心疼,好好照顾就是了。” 姚夫人点点头,“老爷说得对,人家孩子三岁启蒙四岁就进书塾。轩儿这就是落下的太多了,想要一下子补回来肯定得吃些苦头。老爷放心,我肯定不会拖他后腿。” 两口子算是达成了协议,绝不心疼儿子,只要儿子肯读书,这一关咬咬牙总能过去的。 姚轩自己也不觉得怎么样,就连同窗问他为何眼圈儿发黑,是不是睡得太少了。 他都说:“我跟你们不能比,我头些年光在外头喝花酒了,书没读成,身子也喝得不太好。所以这冷不丁的一用功,就把自己给弄得病病歪歪的,过阵子适应了就好了。我爹也给我开了方子,让我补身子,没事儿,死不了。” 说起来,姚轩用功已经有一段日子了,打从上次高烧好了之后,没隔几天,他就像大彻大悟一样,一头扎进书本里。 为此,姚太医觉得是那场发烧给脑子烧开了窍。 殊不知,事出反常必有妖。 姚轩之所以用功,这里面是有原因的。 今日国子学休沐,国子学每隔十日休沐一次,每次休沐的这一天,姚轩家中的课也会停。 他给家里的理由是:要休养身体,放松头脑,也要保护眼睛。 姚太医和姚夫人一致认为这是对的,所以这一天的休沐就由着他,也不多过问。 每逢休沐日,姚轩都会出城。 当然,算起来,日子也没有过去那么久,这也只是他的第二次休沐。 姚轩出城,没带随从,也没坐家里的马车。 他先是在街上买了酒买了菜又买了肉,然后去租借了一辆马车,连车夫都没要,自己驾着马车往凤歌城东郊去了。 马车出城后,大约行了不到一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小院子前停了下来。 姚轩今日心情很好,离着老远就在喊:“唐叔,唐婶,我来了!” 待马车停稳,他探进车厢,把买的东西都搬了下来。 除了酒菜之外,还带了一个包袱。他把那包袱背在身上,两只手拎着酒菜,走进院子。 院子里站着一对夫妇,五十上下年纪,衣着干净立整,慈眉善目的,很是招人亲近。 他们其实早就听到喊声,也看到姚轩的马车到了,但是并没有迎出门,就在院子里站着,直到姚轩进了院儿,那位唐叔才热情地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连声道:“又让姚公子破费了,这么多东西得花不少银子吧!” 那位唐婶也走上前说:“姚公子来就来吧,真不用带这些。我们山野农户的,都苦惯了。” 但姚轩不这么想,他说:“唐叔唐婶上了年纪,对吃穿用度什么的没有追求,可是雪莹正是好年华,别人家姑娘有的,她也得有。” 说完,拍拍自己身后的包袱,“唐叔唐婶,雪莹在家吗?我给她带了件斗篷,这寒冬天里正好披着,暖和。上次我就和她说过了,她这回见了一定欢喜。” 唐叔赶紧把人往屋里让,一边让一边喊:“雪莹,快看谁来了!” 随着这一声喊,一名女子推开门,从屋里走了出来…… 第171章 画中仙—不是读书人就不要来了 唐叔的话让唐雪莹面露苦涩,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我想想看。”转身走了。 她走之后唐叔就叹气,跟唐婶说:“咱家姑娘犹犹豫豫的,我看着都着急。 这么多年了,我们也遇到过一些人,可是哪一个都不尽人意。 唯独这位姚公子,我打从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这是个好孩子。 上次听他说,还是京城里好门户的嫡子,那就更是难得了。” 唐婶对这件事情没有多少信心,她说道:“我们雪莹比姚公子大几岁,两人站在一起,明显雪莹就是姐姐。那姚公子年纪不大,现在瞧着雪莹漂亮,一眼就相中。可时日久了会不会就厌了?或者再过几年雪莹老了,他会不会就去喜欢更年轻漂亮的姑娘了? 大户人家都是三妻四妾的,你说他是京中好门户家的嫡子,那更不可能就只有一个女人。 咱们雪莹是个老实的孩子,那种局面我怕她应付不了。” 唐叔挥挥手,“大点不算什么,女大三抱金砖,女孩子大些知道疼人,这也是好事。 但你说的妻妾之事,这个确实不讨人喜欢。不知道我们跟姚公子提一提,他会不会有个承诺。”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摇了摇头,“承诺也没有用,我们也不是没吃过承诺的亏。” 唐婶脸色沉了沉,“是啊!最大的亏不就吃在承诺上了么!不要着急,也不要强求,那姚公子要真对雪莹有意思,那这层窗纸总有一天会被捅开的。 总要两个孩子看对了眼,下面的事才好说。这一次,我们一定要姚家登门提亲才行,只姚轩那孩子一个人,我肯定是不能把雪莹交给他。” 唐叔往灶台里添了一把柴,“再相处看看,这才认识多少日子,谈不上婚事。咱们都活了多久了,不该沉不住气,再害了雪莹一次。” 房间里,唐雪莹问姚轩:“你的课业最近如何?” 姚轩点点头,“很好,昨天先生还夸了我,说我进步特别快。雪莹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一定会把前面那些年落下的全都补回来。” 唐雪莹很高兴,“这就对了,我最向往学子,我认为寒窗苦读考取功名,是天底下最有意义的事情。我将来要嫁,也一定要嫁给一位金榜题名的士子,那是我的梦想。” 姚轩的人生再一次被点亮了! “雪莹你放心,我一定会有出息的,我才十六岁,只要我肯努力,就一定能高中。” 唐雪莹冲着他笑,那种优雅,让姚轩仿佛看到了慕家的那位大小姐。 他头一次知道,原来世上还有比慕家大小姐还好看的姑娘。 而且唐雪莹比慕倾云看起来还要美,美得出尘如画,美得似不在这世间的仙子。 “我一定会高中的。”他再次强调这句话,仿佛在告诫自己。 晌午吃饭时,唐家二老向他打听外面的事情,唐叔问他:“姚公子第一次来时,说现如今是天启二十一年。那我能不能再多问一句,天启是什么朝代?” 姚轩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 这是姚轩来唐家的第四回,他至今仍记得第一次来到唐家的情景。 那是九皇子大婚的第二天,他因为病好了,心情也好,听说城东一个县城里,有个老头儿酿出了很好的酒,就想去尝尝。 也是巧了,那天他的“狐朋狗友”们都有事,一个也没叫出来,他只好自己出门。 他大病初愈,家里是不让他出门的,更不可能让他出城。 他于是偷了家里的马车,一个人赶着马车去了城东。 结果酿酒的老头儿没找着,倒是稀里糊涂看到了唐家的小院儿。 当时他是渴了,出来得急,马车里什么都没有。又找了太久卖酒的地方,身上都冻透了。 这小院儿几乎救了他的命,他一边拍门一边喊,说自己是路过的,又渴又冷,想讨口热水喝,最好能让他进屋暖和暖和,他给银子。 出来开门的是唐叔,他至今仍记得唐叔脸上那惊讶的表情,仿佛见到了鬼。 弄得他当时也是一愣,甚至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看,拍了拍,直担心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对劲,吓着了人家。 过了一会儿唐叔才回过神来,热情地把他往里招呼。那架势,仿佛他不是路过来讨口水喝,而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造访。 他也是那次见到唐雪莹的,第一眼就惊为天人,简直比第一次见着慕家那位大小姐还要震惊。 他一直以为慕家的大小姐就是这世上最美的姑娘了,没想到唐雪莹一露面,慕家大小姐瞬间就被比了下去。 倒也不是说慕家大小姐长的不如唐雪莹,她只是气质输了。 唐雪莹出尘如画,慕倾云跟她一比就俗气了几分。 从前京里人总说慕家的大小姐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可是跟唐雪莹比起来,就算是画里走出来的,也是一幅俗气的画。唐雪莹才是清新脱俗的画,是名画。 唐雪莹的形象自第一次见面时起,就给他留下了最美好的印象。 且这种美好无限放大,大到他情深不能自已,回到家后还对唐雪莹念念不忘,以至于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又来到这个小院儿,带上厚礼,以表昨日让他取暖的谢意为理由,实则就是为了想再看看唐雪莹。 也就是第二次,他被留下来吃饭了。 唐婶下厨做了几个菜,他跟唐家人围坐一桌一起吃起来。 席间唐叔问他现在是哪一年,他说天启二十一年。 如今想想,当时唐叔听到天启二十一年时的反应也不太对劲。 好像第一次听到这个年份似的,重复了好几遍。 可事实上,就算是再孤陋寡闻的农户人家,也不至于连今夕何夕都没听说过。 当时有这么个细节,唐叔好像想再多问些什么,唐雪莹就把话接了过来。 给他倒了酒,然后问他功课怎么样? 姚轩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脸就红了,虽然不明白唐雪莹突然问他功课是什么意思,但唐雪莹整个人的气质摆在那里,会让他不由自主地就觉得唐雪莹一定是喜欢功课好的男人。 他低下头,带着几分惭愧,但还是实话实说:“我自小不喜读书,虽然家中给请了先生,启蒙也算早。但我贪玩,经常逃课,先生布置的课业也不能够按时完成,故而功课很差。” 果然,唐雪莹面上带着明显的失望,连给他倒酒的动作都迟缓了。 唐叔也说了句:“原来不是读书人啊!” 唐婶还叹了一声,补了一句:“那下次就不要再来了。” 第173章 画中仙—我就要你中三甲 他这样一说,姚轩倒有些过意不去了,连连举杯敬酒,还自罚了三杯。 三杯罚过之后,就给唐家人讲起了当今世道,也告诉唐家人现在是南盛朝。 唐家人对外界的求知欲很大,一连问了很多问题,姚轩借着酒劲儿一一作答。 一顿饭吃得也算欢乐。 最后,唐雪莹问了他关于这一朝的科举制度。 姚轩就跟她说:“本朝科举分乡试、会试和殿试三个阶段。乡试也就是童生试,过了乡试就有了秀才的头衔。会试要上京来考,会试及第,得举人头衔。最后的殿试皇上亲考,所谓金榜题名,通常意义来讲,说的都是最后的殿试三甲。” 唐雪莹双眼带着期望地说:“三甲说的就是状元榜眼和探花郎吧?” 姚轩点头,“对。” 唐雪莹就问他:“那姚轩,你能拿到三甲吗?” 姚轩说:“我一定会努力的。就算拿不到三甲,我也会进入殿试,一定不给你丢脸。” 唐雪莹却摇头,说:“你一定要拿三甲,哪怕只是个探花,也一定要拿到三甲。” 姚轩犯了难,“那可太不容易了,雪莹,你可知道三甲意味着什么?那可是祖坟冒青烟的事,没有任何一位举子敢说自己定中三甲。” “可我就是要你中三甲。”唐雪莹说得十分坚决,“一定要是三甲,哪怕只是个探花。” 姚轩心说,怎么叫“只是个探花”呢?探花哪有那么容易啊! 他忽然想起官邸中的一个传说,说是历年的探花长得都非常好看,比状元和榜眼都好看。 甚至有一年的三甲,原本那位探花的水平应该中状元的,但就是因为长得太好看了,结果皇帝大笔一挥,给点了个探花。 当然,这只是传说,但探花之难,实在是非常之难。 见他面露难色,唐家人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唐叔又是那句话:“姚公子如果没有把握,那以后就别来了。” 唐婶跟着点头,“我们家雪莹,是一定要嫁给金榜题名之人的,最次也得是个探花。” 姚奸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执着,但来了这么多次,对这一家人多少也有些了解了。 他们确实是非常希望唐雪莹能嫁给读书读得特别好的人,可能在他们心里,前三甲就是读书最好的人吧! 再看唐雪莹那模样,他竟也觉得,这样好的女子,的确应该配这世间最好的人。 要是嫁给凡夫俗子,那可就太糟蹋她了。 姚轩又干了一碗酒,冲动之下当着唐家二老的面,直接抓上了唐雪莹的手,深情款款地对她说:“雪莹,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你要三甲,我就去考三甲,一年考不中我就考两年,两年考不中我就考五年。只要你愿意等我,多少年我都会去考。” 唐雪莹也有些激动,冲着他点点头,“好,我等你,十年八年我等,二十年三十年我还等。只要你愿意去考,我就愿意一直等你。” 唐叔这时却说了一句:“可是你能考到多少岁呢?你今年十六,十年以后就是二十六。二十年以后三十六……要是考到你七老八十还考不上,怎么办?” 姚轩此时酒喝得有点儿多了,觉得这话似乎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对。 他跟唐叔说:“不会的,十年之内我一定能考上。到时候我二十六,雪莹二十九,不晚。 我是不会嫌弃雪莹比我大的,她就算变成了一个老太婆,我还是喜欢她,我这辈子非雪莹不娶,我是一定要跟她在一起的。” 这是明着表白了,唐家人的态度十分奇怪,也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说:“先考取了功名再说吧!雪莹老不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娘!”唐雪莹叫了正在说话的唐婶一声,“咱们要给姚奸一些信心,女儿相信他一定能考得上的。只要他考上了就行,不管是几十年以后,我都愿意等他。” 姚轩心里激动坏了,他恨不能立即就把唐雪莹给抱在怀里。 但是他没敢,唐雪莹不是花楼里那些卖唱的姑娘,容不得他放肆。 这顿酒一直吃到傍晚,姚轩要走时,又是唐雪莹出来送。 唐家二老在屋里关了门,贴心地给他二人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唐雪莹今日穿得单薄,刚刚屋里热,她把衣裳的领口扯了扯,这会儿领口就开得大了些。 姚轩喝酒上了头,此刻一双眼珠子完完全全掉进了唐雪莹的领口里,拿都拿不出来。 唐雪莹也看到了,当时就红了脸,那副娇羞的模样让姚轩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 她想用手去把领口捂上,手却被姚轩一把抓住。 姚轩哑着声音说:“别捂,让我看看,求你。” 唐雪莹当真就没再捂,甚至手放下时,还不经意地又扯大了一些。 姚轩的眼珠子彻底定住了,脸愈发的红,一点点凑近唐雪莹,呼吸都重了起来。 唐雪莹唤了他一声:“轩。” 姚轩呼吸一滞,竟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唐雪莹。 只是肩膀在不停地颤抖,出卖了他强装出来的冷静。 唐雪莹见他不再看自己了,竟有些慌,急着问:“轩,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我,我不是轻薄的女子,我只是,只是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向你证明,我心里也是有你的。 我不知道外面的姑娘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我怕她们做得大胆,你就,你就喜欢她们了。 轩,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姚轩点点头,“明白,我全明白。我也不是不喜欢你这样,我只是……怕把持不住自己。 雪莹你放心,我是一定会娶你的,我也一定会高中的。所以你不必这样。 外面的女子我亦不会再多看她们一眼,花酒我也不会再去吃了,从今往后我的生命里只有读书和你,其它的一切都跟我没有关系。 雪莹,你把衣裳穿好,有些事,等到我们大婚那天,再好好做。” 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过一会儿就听唐雪莹道:“好了,你转过来吧!” 他终于敢回身,见唐雪莹总算把衣裳穿好了,这才松了口气。 可是唐雪莹很委屈,她说:“刚刚是你说让我不要捂上的,我才……” “对不起。”姚轩诚恳地道歉,“是我吃多了酒,净说些混账话,雪莹你别生我的气。 你好好的在家等我,十天之后我再来,我给你带外面的好吃的,再给你买些书,留给你打发时间用。外面冷,快回屋去吧!别让唐叔唐婶惦记。 刚刚我们……刚刚是我失态,如果唐叔唐婶看到了,问你,你替我遮掩遮掩,我不想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 姚轩走了,推开院门的那一刻,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外面的温度与小院儿里天差地别,一边温暖如春,一边寒风凛冽。 有那么一瞬间,姚轩竟觉得身后的小院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所有的一切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门一推开,梦就醒了。 他惊出一身冷汗,赶紧回头去看。 还好,小院还在,这不是梦。 第176章 画中仙—打死都不信 但说查,哪那么容易。 姚轩在国子学读书,十天才休沐一次,平日里是见都见不着的。 他不由得有点后悔没答应萧云初的提议,如果去国子学,就能天天见着姚轩了。 可如果姚轩真有事,他做这么大的牺牲也就罢了。 万一人家只是改邪归正想要好好学习,他岂不是把自己给搭里了? 这事儿绝不能这么查! 当天晚上,慕元青带着年妙去了姚府,拎着酒菜找姚太医喝酒。 姚太医是很喜欢慕元青的,因为这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比起自己的儿子,慕元青长得更清秀,人也瘦一些,个子矮一些,就看起来很招人疼的样子。 连姚家大夫人都说,看着元青这孩子就总会想,自己的儿子要是有这么招人疼该多好。 可惜姚轩比慕元青粗糙,长相也没有慕元青这般精致。 说到底,就是慕江眠长得好看,当年的荣婉也长得好看。 后来的妻妾都是照着跟荣婉有几分像去找的,自然在样貌上也差不到哪去。 姚家的基因跟慕家比起来,就多少有那么点儿差距了。 今晚慕元青来,姚太医很高兴,让夫人又张罗了几个菜,两个人就着慕元青带来的酒就喝了起来。 慕元青今日来是有目的的,所以这酒也不能干喝,还得唠。 于是他起了话头,问姚太医:“姚轩最近课业怎么样?听说先生还夸了他。” 姚太医如今一提起自己的儿子,就是满满的骄傲与自豪。 当即表示:“确实是夸了,而且不只夸了一次。 元青啊!姚叔这辈子也没想到,这儿子都十六岁了,终于开窍了。我还以为他就准备在家里吃老本吃一辈子呢!把我跟他娘愁坏了。 你知道的,姚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跟你们这种有爵位在身的人家更比不了。 我们姚家世代行医,最多也就是做太医,可做太医能存下多少家底儿? 其实我私心里是希望他能跟我学医的,可偏偏他连医书都不爱读。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轩儿懂事了,我心甚慰。 倒是你,元青,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可得多替自己考虑考虑。 虽说你们家就你一个男孩,爵位肯定是你的。 但空有个爵位能富贵几代呢? 还是要自己有出息。 不如你跟姚轩一起去读书吧!姚叔还能豁一回脸面,再给你求个位置。” 慕元青赶紧抬手,“打住!姚叔,求你快打住。我真不是学习那块料,这辈子让我干什么都行,就是学习不行。姚轩遭的那份儿罪,打死我也遭不了。” 说这话时,正好姚夫人进来了。 添了个菜给他们,就坐下来说:“你说遭罪,这点我是认同的,确实是遭罪。 轩儿最近都瘦了,那眼圈儿总是黑的,一看就是睡得太少。 听说在国子学一天也睡不到三个时辰,他永远都是睡得最晚起得最早的那一个。 虽说能得先生赏识,可我总想着,如果因为读书把身体给读坏了,那这书不读也罢。” “妇人之见!”姚太医放下酒盏,脸色沉了下来,“他不读书将来能干什么?是你能给他出路还是我能给他出路?姚家的老本是够他吃到老,但那也得看怎么吃。 他要是跟从前一样整日挥霍,那咱们家这点底子都不够他挥霍到老死的。 到时候他的子孙后代怎么办?你想过没有?他都不爱读书,将来他养的儿子万一跟他是一个德性,难不成一家人就等着饿死吗?” 姚夫人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发言权,虽然心疼儿子,但她也觉得男人说得对。 见姚夫人不吱声了,慕元青就道:“姚婶,你们有没有问过,姚轩为啥突然就开窍了啊?是有什么人规劝他吗?按说这种事不可能是睡一觉,做个梦,就开窍的吧?总归是得有个什么契机,或者是有个什么人引导他。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他也不像是自己就开窍的人啊!” 姚夫人苦笑,“别说你纳闷,我也纳闷。虽说爱读书了是好事,可他到底是因为什么突然就爱读书了呢?而且那个爱读书的劲儿,就像身后有狼在撵他似的,不好好读就挨咬。” 姚太医则说:“依我看,就是长大了。 再者,前阵子不是病了么!可能是生一场重病,懂事了。” “那懂事得也太快了。”慕元青还是摇头,“再说,我也病过,我怎么还不懂事呢?” “姚叔,昨天姚轩去哪了?昨晚上我看到他了。” “昨天?”姚太医看向姚夫人,“昨天他去哪了?” 姚夫人说:“具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只说出去转转,放松放松。 我想着他平日里学习实在太累了,好不容易休沐一次,也不要总拘着他。 左右这京城内外他从小就玩遍了,也不担心出什么事,就由着他去。 是到晚上才回来的,天都黑了。元青你看到他了?” “嗯。”慕元青点点头,“在街上遇见的。那会儿就快要宵禁了,大家都在往家赶。 他把马车赶得很快,一开始还没看见我。终于见着了就停下来与我说话,三句不离劝我读书。说什么书中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姚太医哈哈大笑,“这小子,是真的钻到学问里去了。 也好,自己给自己些念想,书读起来才有个奔头。 他今年十六,翻过年就十七了,起步比别人晚,是得抓紧些。 来,元青,喝酒!” 慕元青陪着姚太医喝到挺晚,喝到后来还拉着原本站在边上看热闹的年妙也一起喝。 直到把年妙也给灌醉了,他才心满意足,打着酒嗝跟姚太医说:“姚叔,我走不动了,我今晚就睡这儿了,你可不能撵我。” 姚太医喝得也有点多,连连说:“不撵,不撵。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就跟我自己的儿子一样。咱们家你也不是第一次住了,客院儿都一直给你备着呢!就别走了。” 姚夫人没法子,赶紧叫家中小厮去长宁侯府报个信儿,今晚就留慕元青睡下了。 慕元青拉着年妙,一步三晃地晃进了客房,往榻上一倒就开始打呼噜。 有小厮进来侍候他更了衣,还给他擦了脸擦了脚。 又把年妙给抬到外间的榻上,也侍候着擦了脸和脚。 这俩人就闭着眼睛让人一顿侍候,终于所有人都出去了,房门也关上了。 慕元青瞬间睁开眼睛,人也“腾”地一下从榻上坐起。 与此同时,年妙也坐起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哪里还有半点困意。 他们酒量本来就好,喝醉的状态是装的。 目的就是留在姚家,趁夜摸进姚轩的屋子,看看这家伙究竟在搞什么鬼。 说姚轩是自己开窍想要读书了,慕元青是打死也不信的! 第178章 画中仙—撞鬼算不算天赋 慕元青有些待不住了,他想把画拿走,再去一趟闻歌坊。 年妙怕出事,赶紧劝道:“太晚了,这个时辰在街上转悠,就算有长宁侯府撑着,官差也不会轻易放过咱们的。再者,这个时辰您也见不着月蝶姑娘。 这里是姚府,不是咱们自己家,少爷不要冲动行事,更不能让姚家的人知道我们在查轩少爷,那就太不礼貌了。 还有这画,您也不能拿走。 这东西藏在这个花瓶里,八成就是轩少爷的宝贝。 不敢挂出来,又不敢单独放着,就只能混在其它的卷轴当中试图蒙混过关。 他再休沐回来是一定会看的,到时候发现画不见了,怕是会出事。” “我过几天再给他送回来。” “没这个必要。”年妙说,“咱们只要记住这女子的模样,说给月蝶姑娘听,她会记得。 少爷,听属下一句劝,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日咱们再去查。 您不是想进大理寺吗?属下听九殿下说过,进大理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得沉得住气。” 慕元青听进去了,他点点头,将画卷卷好,又放回花瓶里。 然后带着年妙回了客院儿,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只是早上醒得过早,早膳没顾得上吃,更没顾得上跟姚家人打招呼,拉上年妙就跑了。 离开姚家之后,他没回长宁侯府,而是去了西疆王府。 什么都没说,就说来吃个早饭。 这时辰早到萧云州都还没去衙门,他跟慕长离说:“慕元青昨晚上应该是在姚家过的夜。” 慕长离点点头,“嗯,确实。” 慕元青听了这话一脸疑惑,“你们怎么知道?” 慕长离翻了个白眼,“一身草药味儿,离着老远就闻着了,这还用猜?” 慕元青不解,闻闻自己的衣裳,“没有啊!”又闻闻年妙的,“也没有啊!” 芙蓉凑上前也闻了闻,然后皱着眉说:“一定要说没有也不对,是有一股子淡淡的草药香。但也仅是淡淡的,奴婢要凑得很近才能闻出来。所以小姐说离着老远就闻着了,夸张了。” 十一皇子这时插了嘴,他说:“一点儿都不夸张,我也闻着了。而且这些日子元青哥总会说起姚家那位少爷,说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很好。 那么由此可以推断,元青哥昨天晚上要么是在姚府过了夜,要么就是刚刚跟姚家人有过接触。 眼下这个时辰,跟姚家人有接触的可能性不大,但元青哥住在姚府的可能性就大了。” 慕元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十一皇子问他:“今天留在王府陪我吗?” 慕元青摇摇头,“今天不行,今天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过几天,等我把外面的事情做完了,我就回来跟你一起上课。” 芙蓉问道:“三少爷有什么重要的事?您这个时辰跑出来,大夫人知道吗?” “我是昨天晚上就没回去!刚说完就忘了吗?我在姚家住了一宿。”他快速地吃饭,一边吃还一边催促年妙也快点吃,吃完就站了起来,“我们得走了,今天真有正事儿要办。等晚点我要是办明白了就过来和你们说,要是没办明白,那可能就还要再办几天。” 二人说走就走,风风火火的。 萧云州不知道他们在办什么事,看向慕长离。 慕长离就说:“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跟姚家那位公子有关。就是叫姚轩的那个,之前跟元青一起在城外撞见过郑家军。” 萧云州点点头,表示记得这个人,“听说这位姚家少爷最近读书很用功。” “嗯。”慕长离说,“就是因为太用功了,元青觉得他不对劲。” 她举了个例子:“如果元青突然说想去国子学读书,又每日挑灯夜读,头悬梁锥刺股那样的刻苦。就是说,慕元青突然变成云初这样,你们觉得奇不奇怪?” 萧云州想了想,“是挺奇怪的。所以他在查姚轩?” “可能是吧!”慕长离说,“且让他查着,有个事做总比一天到晚去喝花酒强。虽然一想到他是秦庄仪的儿子,我就有点儿犯膈应,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弟弟挺好用的。 他总说想去大理寺谋份差事,既然有这想法,就让他把投名状递一递。” 萧云州觉得这样也好,“我初回京,大理寺人虽多,却没多少真正得用的。 总归是要有些自己人在身边更好做事,他要是真有这方面的天赋,倒是可以考虑。” 芙蓉犹豫着插了一句:“能撞鬼算不算天赋?我感觉三少爷在这方面还行。” 萧云州:“……要从诡案一事来说,确实算一种天赋吧!” 萧云州去衙门了,慕长离在家里跟十一皇子谈心,跟他说如果他也对破案感兴趣,而那姚轩突然刻苦读书也确实是有隐情在其中,你也可以跟着元青一块儿查查。 他在这件事情上还是很认真的。 结果不出一个时辰,钟齐就到慕长离跟前告状:“出去采买的小厮说,看到慕家三少爷带着他的随从,一起进了闻歌坊了。” 慕长离:“……”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是她意料之外的。 十一皇子问她:“那我还跟元青哥一起查吗?” 慕长离扶额,“不了不了,你去看书吧!” 西疆王府这边不知内情,今日算是冤枉了慕元青。 慕元青虽是去了闻歌坊,却不是冲着吃花酒看姑娘去的,而是直接要找月蝶。 那闻歌坊的妈妈都惊呆了! 听说过晚上来逛花楼的,没听说起早来逛花楼的。 这也太早了,姑娘们都还没起呢! 不过既然是找月蝶,她心里多少便也有了数。 知道这不是冲着酒和姑娘来的,应该是有事相求。 于是妈妈把慕元青先请到雅间儿去喝茶,然后赶紧去敲月蝶的门。 等慕元青带着年妙终于进了月蝶的屋子时,月蝶已经把画纸摊开,笔墨摆好,开门见山地问:“公子要画什么?” 慕元青原本是想直接问月蝶,姚轩是不是来找她画过画。 但眼下却忽然改了主意。 他跟月蝶说:“我来找你,是想画一幅女子的画像。” “哦?”月蝶挑眉,“慕公子这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要画了画像回去挂到家里?” 慕元青摸摸鼻子,“嗯,确实是看上一个。我说她的特征,你给我画出来。” 月蝶执笔,“说吧!” 慕元青回想着姚轩那幅画,先说整体印象:“应该是十八到二十岁之间的感觉,身段婀娜。婀娜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就是看起来很纤细,但实际上该有的地方都有。” 月蝶都听笑了,“闻歌坊里的姑娘,哪位不是婀娜多姿的,你就说照着谁画。” 慕元青摆了摆手,“闻歌坊里的姑娘跟她没法比,所有姑娘跟她都没法比,一比之下立即就俗气了。她有一种出尘脱俗的美……怎么说呢!就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月蝶一听这话,忽然“咦”了一声。 “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第180章 画中仙—是谁在说话 慕元青和年妙二人驾着马车,一路压着地上的车轮印子,也进了林子。 冬天的树木已经没了叶子,只有没化的雪压在枝头。 路不是很好走,因为要绕着树,有的地方宽度不够,马车几乎是擦着两棵树挤过去的。 年妙边赶车边觉得不能理解:“这种地方就算要进来,应该也是步行为上策。赶着马车进来实在太不方便了。除非明确地知道这一路有惊无险,每一个空隙都刚好能让马车挤过去。嗯,还得看马车是大是小,今日要是赶咱们自家马车来,肯定是过不去了。” 慕元青也这样觉得,“侯府的马车大,确实过不来。如此说来,其实官邸的马车都不太行,都太大了。就只有在街上雇的这种马车,才刚好够从这些树丛里穿过。所以……前天晚上我们看到姚轩时,他赶的好像也不是姚府的马车。” 年妙点点头,“也是租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看来进林子的人还真的是他。” 慕元青在心里画了一百个问号,每一个问号都想不明白姚轩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马车继续向前,又走了一段路,一共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 因为原本地上有的车轮子印,到这里也结束了。 印子没了,说明之前进来的那辆马车也是在这里停下来的。 可是这里除了树,和枯叶,还有地上的雪,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片大点的空地都没有。 慕元青往前头看了看,指着地上说:“看,开始有脚印了。 从马车停下来的地方开始,就有脚印了。” 年妙补充:“我们的马车是齐齐压着原有的印子停下来的,看脚印出现的位置,来人应该也是自己赶车,从我坐着的这个地方下的马车。” 慕元青点点头,“前天姚轩就是自己赶的车,当时我还纳闷,为什么他连个车夫都没带。” 二人下了车,踩着地上的脚印往前走,走了没几步再次停了下来。 脚印也消失了。 好像前面的人就走到这里,然后站住,就没有动过。 另一边有反方向的脚印,鞋尖对着他们,应该是回来时踩的。 年妙说:“这不合理啊!除非对方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风景。可是这里有什么好风景?” 慕元青也不觉得这里有好风景,但他觉得这个地方很奇怪。 他总感觉姚轩来这里不是为了看风景,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专门奔着这个地方而来,到了,下车,走进去……对,就是走进去!仿佛就在自己的正前方有一扇门,姚轩推门进去,然后门关上了,只留下一串脚印在门外。 再想知道更多的事,非得也进入到门里面不可。 可是门在哪呢?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已经超出原有的脚印范围了。 脚下的雪实实在在的,踩上去还有“咯吱”的响声。 一切都平平常常。 年妙说:“这脚印肯定是前天的,因为从前天到今天没有下雪,但是之前下了。 脚印和车轮印上都没有被雪盖过的痕迹,可以确定就是昨天留下的。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轩少爷。” “是!”慕元青十分肯定地道,“是姚轩的脚印。他的脚印我太熟悉了。包括比我的脚大多少,宽多少,我只要一踩上去就能量出来。这肯定是姚轩的脚印,我甚至认得他这双鞋。”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将双手收拢放在嘴边,忽然冲着前方大喊了一声:“有人吗?我们是来讨水喝的!有人的话请帮我们开下门,我们会付银子。” 可惜,没有人理会他。 除了呼呼的风声,什么回应都没有。 年妙说:“少爷,走吧!这地方风太硬了,容易冻着。万一染上风寒就糟了。” 慕元青不甘心,“什么都没查明白,就这么回去了?” 年妙安慰他:“也不算什么都没查到,今日我们查到的信息已经够多了。从那女子的画像,到城东郊这个方位,再到轩少爷的玉佩,以及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全都是线索。 虽然目前没有办法再进一步,但至少这些线索说明,轩少爷突然上进了,并不是姚太医所谓的开窍了,而是他有了一个动力。这个动力暂且可以理解为那名女子。 可是那名女子在哪里?” “还有一个线索。”慕元青说,“就是画像上那女子的衣着。她穿着春秋的衣裳,但却在冬日里通过姚轩的描述被月蝶给画了下来。我们假设姚轩对那女子十分迷恋,那么他应该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去画那幅画了。也在那时候起,就开始努力上进了。 没道理拖到冬天。 而且我们几乎每天都会碰面,在我二姐姐大婚之前,他绝对没有迷上哪个姑娘的迹象。” “少爷。”年妙说,“把这事儿跟二小姐说了吧!接下来的咱们可能查不了了。” 慕元青不甘心,“真的查不了了吗?我还想再试试。明天,明天我们去国子学,见姚轩。” 当天晚上回家,管家慕顺说:“三少爷总算回来了,大夫人等了您一天,让您回来马上过去呢!” 慕元青心里有事儿,哪有工夫应付秦庄仪。 就摆了摆手,跟慕顺说:“你去告诉我母亲,我今日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说完,也不管慕顺再说什么,拉着年妙就走。 可是说好了明天继续去查,半夜慕元青就改主意了。 他睡不着,他坐在榻上跟年妙说:“不行,我得去一趟西疆王府,我得让二姐姐帮我分析分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觉我是一刻也睡不下的,我必须现在就去。” 年妙急了,赶紧把人按住:“少爷,您是睡不着了,但二小姐跟九殿下人家可是新婚啊!咱别去干那种招人烦的事行不行?天大的事,明天天亮再说。” 慕元青被年妙强行按住,最终没能出门。 这一夜,天舞轩那边也不消停。 慕倾云搬回来了,带着“重伤”初愈的珠兰红棉,以及身上一直有伤从没好过的山茶,还有一众下人,又回到了她从小住到大的院子。 慕倾云原本以为住回了这里,她的生活就会像从前一样,一切都回到正轨。 甚至只要她不去想,就可以当做慕长离从来没有回来过。 至于那些损失的嫁妆,她也相信家里会再给自己补回来。 可当她真正回到这个院子,住进这间屋子,躺回自己曾经最喜欢的拔步床,却觉得四面八方,哪里都有慕长离的味道。 特别是这张床,她从天黑躺到半夜,始终没有办法入睡,总觉得这床根本不是自己的。 但这都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子时一到,屋里也不知道为什么,竟有说话声入耳。 她看看守夜的珠兰,珠兰正闭着眼浅眠,除了呼吸,一点声音都没有。 可这屋子里除了她和珠兰,也没别人了。 是谁在说话? 第182章 画中仙—宫里的警告 宫里来的是贺嫔身边的敬嬷嬷。 东西带了不少,一进屋就笑着给慕倾云问好,礼数周全。 慕倾云因为昨夜没睡好,这会儿正在补觉。这敬嬷嬷来得突然,下人刚通报,人就已经进来了。以至于她都没时间起来,更别提梳洗打扮了。 索性就不起了,反正近日一直称病,谁都知道。 敬嬷嬷行完了礼就走到她榻边,一眼看去,一个病娇美人躺在榻上,未施粉黛,但仍惹人爱怜。 敬嬷嬷是非常喜欢慕倾云的,见慕倾云要起身给她行礼,赶紧就把人给按了回去,连声道:“大小姐这可真是折煞老奴了。您怎么能给老奴行礼呢?快躺着,多躺躺身体才能好。 娘娘还等着您好起来,进宫去陪她说话呢!” 慕倾云眼圈儿一下就红了,“多谢娘娘还惦记我,也谢谢嬷嬷来看我。我还以为……还以为不会再有人理会我了,我以为娘娘把我给忘了。” 敬嬷嬷抬手去抚她的头发,“怎么会忘呢?大小姐是娘娘最喜欢的姑娘,娘娘疼您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忘。只是最近宫里也出了些事情,娘娘自己的日子过得也不好,这才没顾得上您这头。这不,宫里的事情稳定下来,娘娘立即就让老奴出宫看您了。” 敬嬷嬷招招手,身后跟出来的宫女立即上前,个个手里都捧着东西。 “这些都是娘娘给大小姐准备的礼物,有新做的冬装,还有头面首饰。还有些藩国进贡来的玩意,娘娘都让老奴带出来给大小姐赏玩。” 慕倾云看着那些东西,心情总算是好了些。 虽然她明白贺贵妃对她好,是因为想她嫁给太子。 她即便不喜欢太子,但是这种重视和惦记,还是能够最大限度地满足她的虚荣心。 敬嬷嬷见她高兴,便也跟着高兴起来,但高兴之余还是没忘了今日出宫的正事—— “大小姐,您在府里的事,娘娘在宫里也有所耳闻。 前些日子长宁侯进宫,也跟娘娘提了提。 娘娘的意思是,有些人啊,咱们想想可以,但他终究不是命里安排好的那位良人。 希望大小姐能明白这个道理,否则就太辜负这么些年娘娘对大小姐的疼爱了。 大小姐能明白老奴说的话吗?” 慕倾云当然明白,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贺嫔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这不是劝说,这是在敲打她。 让她不要肖想更多,让她好好的在家里待着,等着有朝一日时机成熟,嫁去太子府。 她不想任人摆布到这个份儿上,于是壮着胆子问了敬嬷嬷一句:“太子殿下最近还好吗?我得有小半年没见到过太子殿下了。上一次见到他,还是在福欢宫里,我进宫去给娘娘请安,正撞见太子殿下带着太子妃也去看娘娘。 听说太子殿下跟太子妃感情很好,我也看得出他二人十分恩爱,真是叫人羡慕。” 敬嬷嬷赶紧把她的话打住,“大小姐,咱们不看别人,只看自己。您的样貌,那可是连宫里的娘娘们见了都要妒忌的绝色,谁能比得了您呢? 何况这世上,所有事情都是权衡利弊,长宁侯这些年也一直在为您打算,您占尽天时地利人和,那就不必去在意现在谁跟谁怎么样,只管去想以后。 老奴这样说,大小姐能明白吗?” 慕倾云点点头,“我都明白。” 敬嬷嬷笑了,“大小姐是个聪明的姑娘,一点就透。老奴瞧您脸色不好,特地从宫里带了不少血燕出来,给大小姐补补身子。 等您把身子养好了,就进宫去看娘娘。” 敬嬷嬷走了,慕倾云从榻上坐起来,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一方面她也想嫁给太子,什么样貌不样貌的,跟权力地位比起来,那都不重要。 她只是膈应有个太子妃,可如果未来能把太子妃给完美地解决掉,她自然是愿意去奔一个母仪天下的前程。 只是今日之事也让她气愤,因为那敬嬷嬷名义上是来看她,实际上就是过来敲打她。 让她不要再肖想九殿下,好好的等着将来嫁给太子,不给让贺嫔娘娘娘觉得她不甘心。 可她就是不甘心,凭什么慕长离能嫁给九殿下,她却不能? 是九殿下真的看不上她,还是那贺嫔在从中作怪? 枕头又被她扔出去了,珠兰赶紧过来问:“大小姐怎么了?” 慕倾云咬咬牙,心中恶气不吐不快:“她都从贵妃降为嫔了,手还是能伸得这么长。 如今她手里也就剩下一个太子了,但愿他们贺家能把太子之位给守住,可别害了我。” 她说完,看了看珠兰,忽然道:“听说最近元青跟慕长离走得很近?” 珠兰点头,“对,三少爷几乎每天都往西疆王府跑,说是陪皇上认的义子读书。” 慕倾云深吸一口气,她觉得这个家里的人,都在偏向慕长离,就连秦庄仪的儿子都站到慕长离那一边。 所以这个家到底把她当什么? 家里的这些事,慕元青一概不知。 他今日来找姚轩了。 一大早就带着年妙在国子学门口等,一直等到晌午,才趁着午休的时候见着了姚轩。 本意是想让姚轩下午请个假,两人到外头吃个酒,说说话。 可姚轩说什么也不请假,慕元青只好跟着他进了国子学,借了国子学一间屋子,吃了国子学的食堂。 国子学的伙食不错,有菜有肉,两个人,给他们端了四个菜,两荤两素,外加一个汤。 姚轩说:“元青你快尝尝,这里的饭菜味道不错,不比咱们以前在酒楼里吃的差。” 可慕元青哪有吃饭的心思,吃饭只是个幌子,今日他来的目的,是那画里的姑娘。 于是浅浅尝了一口,就开始跟姚轩说话。 他问姚轩:“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姚轩先是一愣,随即开始往学业上扯,他说:“你想什么呢?我现在最重要的是读书,我得把书读成了才能想别的。 要是像从前那样,一天到晚不学无术,就知道出去吃酒,谁家的姑娘愿意嫁给我? 我跟你不同,元青,你是下一任长宁侯,你有不读书的资本。 但是我不行,我爹就是个太医,我不努力,将来就没饭吃。” 慕元青觉得姚轩是真的变了,从前他是不可能这样说话的。 但细想想,又觉得姚轩这样说也没什么错。 如果不是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懂事了,开窍了,那慕元青觉得,他很愿意看到姚轩上进。甚至为了鼓励姚轩上进,他也不是不可以牺牲一下,陪他一起来国子学。 问题是姚轩这个状态不对劲啊! “姚轩,我有喜欢的人了。”慕元青开始给姚轩下猛药,“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姚轩“咦”了一声,果然起了好奇,“你才多大,就有喜欢的姑娘了?” 慕元青皱皱眉,“翻过这个年也十五了,连我二姐姐都说,这个年纪有喜欢的姑娘不出奇。但我不敢跟家里说,因为那个姑娘比我大几岁,我怕家里不同意。” 姚轩夹菜的手顿住了,筷子落在半空,一片肉还在筷子上夹着。 过了好半天他才又有反应,声音干涩地问了句:“怎么说?为什么大几岁就不同意?” 第183章 画中仙—玄学之路也要走 慕元青与年妙对视了一眼,心说有戏。 于是再道:“从来男女成婚,都是男子比女子大一些。 当然也不排除有例外,但总归是男大女小这种情况比较多嘛! 如果我跟家里说我喜欢一位大我几岁的姑娘,家里自然要多问一问。 那这时候我如果再说,女子家境也不是很好,就是庄户人家。你猜家里会怎么着?” “会怎么着?” “会把我腿打折。”慕元青叹着气道,“一定会把我腿打折的,因为这根本不可能是我这种家庭能娶进门的女子。就算要娶,也绝不可能是正妻,只能是妾。” “那怎么行!”姚轩一下就急了,“既是真心喜欢的姑娘,怎么可以让她做个妾。” “说的就是!”慕元青也气得直拍桌子,“所以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哎,你家会同意你娶一个大你几岁的庄户人家的姑娘吗?姚叔姚婶能同意不?” 姚轩摇头,“我不知道。” “唉!你比我好,你不用考虑这个,因为你没有爱上这样的姑娘。 可是要说让我放弃,我也不愿意的。因为那姑娘长得太好看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美丽又脱俗之人,连我家里那位大姐姐站到她面前,都会失色许多。 她真的太美了,就好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我看到她根本移不开眼睛。” 姚轩忽然皱眉,再看向慕元青的目光中就带着几分警惕。 他问慕元青:“你从哪认识的那位姑娘?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慕元青心说我哪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但要说在哪认识的……“她家就住在凤歌城东郊,在一个很偏僻的树林里。去她家真是不容易,因为根本就没有路,马车只能在树林中穿行而过,有时候车厢太宽了就过不去。没办法,我只能放弃家里的马车,去雇外面的小车。 可即便是小车,有的时候也是紧紧擦着树干过去的,总之道路十分难行。” 姚轩急了,“城东郊?树林里?” 他一把抓上慕元青的衣领子,“你再说一遍,那位姑娘长什么样?” 慕元青冷不丁被他抓住,吓了一跳,再看姚轩是真急了,眼睛都红了,不由得也激动起来——“就是很好看,特别特别好看,常穿……常穿一身天青色的裙装,家里还养了几只小兔子,她长得像仙女儿似的,我……啊!姚轩,你撒开!” 姚轩的手已经掐上慕元青的脖子了,一双眼睛通红,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眼眶。 慕元青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挣扎间掀翻了桌子。 年妙上前帮忙,大声喊道:“轩少爷,快放开!人要被你掐死了。” 有国子学的人听到动静闯了进来,一看这架势赶紧上前帮忙。 慕元青终于被解救出来,跑到一边拼命地喘气咳嗽,脖子都被掐红了。 姚轩还在那里叫嚷,大声威胁慕元青道:“离她远一点!你若敢动她,我一定掐死你!” 慕元青不解,“我凭什么要离她远一点?你是她什么人啊!你又是我什么人啊?” 姚轩说:“我不是你什么人,但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不允许你接近她!” 慕元青装作吃惊的样子:“原来你也喜欢她?那你咋没跟我说过?咱还是不是朋友了?” 姚轩还是很激动,他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雪莹是我一个人的,没有任何人可以与我分享她。她那么美好,你这种凡夫俗子连看她都是亵渎,所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慕元青这会是彻底急眼了,“好你这个姚轩,咱们从小一起长大,好的时候能穿一条裤子。那时候你怎么不嫌我是凡夫俗子呢?你个重色轻友的玩意,为了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姑娘,你连咱们十多年的情分都不要了,你有没有心啊你?” “不许你这样说雪莹,慕元青,你再敢说一句,咱们就绝交!我就当从来没认识过你!” 两人在国子学吵翻了天,最后的结果就是国子学派人请了姚家的夫人,来把姚轩给领走。 这种情况肯定是不能上课了,先回去冷静两天,冷静好了再来。 至于慕元青,虽然不是国子学的学子,但因为年纪小,肯定也是要找家长来领的。 慕元青就报了他姐夫的名号,于是没过多久,萧云州黑着脸来领人了。 国子学这边是万万没想到九殿下居然亲自来了,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赶紧就让他把慕元青给领走了。 姚夫人跟萧云州是脚前脚后到的,因为姚轩在国子学门口又发了一顿脾气,耽搁了一会儿,等慕元青出来时,姚家的马车还没走。 慕元青眼珠一转,跑上前跟姚夫人说:“听说明天是个求功名的好日子,姚婶带姚轩去城外的清心观拜一拜吧!正好也当出去转转,散散心。姚轩就是课业压力太大了,需要调节。” 姚夫人看到慕元青脖子上的红印子,很是不好意思,一个劲儿地跟慕元青道歉。 慕元青就说这没什么,他跟姚轩从小就是打打闹闹的,不用放在心上。 倒是明天去清心观的事得放在心上,去求一求拜一拜,替姚轩缓解下压力。 姚夫人点点头,答应了。 大理寺的马车里,萧云州沉着脸问慕元青:“为什么去国子学惹事?” 慕元青赶紧替自己辩解,“不是惹事,我……不对,是惹事,我是故意去激怒姚轩的。 因为我觉得他最近不对劲,我也想证明一件事情。 现在事情得到证明了,接下来我还得继续往下查。 姐夫,谢谢你来救我,要不是你来,他们一定得找我爹或我娘,那我就完蛋了。” 萧云州失笑,“你还知道完蛋了?”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现在都避着他们,尽可能的不跟他们接触,最好让他们想不起来我,那我就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总之今日多谢姐夫,我也会用我的实际行动向你证明,我是适合到大理寺去办案的!” …… 次日清早,姚夫人果然带着姚轩去清心观了。 原本以为说服姚轩去上香会很费一番口舌,可是没想到姚轩竟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姚夫人不知道,如今的姚轩为了能在求学之路上更顺利一切,为了日后能够金榜题名,他是哪条路都准备走了。 刻苦之路要走,玄学之路也要走。 如果去清心观拜一拜能对他有助力,他为什么不去?又不损失什么。 天才蒙蒙亮,姚家的马车就出了门。 姚轩很积极,他跟车夫说:“尽可能赶得快一些,听说烧头道香会更容易被神明记住。” 车夫一边应着一边道:“小的尽量快赶,但路上有雪,怕滑,也不能太快。” 姚夫人就说:“头道香肯定是赶不上了,人家为了抢头道香的,都是头天晚上住到观里,次日晨起直接就去大殿。咱们这个时辰才往那儿赶,等到了清心观,别说头道香,头几十道香都被人上完了。” 姚轩眼睛一瞪,“什么?烧不到头香?” 第185章 画中仙—不正常的孩子 回京的路上,姚轩再没说一句话。 姚夫人也懂得适可而止,怕把儿子给逼急了,再出点什么意外。 儿子上进是好事,可是自从儿子开始上进,这个精神状态就不是很好,脾气也不是很好。 这就让好事变成了不太好的事,甚至她都在想,如果姚轩的状态一直这样下去,一直执着于三甲,那她反倒是希望儿子变回原来那样。 本也没指望他有多出息,只要这一生平平安安的,将来娶个媳妇踏踏实实过日子,在不挥霍的情况下,姚家的家底再活三代没问题。 一个正常的孩子,比现在这样点火就着的孩子好多了。 姚夫人觉得,这件事情有必要跟自家老爷说一说。 当晚回府,她就去找姚太医了。 姚轩没有陪他们用晚膳,独自回了自己屋里,门一关,谁也不能打扰他读书。 姚夫人把今天去清心观的事跟姚太医讲了一遍,然后道:“且不说那位道长说的是真是假,只说轩儿现在这个状态,我觉得就不是个正常的样子。他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差,与我说话完全没有耐心。老爷您得上点儿心,再这样下去我怕轩儿出事。” 姚太医倒是很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然后说:“如果他真有心仪的姑娘,那如此上进倒也算是有说法了。想必是那姑娘家境不错,又或者是看不上他整日出去玩闹,给了他压力,或是给了他许诺。他十有八九是被人家姑娘给刺激到了,这才决定改变自己。 依我看,这不是什么大事,真有这样的姑娘能激着他上进,那这姑娘也是个好的。 至于三甲不三甲的,高中三甲这种事,是所有士子的梦想,轩儿自然也有这个梦想。 你去问天下读书人,问十个得有九个说想要中状元。 但实际上有几个能中的? 不过是个美好的愿望罢了,总得有一个愿望存在,然后才能为了这个愿望去努力。 现在才刚刚开始,他可能是一下子转变不太适应,再加上国子学的压力确实大,他再怎么进步快,成绩依然是垫底的。这种情况下,我觉得情绪不稳定也是正常的。” 姚夫人皱了眉,“正常吗?” 姚太医说:“再观察观察,我给他开些清心凝神的药吃着,过段时间看看再说。” 姚夫人点点头,“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说是这么说,但是当母亲的到底比父亲细心。她觉得不能再等了,她得想想办法。 次日,姚轩回国子学了,慕元青在他走后来了姚家,见姚夫人。 姚夫人当即就跟他说了昨天的事,包括那位道长的话。 慕元青也很意外,他问姚夫人:“道长真这么说?” 姚夫人点头,“当真这样说,一字不差。元青,你跟婶子说实话,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让我带姚轩去清心观的?你只管说,放心,婶子不会告诉姚轩的。” 慕元青则摇摇头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觉得他最近行为怪异,看着跟中邪了似的,所以才想让姚婶带他去清心观拜拜,看能不能驱邪。 而且我知道他喜欢一位姑娘,我俩打架也是因为那位姑娘。” “你认识那位姑娘吗?是哪家的?” “不认识。”慕元青说,“从来都没听说过,更没见过。只知道不是住在凤歌城内,而是在东郊,是庄户人家的女儿。” “庄户人家?”姚夫人一愣,随即道,“那要是老实本分的庄户人家,也不是不行。 我们家也不是非得高娶,我还不愿意让轩儿看媳妇儿娘家人的脸色呢! 向来都是女子高嫁,庄户人家的姑娘通常善良淳朴,只要能跟轩儿好好过日子,那把亲事议一议,也不是不可以。 元青你也知道,我跟你姚叔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我们也从来没想过让姚轩攀附权贵。 所以你说这孩子他是哪来的心眼子?他为什么不跟咱们说呢? 按说这姑娘督促他上进,真是个好孩子,这样的好孩子为什么不跟家里说呢?” 慕元青却不认为是个好孩子,他提醒姚夫人:“想想清心观的道长是怎么说的吧!姚婶,这件事情不要太乐观了,我总觉得他相中的这位姑娘不简单。” 慕元青走时,姚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让慕元青一定帮她盯着点姚轩,也想办法查查那位姑娘究竟是哪里人,是什么家庭,为人如何。 还说她会再去清心观,跟那位道长好好问问。 慕元青没有阻拦她再去清心观,关于姚轩的事,他基本上心里已经有数了。 离开姚府之后他直接回了家,一头扎进自己房里,摊开笔墨就开始记录搜集到的线索。 先写下自己怀疑的几点,再写下自己为了这些怀疑都做了什么,都去查了什么地方。 最后列出一二三四,写上自己查访的收获。 这些都写完之后,慕元青非常有成就感。 不说别的,就写这么一大篇子字,都是头一回。 这让他意识到,其实他也不是不喜欢读书写字,关键得看读的是什么书,写的是什么字。 要是读学破案的书,要是写跟案子有关的字,他比谁写的都多。 他……嗯? 慕元青忽然意识到身边站了个人! 他吓了一跳,心跳都漏了半拍儿,下意识地就喊了声:“你是谁?” 年妙听到声音从外面进来,瞅了瞅端着茶水站在慕元青身边的丫鬟,说:“少爷不认识她吗?这是大小姐身边的山茶,说是调到咱们飞羽院儿来了,以后就负责侍候少爷。 刚刚她端了茶,我想着少爷屋里确实没茶水,就把她给放进来了。” 说完,又看了山茶一眼,皱眉道:“你为什么不把茶水放下,赶紧退出来?一直端着茶水站在边上干什么呢?”再瞅瞅慕元青桌上写的东西,明白了,“你在偷看?” 山茶吓坏了,手直发抖,托盘上的茶都洒了出来。 她把托盘搁到桌上,动作大了些,又不小心打湿了那张纸。 水染了字迹,山茶伸手就把纸拿了起来:“这纸都湿了,奴婢去帮三少爷晾一晾。” 说完就要走。 却被年妙给拦了下来。 慕元青脸色十分难看,他问山茶:“是我大姐姐让你来的?” 山茶没转身,背对着他点了点头,“是。” “可你是我大姐姐身边的侍女,不留在她身边好好侍候,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山茶答:“大小姐说三少爷最近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吃饭应不应时。飞羽院儿里都是小厮,怕小厮粗心照顾不好三少爷,这才让奴婢过来。” 慕元青气得冷哼一声,“什么叫近日早出晚归的?我从小到大哪天不是早出晚归?这些年我在家里吃过几顿饭?从前怎么不见她关怀我呢? 还有,你拿我写的东西干什么?你刚刚站在我身边,是在看我写字吗?” 山茶坚持不住,到底还是转过身,“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三少爷明鉴,奴婢没有偷看,奴婢就是进来侍候三少爷茶水。 奴婢见三少爷写得认真,没敢打扰,这才在边上多站了一会儿。” 慕元青眯了眯眼睛,“既然没有偷看的意思,那就将你手里的纸,还给我吧!” 第186章 画中仙—设计 山茶将纸捧在手里,年妙一把夺了过来。 慕元青看着已经被浸湿的纸,心里的火气“腾腾”往上窜。 好不容易用功一回,写了这么多字,还都是关键的内容。 结果就被一个丫鬟给毁了,他是真想冲去跟慕倾云理论。 但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这样做,因为慕倾云在这个家里声望很高,反之,他在这个家里就是个纨绔的代表。 没有人会相信他,所有人都会选择相信慕倾云。 所以他正面跟慕倾云去刚,绝对讨不到半点好处,而且还会带来负面的效应,比如说把自己困死在这座府里,再也出不去。 慕元青选择咽下这口气,他得先离开侯府再说。 至于自己这间屋子……嗯,好在除了这张纸,他还没在这屋里留下过任何跟破案有关的东西,就算这山茶把屋里翻个遍,也翻不出个四五六来。 他冲着年妙使了个眼色,说:“既然她没有偷看的意思,我们就也不要再苛责她。走吧!我们去王府。”说完,又半弯了腰,跟山茶道,“既然你到我这院子里来做事了,那就得替我跑腿。去吧!去告诉我母亲一声,说今天晚上我就住在西疆王府了,叫她不必管我。” 说完,拉着年妙就走,速度非常快。 年妙还有些不懂,“少爷为何走的这么急?” 慕元青说:“怕不急一点就走不出去了。但凡这山茶腿脚快些,告诉了我母亲我要去二姐姐那里住,母亲肯定会出来拦我,那我还去得成吗?走走走,赶紧的,咱们得抢在她前面。” 这话说的声音可不小,山茶听得真真的。 慕元青的话提醒了她,大小姐让她过来是为了在三少爷这里打探消息的,可如果三少爷直接住在了外面,不回家了,那她还能打听什么? 现在只有大夫人能拦得住三少爷了! 山茶赶紧起身,快步往外跑去。 年妙见状也加快速度,跟慕元青二人互相拉扯着,用最快的速度冲出侯府,连马车都没顾得上叫。 两人就跟逃难似的在街上飞快地跑,跑了一阵子慕元青就停了下来,一边大口大口喘着气,一边跟年妙说:“行了,别跑了,没人会追我们的。” 年妙不解:“少爷不是说大夫人会追吗?没事,少爷要是跑不动,属下可以背着少爷。属下轻功很好,背着少爷跑得更快。” 但慕元青摆了摆手,“不是快不快的问题,是真的不用跑,母亲不会出来追我的。” “为何?少爷刚才不是说……” “刚才是骗那个山茶的。没看她一听我那样说,立即就跑出去了吗?”慕元青轻笑了下,“大姐姐往我院子里塞人,这事儿不能是我去告状。 因为她在家里威望太高,只要她摆出姐姐的款儿来,说是为了照顾弟弟,为了看住弟弟不要再去外头喝花酒。 那么所有人都会相信她,所有人都会觉得她做得对。 她不但没有错,还会得到父亲的赞扬,说她有长姐风范,说她知道替爹娘分忧管束弟弟。 最后倒成了我不懂事。 所以这事儿不能从我的口中说出来,得让母亲自己知道。” 年妙懂了,“那倒是有些期待大夫人看到山茶时的反应了。 不过属下觉得,对于往其他人身边安插细作这种事,大夫人应该会有心理阴影吧! 少爷想想芙蓉,那不就是被大夫人安排过去的么! 您说大夫人会不会反其道而行,把山茶给策反了?” 慕元青都听笑了,“她要真有那个本事,那我院儿里多个心细的丫鬟,倒也不是坏事。” 被茶水浸湿的纸还在手里握着呢! 慕元青把这纸撕成了碎片,还抓了路边的积雪又揉了揉,确定绝对不会再有人能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后,这才找个地方扔了。 二人直奔着西疆王府去了,至于慕家大夫人那边怎么处理山茶,那不是他们考虑的事情。 到了西疆王府时正赶上饭点儿,钟齐看到他就笑着说:“三少爷真是绝了,是踩着饭点儿到的吗?大厨房那边刚往渡灵轩端菜您就到了。快进去吧!今儿菜挺多的。” 慕元青让他给说饿了,寒暄几句后快步就往渡灵轩走。 屋里,慕长离正带着芙蓉和萧云初一起吃饭。 见他们来了,芙蓉赶紧去小灶间多拿了两个碗。 二人也不客气,坐下就开吃,一边吃一边把刚刚侯府发生的事情给说了。 芙蓉听他说起山茶,便犹豫着开了口,说:“山茶跟大小姐,似乎不是一条心的。 或者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大小姐对她不好,特别不好。 山茶身上总是有伤,以前她说是她家里哥哥打的,说那哥哥赌钱,每个月跟她要月例银子时,都嫌她给的少,就打她。 但后来我分析,那些伤就算有她哥哥打的,也绝对不是全部。 还有一部分应该是来自大小姐。” 慕元青皱皱眉,“她还有这嗜好呢?你看见过?” 芙蓉摇头,“没亲眼看见过她虐人,但亲眼看见过她扎小人。那小人身上写着老夫人的名字还有生辰八字,她拿在手里,一针一针往上戳,一边戳一边骂。 污言秽语,奴婢学不出口,也难以想象那是从名动京城的大小姐口中说出来的。 三少爷可以不信,也可以说大小姐可能也是被鬼上身了。 但奴婢知道那绝对不是鬼上身,那才是她的真面目。” 慕元青打了个哆嗦,老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再开口,却是道:“我信。从前我就说过,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完美到她那种程度,一旦这样的人出现了,除了她真是菩萨转世,就只有一种可能——她是装的。 现在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把心放下了。至少她露出了马脚,至少你们知道了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而不是像从前那样,所有人都说她好,就像被她蛊惑了一般,只能看到她的好。 甚至如果有人说她不好,立即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我母亲曾一度也是这样,宠她宠得跟亲生的似的。反倒是对我这个儿子没有那么在意。 父亲就更别提了,慕倾云就是他的天,他恨不能把所有最好的都给慕倾云。 看着吧!马脚这种事,她能露出来一次,就能露出来第二次。 总有一天,这些假象会被人们知道的。” 慕元青搁下碗筷,问芙蓉:“你吃饱了吗?” 芙蓉点头,“吃饱了。” “吃饱了咱们就开始做事。到书案那边去,我说,你写。 我觉得,我们又有案子可以查了!” 第187章 画中仙—带你们去东郊夜游 芸香带着小果子收拾了碗筷,然后二人就离开了房间。 芸香是个很聪明的丫鬟,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和不应该做什么。 虽然她是老夫人送到二小姐身边的,从最开始就是向着二小姐的。 按说跟芙蓉比起来,她应该更得重用。 但是她明白,有许多方面她都不如芙蓉。 比如说芙蓉从小在大小姐身边,学了写字,也有学问。 自己虽也识几个字,但也仅限于几个而已,再多的就不认识了。 无论是学识还是见识,她都落在芙蓉之后。 何况她多少也看明白了一些,跟在二小姐身边,最重要的一点是还需要胆量。 在这一点上,她跟芙蓉比还是差很多的。 她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不可能跟芙蓉做一样的事,那么家里日常的事她就要做好。 小果子跟芸香也很熟了,麻利地跟着芸香一起忙里忙外。 而芙蓉这边,则根据慕元青所说的线索,开始落实到笔头上。 慕元青讲得很仔细,因为之前已经写过一次了,二次整理,又比第一次添了些细节。 年妙也从旁辅助,时不时插一句,期间慕元青还把捡到的那枚玉佩拿了出来。 芙蓉都认得那玉佩:“这不是三少爷戴了很多年的么!嗯,奴婢也记得,姚家少爷也有一块儿一模一样的。好像说是你俩一起买的,要学人家拜把子。” 慕元青点头,又把自己的玉佩也拿了出来,“你们看,一模一样。 我跟姚轩玩儿得好,所有人都知道。这枚玉佩当初还被我母亲笑过,说我堂堂长宁侯府三少爷,戴这么个破玩意,戴出去都丢人。她想给我换掉,我没干,非要跟姚轩用一样的。 姚轩也是,姚夫人几次提过,说是我们如果喜欢这个样式,她就着人照着这个样式打两枚一模一样的,戴出去也是个好玩意。街边买回来的,确实有失身份。 可是姚轩说,那样就不是我们两个一起挑选的了,意义不一样。 可见这东西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 我们是从小戴到大,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不要了。 但是他就不要了。 捡到这东西的时候,我还在想,可能是他赶路时不小心掉了,他一定很着急,一定会回来找,也一定会把这事儿跟我说,再跟我道歉。 可是后来我去国子学找他,他闭口不提玉佩的事。 那种不提,不是说不好意思提,也不是还抱着能找到的希望,所以暂时不提。 而是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东西丢了。 或者说,他压根儿就没把这东西放在心上,是不是丢了,他根本不在意。” 慕元青越说越失落,但看看芙蓉的记录,他很快又振作起来。 他说:“这也不能全怪姚轩,我始终相信他最近性情大变是有人从中作梗。 我之前说他中邪了,说怀疑他被什么东西上了身,你们也别不往心里去,没准儿真有这种可能。否则我想不通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芙蓉看着自己的记录,目光落在最后那几段。 那几段是慕元青转述的姚夫人的话,包括清心观道长的话,还有姚轩对姚夫人的态度。 芙蓉说:“轩少爷以前嘴可甜了,把姚太医和姚夫人给哄得团团转。明明就是个花花公子,是个纨绔,但姚太医夫妇一致认为他就是个好孩子。 所以我没办法想象轩少爷对姚夫人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我甚至没办法想象他突然板起脸来。因为他一直都是笑嘻嘻的,对下人们也和善,这样的人怎么会…… 还有这里——”芙蓉又指了一处记录,“清心观的道长看到轩少爷的时候,说了那样一番话。那么我就认为一定是那女子有问题。 清心观是什么地方,或许从前我没有深刻的认识,可是通过上次三少爷突然高烧不退,我跟着二小姐去后山查那个小庙,我就觉得那绝对是个有灵气的地方。 连后山一处废弃的小庙里,一个已经无人供奉的神像,都可以养活一只精怪。 那么身处最好位置的清心观里,怎么可能没有几位道行高深的道长。”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萧云初这时开口分析道:“会不会是一只精怪化作女子模样,蛊惑了姚家少爷?又会不会是那个精怪要求姚家少爷一定要努力上进?” 慕元青觉得不会有那么有觉悟的精怪:“真要是那样,那精怪岂不是就跟你似的? 我这么说吧!你要是个女的,姚轩要是看上你了,然后你跟姚轩说你得好好学习啊,得金榜题名啊,金榜题名了我才会嫁给你。那我觉得你俩挺合适。 让他上进,总比纵着他天天跟着花楼里的姑娘厮混强得多。 能劝人上进的,至少是个好精怪吧?” “那可不见得。”芙蓉说,“如果劝上进劝得过分了呢? 我打个比方,比如说三少爷您,您平时不爱吃饭,长不高。 然后我是您的贴身丫鬟,我平时就劝着您多吃些。 从您只吃一口两口,到让我劝过之后能吃一碗,吃两碗。 那么我觉得,大夫人会认为我是一个很得力的丫鬟,会奖赏我。 但如果我劝您一顿吃十碗呢?您觉得夫人还会高兴吗?” 慕元青摇摇头,“那肯定会觉得你要害我,所以……那女子要害姚轩?” 萧云初又分析起来:“可能也谈不上害,我觉得很有可能金榜题名这件事,对那位姑娘来说很重要。 所以她一定要姚家少爷达成这个任务。 而推动姚家少爷完成这项任务的动力,可能是那女子开出了极诱人的条件。 比如说……嫁给他。” 慕元青一拍巴掌:“对了!我觉得你分析的已经接近事实了。 可问题是这些我们都猜到了,要怎么让姚轩相信呢?又怎么分辨那姑娘到底是个活人还是个精怪呢? 她最好是个活人,活人的话,如果有什么难处,我们还可以帮她想一想。同时也劝劝她,别把姚轩逼得太紧了,那人都快学魔怔了,再这样学下去会出事的。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上哪去找那位姑娘?” 他说完这话,把目光投向了慕长离,“姐,你怎么说?” 慕长离抬抬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用手指在芙蓉写的一处内容上点了点。 “这不是都找到了么!还要去哪里找?” 慕元青一看,那地方写的正是他跟年妙寻到东郊那片林子里。 他摇头,“没找到,那地方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空林子。” 年妙接了话:“可是也很奇怪,分明就有马车进去,还有人从马车上下来。 就是所有痕迹都到了一个点上,戛然而止。” 慕元青疯狂点头,明确地表示他就是觉得这个地方有问题。 但再看他二姐姐的反应,嗯,似乎也没有什么反应。 他以为是他二姐姐也没有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毕竟那地方有些诡异,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也正常。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跟慕长离说:“姐,我今晚能不能住你家?” 慕长离挑眉,“今晚?”随即勾起唇角,“今晚,我打算带你们去东郊夜游!” 第188章 画中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当晚,夜游的队伍出城,跟一个观光团似的。 慕长离、萧云州、萧云初、芙蓉、慕元青、年妙。 光是马车就赶了两辆,一辆北陆赶着,车上坐着的人是萧云州慕长离还有芙蓉。 一辆是年妙赶着,车上坐着的是萧云初和慕元青。 马车选的是府里最小的,慕元青去仔细测量过,觉得勉强能挤过去。 年妙赶的马车行在前面,为后面的马车带路。 路上芙蓉有些紧张,慕长离看见她坐在边上一个劲儿地搓手。 后来终于忍不住了,把担心问出口:“三少爷说的那个地方,奴婢怎么想都觉得十分诡异。不管之前的车轮子印和脚印是不是轩少爷的,都没有理由突然停在一个当不当正不正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小姐,我们今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慕长离挑眉,“你是在质疑九殿下的战斗力?” 芙蓉赶紧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对未知的事情有些担心。 嗯,奴婢不应该这样,不管九殿下战斗力如何,二小姐可是很厉害的。” 她至今仍记得二小姐独闯念卿院儿,神不知鬼不觉弄走了一院子人的事。 那场面,终生难忘。 慕长离觉得她还是不相信萧云州,她跟萧云州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这种事情上,我确实棋高你一筹。” 萧云州笑笑,点头,“嗯,王妃办案,本王做你的随从,跟着你学习。” 芙蓉觉得这俩人正在秀恩爱,但她没有证据…… 终于,马车接近了慕元青捡到玉佩的地方,年妙赶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北陆的马车跟着他的车开始往林子里行,这里的确如慕元青所说,树多,根本没有路,马车只能绕来绕去擦着树往前走。 慕长离掀开车窗帘子瞅了一会儿,说:“也不知道姚轩第一次究竟是何机缘,竟能来到这种地方。这要说没有个什么东西吸引着,我是不信的。谁好人上这儿来? 但要想知道这些真相,就只能等姚轩恢复了正常,自己说给我们听。” 芙蓉问:“小姐也觉得轩少爷是不正常吗?” 慕长离反问:“有一天九殿下不习武了,改读书写字了,你说吓不吓人?” 芙蓉吐舌头,不敢做评价。 萧云州则苦笑,“倒也不必拿我打比方。” 马车行得很慢,有好几次总感觉车要撞到树上了,北陆及时拐了弯,又绕开。 但还是有些地方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往里挤。两边的树都窄,挤得马车都快要散架。 芙蓉吓得脸都白了,一直在担心如果车厢散了,他们是不是就要步行回去。 这么远的路,步行回京会直接冻死吧?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车厢完好无损,等到了地方时,连北陆都松了口气。 众人下车,芙蓉小声问北陆:“回去怎么办?车厢能挺住吗?” 北陆也不知道能不能挺住,他走过去检查车厢受损程度,见只是擦坏些外皮,才松了口气,说:“没事,咱们的车厢还是很结实的。只是这些擦坏的地方回去也要修修。” 年妙和慕元青这时已经指着地面,开始给人们演示上次他们来时都做了什么了。 慕长离听着看着,倒觉得他们做的似也没什么毛病。 “你们看,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肯定是有人驾着马车来到了这里,但实际上这里就是什么都没有。我给你们转一圈儿,你们看看,真的什么都没有。” 慕元青一边说,一边又往前走了几步,开始在林子里走来走去。 所有人都盯着看,果然,一步一个脚印,除了树和地上的雪,什么都没有。 萧云州偏头问慕长离:“有什么线索吗?” 他这一问,人们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 今晚这夜游东郊本就是慕长离提出来的,所有人都觉得慕长离应该是有所准备。 但实际上慕长离也没什么准备,她就是单纯的想来这地方看看,又不想自己来。 所以叫上一堆人跟她作伴,大家一起来,热闹热闹。 当然,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她推了萧云初一把,“你过去走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感应。” 萧云初听话地朝着慕元青走了过去,也学着慕元青的样子在那一片转悠,他甚至比慕元青走得更远了些。但最后还是遗憾地冲着慕长离摇了摇头,“九嫂,我什么都感应不到。” 慕长离亲自去了,萧云州见状立即跟上。 慕元青拉着萧云初撒了回来,那一片空地只留他姐和姐夫两个人。 半晌,萧云州又问:“有问题吗?” 慕长离点头,“有问题。但是很奇怪,也看不出具体是什么问题,只是觉得这个地方磁场不太对劲,空间似乎出现了分裂。” 人们听着,听不懂。 萧云州稍微有那么一点懂,因为在调查郑家军一案时,慕长离也说过类似的话。 于是他问:“有解决的法子吗?” 慕长离想了想,说:“想要知道是什么问题、想要知道这问题跟姚轩到底有没有关系,就只有一个办法——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他不解,“谁是孩子?” 慕长离答:“姚轩!” 彼时,唐家小院儿。 一家三口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屋中间摆着的桌子正在发生轻微的摇晃,就连窗子和门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唐婶颤着声问:“是地龙翻身了吗?我怎么感觉好像房子要塌了?如果房子塌了我们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被压死?咱们还是到院子里去吧!” 唐叔不认同:“根本不是地龙翻身,而是因为有人来了!来的应该是位高人,我感觉这房子是因为害怕在颤抖。” “怎么可能。”唐婶说,“高人怎么会找到我们这里?我们这……我们这不是什么人都能发现的,得有机缘,而且每次机缘也只能有一个人见到我们。 多少年了,一直都是这样,我们不是早就摸出规律了吗? 还有,高人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他要对我们做什么?我们的房子为何怕他?” “我怎么知道。”唐叔火气有些大,“十有八九是被姚轩给引来的,姚轩出卖了我们!” 一直没有说话的唐雪莹这时开口了,说了句:“不会!姚轩不会出卖我们的。” 唐叔摇摇头,“傻女儿,你不要把男人想得太过痴情。即使你长得漂亮,即使你在这地方多年浸染,身上沾着几分出尘脱俗的气质,可男人通常也就是图个新鲜。 咱们也不是第一次遇见外人了,吃亏还没吃出经验来吗? 再说,你也不要把男人想得太傻。不要觉得我们不会引起那姚公子的怀疑。 难道你忘了三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第190章 画中仙—凭空消失 次日,慕元青又去找姚轩了。 今日的说辞是慕长离教他的。 一见了姚轩,他先道歉,十分诚恳地跟姚轩说:“对不起,我错了,我不知道那位姑娘是你先相中的。你也没告诉我,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喜欢上她的。 你别着急,我不会跟你抢的,咱们是好兄弟,我怎么可能和你抢女人。 再说,我年纪还小,家里说过几年再议我的亲事。 而且那姑娘是庄户出身,我们家你也知道的,好歹背着个爵位,他们是不会同意我娶个没有身份背景的姑娘。所以这事儿在我这里绝对没戏,你不用怕。” 姚轩对此十分鄙视:“哼!一个爵位而已,当是什么好东西。雪莹怎么就配不上你们家的爵位了?不过你明白朋友妻不可欺这个道理也好,咱们也不至于闹翻了脸。” 慕元青用力点头,“我知道的,你放心就好了。但是姚轩,我也得跟你说个事。 就是我之所以会见着那位姑娘,是因为前几天我在东郊看到一处农家着了火,她从火里跑了出来。因为长得实在太好看了,所以我一眼惊艳,就……” “你说什么?”姚轩“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唐家着火了?” “什么唐家?那家姓唐吗?我,我不知道,我……” 姚轩已经推开他跑出去了,慕元青赶紧在后面追,见他直接往门外跑,都没顾得上跟国子学请假。 国子学这边也害怕了,这好好的学生,见了个朋友,中途就往外跑,这是要干什么? 有先生沉着脸过来,问慕元青为什么每次来都惹事,都能让姚轩行为不正常。 慕元青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编个瞎话说:“家里长辈急病,姚轩太着急了才跑的,临走让我替他跟您告假,您就准了吧!” 先生听说家里长辈急病,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挥挥手让慕元青赶紧走,还说国子学不欢迎他,让他以后不要再来了。 慕元青心说这事儿要是能解决好,不但我不用来了,姚轩可能也不来了。 他离开国子学,外头早就没了姚轩的影子。 他也不着急,坐上年妙的马车,慢悠悠地回了西疆王府。 姚轩出城,依然是匆匆雇了一辆马车,直奔着东郊而去。 却不知,在他身后,慕长离萧云州二人也骑着马慢慢地跟着。 因为知道姚轩最终的目的地,所以二人也不着急。 骑马本就比马车快,等估摸着姚轩差不多到那片林子的入口了,再快马追上去就赶趟。 二人今日就骑了一匹马,慕长离犯懒,非得让萧云州带着她。 这会儿,萧云州就把人环在身前,怕她冷着,还给她裹了个厚披风。 慕长离从披风里钻出脑袋,眯着眼睛往前看,依稀能看到马车的影子。 她就问萧云州:“你说爱情这个东西,真能让人失去理智到这种程度? 我反正是不信就因为一个姑娘,姚轩就会性情大变到这种程度。 如果真有那个姑娘存在,我宁愿相信对方使了什么手段勾着姚轩。 自愿这种事,在我这儿是不存在的。” 萧云州想了想,似乎也没有更好的答案。这种事情他也没有遇到过,更没有尝试过。 但他觉得,如果慕长离向他提出了一个什么要求,比如说慕长离想要个小国家玩一玩。 他是不介意为她把凌江国给打下来的。 要这么一想,姚轩的冲动似乎也合理。 他把自己的分析跟慕长离说了,慕长离觉得他分析得不对—— “你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一来是因为你原本就一直在跟凌江国打仗,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只是在继续之前的任务。 二来,你有打下凌江国的本事,所以事情就变得没有挑战。 既然没有挑战,那你就相当于并没有为此付出什么。 可是姚轩不同。 学习,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挑战。他几乎是完全颠覆了从前的生活,投入到一种新的生活方式里面去。这代价就有点大了。” 萧云州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理。 “那就换一种说法。如果你说想做南盛的皇后,那么我也不是不可以为了你争取一下。” “我为什么要做南盛的皇后?” “那位姑娘为什么一定要做三甲学子的妻子?” 慕长离:“……” 要这么分析,就有点儿意思了。 “看来,事情归根到底,还是出现在动机上。” 萧云州“嗯”了一声,“所有事情之所以能形成案件,就是因为某一方有某种动机。 在这种动机的驱使下,才会发生后面一系列事情。 这件事情姚家虽说没有报官,但慕元青相当于报了。 大理寺接审,待今日查看一番之后,会请姚太医到大理寺来。” 二人一路商量着,渐渐地也到了要进林子的地方。 姚轩的马车早已经拐了进去,萧云州也不多停留,一打马,也进了林子。 其实进了林子之后,萧云州的马跟得就有些近了。 可姚轩因为着急,一门心思全都放在唐雪莹身上,所以根本也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跟着。 直到他的马车在唐家小院儿前停了下来,萧云州的马也停下。 这次距离控制得就比较好,差不多在刚刚能看清楚姚轩人影的位置。 再往前一点就太近,再往后一些就看不到了。 这是慕长离主张的,原因是她怀疑有可能自己离得太近,会对那地方的磁场造成影响。 以至于原本会出现的东西,不再出现。 她料得没错,唐家小院儿每三百年等一次有缘人。 但也仅针对有缘人一人。 就像三百年前那位书生,他一人来,唐家在。他带人来,唐家就消失了。 二人看着姚轩跳下马车,冲上前去,抬起手,对着空气拍着什么,一边拍一边还在喊。 但是她们看不到那个小院儿,在他们看来,姚轩此时此刻就是在拍空气。 像个神经病一样,对着空气边拍边喊。 迎着风,隐隐约约听到喊的是“雪”什么。 萧云州看身前的小姑娘探着脑袋仔细去听的模样,觉得很有趣。 但这样听也很辛苦,于是他问:“要不要再往前一些?” 慕长离赶紧摇头,“不行,再往前可能就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孩子入不了狼窝,我们的计划可就要失败了。” “你说的对方,指的是什么?”萧云州又盯着姚轩看了一会儿,只觉得那人行为实在诡异。“看来元青的预感没有错,姚家这位公子,的确是遇着了邪物。” 慕长离说:“不确定是什么。应该不是精怪,否则云初多少都会有些感应。 也绝对不可能是鬼魂,因为那样的话我的感应会更明显。 至于其它的……” 话说至此,姚轩拍门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二人屏气凝神往前看去,只见他停下动作之后,又对着空气说了一会儿话。 然后脚步往前一迈,整个人凭空消失。 只留下他的马车安安静静地停在原地…… 第191章 画中仙—唐雪莹的情绪 “真是见了鬼了!”萧云州忍不住咒骂了一句。 慕长离却还是跟先前一样的说法:“要真是见鬼那就好了。不过姚轩忽然消失,倒是证实了我之前的猜想——这地方的空间有一个错层,姚轩此刻显然已经进入到那个错层的空间里面去了。至于那个错层空间是以什么形式来呈现,嗯,想象不出来。” 萧云州问她:“你指的什么形式,是何意?” 慕长离说:“就是说空间里面是什么样的。这个想象空间就很大,错层空间的可发挥性也很大。要看它最初形成的时候是以什么形式形成的,比如说可以是一座皇宫,那么里面就会有皇帝和皇后,有妃嫔,还有宫女太监,就跟真实的一样。 再比如说,里面可以是一个山村,那么出现在空间里的人,就是适合生活在山村里的。 之前元青说那位姑娘是庄户人家,那山村这个猜想就比较接近了。” 她再想想,把范围又缩小了些:“姚轩刚才的动作明显是在拍门,所以很有可能是一户人家,农户人家!” 慕长离觉得自己猜对了,“如果是一户人家的话,那里面的人应该不多,成分也更简单。 ‘孩子’入‘狼窝’之后,我们施救起来也会更容易。” 萧云州听到这里问了句:“不上前吗?我挺想去前面看看的。” 慕长离却依然摇头,“不行,现在过去,就破了这个局了。 我们等到子时,如果子时之前姚轩不出来,那么他有可能今晚要留宿。 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他与对方决裂,继而被困在里面,再也出不来了。” 萧云州皱皱眉,“出不来,那就要破局了。” “嗯。”慕长离有些慵懒模样,“还有得等,真走到决裂的那一步,其实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因为只有局中有变,才有破局的必要。 否则对方如果只是劝姚轩上进,姚轩愿意,姚家愿意,错层空间里的人也不出来为祸苍生,那似乎我们也没有插手的必要。 只有这个局开始生变,开始让更多的人感受到它带来的威胁,才需要破开。” 她往后靠了靠,靠进萧云州的怀里。 他手臂收紧了些,低头问她:“冷不冷?” 她摇头,“不冷。” 他不放心,把她左袖撸起来一些,看小臂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剩下没有愈合的地方也结着痂,没有再绷开的迹象,这才放了心。 慕长离把袖子放下来,手往回缩缩,“不用总担心我这个伤,没事的。倒是你要想一想,快过年了,那天我听钟齐说,每年的除夕宫里都要办宴。 以前你在西关也就罢了,今年就在京城,要不要进宫?” 他没直接答,而是反问:“你想去吗?你想去我们就去,你不想去,我们就在家自己守岁过年。” 慕长离想了想,实话实说:“我倒是有点想去。回京时间不长,但我感觉京中许多人都认得我母亲。高夫人,姚太医,皇后娘娘,他们见到我都会说一句话,就是我跟我母亲很像。 我不知道这个像能像到什么程度,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那位父亲这么多年一直标榜着他有多思念我母亲,可是家里却连一幅母亲的画像都没有。 我对我的母亲没有任何的印象,这一直是我的一个遗憾。 但遗憾的同时,我对于母亲的死,态度也跟你对当年黎家出事一样。 不管多少人说她是难产死的,我始终都坚信这里面一定另有隐情。” 萧云州明白了,小姑娘是想多接触下京中人,多问问当年荣夫人的事情。 于是点了头,“那咱们就去参加宫宴。” 慕长离笑笑,小声说了句:“多谢。” 他听见了,心里不是很痛快,“咱们已经是夫妻了,同在一个屋檐下住着,还说谢作甚?” 她却说:“该谢还是要谢的,西疆王殿下,我帮你破案,你也得谢我,咱们合作愉快。” 唐家小院儿。 姚轩的到来让唐家人觉得有些意外,唐雪莹甚至有些生气。 她问姚轩:“你怎么来了?你今日不应该在国子学吗?你为什么逃课?为什么不读书?” 说这话时,唐雪莹整个人都是激动的,控制不住的那种激动,以至于身体都在颤抖。 眼中有愤怒的情绪冲眶而出,还有无限的失望,看得姚轩一下就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唐雪莹这个样子,就好像一下子把一个仙女打落凡间,有了人间的样子。 他愣在原地,愣了好久,耳边有唐叔唐婶的声音,但他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着唐雪莹那愤怒中带着点狠毒的模样,阵阵心惊。 “我,我只是,只是想来看看你们。”姚轩结结巴巴地说话,隐瞒了慕元青说看到小院儿着火,看到唐雪莹跑出去的事。 因为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慕元青可能是骗他的。这院子根本没有着火,最重要的是……唐雪莹根本不可能走出这个小院儿。 “今早国子学的伙食出了问题,不少学生拉肚子,先生就放我们没有事的人回了家。”他又撒了个谎。他从来不对唐雪莹撒谎,可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谎话一口一个。 唐雪莹十分警惕,她眯着眼睛问姚轩:“你说的都是真的?” 姚轩点头,“我没必要骗你啊!”说完又补了句,“国子学那种地方出了这么大的事,是不可能瞒得住的。你不信的话可以去京里打听打听,不难打听得到。” 听他这样说,唐雪莹的情绪总算是恢复了正常。 只见她松了口气,对姚轩说:“我只是怕你因为想见我,就不肯好好读书了。 我怕自己耽误了你,所以有点着急,没,没吓着你吧?” 姚轩摇摇头,“没事,我明白你都是为了我好。”他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然后才看向身边的唐叔唐婶,脸上带着抱歉地道,“因为国子学只放了一天的假,晚上还要回去。所以我来得匆忙,也没顾得上买什么。空着手来,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唐叔这时已经是一脸的笑,听他这话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哪能次次都让你破费。你能想着来看看我们,我们已经很高兴了。快,快到屋里坐。” 唐婶也跟着说:“热了吧!咱们这里热,快进屋把外袍脱了。” 因为这句话,唐叔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唐婶自觉失言,不敢再说了。 姚轩却对这句话又上了心,心里反复地琢磨起来,为什么这里这么热呢? 为什么院子外头是寒冬,可一进了这院子,就如同到了春天? 这个问题他之前也想过,可是那时的他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唐家人所有的奇怪之处,都被他自动忽略了。 这会儿仿佛是被唐雪莹骂得醒了三分,一些从前没有思考过的事情,在这一刻都被重新想了起来…… 第192章 画中仙—开始怀疑 唐雪莹曾经跟他说过,如果不能中三甲,她绝不可能嫁给他; 唐雪莹曾经跟他说过,哪怕你考到七老八十,我也等你; 唐叔唐婶的灶台,永远只有他们可以动,他有一次想去帮忙,被唐叔很粗暴地推开; 他曾在唐家打翻过一次茶盏,唐婶吓得当时就变了脸色,让他立即擦掉。 这些,他从前没有真正的往心里去过,但是现在他开始思考了。 唐雪莹已经在帮他解外袍了,手指纤细,动作轻柔。 这要放在从前,姚轩一定是激动不已。 但是今日他就很冷静,他开始仔细地观察唐雪莹。 观察观察着,似乎就明白了一件事情。 为什么他会觉得唐雪莹完美得不像是凡人,总觉得是画里的神仙。 就是因为唐雪莹的完美是实实在在表现在外的,是肉眼可见的。 比如说她的皮肤,光洁如玉,挑不出一丝瑕疵; 比如说她的头发,永远的整整齐齐,不见一丝凌乱; 比如说她的手指,十根手指连褶皱都很少,几乎不像是活人的手指; 再比如她的装束,永远的春装,从来也没有换过。 姚轩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眼睛,等到外袍脱去,他就跟唐雪莹说:“赶路太急,我实在口渴,你能给我倒碗水吗?” 唐雪莹不疑有他,出去给他倒水。 姚轩则快速走到衣柜旁边,一把将柜门打开! 里面是空的! 但也不能说完全是空的,因为放了一件上次他给唐雪莹带来的斗篷。 只是除了这件斗篷之外,这衣柜就好像是个摆设,再无旁物。 姚轩脑子“嗡”了一声,好在反应够快,立即又将柜门关上。 与此同时,唐雪莹也端着水碗进来了。 一看姚轩正站在衣柜旁边,她有些紧张,端着水的手都抖了一下。 这一抖,水就溅到她手上。 她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立即将水碗搁到桌上,然后下意识地把手往裙子上抹。 姚轩注意到一个细节,当她手上的水抹到裙子上时,她那天青色的裙子沾到水的地方,好像变了颜色。 变得更淡了,有些发白。 他想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最后归为可能是裙子的布料不好,掉颜色。 唐雪莹朝着他走过来,面色严肃地问:“你为什么站在这里?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姚轩让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地平稳,然后说:“我过来照照镜子。” 柜子边上有个小桌,桌上放着一面铜镜。 姚轩的话让唐雪莹松了口气,面上紧张的情绪立即放松开来。 她伸手去拉姚轩,将姚轩拉到一边坐着,然后指指桌上的水说:“不是渴了吗?喝吧!” 姚轩觉得唐雪莹是不敢再端这碗水了,要不然这种时候应该是她把水端起来递给他。 今日的唐家人明显跟以往不一样了。 他端起水碗喝了起来,动作很慢,在水碗抬起能遮挡住视线时,他的目光又往唐雪莹刚刚抹上水的裙子处看去。 那地方的颜色还是有点浅,他愈发起疑。因为就算是特别不好的料子,也绝对不会掉色掉得这么快。 何况他看唐雪莹这身衣裳,怎么看都是好面料。 这么好的面料,不可能在染色的时候降低了标准。 可如果不是裙子的问题,又是什么问题? 唐叔唐婶已经在做饭了,隔着门在外头冲屋里喊:“姚公子上次带来的肉还剩下不少,晌午正好炒了。酒也有,晌午咱们喝点儿。” 唐雪莹听了就跟姚轩说:“你别听我爹的,酒要少喝,喝多了伤身体。明天你还要读书呢!万一喝多了酒,会影响功课的。” 姚轩点点头,忽然去拉了唐雪莹的手。 唐雪莹吓了一跳,但还是没有拒绝,任由他拉着。 只是这一次,姚轩是把她的手拉过来仔细端详,看着像是很喜欢这双手,实则是在看刚刚碰到水的地方有没有起什么变化。 变化肯定是有的,跟裙子一样,颜色变淡了。 但因为皮肤的颜色原本就淡,特别是唐雪莹生得还非常白,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 非得这样抓到眼前,仔细去瞅,才能瞅得出来。 唐雪莹没想到他有这样的心思,而且两人拉手也不是第一次,她只当是姚轩喜欢她。 可姚轩现在已经在细看她的指甲,很快就发现这十只指甲都有些问题。 不是指甲不好,而是太好了。好的就像是一模一样,连弧度都非常的像。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幅画,因为作画人有自己的绘画习惯,所以在画手指的时候,十根手指都会有同样的习惯表现出来。 连闻歌坊的姑娘们都说过,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在样貌和皮肤上都不可能十全十美,除非是画出来的人,才能达到真正的完美。 慕元青也说过,他那位名动京城的大姐姐、天下公认的美人,脸上也会有一颗两颗的小斑点,手指甲边上偶尔也会起倒刺。 这才是活生生的人的模样。 但唐雪莹不像是人的模样,一名庄户女子,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保养得比慕倾云还好的。 姚轩将唐雪莹的手放下,这一个月来对唐雪莹的痴迷,对于到唐家来的热情,竟在这一瞬间,彻底的熄灭了。 这种感觉让他想到京中有一位好友,比他年长几岁,娶了妻。 有一次出来吃酒,就跟他们说,娶妻之前,觉得那位姑娘哪里都好。 可成婚之后,忽然有一天,他就对自己的妻子失去了兴趣。 当然这里面也有一些原因在,比如说他发现妻子好吃懒做,发现妻子不爱干净,发现妻子的娘家贪得无厌不停地跟他要钱,也发现妻子其实并不喜欢他,只是冲着他的家势才嫁。 他说这些事情从前也有人提醒过,包括他的父母。 但是谁的提醒他也没听,就一心一意沉迷在对那位姑娘的感情里。 然后那一天,突然之间这些事情就一下子冲入他的脑海,导致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与妻子从相识到成婚的点点滴滴,只用了短短时间就看清楚了妻子和她娘家的真面目。 就是那一瞬间,满心的爱,消失殆尽,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以至于他回想起当初,还会产生十分懊恼的情绪,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傻了。 姚轩想着这些,也想起当初自己的总结,他说:你一定是外面有了新欢,所以才对家里的妻子提不起兴趣。你这样可不行,娶了人家就要对人家负责的,可不能总惦记外面的。 那位好友当时就说:你还小,我说了你也不明白。我外面没人,我就是忽然不喜欢她了。 现在,这种感觉姚轩也有了。 忽然之间就不再喜欢唐雪莹,甚至有点厌烦。 特别是听到唐雪莹张口闭口地就跟他唠叨让他好好学习,他就更觉得她的唠叨像念咒。 自己就是一次次迷失在这种咒语里,从此开始发奋学习,学到忘我,也忘了家。 唐叔唐婶的饭菜很快就做好了,摆了一大桌子。 也摆了酒,但碗里只倒了半碗。 他回想起从前唐叔倒酒也只倒半碗,而且每次都倒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洒了。 他那时候以为是唐叔觉得酒珍贵,舍不得。 现在却换了想法。 他觉得,唐叔是不敢倒满,怕酒洒出来,洒到自己手上和身上…… 第193章 画中仙—科考泄题 这顿饭吃的,所有人都各怀心思。 唐家的心思姚轩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但姚轩的心思,唐家人暂时还不懂。 唐叔今日一直在劝酒,姚轩在他的热情下连喝了三个半碗,人多少有点儿迷糊。 当然,这个迷糊有夸张的成分在里面。 毕竟他过去也是成天花天酒地的人,虽然年纪不大,酒量多少还是有点的。 唐婶和唐雪莹给他夹了几次菜,很快地唐雪莹的话题又绕到他的学业上。 她问姚轩:“国子学的先生又有夸过你吗?你的进步大不大?” 姚轩用力点头,“每天都夸我,说我进步非常大。昨天我们小考了一回,我进步了七名。” 唐雪莹高兴坏了,一个劲儿地跟唐叔说:“爹爹你看,我就说姚公子行的。” 唐叔也很高兴,但他还是觉得不稳妥,他问姚轩:“你以前有没有听说过科考泄题的事?” 姚轩一愣,随即摇头,“没有。本朝律法严明,科考是头等大事,科考泄题那是要被杀头且全族流放的。谁敢干这种事?” 唐叔又问:“不敢是一方面,如果刨除不敢这个因素,科考的题有没有可能泄露?” 姚轩想了想,点头,“那倒是有可能的。我知道前朝有一桩事,说是有一年科考,主考官的小舅子、就是他妻子的弟弟,也参加了。 他的妻子非常希望自己的弟弟能高中,因为这样娘家就会抬高身份,那么她在婆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会更有话语权。 可是她又知道自己弟弟是个什么德行,能过个童生试,有个秀才的名头就已经不错了。 想会试中举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她就想了歪门邪道。 她给她的主考官夫君灌了一种药,那种药能让人快速进入睡眠,且多梦。这时候如果再有人从旁问上几句,梦里的人就会老老实实如实回答。 她知道自己的夫君是个正直的人,虽是主考官,但想他主动泄题除非杀了他。 于是妻子就用了这个法子,给夫君灌了药,问出一大半的会试考题。 后来她的弟弟如愿中举,甚至还进了殿试。 虽说殿试成绩垫底,但考试这种事嘛,总会有一个垫底的人出现,所以没有人怀疑过他。 再后来,这个事儿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呢! 是因为那个弟弟有一次喝多了,酒后吐真言,自己给说出来了。 主考官一家被连累,全族流放。” 姚轩说到这儿还叹了一声,“科考是多么严肃的事情,是那女人太不懂事了。” 唐家人这时对视了一眼,三人眼里均流露出了隐隐的喜色。 唐叔当时就问姚轩:“你能不能用用这种法子?你父亲是太医,那可是连皇上都能见得着的大人物,肯定认识京里很多人吧?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把题目弄出来几道,仔细背背。这样考的时候不就更有把握吗?” 姚轩大惊,“唐叔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我怎么能做那种事?” 唐叔板起脸,“怎么不能做?这种事怎么了?大丈夫为达目的应该不择手段,只要你以后做官公正清廉,谁会在意你当初是用什么手段做的这个官。 再说,你只要记住前人教训,自己不往外说,就没人知道。” 姚轩一脸为难,但眼神中又有一丝动摇的样子。 这丝动摇被唐家人捕捉到,唐叔冲着唐雪莹使了个眼色。 唐雪莹立即领会,继而头一低,轻轻啜泣。 姚轩其实挺愿意看唐雪莹哭的,他想看看唐雪莹有没有眼泪,还想看看眼泪能不能让唐雪莹的皮肤改变颜色。 但是很可惜,唐雪莹没有眼泪,她只是做出了哭的样子。 虽然也楚楚可怜,但在已经清醒的姚轩眼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轩,你想想办法吧!我不想再等了,我想尽快和你成亲。”她苦苦哀求,“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也只是难,而不是完全做不到。 你想想办法,你父亲是太医,你们家就你一个儿子,他一定会替你想办法的。” 唐婶也说:“是啊!你让家里想想办法,男孩子为了娶媳妇儿,总是要有所付出的。 我相信你家里爹娘也是明白人,一定不会看着儿子为难。 姚公子,你看看我们雪莹,天底下你还上哪里去找她这么漂亮的姑娘。 虽然大你几岁,但是女大三抱金砖,你们这可是天作之合啊!” “就是就是!你婶子说得对,你们就是天作之合。” 姚轩此时此刻算是彻底看清楚了唐家人的嘴脸,这才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让他去偷题的话都说得出,这到底是户什么人家?也太不要脸了。 他问出心里一直疑惑的一个问题:“可是,为什么一定要高中呢?还要中三甲,这到底是为什么?我家家世虽说不是最好,但也不差,我就算没有功名在身,雪莹跟着我也绝对不会受委屈。为什么我一定要考取功名?” “那不一定!”唐叔板起脸来,“你家世再好,没有三甲在身也不能跟雪莹成婚。 我们雪莹是有志向的姑娘,她早年间就发过誓,此生一定要嫁三甲之一。 你若不能中三甲,雪莹是不会嫁给你的。” 唐雪莹也跟着点头,“我确实有过这样的誓言,你要成全我。” 她用哀怨的眼神看向姚轩,姚轩也用一种心都要化了的眼神看她。 看了一会儿就说:“这件事情虽然冒险,但也不是不行。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你这么漂亮懂事,对我又知冷知热,我相信我爹娘也一定会喜欢你。 雪莹,你跟我回一趟家吧!去见见我父母。 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人空口白话他们肯定不会信。要想让他们帮我,你得出面。 我相信以你的姿容和谈吐,只要我父母见到了你,就一定会喜欢你,这事就能成。 你要是同意,咱们这就走!我这就带你进京。” 唐雪莹下意识地往后移了移身子,脸色不太好看。 她说:“我不去!未过门的姑娘去婆家,会被人笑话的,我不能这样做。” 唐叔也说:“这种事怎么好让女孩出头,要娶她的是你,你得拿出气魄来!” 唐婶比起他们二人更慌张一些,坐在那里不停地念叨:“不能去,雪莹不能去,雪莹哪都去不了。” 姚轩觉得,这一家人应该是没有办法离开这个院子。 他低下头,看了看桌上的酒碗。 碗里有新倒的半碗酒,姚轩将酒碗拿起来,作势要喝。 没有人拦着他喝酒,谁都没在意他这个动作,却不成想,酒碗拿到一半时,突然手一滑,掉了。掉的时候往侧一翻,正好掉在唐叔的身上。 半碗酒都洒在了唐叔身上,吓得唐叔“嗷”地一声站了起来。 结果这一站,用力过大,一下子把整张桌都给掀翻了。 桌上的酒和菜都洒到了唐雪莹身上,酒水甚至溅到了她的脸上。 唐婶带着恐慌地说了句:“糟了!” 再看那唐雪莹,被酒菜泼过的地方开始起皱,衣裙开始褪色,脸上溅到酒的皮肤开始发生变化,姚轩眼睁睁看到她有一处皮肤一下子变得透明,好像就要破了似的。 如果说从前的唐雪莹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子,那么此时此刻,这张画被这一桌酒菜,给毁了…… 第194章 画中仙—翻脸无情 唐家人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变脸的。 因为姚轩毁了他们的宝贝女儿。 唐婶哭着冲到唐雪莹身边,不停地帮着她拍打身上的污渍。 唐叔则掐住姚轩的脖子,大声质问:“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们家哪里对不起你?雪莹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毁了雪莹?” 姚轩没有防备,突然被他掐住也是吓了一跳,连连后退躲避。 唐雪莹那边有惊叫传来,他扭头去看,就发现那画中仙子一样的人,此时已经不成样子。 好像纸人遇着了水,连五官都开始模糊。 唐叔死掐着他的脖子,但却并没有多大的力道,姚轩很轻易就摆脱了他。 那些从前他看不透的事,这一刻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指着唐家人说:“原来你们不是活人,你们是纸做的,包括你们这院子、这屋子,全部都只存在于画里。 所以你们这里很暖和,因为画这一切的时候,画师给的就是春天的景象。 你们的衣柜里没有衣裳,因为画师只给你们每人画了一套衣裳。 怪不得雪莹长得如此精致,画笔画出来的人物,怎么可能不精致。 你们不是人类,你们是怪物,我怎么可以跟怪物待在一起!” 姚轩愤而离席,就要往外走。 唐叔没有再去阻拦他,但他做了一件事情。 他冲出这间屋子,随手从灶台拿出一碗水,抢先姚轩一步冲到门前,猛地把手里的水泼向门锁。 这一下泼得很准,门锁遇水,很快就看不见了。 姚轩知道,那是墨迹被水冲开了,唐家人是想用这种法子把他留在这里。 他也发了狠,你的门没有锁,那我就生生把门给踹开,只要我有力气,我不信我出不去! 可惜,唐家小院儿的大门,无论他使出多大的力气,都是踹不开的。 身后,唐叔的笑声传了来,笑中带着嘲讽,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感。 他说:“别白费力气了,这门没了锁,你是无论如何都打不开的。也别想着跳院墙,这里跟外面是两个世界,我们让你走,你才能走,我们让你留,你就必须留。” 姚轩回过头看他,平日里慈眉善目的唐叔已经完全变了另外一副面孔。 现在他面对着的这个人凶狠残暴,就好像一头野兽在盯着他,手里虽然只有一只水碗,但那只水碗却让他拿出了刀子的架势 姚轩丝毫不怀疑,只要他敢再继续折腾,唐叔手里的刀子定会毫不留情地向他砍过来。 姚轩委屈极了,他蹲下来,两只手用力地在自己头发上抓了一会儿,然后才又抬头看唐叔,问道:“为什么是我?你们为什么选中了我?原本我的生活好好的,就是因为遇到了你们一家人,一切就全变了。你们找谁不行啊!为什么要找上我?” 唐叔冷哼,“不是我们找上你,是你自己运气不好撞进了这里。 三百年了,终于又遇着了一个活人,没想到还是太医的儿子。 姚轩,如果你不这么聪明该多好。 好好去读书,将来考取功名来与雪莹完婚。我们说过很多次,只要你中了三甲,你就可以把雪莹光明正大地从这里娶出去。 雪莹出嫁,结界就破了,到时候我们一家都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出去与你好好生活。 雪莹她不是假人,她原本也是一个活生生的姑娘,我们是被人困在这里的。 我们本没有存过害人之心,一直以来都是别人在害我们。 被害得次数多了,渐渐地,性情也变了。 可是姚轩,自打你来,我们所有人都是希望你跟雪莹能有一个好结果的。 你怎么就不懂呢?你怎么就非得较真儿,非要破了这个局呢? 你把雪莹弄成这样,图什么?你看到她变成这个样子,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不过也没关系,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只要过了一晚,明天天一亮,她就又会恢复如初。 你不要怕,这是这幅画能力,我们被画进了这幅画里,就有了这样的能力。 我还是那句话,我们都是活人,你不用害怕。 但我们是活人的前提,得是能走出这幅画。 原本你是我们的希望……可惜……” “可惜这个希望破灭了。”唐雪莹的声音传了来。 唐婶已经扶着她走出了屋子,她把脸用一块帕子遮住,只露两只眼睛。 她看向姚轩,大声质问:“所以,你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怀疑我们的呢?之前来到这地方的那些人,也是你引来的吗?你知不知道,那些人险些给我们这里造成灭顶之灾! 姚轩,我一直待你好,一直视你为我未来的夫君。 可是你如何对我的?你对得起我吗?” 姚轩听出些门道了,这里有人来过!而且那些人的到来对这个小院儿有影响。 这让他下意识地就想到了慕元青。 慕元青劝过他很多次,可惜,他一次也没听。 如果早点听劝,如果再也不来这个地方,今天就不会遭此劫难。 唐家人一句一句的指责,说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当面对雪莹情深意浓,背后却带人来想将这里捣毁,想让他们全都丧命。 他听到唐雪莹说:“姚轩,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恶毒啊?” 呵呵,他被算计了一场,到头来竟成了他恶毒。 唐家人歪曲事实的本事真是一流。 他站了起来,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也不去理会唐家人在说些什么。 只一门心思打量这个小院儿,开始在每个角度寻找能离开的可能性。 唐家人很快就明白他在干什么,唐雪莹就说:“不要白费力气了,这里是出不去的。 我们试了数百年,但凡能出去,我们早就出去了,还用得着等到今天。 姚轩,你毁了我们的约定,又险些毁了这里,我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但是你放心,我们不会杀害你,你就留在这里吧!陪着我好好过日子。 我被困在这画中太多年月了,久到我已经记不清楚究竟是多少年。 是数百年还是上千年,反正都是一样的。 多一个人也好,多一个人热闹,以后咱们几个啊,就这样一起生活吧!” 姚轩想着刚才唐叔的话,再看一眼那门锁,心里正想着是不是明日一早那门锁也会恢复。 唐家人似乎看穿他的心思,就听唐婶说:“不用想了,除了我们三个以外,其它的所有东西,坏了就是坏了,是不会恢复过来的。 这院子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进来,我们也再打不开这扇门。 姚轩,你凭一己之力,将我们四个人捆在了一起,当真是好样的。” 姚轩眯了眯眼睛,心底泛起狠意。 他看向唐家人,忽然笑了,“那不如就试试,我一把火烧了这院子,明日你们是不是还能活过来。” “能的。”唐雪莹的话,语气平静,但却听着让人阵阵绝望。“你烧的只是院子和房子,我们最多就是没有房子住,但是死不了。 可是你会死!这院子着了火,烧死的就只有你一个人。 姚轩,放弃挣扎吧!没有人能从画里面毁掉我们,谁都不行!” 第195章 画中仙—阳世重启 姚轩其实心里已经有数了。 唐雪莹说,没有人能从画里面毁掉他们。 但是画外呢? 姚轩想,如果能够有人找到这幅画的真身,再一把火给烧了,是不是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那么他也会死吧? 死了也好,死了也比永远被困在这里强。 他已经无法再直视唐家这一家三口,包括唐雪莹,他都不愿再多看一眼。 虽然他还是不明白这一家人究竟为何会对“三甲”如此执着,为什么唐雪莹非三甲不嫁,唐家人因为什么被困进画里,又是谁把他们困进了画里。 但是这些对于现在的姚轩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他也不想知道唐家的真相,他就想毁了这里。 …… 唐家小院儿里发生的一切,外界都不知道。 慕长离缩在萧云州怀里,都等困了也没等到姚轩出来。 子时已到,她知道,姚轩不会出来了。 “我们回去吧!”慕长离说,“孩子舍出去了,接下来就研究研究怎么打狼。” 萧云州没弄清楚这里面的逻辑,“打狼这件事,跟姚轩进不进去有关系吗?他不进去,我们就没有办法对那个地方做什么?” 慕长离点点头,“是啊!非得是他进去了,这座桥才算成功地搭建起来。” “什么桥?” “外界与那个地方互通的桥。” 二人回府,夜已经过半,人们都睡了。 但赖在西疆王府不回家的慕元青没睡。 他就在门口蹲着,也不怕冷,一边跟年妙说着话一边等他们回来。 这会儿见人回来,立即就迎了上去,问:“怎么样,狼套着了吗?” 慕长离斜了他一眼,“哪那么快!” “那孩子呢?” “舍了啊!” “舍……舍完啥时候能把狼套着?” “那不得有个过程吗?狼不得嚼巴几口,觉得香了,才能放松警惕专心吃孩子啊! 我们得等狼放松警惕了才能出手,确认万无一失。” 慕元青都快哭了,“姐,你跟我说句实话,姚轩最后还能剩个全尸不?能有个囫囵个儿不?可别让狼给嚼的七零八碎的,那我可怎么跟姚叔姚婶儿交待啊!” 慕长离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尽可能给你留个全尸。” “那,那要是没尽成力呢?” “那就是他的命了。毕竟这事儿是他自己惹上的,又不是我让他惹的。”她说完,看了慕元青一眼,“你们两个是不是命里带点儿啥?怎么这种事儿总让你俩遇上?” 慕元青很委屈,“其实以前一直都好好的,要说遇上这种事,姐,好像就你回来之后我才遇上的。你要真问我命里带点儿啥,那可能我命里带点儿你。” 说完,抱着头就跑了。 慕长离气得直翻白眼,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跟萧云州控诉:“看见没有!秦庄仪生出来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这还求着我办事儿呢!就敢这么跟我说话。还命里带我,他要真命里带我,长宁侯府他都待不下去!” 这话把萧云州都听笑了,他提醒慕长离:“你说他都这个时辰了还在西疆王府待着,有没有可能就是长宁侯府待不下去了。” 慕长离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明天就把他给撵回去。”她咬咬牙,最后做了这个决定,然后就去翻柜子。 萧云州绕去澡间的屏风后面,见浴桶里已经放了过半的水,水是温的,边上放着空桶。 他把空桶提起来,跟慕长离说:“我去灶间打热水,你泡一泡。 在外头冻了一天,可别冻坏了。” 慕长离“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萧云州拎着桶走出去,再回来时,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 原本应该在屋里的小姑娘不知道哪里去了,只留下一股子烧纸的味道。 …… 地府,拘魂司。 慕长离坐在椅子里,手拄在旁边的桌子上,托着腮帮子看着眼前这位。 眼神里多多少少有些嫌弃。 这人身量修长,头戴白帽身穿白衣,白帽上书四个大字:一见生财。 此时这人就往这一站,吐着一条红色的长舌头,面上挂着一丝邪魅看向慕长离。 慕长离特别不明白,“你说你搁我面前整这副鬼样子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吓唬我吧?” 对面这位听了这话,微微点了点头,收起长舌,广袖一挥,眨眼间就换了身衣裳。 虽然还是一身白,却是常服。 面孔也不再是先前那般模样,此刻的他容貌俊逸,还带着一身儒雅之气。 他冲着慕长离揖手,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灵主。” 慕长离不是很高兴,“谢必安,我可是好久都没见过你了。范无赦总说你在外办差,你给我说说,你办的是什么差?什么魂非得你亲自去勾?手底下那么多拘魂使,不够用的?” 谢必安面上还是一片温和,笑容却泛起一丝苦涩,“灵主。”他说,“阳世重启,所有的一切,都重来过了。帝君着我调查此事,故而这段日子我一直都在外面。” “阳世重启?”慕长离皱皱眉,“与我回到南盛有关?” 谢必安想了想,道:“应该说,是阳世重启,导致了灵主来到这南盛国。 要不然灵主在阳世遭遇意外,正常应该来到地府才对。 我们那时已经算好您有此大劫,地府做好了万全的接应准备。 谁成想,规则变换之间,竟将所有的一切都推回到了数百年前。” 慕长离消化着他说的这些话,似乎有些明白了,“所以先前我一直奇怪为何我借尸还魂回到过去,地府的人还能认得我,也还能记得我前世经历的一切。但是在黄泉路上,我却看不到有任何后世装扮的人出现。 原来是我的遭遇,地府的人也跟着一起经历了。 所有人吗?”她问谢必安,“所有人都被推了回来?” 谢必安点头,“是,所有人都被推了回来。灵主用词精准,就是这么回事。” “那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没有人琢磨是何原因?” “有呀!”谢必安道,“所以帝君让我去查么! 只不过我们毕竟不是阳间之人,个个都活成了精,对这种事情基本都是见怪不怪。 甚至阴曹司那边曾分析说,极有可能是某位神通之士开启了大法器所致。” 他说完,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慕长离:“灵主此番前来,可是遇着了难事?” 慕长离拍拍桌子的另一边,“坐。”然后将近日姚轩之事说给谢必安听。 说完就问,“七爷有什么想法,说与我听听?” 谢必安失笑,“灵主就莫要取笑我了,七爷这称呼,每每灵主叫起来,准没好事。” “也不算坏事啊!”慕长离半转身看他,“我这不是有想不通的地方来找你议议么!你给我些建议,我叫你声七爷也没什么不对。谢必安,你是不是不想帮我?别这么小气嘛!你不跟我天下第一好了?” 第196章 画中仙—七爷最疼我了 白无常谢必安,地府拘魂司阴帅。 与范无赦二人被称之为黑白无常。 要说范无赦是个情商特别低的直男,这白无常谢必安就比他好点儿。 活着的时候书读的多,为人比起范无赦多了几分儒雅之气。 嗯,长的也比范无赦要好,前提是别露出那副吐着长舌头的鬼样子。 谢必安对慕长离极好,前世慕长离那些想干又自己不敢干的事,最后都是撺掇谢必安陪她干的。 比如说偷帝君新得的仙果,再比如说惩罚那些她看着来气的新鬼。 谢必安纵着慕长离这事儿,整个地府皆知,但又谁都管不着。 因为真要细说起来,其实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纵着慕长离的时候。 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 这会儿,慕长离正扯着谢必安的袖子,一摇一摇的求他:“帮帮忙,我把‘孩子’都喂进去了,要是套不着‘狼’那我多没面子?何况我也没法跟人家里人交待啊!” 谢必安苦笑,“灵主这是故意送了个活人进去,让我不得不帮这个忙。” 慕长离一点儿都不遮掩,疯狂点头,“是啊是啊是啊!地府的规矩我懂,你们奉行死人少管活人事,地面上折腾得再厉害,只要没有鬼魂参与,就不属于你们的管辖范围。 但我这不也是没办法了么!那空间错层里到底有些什么玩意,我也没整明白。 除了能感觉到对方并不是鬼魂,也不是精怪之外,其它的一概不知。 你们好歹比我见多识广,手段也多,还有法器,所以我不得不跑来地府搬救兵。” 谢必安问她:“灵主就没想过我不帮你?” “想过呀!”慕长离说,“所以我喂了个活人进去啊!那可是活人啊!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手里握人命吧?姚轩又不是该死的人。 所以七爷你一定会帮我的啦!这种事儿就算别人不帮我,七爷也一定会帮我。 七爷最疼我了!” 谢必安最受不了的就是慕长离跟他来这一套,打从慕长离还是个小娃娃,还不会说话开始,他一看到这软软糯糯的小姑娘就会自动投降,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就因为这事儿,他在地府曾一度被誉为最没有原则的阴帅。 慕长离把他给吃得透透的! 什么搭一座桥梁,其实扔姚轩进去,就是用来威胁谢必安的。 范无赦那个特别有原则的直男指望不上,谢必安她必须能拿下。 果然,谢必安随着这句“七爷最疼我了”站起身来,无奈地说:“我陪灵主走一趟吧!” 谢必安握上慕长离的手,慕长离就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下一刻,人就已经站在东郊的林子里。 今晚有月,多星,照得下方人间通明。 她四下瞅瞅,立即高兴起来,“还得是我七爷啊!能把我带到这么近的地方。你是不知道范无赦那家伙,他会选一个距离目的地很远的地方把我放下,然后跟我说多走走路能锻炼身体。你说他是不是没救了?他得罪我有什么好处?” 谢必安笑着点头,“确实没有什么好处,下回再见着时我说他,让他改改。” 慕长离拉着谢必安的袖子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摇头,“改不了了,他就是那样的脾气。 原则不倒,人设就不倒。” 二人往前也就走了几十步,就到了姚轩停马车的地方。 马车还在外面,马有些烦躁不安,拉着车在这块地方来来回回的挪腾。 慕长离上去安抚了一番,然后才跟谢必安说:“这也就是你来了,我才敢走近一些,要不然很容易被空间里面的人发现。”说完又跟谢必安确定了一下,“你施过术吧?” 谢必安点头,“灵主放心,错层空间里面的人不会发现我们到了的。 但若是要救人,怕是不可能悄无声息。 我可以闯进去,直接把要救之人给带出来,保他毫发无损。 但那空间也会随之崩塌,再想知道其中究竟,就没法子了。” “那我要是想知道得更多呢?”慕长离问他,“你能不能把我也带进去?” 谢必安点头,“自然是可以的。” “那还等什么?走吧!” 惯孩子的谢必安取出一枚法镜,冲着前方晃了一下,道了声:“开!” 刹那间,眼前景象一换,一个农家小院儿出现在二人面前。 慕长离乐了,“还得是文具多哈!靠我会的那点儿小法术,是打不开这里的。” 谢必安没说什么,只又掐了个决,弄了个朦朦胧胧的光罩将二人环了起来。 慕长离对此见怪不怪,还点头说好,说这样就没有人能发现我们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到门前,吸了吸鼻子,闻着了一股子墨香。 再伸手往院门上摸了几把,看看染在手上的颜色,多少有些明白了:“合着这是一幅画?” 谢必安也上前查看,半晌点头,“灵主说得没错,这就是一幅画。但如果画中之人是作画者直接画出来的,那应该归于精怪一类。可如果画中之人是在活着的时候被放进去的,那应该就是灵主之前说的,既不是鬼魂又不是精怪的状态了。” “所以这是活人入画?”慕长离听得皱眉,“是真会玩儿啊!什么招儿都能想得出来。 也不知道被入画的活人跟对方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做到这种地步。 能看出这画的年月吗?”她问谢必安,“我看这院子可够老旧的,都潮了。” 谢必安摇头,“我不是品画大家,自是看不出的。何况想要以画辨年份,还得看画的真身。不过倒是用不着那么麻烦,咱们进去看看,兴许就能查出蛛丝马迹。 走吧灵主,进去看看。” 二人穿门而入,就像平常行走一般,没有遇到丝毫的阻拦,直接就进了唐家小院儿。 这院子里暖和,是春天的样子。 慕长离记得进来之前还是黑天,虽说接近黎明破晓,但依然有星有月。 可这院子里却已经亮如白昼。 她轻“咦”了声,正要考虑是不是画境里的时间跟外界不同,谢必安主动为她解惑——“这里的时间跟外界是一致的,只是画境里面是春天,故而天亮得比较早。” 慕长离恍然,“原来是这样。”说着话,人已经又向前走去。 正对面两间屋子,她选了其中一间穿门而入。 谢必安在后头立即跟上,还提醒了句,“灵主慢一些。” 这间屋子是唐雪莹的,此刻的唐雪莹正侧卧在榻上,已不再是昨晚那般狼狈模样。 经过一夜的修复,她整个人宛若新生,又恢复到从前那般仙姿玉貌。 谢必安往那处看了一眼,显然也被唐雪莹的美貌惊了一下,这一眼就停留得长了些。 慕长离气着了,“合着跟着我来走这一趟,就是想看看这画境中的女子有多好看是吧? 你说实话,是不是因为我跟你讲前因后果时,你的注意力都放在这女子的美貌上了?” 第198章 画中仙—恢复容貌 慕长离的确清楚。 她是地府的灵主,对活人可以没有感受,对死人却有强烈的感应。 这院子里有死人,她一进来就已经感觉到了。 还有屋里睡觉的那名女子,那是双手沾满了鲜血的味道。 她看着姚轩,指指谢必安:“听到了吧?他们杀过人。” 姚轩叹气,“那没有办法了,我不会再为他们说任何一句好话。不管他们因为什么被关进画里,都不是滥杀无辜的理由。 二姐姐,你能无声无息地来到这里,还能跟我说话都没有被他们发现,你一定是有大本事的。 你是来救我的吗?一定是元青求你来的吧? 我知道元青最惦记我,他也最了解我,比我父母都了解我。 只有他能看出我的反常,也只有他真正付诸了行动。 所以接下来怎么做,二姐姐吩咐吧!我一定好好配合。 等我出去了,我给你磕头,给你当牛做马,给你……” 慕长离真想把他舌头给薅下来! 果然跟慕元青是一个德性的,话多!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她回头看,是那年轻女子起来了。 慕长离提醒姚轩:“演戏,不要让她知道我们在这里。同时想办法问她到底是因为什么被困进画里的,还有,作画的人是谁。” 说完,起身拉了谢必安一把,二人往后撤了两步,就看到唐雪莹走进了灶间。 姚轩抬头看她,眼中有惊讶。 昨晚几乎不成样子的一个人,今天又恢复如初了。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唐雪莹又恢复了原貌,这感觉还是非常刺激。 唐雪莹也看向他,但眼中已经没有了原先那种情意绵绵的模样,剩下的只是冷漠。 一个不能为她提供任何价值的男人,在她心里什么都不是。 但她还是想让姚轩活着,画里的时光太漫长,也太无趣了。 她已经在这里困了千年,她不想再继续这样的日子。 虽然留下姚轩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但至少多一个人,生活也多一份乐子。 她拿了水给姚轩喝,姚轩就着她的手顺从地喝了。 见唐雪莹离他远远地靠在墙上,他就说:“我被你们绑了起来,手脚都不能动,你就算是离我近一些,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唐雪莹笑了下,“无所谓你把我怎么样,反正我又不会死。 姚轩,其实你如果真能杀了我,我反而会感激你。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活着比死了更可怕。 我宁愿现在就死去,也不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生活在这个鬼地方。 可惜,你杀不了我,没有人能杀得了我。” 姚轩心里想着慕长离交待的事情,这会儿见唐雪莹愿意与他说几句,便借机问了出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被困进这画里的?雪莹,咱们总归是好过一场,虽然可能你不把那些日子当做好,但是在我心里,那是我长到这么大,最快乐的时光。 就算我们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我依然想知道你们究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能不能告诉我?就当……就当说说话,解解闷吧!” 唐雪莹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道:“知道了又能如何呢?画中人,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要你在这画里,结局就跟我们是一样的。” “就算是一样的,我也想知道这里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姚轩咬咬牙,“你就当让我做个明白鬼,我不想稀里糊涂地过日子。 而且,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我能参透这画中的奥秘,或许高中三甲与你成婚,也不是逃离这里的唯一出路。 雪莹,事情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多一个自救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试试呢? 而且你与我说了实话,对你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 我反正是出不去,也不能拿你们怎么样,咱们就当解个闷儿。 你与我说说吧!” 唐雪莹似乎被他说动了,虽然这画他们参悟了千年也没参悟明白。 但或许就是当局者迷呢? 如今姚轩最大的心愿就是自救,所以姚轩会尽全力去参悟这件事情。 确实,对她来说没有损失。 于是她点点头,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开始给姚轩讲千年之前的故事。 唐雪莹说:“那是千年以前的事了。 那一年,我八岁。我家隔壁新搬来了一户人家。 是一位年轻的母亲,带着个比我大了五岁的少年。 因为是外来户,在村子里没有土地,所以他们家不种地,也不做什么营生。 好像那位年轻的母亲有点钱,就一门心思供着儿子读书。 因为是邻居,我们两家走得很近。他们偶尔过来借个东西,或是夏日里房子漏雨,也会请我爹爹过去帮着修修。 我娘帮他们在院子里养了些鸡鸭,下了蛋他们就会攒下一些,送给我们家吃。 我偶尔与那个读书的少年一起玩耍,渐渐熟络起来之后,他就教我习字,教我念书。 这样过了几年,两家人几乎已经默认我们两个将来是一定会成婚的了。 我二人也对对方非常满意。 我当时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为了让他安心读书,我每天都会帮着他们家做事。 他娘亲身体不太好,后面几年他的生活一直都是我在照顾。 两家早早就准备给我们订亲,两家大人每每在一起说话,都会提起我们的亲事。 后来订亲的事终于开始操办了,他娘亲果然是有些积蓄的,下聘礼的那天,给了我一对金镯子。 那镯子很重,我娘说里面是实心儿的,十分贵重。 这样的人家就有些超出我们的预想了,我娘不放心,就跟他们把话直说了。 说你们家是后搬来的,又有这么贵重的东西,要是不说出你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家,这个婚我们不敢订。 他娘亲这才说了实话。 原来她是京中一个大官养的外室,因为家中主母容不得他们,将他们从京里赶了出来。 大官不敢得罪正妻,便给了他们一些钱财,跟他们说以后不要再见了,这个儿子也不认了。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些钱也够他们一辈子吃穿不愁。 她于是就带着儿子来到了我们村,想着隐姓埋名在这里过一辈子。 我们这才明白这一家是怎么回事。 当时我娘问过我,这样的人家还要不要订。 我原本也有担心,可少女怀春,我与他也算是青梅竹马,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的。 我说订,我一定要嫁给他。我不在乎他是什么样的出身,我就是想嫁给他。 何况……何况我与他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早就不是黄花大闺女了。 要是婚事不成,我只怕只有跳河这一条路可走。 后来这婚事就订下了,说是等他考完就成亲。 可他学问很好,来我们村子之前就已经过了童生试。 后来又参加会试,然后是殿试。 最后成了探花郎。 我以为一切都是好的开始,却没想到,竟是这场噩梦的开端……” 第199章 画中仙—三百年前的故事 慕长离席地而坐,盘着腿听故事。 听到唐雪莹说她与那邻居早就有了夫妻之实,着实吃了一惊。 “不是说古代人都很保守么?这……也不保守啊!才多大啊!再说,还在两家人的眼皮子底下呢!他们胆子不小,能耐也不小啊!” 谢必安只无奈地摇摇头,没有与慕长离讨论这个事情。 唐雪莹的话还在继续,她说:“他中了探花,朝廷的喜报送到了我们村里。 所有人都在替他高兴,也都在恭喜我那未来的婆婆。 我娘担心亲事有变,当天就让我住到了隔壁婆婆家,想在名义上把这件事情给坐实了。 但是婆婆说,我得上京,因为他中了探花,朝廷肯定要封官,不知道封去哪里,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到村里。 她让我去京城找他,让我们在京城完婚。 她还给了我许多盘缠,并且让我爹娘陪着我一起去。 但是她不能去,因为怕被那个大官给认出来。 我当时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庄户人家,没有见识,哪里能想那么多。 第二天我就跟着我爹娘收拾包裹,往京城去了。 现在想想,他是京城一个大官外室的孩子,他都中了探花了,他的生父怎么可能不知道。 怕是我那未来婆母心里也有数,当初把他们从京城赶出来,是因为他们没本事,不配进那个家门。可现在她儿子高中探花,对方为了光耀门楣,一定会与他相认的。 而我那未来婆母也一定会母凭子贵,被那家人接纳。 她支开我们一家,不过是为了等着京里来人接她。 她悄悄进京,避过我们一家人,住到那个官邸里。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我们一家进京,根本见都见不到探花郎。 几经辗转才打听到,他已经认祖归宗,进入相府。 原来他是丞相的儿子,而丞相的发妻一年前病逝,丞相自此没再续弦。 现在他入了相府,我那婆母也被人从村子里接进了京城。 丞相娶她为正妻,探花郎顺理成章成了相府嫡子。 虽然探花是第三名,但因状元和榜眼都是苦寒出身,没有背景。 探花郎却是相府嫡子,一时间,他成了全京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我怎么可能高攀得上呢? 听说皇上为他赐婚,赐的是当朝公主,皇帝的亲生女儿。 我在街上听说这个消息,当时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路边的医馆救了我一命,告诉我我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我们一家三口找上相府向他讨要说法,被相府拒之门外。我的脾气上来了,直接就跪在相府门前,见不到他我就不离开。还扬言如果他不认我,就把我们的事全都说出来。 可相府还是不给我们开门。 后来,公主来了。她让人把我们一家三口从相府门口绑走,绑进了公主府。 她羞辱我,说我不知廉耻,未成婚就怀了男人的孩子,说我这样的人活该被抛弃。 她还说,庄户人家的女儿,怎配做探花郎的妻子,怎么配与她堂堂公主共侍一夫。 就算是做妾,我也是不够资格的。 她还说,正妻未进门,野女人就怀了孕,这是大忌,所以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 她叫人灌了我一碗红花,又叫人勒我的肚子。 我的孩子没了,可她还是不愿放过我。 我苦苦哀求见探花郎一面,她却说探花郎是不会见我的,对于探花郎来说,我只不过是一个在寂寞的时候陪伴在身边的玩物。现如今他高中探花,早就把我抛在脑后了。 我不信,与她理论,说我们青梅竹马,而且已经订了亲,村里人都知道,都可以作证。 公主却说,如果村里人都为我作证的话,那她就把全村的人都给杀了。 她的男人只能是她一个人的,任何人不得与她分享。 我爹娘一气之下破口大骂,说公主跟这样背信弃义的男人成亲,不会有好下场的。说我们一家人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二人。 那公主许是怕了这样的诅咒,于是叫来一位画师,把我们一家都画进一幅画里。 那画师也不知道会什么邪术,画出来的画不但栩栩如生,居然可以在画作完成之后,将我们三人都困进画里。 入画之前,那公主对我说,除非未来有人能在科考高中三甲之后愿意娶我,否则,我们一家将生生世世被困于画里,永世不得超生。 入画之后,外界之事我们便不知道了,只知道被困在画里已近千年。 这期间也遇见过几位有缘的书生,他们像你一样误入这里,与我结缘,与我生出情意。 倒是也有人真的高中了,还是位状元。 可惜,他高中之后只来给我报了喜,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 唐雪莹面无表情地说着这些事,显然因为年月过太久,不管当初经历过什么,如今说起来都可以平静面对了。就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情绪掀不起一丝波澜。 她看向姚轩,勾勾唇角说:“现在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我跟过许多个男人,怀过孩子,也没过孩子。为了从这里出去,我先后委身于几位书生。就是你,我也是在极力勾引。 这种事我早就已经不在乎了,只要你们能高中,还能娶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可惜,好像那位公主说对了。 我这样的人,是不会有人愿意娶的。高中三甲之人,哪还能轮得到我。” 姚轩沉默了。 这件事情的确颠覆了他对唐雪莹的认知,但同时又让他对唐家人生出无限怜悯。 这是多可怜的一家人,原本好好的生活着,却被那对有心机的母子害成这样。 他想告诉唐雪莹,其实当初那女人能供着儿子读书,就说明她回京之心从未死过。 如果真是为了避祸,她就应该断了一切回京的念想,让儿子做个平头百姓,安稳一生。 但是她没有,她让儿子去科考,这目的已经十分明显了。 可惜当初的唐家人没有那么多心眼,从来没想到过这一层,稀里糊涂地上了人家的当。 那男人也不见得就是喜欢她,只不过是读书时期日子苦闷,想找个人红袖添香罢了。 真正珍惜她、爱她的男人,绝对不会在成婚之前碰她一个手指头。 可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而且他相信经过了一千年,唐雪莹肯定也明白了这些道理。 只是明白归明白,当人生陷入绝望之际,她留住男人唯一的办法,还是用自己的身体。 这是唐家人的无奈,也是唐雪莹的可悲。 “你们是怎么学会杀人的?”姚轩问她,“昨晚唐叔说,我如果不听话,就跟以前进来的那些人一样,永远留在后院儿的大树底下。是你们杀了他们,对吧?” 唐雪莹轻笑了下,“除了那个中状元的跑了,其它的一个都没跑成。 我们这院子,最初每隔几十年就会有一个人进来。到后来,差不多三百年才能进来一个。 那些人垂涎我的美色,却没有能把我救出去的本事。 我不怪他们没本事,如果他们愿意继续考,我也愿意继续等。 可他们总是在得到我之后,一心只想与我欢好,再无心学业。 我如何能放过他们?” 第200章 画中仙—寻找一个传说 慕长离可郁闷了,她跟谢必安说:“合着我要想把这里毁了,我还得去找那幅画啊? 我听这意思,不把那画给烧了,这地方塌不了。 问题我上哪儿找画去?” 谢必安想了想,说:“或许可以翻翻宫中典籍,看看有没有千年前关于那位公主的记录。” 慕长离更郁闷了,“那得翻到啥时候去?宫里藏书有多少,我就算没亲眼看到,想也能想得出来。而且问题是千年之前的,我都不知道是啥朝代,一个破公主,真能有记录吗?” 她拽着谢必安的袖子摇了摇,“七爷,你好人做到底,这事儿你一定得帮我。” 谢必安赶紧点头,“我来都来了,一定会帮灵主的。” 慕长离立即给他布置任务:“那你回地府之后就去打听,看看地府里还有没有跟这事儿有关系的鬼魂,没投胎的那种。再不济,你给我多派些小鬼出来,让他们去翻典籍去,他们翻得快。 我也跟人打听打听那公主的墓地在哪,我盗个墓看看能不能把画给翻着。 但是你要知道,即使这些都做了,也有可能一无所获。 所以你还是得给我想想办法,看怎么把这个局给破了。” 谢必安想了想,说:“其实这局破不破的,也没有多大意义。灵主的目的是救人,只要把您要的人给救出去了,那画烧与不烧,又能如何?” “万一以后还有人误入这里呢?那岂不是又上了他们的当?” “可以将这里封住。”谢必安说,“这件事情我来办。将这里完全封住,画里人继续活在画里,但外界的人再也没有可能误入了。 就相当于我们在那位公主之上,再给这小院儿重新上了一把锁。 彻底锁住这里,也彻底锁住了这一家人出去的希望。” 慕长离觉得这个办法虽然损了点儿,但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这一家人可怜是不假,但可怜之余选择杀人泄愤,就将那份可怜打了折扣了。 这事儿无论是阳判还是阴判,这一家人都没有活路可言。 她挪了挪身子,又凑到姚轩身边,“你为什么出不去?你之前不是可以自行离开吗? 不会就因为他们绑着你吧?那我可以帮你解开。” 此时唐雪莹还在灶间呢!姚轩转转眼珠,琢磨着该怎么回答慕长离。 这时,唐叔唐婶起来,在外头喊了唐雪莹一声。 唐雪莹起身离开,姚轩这才小声道:“他们用水把门锁给泼没了。 门没有锁,我自然就打不开。” 慕长离心里有数了,“你安心在这里待几日,稳住他们,保护自己。我先想办法找找这幅画的真身,找到了就接你出来,然后一把火把画烧了。 但也有可能画找不到,那我就强行将你救出,然后再把这里给封死,以后再不会有人来。” 姚轩眼神疯狂的动摇,他跟慕长离说:“唐家人太可怜了。” 慕长离拍拍他的肩膀,“想想后院儿那些白骨,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们将自己的可怜又强行报复在旁人身上,这就成了罪孽。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慕长离带着谢必安走了。 谢必安回地府,走之前将慕长离送回了西疆王府。 萧云州今日没着急去衙门,就一直在屋里等慕长离。 终于看到屋里有人影出现,渐渐凝实,这才松了口气。 他问慕长离:“去哪了?” 慕长离冲着他“嘿嘿”一笑,“去姚轩误入的那片空间转了转。” 萧云州很“懂事”地没有问她为何有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能力,只问那空间是怎么回事。 慕长离将画中事情讲述了一遍,听得萧云州瞠目结舌。 他实话实说:“回京之前,我从未相信过任何光怪陆离之事,我甚至从未相信过人死后还有灵魂。” “那是从何时开始相信的呢?” 萧云州答:“真正相信,是破过了骨灰画那个案子。 但要说起疑,则是从我母妃的骨灰坛子合不上盖子就开始了。” …… 未来两天,各方都在查找关于千年前那位公主的相关记载或是传说。 姚家那边也瞒不住了,国子学找姚轩,姚家也找姚轩。 后来是萧云州亲自上门,将这件事情说给姚太医和姚夫人听。 姚夫人吓得当时就晕过去了,好在家中有位太医坐镇,救得及时,没有大碍。 但是姚夫人醒了之后在家里待不住,直接收拾行李搬去了清心观,说是想请上次点破这桩事情的道长给想想办法。 姚太医也没拦着,有个心理寄托,总比在家中整日着急要好。 所有相关的人都在找线索,大理寺也是全员行动。 但谁也没想到,这线索最后竟是慕元青从闻歌坊打听到的。 说起来,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事情已经过去两天了,慕元青都快绝望了。他甚至在想,如今到第三天头上再打听不到消息,那就得跟二姐姐说,走第二条路。 也别管画里那些人是个什么鬼,直接把姚轩弄出来,然后封死算了。 自作孽不可活,谁让他们为了自己能从画里出来,就没下限地勾引男人的。 现在又搭到姚轩头上,还把姚轩困在里面,让姚轩再陪他们千年万年。 他们咋想的那么美呢? 这玩意烧了都便宜他们,就应该继续困着,生生世世地困。 慕元青越想越气,跑到闻歌坊喝了壶酒,喝着喝着就想到了那位会作画的月蝶姑娘。 他想着,同样都是画画之人,没准儿那月蝶能听说点什么关于画画上的传闻呢? 死马当活马医呗!问一嘴,知道更好,不知道全当闲聊。 于是付了银子进了月蝶屋里,一进去直接就问:“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画师,能把活人画进画里面,还永生永世地在画里困着?” 月蝶一愣,随即道:“公子这是哪来的兴致,竟喜欢听这些了?” 慕元青说:“这不是京中连发诡案嘛!我觉得有趣,就也想听听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正好最近听说很多很多年前,是有这种困活人入画的邪术的,想着你也是画画的人,便来问问。 月蝶,你听没听说过这方面的传说?” 月蝶倒是仔细想了一会儿,然后道:“也不知道算不算传说,倒是多年前看过一本杂记,上面写过一则小故事,就跟你说的这种活人入画有点关系。” 慕元青来了兴致,“你快与我说说!说得好额外有赏。” 月蝶很高兴,“那我就与公子说说——” 第201章 画中仙—千年以前的一种邪术 “说起来,那得是五六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初到闻歌坊,没什么生意,就求人去买了些杂书回来打发时辰。 我要说的事,就是其中一本书里记载的。 据说在千年以前盛行一种邪术,就是像公子说的,困活人入画。 当然,这种邪术也不是人人都会,倒是许多画师去练,但最多也就是能把小兽困入画中。 这种画师后来就沦落到用这种戏法供人赏乐,没什么前程。 但也有掌握到精髓,真的能将活人困进画里的。 据说那位画师被召进了宫里,后来又辗转被公主收入麾下。 故事具体的情节我记不太清楚了,但有一个细节倒是觉得有趣。 说是那位公主喜欢上新科探花郎,但是探花郎在老家与人订了亲,而且未婚妻还有了身孕,并且找到了京城来。 公主将未婚妻一家三口抓到了自己府上,请画师相助,用邪术将那一家三口困进了画里,从此以后就跟驸马过上了幸福的日子。” 慕元青眼睛一亮,“可知那公主后来如何了?” 月蝶想了想,说:“故事写得笼统,我也记得不多。好像结尾说公主百年之后,葬在了京城北边五十里外的一处地方。 对了,故事里还说,公主曾经求画师为她也做一幅画,把她和驸马困进画里。 这样她就可以生生世世跟驸马在一起了。 为此,她还给了画师一大笔钱财。 画师原本同意了,但是后来驸马找到了画师,给了他双倍的钱,让画师离开。 驸马不想入画,他觉得生生世世被困在一幅画里,就算不死,日子也太煎熬了。”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月蝶说:“后面就没有讲了,故事不长,写得也就是个大概。 我也是因为它跟作画有关,才记了下来。公子就当解解闷吧!” 慕元青怎么可能只当做解闷,他当即离开闻歌坊,将这个故事传回了西疆王府。 次日,一行人坐着马车往城北去。 千年前那个朝代的都城跟凤歌城有些偏移,但也没有差太远。 宫中典籍有记载,那都城就在凤歌城北七十里。 那地方如今是个小镇,一行人到了小镇之后继续向北,行了大概五十里时停了下来。 北陆说:“前面有个村子,但直接过去打听有没有公主的坟墓,似乎也不太好。 咱们得想个法子,怎么着手查这件事。” 萧云州却说:“不急,去村子里转转。” 他拉着慕长离下车,低声问道:“你觉得会是这个地方吗?” 慕长离摇头,“暂时也没有什么想法,进去看看再说。” 这村子不大,村子里人也不多。 他们一行人进村的时候,引了不少人家推开窗户往外看。 村里来了外人,还一下子来这么多,看起来又穿得挺好,太奇怪了。 很快就有人过来问他们是什么人,从何而来。 芙蓉赶紧上前,笑着跟来人说:“大叔,我们是从京城来的。这不是快过年了嘛!我家少爷和少夫人准备回老家。路过咱们村子想歇歇脚,顺便找户人家讨口水喝。” 她一边说一边递了一小块碎银子过去,“大叔能不能帮我们领个路,看哪户人家愿意接待我们?我们还想吃顿饭,会加倍给银子的。” 来人是个老头,看看手里的碎银子,点点头说:“那就到我家吧!家里虽然不富裕,但也养了些鸡鸭,杀了给你们炖着吃。夏天那会儿晒了干菜,凑吧凑吧也能让你们吃饱。 就是米没有精米,都是些糙米,你们别嫌弃。” 芙蓉赶紧道:“不嫌弃不嫌弃,出门在外的,能有这些吃的就不错了。也是我们走得急,没带太多干粮,走到这处又没见有小馆子,大家都饿了,不得不来叨扰。” 说完,又递了个荷包过去,这荷包可就沉了。 老头很高兴,赶紧把人往村子里领。 路过有人的院子时还会多问一句有没有好菜,有的话一会儿送到他家,给客人吃。 老头住的院子不小,里面有三间瓦房,能看出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 但是老头说:“这都是从前日子好的时候盖的房子了,要是搁这两年,怕是连间茅草屋都盖不起。等开了春我就得张罗着把这房子给卖掉,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人了。” 人们被请进最中间的屋子,慕元青会来事儿,帮着老头儿摆凳子给大家坐。 慕长离闻到了药味儿,就问老头儿:“家里是有人在吃药吗?” 老头点点头,“老婆子常年吃药,把家底儿都给吃光了。 她在隔壁屋躺着呢!下不了地,你们别见怪。” 慕元青赶紧说:“不怪不怪,谁家里还不遇着点儿事儿啊!回头您把老太太的病症与我说说,我家里父亲是行医的,我帮你问问看有没有好方子。要是有,回头我叫人给你送来。” 老头一听这话可高兴了,“那真是多谢公子了,多谢公子了。就是这方子……里面的药材可别太贵重,村里人吃不起太贵的药。” 慕元青点头,“我知道,我会把情况都跟我爹说的,让他酌情开方。” 老头很激动,“那你们坐,我去后院儿杀鸡。” 芙蓉扯了北陆一把,说:“老伯,我俩过去帮忙。” 年妙一看,立即也说过去帮忙。 那老头儿很不好意思,“怎么能让贵客帮忙呢!这大冷天的,你们在屋里坐着就行。” 芙蓉说:“没事儿,我们都是做丫鬟做随从的,原本就干活干惯了,哪能跟主子一样在屋里歇着。咱们人多一起,活干得也快。” 老头儿没再推让,带着几人去后院儿杀鸡了。 慕元青撺掇着萧云初:“你闻闻,这地方有没有精怪的味道。” 萧云初纠正他:“你可以说让我感受一下有没有精怪的气息,但不能说闻,我又不是狗。” 慕元青立即道歉:“那你感受感受。” 萧云初却摇头,“一进村子就感受过了,没有。而且上次在东郊那片林子里也感受过了,也没有。九嫂不是说了么,活人入画,不算精怪,也不是鬼魂。 元青哥别着急,芙蓉他们不是跟过去帮忙做饭了么!如果这地方真有公主墓,从老头那里一定能打听出来的。” 慕元青轻哼了一声,说:“其实我根本不想找什么公主墓,我也不想找那幅画像。我就想把姚轩救出来,然后把那一家人困死在里面。 没听我姐说么,烧了画,放他们魂魄入地府,受审判,然后入轮回。 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作恶多端,还能转世轮回,哪来的好事? 就应该一直困在画里,困死了,再也没有人进去,他们也死不了。 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恶有恶报。” 萧云初说:“其实他们也是可怜人,之所以开始杀人,也是被困得太久了,性情发生了变化。如果能渡他们入地府,也算是功德一件。” 正说着,一扭头,就见慕长离起身走了出去。 再一拐,进了隔壁屋子…… 第204章 画中仙—下墓 大理寺的动作很快,次日就由张易和银平带着一队官差来到了此地。 慕长离已经为周家选好了新坟地址,就在距离这里不到半里地之处。 大理寺来的官差亲自帮着周家迁坟,又把周老头给激动够呛。 一个劲儿地说这要是儿子还活着就好了,有这般造化,将来一定会更有出息。 他蹲在地上哭,本来就有些佝偻的身体,这会儿显得更加萎靡不振。 慕长离跟萧云州说:“确实是挺惨的,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心情想想就叫人难过。 我给他们家指的那块地方当真不错,在那块地方的庇佑下,周家子孙不说成为人中龙凤,至少也会相对优秀。 可惜,他已经没有后代了,这个年纪也不可能再生了。” 萧云州提醒她:“他没有后代了,但是周家有。你忘了那周老头的弟弟? 腿伤了之后,妻子带着孩子跑了。 但不管怎么跑,那孩子都是周家子孙,福报会降临到他头上。” 慕元青听着了这话,说了句:“那可真是太便宜他了。” 慕长离不这样认为:“都是命吧!福报是会给他,可如果不是因为周家人遇着我们,那这祖坟的恶果也会降临到他头上,也是无辜。 说到底,妻子带着孩子跑了这件事,跟这祖坟也是有关系的。 只能说一切都是命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改变不了。” 大理寺在这地方挖了三天三夜,总算是把下面的大墓给挖了出来。 人们在边上搭了帐子,这几日一直睡在帐子里。 挖到地宫正值子时,人们都以为接下来的工作肯定是要第二天再做了。 却没想到慕长离决定立即下墓。 北陆有些担心,“千年的墓了,里面不知道什么样,且不说机关厉不厉害,只怕都没有办法呼吸。不如再多等两天,属下进去探探路再说。” 慕长离摇头,“如果需要用人命去探路,那我们的命也没比你的命高贵到哪去,不需要你以身犯险。 何况即使机关重重,那地方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危险可言。 我自有能下去的法子,你们在外面等着就行。” 萧云州挥手让北陆退下,就准备问问慕长离是什么法子。 然后就见慕长离将事先准备好的手提灯笼递给他,“这里面燃了见魂烛,一会儿不管看到什么,不要惊讶。” 说完,取出一张烧纸燃了起来,萧云州很快就感觉到这帐子里阴冷无比。 不多时,一个一身白衣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灵主。”谢必安冲着慕长离揖了揖手,“画找到了?” 慕长离说:“不确定,但那公主的墓找到了。谢必安,你陪我们走一趟吧!” 两人一鬼,一起下墓。 萧云州提着燃烧见魂烛的灯笼,能清楚地看到那个叫做谢必安的人。 但是其他人是看不到的。 见魂烛见魂的范围很小,他们只看到王爷和王妃一起走进了地宫的入口。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北陆已经提剑戒备,生怕地宫里有个什么意外。 但是万万没想到,没有意外才是最大的意外。 二人走进去之后,出奇地平静,就好像那地宫是死的一样,根本没有一点反应。 就连空气都没有对他二人造成任何的影响。 他们走进公主地宫,就跟走在地面上没有任何区别。 芙蓉琢磨明白了一些事情,便也放下心来,还跟北陆说:“没事,不要打扰他们了,咱们只在上面等着他们将画取出来就行。” 慕元青也觉得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我二姐姐可厉害着呢!而且不是说姐夫身上带煞吗?带煞之人出入这种地方,怕是小鬼都要绕道走。” 北陆被他们说得也稍微放了心,但是大理寺那些人不放心。 张易和银平神经紧紧绷着,生怕里面的人出个什么意外。 好在没有意外。 无论对于慕长离还是对于谢必安来说,或许地面上的事他们没法解决,但地下的事那就是他们的老巢,属于手拿把掐了是。 虽然这个墓室地宫严格来讲也不算地下,但总归是跟死人打交道。 只要是跟死人打交道的事,那就不算事。 之所以把谢必安叫来,是为了参一参那幅画。 半个时辰后,人上来。 萧云州在离开地宫的那一刻,立即吩咐北陆:“将这里封死!彻底封死!” 北陆不明所以,但军令如山,他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根本也不问原因,只管执行。 大理寺的人跟着一起动手,将地宫的门紧紧关起来,再用事先和好的黄泥和石灰粉将门堵死,还在外头加了几道铁梁。 慕长离眯着眼睛看那地宫,眼神中有愤怒溢出,看得北陆有些心惊。 他小声问道:“王妃,下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慕长离摆摆手,面上有些烦躁的情绪,但却没答北陆的话,只是冲着一个无人的方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了帐子。 北陆没明白她这个点头是啥意思,又为什么冲着没有人的地方点头。 芙蓉却多少明白一些。 她见萧云州跟着慕长离也进了帐子,便追了几步,道:“殿下灯笼能不能给奴婢?” 萧云州随手递了过去,芙蓉立即接过来,快步走回方才慕长离冲着点头的地方。 只见一白衣男子站在那处,面朝着公主地宫,掌心翻动,很快就有一团白光升起。 他做了个手势,将白光送往地宫入口。 就见那白光过去之后立即将地宫大门笼罩起来。 芙蓉仿佛听见“咔嚓”一声响,好像是那大门与地宫紧紧合在一起的声音。 见魂烛燃到了头,面前的白衣人再看不着。 她遗憾地将灯笼搁到一边,然后站到了北陆身旁,小声道:“地宫里可能有什么东西。” 北陆点头,“但应该问题不大,我相信王妃。” 芙蓉挑眉,“不应该说相信你家殿下吗?” 北陆笑笑,“战场上的事,自然是相信我家殿下的。 但这种神神叨叨的事情,是王妃的领域。” 这的确是慕长离的领域,但那公主地宫里的东西,还是有点儿超纲了。 谢必安封死了地宫的门,已经回到了帐子里。 慕长离为萧云州重新点了一支见魂烛,萧云州立即就听到谢必安说:“关足七天,到时候我会跟无赦亲自来将那里面的冤魂勾走,保证万无一失,请灵主放心。” 慕长离深吸一口气,问谢必安:“真的全能勾走吗?” “能。”谢必安说,“冤魂虽多,但已过千年,这次地宫一开,有空气灌入进去,怨气实际上已经被冲散了不少。我与无赦二人前来足够。” 慕长离这口气这才放下来,“到时候如果需要帮忙,尽管到西疆王府找我。 七爷,这次是我欠你一份人情,他日定会回报。” 谢必安愣了一下,看了看她,半晌苦笑道:“你从小到大欠我的人情还少吗?哪次报了?又有哪次我需要你报了?总不至于重活一回,咱们之间就生分至此。” 说完,目光向着萧云州投了过去…… 第205章 画中仙—入寒冰地狱 “南盛国的九殿下。”谢必安看着萧云州道,“那日阁下与灵主大婚,我在外办差未能来贺,心中一直惦记此事。 今日得见阁下,便补一句祝福。祝殿下与灵主婚姻美满,百年好合。” 萧云州冲他还礼,说道:“多谢。” 慕长离翻了个白眼,心说这帮人是真能扯。一场因交易而达成的婚姻,扯什么百年好合。 但又觉得这可能是谢必安跟萧云州二人的场面话,毕竟初次见面嘛,总得打个招呼。 她不再理会二人,自顾地将从地宫里取出的画摊开放到桌子上。 画上是一个农家小院儿,院子里站着一家三口,正是唐家人的模样。 画是静的,但说白了,这就只是个牢房。活人入画之后可以在牢房里自由活动,甚至可以吃饭睡觉。小院儿里画了一片菜地,还有几只鸡鸭和兔子。 屋子门是敞开的,可以看到屋里摆设一应俱全。 整幅画都是春天的场景,草青青,花绽放。 可惜画里的三个人面上却没有一丝笑容,尽是愁绪。 萧云州走了过来,盯着画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说,这样的画,世间共有几幅?” 慕长离愣了愣,她没想过这个问题。但萧云州的想法没有错,这种东西,世间有一幅,就可能还有第二幅第三幅。 千年前既然有那种邪门儿的画师,那他就不可能只画一幅画。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没有遇见,谁也不知道这东西是否存在。 慕长离摇摇头,表示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寻无可寻之物,遇见就是机缘,没办法做相应的预案。但好在经历过一次之后,下次再遇到同样的事,就有了前车之鉴,也算是为大理寺做了一次诡案积累。回头你可将事情详细录入成册,供后人翻阅。” 她说完,又看向谢必安。 “事不宜迟,尽快将姚轩救出来吧!这画得赶紧烧了,之后你将唐家一家三口魂魄勾走。 入地府之后,着第二殿楚江王主审,入寒冰地狱。” 谢必安揖手,“遵灵旨。” …… 三日后,姚轩跪在国子学门口,冲着站在里面的先生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那先生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只冲他摆摆手,转身回去了。 国子学的大门关了起来,姚轩知道,这是彻底将他关在了门外,这辈子别想再进这个门。 不过他也不遗憾,他跟陪着他一起来的慕元青说:“我本也不是学习的材料,之前是鬼迷了心窍,误入歧途。 不过也不能完全算是歧途,反正经过了这次事情之后,虽然国子学我是没脸再去上,也没那个玩命儿勤奋的劲头了。但这并不代表我对读书这件事情完全丧失兴致! 元青,我可能以后不能总跟你们去喝花酒了,我觉得读书也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国子学的课我肯定是跟不上,也不想去遭那个罪,但家中授课的先生还是一直要请着。 我肯定是不能如唐雪莹所愿去中个三甲,但如果我能在会试中有一席之地,哪怕是吊在榜末呢!只要能在榜上看到我的名字,这一生也算是有个交待。 当然,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许多读书人寒窗苦读一生,最后连乡试都过不了。 所以我是做两手准备的。 一边读书,一边跟我父亲学医,我们家这行医的本事肯定不能到我这儿就失传了。 人总是得有些手段傍身的,我不像你,我家里没有爵位,我要是不学点儿手艺,这个家到我这一代也就败光了。 想想看,我的下一代败无可败,多惨。” 慕元青能理解他的心情,他跟姚轩说:“我也不去喝花酒了,那日我去见月蝶,她还说好久没有见到我了呢! 让我读书科考我肯定是不行,但如果让我读些破案的书,我觉得我可以。 我现在跟着我姐和我姐夫学习破案,姐夫答应我,只要我学得好,就可以在大理寺为我谋份差事。你好好学医,说不定以后咱们还能合作,这样一想,前途还是非常光明的。” 姚轩点点头,眼里有希望升腾起来。但慕元青还是看出他有话想说,只是没好意思。 于是他主动问道:“是不是想知道那一家三口的事?” 姚轩“嗯”了一声,“你二姐姐是有大本事的人,我很想问问她,唐家人最后如何了。 但我惹出这么大的事,我实在不好意思问,而且我跟你二姐姐也不熟,我去西疆王府,人家可能都不能让我进门。 元青,你知道这件事情后来怎么样了吗?听说九殿下和你姐姐亲手把那画给烧了? 烧了之后唐家人呢?是……死了吗?” 慕元青拉了他一把,两人离开国子学门前,一路往前走着。 他告诉姚轩:“画确实是烧了。说起来,找到那幅画特别不容易,我们光是查阅典籍都查了好几天。最后在月蝶那里听到了一个故事,想着去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碰上了。” 他把他们一行人去那个村子,遇到周老头的事情跟姚轩说了一遍。 包括他姐姐跟姐夫亲自下公主地宫的事。 “姚轩,说起来你可真行,竟能让当朝九皇子、西关的大将军为了你以身犯险,亲自走进前朝公主的坟墓。这份恩情你可得记在心上,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我姐姐和姐夫。” 姚轩赶紧停下来,冲着慕元青深施一礼,“二姐姐和九殿下的大恩,不只我记在心上,我们姚家全家都会记在心上的。也谢谢元青你执意帮我,要不是有你坚持,只怕现在我还在受唐家人的蛊惑,最后学死在国子学里。” 慕元青赶紧扶了他一把,叹气道:“也不图你回报什么,就是以后真遇着了事儿,咱们能一直站在一起就行。我继续与你说唐家人的事。 我二姐姐说,画烧了,唐家人自然就死了。 虽然‘死’字一说,听起来像是十分残忍,但实际上对于唐家人来说,无疑是一种解脱。 人死了,地府的勾魂使者就会将他们的魂魄勾走,从此正式在阳世间销户。 他们不用再受被困画中之苦,不用再等一个能中三甲之人。 但入地府之后需经阎罗审判,为活着的时候做过的坏事付出代价,也就是还生债。 生债总有还完的一天,之后便可重入轮回,转世投胎。 姚轩,你不用替他们悲伤,我反倒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 因为他们就算从画里出来,几十年阳寿了结之后,还是要入地府,还是要经历这些。 在画中曾做过的事,地府判官和阎罗手里都有账,一笔都不会少了他们的。 现在只不过把流程提前了,也挺好。 你细想想,那样的一家人,在画中被困了千年,他们的心理早就跟正常人不一样了。 哪个正常人能杀那么多人,然后埋在自家后院儿,也不当回事。 正常人吓都吓死了。 他们在这千年中已经发生了变化,心态不同于常人了,十分极端,行为手段也残忍。 这样的人,就算从画里救了出来,也很难平平静静度过一生。 而救他们出来的那个人,怕是稍有一点让他们不顺心之事,就会被用极端的手段对付。 想想都可怕。” 第208章 弑子之心 惜录轩是整个长宁侯府防守最森严的一个院子。 因为这里是长宁侯的书房,书房里放着许多文书,可以说一张纸、一个字被不该看之人看了去,那都是要命的。 从前慕元青最怕的就是这里,最不愿意来的也是这里。 父亲的书房是他的禁地,他曾一度认为这里神圣又庄严,是连只苍蝇都轻易飞不进来的。 直到慕长离从这里把他父亲用麻袋给套走,还一个人干翻了一院子暗卫之后。 惜录轩在他这里就已经算是跌落神坛了。 这些年,父亲管过他,但也不算怎么用心的管。 凭心说,长宁侯要是真想管他这个逆子,十岁那年他也不可能跟着姚轩跑了,第一次进了闻歌坊。 父亲对他的管教从来都是通过母亲传达的。 母亲最常说的话就是:你再这样下去,你父亲就要放弃你了。 可仔细想想,父亲对他真的有过期待吗?真的有指望过他什么吗? 其实是没有的。 所以他特别不服! 他跪在地上,看着眼前执着家法鞭子的长宁侯,一脸的倔强。 “我没错!” 慕江眠眯着眼睛看这个儿子,恨意几乎要掩藏不住。 “住到西疆王府去,你可真是好样的!” 慕元青下巴一扬:“多谢父亲夸赞,我也觉得我是好样的。” 啪! 一鞭子又抽到他身上,“你再给我说一遍!” 慕元青被抽得直晃,才挨了两鞭子,他就感觉身上已经火烧火燎的疼了。 但嘴还是硬——“再说几遍我也觉得我是好样的!” 慕江眠简直要气疯了! “你为何专与家里作对?那西疆王府与长宁侯府是什么关系你是当真不知道? 自从那慕长离回京,她对这个家都做了什么,你也不知道? 她从未将慕家放在眼里,从未将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她恨不得把这个家里的人都弄死,她就是回来报仇的,所有人对她避之不及,你为什么跟我们都不一样?” 慕元青觉得这话不对:“什么叫她回来就是报仇的?她有什么仇?父亲您是不是跟她结了仇?我也特别想知道为什么家里跟二姐姐的关系会弄成这般,父亲您知道怎么回事吗?” “本侯不想与你讨论这些。”慕江眠提醒他,“做为一个合格的爵位继承人,你必须跟家里是一条心的。如果生出异心,这爵位就是还给朝廷,也不会交到你手上。” “我知道。”慕元青特别刚,“可如果不分是非黑白,就一味的跟家族站在一条线上,我也觉得这爵位继承得不清不楚。何况家里也不是完全都站在您这一边,至少祖母就不是。 我承认我学业不行,习武也没那两下子。这些年我整天在外头混,终于混成了京里有名的纨绔,您一定对我非常失望。 可那又怎么样呢?即使我是一个纨绔,我也知道什么事是该做的,什么事是不该做的。 也知道什么人是该交的,什么人是不该交的。 人人都说大姐姐好,可我就觉得她不好,她太假了。 后来你们又说二姐姐不好,说她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可我却觉得二姐姐才是正义的一方。 这些日子也是二姐姐带着我在学本事,是九殿下带着我破案。 我通过做这些事情,知道了自己并非是一无是处的纨绔,我也可以做一个对大理寺,对凤歌城,甚至是对朝廷都有用的人。 父亲不是希望我成为一个这样的人吗?那为何现在我做到了,您还要打我?” 慕江眠这一刻是真的生出弑子之心了。 他死死瞪着慕元青,书房里静得可怕。 这种静让慕元青感到恐惧,仿佛被这个家遗弃了一般,也好像掉进了一个万丈深渊,他努力的想要往上爬,他的父亲却拼命地把他往下推。 他听到他父亲说:“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留着你做什么? 我辛辛苦苦经营这么多年,绝不能到最后都毁在你的手里。 一个对家族没有用的人,就不配活在这个家。 一个帮着外人说话,对自己的父亲不敬之人,也不必活在这个家! 今日我就打死你,看你还怎么跟他们混在一起。” 家法鞭子一下一下落下来,慕元青起初是跪得直直的,但三四下就抗不住了,人直接趴到地上。 身前的伤接触到地面,疼得他控制不住叫了一声。 但很快鞭子就往他背上抽,那种疼竟让他第一时间就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这位长宁侯的亲生儿子。 他见过姚太医是怎么疼儿子的,虽然也打过骂过,但从来没说过这样重的话,也从来没真把姚轩往死里打。 这玩意,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对比之下,他过的这叫什么日子? 慕江眠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下来,慕元青都快被抽得没有力气了,视线都开始模糊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坚持不住时,突然,身后房门被人粗暴地踹开了。 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元青哥哥!” 然后便是香香的萧可仙直接扑了上来,差点儿要了他的命。 好在一起来的沈嬷嬷拉了她一把,说:“可千万别往三少爷身上扑,他伤得重,可疼了。” 萧可仙不愧为慕元青的好朋友,一听说伤得重,当时就不干了。 只见她迅速起身,趁着慕江眠愣神儿的工夫,一把将他手里的家法鞭给抢了过来。 二话不说就往慕江眠身上抽。 慕江眠躲避不及,被结结实实地抽到了胳膊上。 萧可仙觉得这力度不够,又暗自蓄力,很快就抽上去第二鞭。 这下慕江眠就躲了。 然后跟着来的沈嬷嬷就不乐意了:“慕侯什么意思?挨主子训还敢躲?你疯了不成?” 慕江眠一双眼睛都红了! “主子”二字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奴才,就是萧家的一条狗。 可是这话他不敢说,皇权大过天,他在皇权面前何止是狗,那是连狗都不如。 萧可仙是个特别聪明的姑娘,慕江眠一愣神她就动手,家法鞭被拽住了拿不回来,她直接就去搬桌案上放着的砚台。 砚台是实心儿的,重得很,她费了老大的力气拿起来,照着慕江眠的后脑勺就扔了过去。 可惜打偏了,没打中后脑勺,但好在也没走空,打着了慕江眠的耳朵。 一下就见了血。 慕江眠吃痛,条件反射地回击。 只见他一回身,手里的鞭子照着萧可仙就抽了过去。 其实他心里有数,公主打不得,所以这一下没用多大的劲儿。 而且他笃定萧可仙一定会躲,这一下只要控制好距离,是打不着萧可仙的。 但是一来他忘了,自己是反握的鞭子,甩出去的是鞭子又硬又重的手柄。 这一下头重脚轻就失了准头。 二来,偏偏萧可仙没躲! 不但没躲,她好像还往前上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上坏了,原本够不着她的距离,一下就够着了。 那手柄“砰”地一下甩到她头,当时就把萧可仙给抽得眼冒金星,扑通一下就摔倒在地…… 第209章 你看我今天讹不讹死他就完了 慕江眠人傻了! 沈嬷嬷人疯了! 她冲上前,用力推开慕江眠,哭着将萧可仙抱进怀里,不停地叫着:“公主!四公主!” 萧可仙这下被抽得可不轻,两眼冒金星,耳朵也“嗡嗡”的。 但她始终记得自己是为了什么挨的这一下,于是她不说话,就一副要活不了了的样子。 吓得沈嬷嬷人都开始哆嗦,一个劲儿地念叨:“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好在芙蓉也跟着一起来了,当机立断冲出书房,站在院子里大喊了一声:“北陆!” 一直隐在暗中保护她们的北陆终于现身,直接冲进书房,站到了慕江眠和四公主中间。 惜录轩的暗卫也纷纷现身,但却听到北陆说:“识相的就不要进来,否则有进无出。” 暗卫们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选择一拥而入。 他们也有自己的职责,这个时候如果不进来,那过后也别想在长宁侯手底下有命活。 北陆可从来都不是个拖泥带水的,战场上回来的人,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说进来是死,那他们就是死! 四名暗卫,迎上怒气值飙满了的北陆,竟连两个回合都没坚持住,一个接一个倒了下来。 芙蓉这时才大声质问慕江眠:“侯爷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要在这间书房里把四公主给打死吗?您究竟是看不上四公主,还是对皇上有了不臣之心?” 慕江眠眼看着芙蓉向他发难,他完全想不明白明明两个多月前还是家里的一个丫鬟,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如今都敢站在这里质问他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秦庄仪也扑进书房了,慕元青被打得血肉模糊,这让她已经顾不上帮着慕江眠说好话开脱,她甚至在心里第一次把这个男人给骂了千千万万遍。 她哭着吩咐李妈妈:“快,请大夫,快去请大夫。” 李妈妈转身就往外跑。 芙蓉这时也蹲下来,将萧可仙从沈嬷嬷手里接了过来自己搂着,然后跟沈嬷嬷说:“这里交给我,嬷嬷立即进宫去见皇后,就说四公主在长宁侯府被侯爷给打了,侯爷要杀四公主!” 现场一团乱,慕江眠晃了几下,险些没站稳要摔了。 他明知道这就是一场闹剧,但此刻却没有将闹剧终止的能力。 那几个倒在地上的暗卫没有死,但也没有再站起来的能力,这让他想起不久之前的那次。 慕长离也是一个人冲进来,放倒了他院子里所有的暗卫,然后拿个麻袋把他给套走了。 今日这一幕再次重演,北陆的轻而易举,显得他就是个笑话。 沈嬷嬷已经冲出去了,慕江眠深吸了一口气,在意识到秦庄仪也靠不住时,只好硬着头皮自己出面,冲着冲出去的沈嬷嬷喊了一声:“嬷嬷且慢!本侯不是有意的,都是误会。” 沈嬷嬷站住了,回头看他,“误会?我们可是亲眼看到侯爷打四公主了。” 慕江眠二话不说,转个身冲着萧可仙就跪下了。 “四公主,都是微臣的错,是微臣误伤了四公主,微臣该死!” 他冲着萧可仙低下了头,态度算是诚恳。 甚至还将家法鞭托举上前,说:“四公主责罚微臣吧!微臣愿领一切惩罚。” 慕江眠是真心的,不管萧可仙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他都得先拿出自己的态度。 这件事情不能闹到宫里去,如今的皇上已经不是许多年前那个根基不稳的皇上了。 他甚至怀疑,当初皇上把怡妃和九皇子送到西关,究竟是为了惩罚,还是为了养虎。 当年怡妃失宠,身为宠妃之子的萧云州一并被发落到西关,顺了多少人的心。 就连贺贵妃都明确地表示过,那是去了她心头的一大患。 当年怡妃的盛宠,曾一度让贺贵妃忌惮到夜不能寐。 她对皇后都没有这样忌惮过,可见怡妃的盛宠在当年盛得有多惊心动魄。 慕江眠知道,贺贵妃一直是防着怡妃生子的,如果只是女儿,随便生多少她都不在意。 可是九皇子的出生,让贺贵妃铁了心要置怡妃和黎家于死地。 只是后来似乎没用贺家动手,黎家自己就出事了。 总之,当年人人以为怡妃和九皇子远去西关,就是那一场盛宠的结束。 却没想到十多年后这位皇子摇身一变,成为了西关的大将军,成为了让凌江国闻风丧胆的西疆王。 连带着皇上的底气,也跟从前彻底不一样了。 慕江眠心里慌极了,这四公主看着不起眼,就是个小孩子。 可她是在皇后身边长大的,听说九皇子回京之后谁都不愿意见,却唯独愿意见皇后。 再加上这两次萧可仙来侯府,要么跟着慕长离,要么跟着慕长离身边的芙蓉。 足可见这小孩儿跟西疆王府的关系非同一般。 慕家是站在贺家这一边的,皇上心知肚明。 所以这事儿要是闹到宫里去,他无法预见后果。 慕江眠赔上了这辈子所有的自尊,跪在一个小孩子面前,低声下气苦苦哀求。 他的耳朵还在滴血,是刚才被萧可仙用砚台砸的。 但是公主砸他可以,他身为萧家的臣子,鞭抽公主,那可是死罪。 萧可仙被那一鞭子抽得一半脸都红了,耳朵“嗡嗡”响。 但这会儿好了一些,也能听清楚慕江眠说话了。 她时刻谨记自己故意挨这一下是为了什么,所以也没有要求沈嬷嬷一定要回宫告状。 但她还是把上次在福欢宫时,慕长离教她的那一套学明白了。 看到慕江眠道歉,她岂能放过这好机会,当场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喊疼。 芙蓉紧着哄她,还说一会儿就回宫请太医看看,可别把我们四公主给打坏了。 说完,又看向慕江眠,语带埋怨地道:“侯爷怎么能这样冲动呢?您就算不喜欢四公主,也不能真的动手打人。这可是皇上的女儿,您把皇上的女儿给打了,这是要造反吗?” “住口!”慕江眠气极了,公主惹不起,一个丫鬟他还惹不起了?“谁给你的胆子如此编排本侯?一个奴才,在这里胡言乱语,当真是不想活了!” “所以侯爷是要杀人灭口吗?”萧可仙又说话了,“芙蓉姐姐替我说了几句话,你就要杀死她,这不就跟刚才我替元青哥哥说几句话,你就要杀死我是一个道理吗? 长宁侯,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杀人?是谁给你的权力,让你可以肆无忌惮地杀人呢?” 萧可仙这些年在宫里可不是吃素的,纵横后宫的小霸王,急眼了还能上前朝闹腾一番。 偏偏谁也没办法真跟她置气,毕竟年纪小。 挨慕江眠这一下,可能是她从出生到现在吃过的最大的亏。 萧可仙觉得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了! 她看向慕元青,问道:“元青哥哥,他为什么要打你?你说来听听,我们分析分析。 如果是你不听话,那我就不替你说话,你给你父亲磕头认错。 但如果是他不讲理,你看我今天讹不讹死他就完了!” 第210章 不顾别人死活的劲儿 慕元青岂能不知道萧可仙遭这个罪是为了什么! 这事儿对他来说不可谓不感动,他一定得全力配合。 于是他跟萧可仙说:“父亲知道我最近一直在帮着大理寺做事,又跟九殿下和我二姐姐走得近,很生气。说我不听他的话,不跟他一条心,说我胳膊肘往外拐。 我琢磨着我也没往外拐啊!这一笔写不出两个南盛,咱们都是南盛的百姓,咱们都是凤歌城人。那凤歌城诡案连发,不只是皇上心头大患,也是百姓心头大患。 我帮着大理寺做事,就是帮着皇上做事、帮着百姓做事,我哪儿错了?” 说完,还抬头看向慕江眠,“父亲,儿子到底哪错了?难道儿子不应该爱自己的国家吗? 父亲觉得儿子爱南盛,有错吗? 那父亲您爱什么?” 慕江眠的脸色难看极了,他忽然发现这个儿子跟慕长离简直像到了骨子里。 那种泄起愤来不顾别人死活的劲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慕家这么多人,谁都没跟慕长离像,偏偏就这个儿子去像了,他像得着吗? 都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他像谁不行,为什么非要像慕长离? “侯爷,问你话呢!”萧可仙催促了一句,“侯爷是没听见,还是不敢回答? 如果没听见,就让元青哥哥再说一遍。 如果是不敢回答,那我就要问问侯爷,您为什么不敢回答?是不是心虚?” 慕江眠躲不过去了,只能开口说:“没有,公主误会了,微臣没有不敢答。” “那就答吧!” “微臣……是微臣错了,一切都是微臣的错。” 他也不想解释什么了,认错就完了。 但萧可仙明显不愿意轻易放过他! 她问慕江眠:“你错哪儿了?” 慕江眠:“……” 萧可仙“呵呵”一声,“你根本就没认识到你的错误。或者说,你根本就不觉得你是错的。 元青哥哥帮着大理寺做事,替朝廷分忧,你不让。现在你还动手打我! 合着你是冲着我们萧家来的。 回去我就告诉父皇,说长宁侯对他有不臣之心,让他心里有个准备。” “公主慎言!”慕江眠汗都下来了,同时也知道今日这事儿他只道歉是不行的,要是不做出让步,肯定不能善了。于是再道,“是臣之前表达有误,臣并没有阻拦元青替大理寺做事,臣只是怪他多日不回家也没有跟家里说一声。” 萧可仙冲着慕元青挤了挤眼,慕元青立即领会:“所以父亲的意思是,我可以帮着大理寺做事?也可以跟着二姐姐和九殿下学本事?更可以住到西疆王府去?” 慕江眠咬了咬牙,“嗯。” “所以父亲以后也不会再拿这件事情找我的麻烦了?” “嗯。” “不会是四公主走了之后父亲立即就反悔吧?” “不会。” “那我就信父亲一次,只是我这伤……” “请姚太医医治,银子记在慕家账上。” 慕元青冲着萧可仙挤了挤眼睛,意思是这事儿成了。 萧可仙却觉得还有些不稳妥,于是捂着被抽红的小脸儿说:“我年纪小,长宁侯用那么大的力气打我,难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而且我现在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很有可能会毁容。 女孩子的面容是多么重要,长宁侯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这事儿回头我还是要禀报父皇母后。 不过我会跟他们说,如果长宁侯说话算话,以后不找元青哥哥的麻烦,也不仗着自己是个爹就随便打人,那这事儿就不算到你头上。 可如果你以后反悔了,或是又干这种事儿了,那希望长宁侯能负得起鞭抽本公主的这个责任。 当然,长宁侯也可以认为本公主是一个从小就没了生母的孩子。皇后也不是我亲娘,我在宫里的地位并不高,所以不把我放在心上。 但我还是那句话,地位再不高,我也是皇上的女儿。我的身份就是个象征,你动我一下,就相当于在打皇上的脸。 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 她说完,从芙蓉怀里站了起来,走到慕元青身边,又蹲下了。 “对自己亲生的儿子都能下得去这么狠的手,长宁侯刚才是真心想打死元青哥哥的吧? 真是个没人性的东西。” 说完,又看向秦庄仪,“这位大夫人,我不管你是不是还要在长宁侯府讨生活,但我必须提醒你,你的男人想杀死你唯一的孩子,这件事情你要是心里再没个数,那这母亲也就别当了。别怪我说话难听,你的儿子没了,他还可以纳妾再生,到时候妾抬妻位就又是嫡子了。 到时候可就没你什么事了。 希望你好好爱护自己的儿子,比起你们家那位大小姐,这才是将来能给你养老的人。” 芙蓉也站了起来,跟慕江眠说:“侯爷叫人抬个担架过来吧!咱们要回王府了。三少爷伤势严重,再不治怕是要挺不过去。一旦发生最坏的结果,不知道侯爷会不会有一点点难过。” 芙蓉说的话已经很重了,用这样的语气跟长宁侯说这样的话,是她从来不敢想的。 但现在已经顾不得了,反正早已经撕破脸了,双方都闹到了这种地步,她还在意什么? 这样想着时,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慕江眠。 萧可仙没说让起,慕江眠一直跪着。 芙蓉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来了个恶趣味,冲着慕江眠就说:“行了侯爷,起吧!” 这一句话出口,萧可仙差点儿没绷住,慕元青觉得身上的伤更疼了,北陆下意识地往她身前一站,怕慕江眠打她。 就连沈嬷嬷都冲了过来,老母鸡护崽一样将芙蓉护住。 且不说慕江眠是什么感受,只说秦庄仪看着这一幕,忽然就开始后悔当初让芙蓉到慕长离身边去。 但要问她再来一次她还送不送,答案是一样的,还得送。 毕竟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事情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当然,现在她也不知道。 只是现在这个过程中,无论是芙蓉还是慕元青,都已经走上了一条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道路。而且萧可仙刚刚的话她也听出来了,这就是让她选择站队。 一边是儿子,一边是男人。 你要想当侯府的大夫人,那你就继续你从前的作派。 你要只想当慕元青的娘,那你就得好好想想,今后的路该怎么个走法。 一群人悄悄的来,轰轰烈烈的走。 前院儿的慕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直到芙蓉带着四公主和慕元青走了,他才命人赶紧将府门关起来,然后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没回去的秦庄仪,试着问了句:“大夫人,这事儿老爷怎么说?” 秦庄仪愣了下,“什么怎么说?” 慕顺答:“就是三少爷的事儿啊!以后三少爷还能不能进这个家门啊?您给奴才提个醒,如果不能进,那以后三少爷回来,奴才拼命也得把人拦住,省得再让老爷打一顿。” 秦庄仪心里乱极了,她也不知道慕元青以后还能不能回来。 但眼下来看,现阶段最好还是别回来为妙。 当然,慕元青原本也不想回来。 “年前就在外面凑合着过吧!”秦庄仪告诉慕顺,“最近不要在侯爷面前提起三少爷,也嘱咐府里的下人,都不要提。至于过年……过年再说吧!” 第211章 各取所需 四公主在长宁侯府把长宁侯训得跟三孙子似的,这事儿很快就在京中传开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儿,短短两日,就连街上跑着玩儿的小孩儿都能就这事说上两句。 慕江眠上朝时那个窝囊劲儿就更别提了,脑袋都恨不得低进胸口里,任谁跟他说话他都不想理会,只一心想把早朝混完,赶紧回家。 偏偏这几日皇上重点照顾他,每个朝臣奏完,他都会问一句:“慕爱卿有何见解?” 慕江眠合理地怀疑皇上这是在公报私仇,但是他又拿皇上没有办法。 一些与之交好的朝臣也不敢替他说话,毕竟事情的另一头牵扯上的是四公主,他们可不想被四公主那个小恶魔给缠上。 一时间,慕江眠孤立无援,甚至被许多人当面笑话。 他以为这种日子肯定要持续一段时日,等四公主那头气消了事情才能过去。 没想到第三天的时候,风向就开始变化了。 依然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儿,说你们都小看长宁侯了,他根本也没那么窝囊。 四公主训他是训他了,但他也没让份儿,他当场就把四公主给打了,拿鞭子打的。 说四公主回宫都好几天了,脸上一直都带着一道鞭痕,也不知道能不能消下去。 人们就又开始议论这个事儿,议论四公主会不会毁容,议论长宁侯究竟哪来的胆子鞭抽四公主,也议论这件事情皇上知不知道,会怎么处置长宁侯。 慕江眠听说这个消息时,是事情发生后的第四天。 他照例去上早朝,才一进宫门就发现前几日故意凑过来跟他说话,然后话里话外嘲笑他被四公主训成三孙子的那些人,今日都避着他走了。 一个个恨不能离他八丈远,好像他有毒似的。 慕江眠不解,直到一位熟悉的同僚经过他身边,被他一把拉住,问道:“怎么了?为什么他们都绕着我走?发生了什么事?” 那位同僚叹气,“唉,江眠兄,何止是他们绕着你走,我也想绕着你走啊!江眠你糊涂啊!那四公主再怎么刁蛮任性,再怎么不讲理不给你留情面,你也不能打她呀!她到底是皇上的女儿,又是皇上所有孩子里面最小的一个。连从前的贵妃娘娘都要避她三分锋芒,你说你打她……你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说完,扯开了慕江眠抓着他袖子的手,“我可不能给自己找麻烦,江眠兄,咱们这几日还是离远些,你也可怜可怜我位低权轻,别怪我太势利吧!” 慕江眠明白了,合着这是四公主挨了一鞭子的事儿也传出去了。 前几天的风向是他窝囊,这两天他倒是不窝囊了,但出头又出头太猛了。 可问题是他真不是故意的啊! 战战兢兢地上朝,一整个早朝慕江眠都怕皇上提起这个话茬。 直到早朝结束,皇上没提,他才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松了,立即又提了起来。 皇上不提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儿,这是憋着什么坏呢? 西疆王府。 今日萧云初进宫去看皇后了,他每隔段日子都要进宫一趟,有时候就在宫里住两天,有时候晚上会回来。 萧云州本想给他配个随从,可是被拒绝了。 萧云初的意思是,我身份特殊,体质也跟人类不一样。 这种事情总归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能不扩大范围就不扩大了,反正又没人伤得了我。 但他一个人出出进进的,慕长离到底是不放心,便把慕元青身边的年妙临时借过去了。 之所以借年妙,是因为慕元青如今人整日趴在榻上,根本起不来,年妙闲着也是闲着。 侯府秦庄仪身边的李妈妈每日都会来看看慕元青,来得次数多了,见慕长离这边对慕元青是真的不错,他都趴在榻上了,居然还有先生坐在他边上念书给他听。 虽然念的都是大理寺过去的那些案子,但如今他主要学的就是这个,也算专业对口。 而且先生一边念一边给他讲,慕元青听进去了,就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经常要跟先生辩几句,偶尔就会得到先生的赞扬。 李妈妈简直是重新认识了这位不学无术的三少爷,出于激动,就把这边的实际情况一点不差地报告给秦庄仪了。 秦庄仪也不知道是投桃报李还是怎么着,今日李妈妈再来,就到慕长离跟前跟慕长离说:“二小姐,大夫人让老奴跟您说一声,荣夫人嫁妆的事她会在侯府悄悄帮您查的。” 慕长离正吃着果子,听了这话就抬了抬眼皮,“查?” “对,是查。”李妈妈一脸苦涩,“说出来二小姐可能都不信,关于荣夫人当年的嫁妆,我们家夫人是真的不知道。她嫁进来的时候荣夫人已经去世几个月了,那些嫁妆除了摆进她屋子里充门面的、还有给了大小姐一些,其它的我家夫人是一眼都没见着过。 就算是那些充门面的,后来也被二姐姐您给拿回去了。 其实那些东西拿不拿的,对我家夫人来说也没有实在意义。 它们真的就只能是充门面,任何一样东西也不可能拿出去换钱,因为老爷一直盯着呢! 每次老爷到念卿院儿来,都会打着怀念荣夫人的名号,把那些东西过目一遍。 起初我们还以为他是真的睹物思人,后来年头多了才渐渐感觉,似乎不是的。 他就是防着我家夫人,怕我家夫人把那些东西给卖了。 其实不会卖的,夫人又不傻,那些东西留在府里,未来都是三少爷的。她没有理由去挥霍自己儿子的东西,也没有需要她去挥霍的地方。 秦家是有打过秋风,可夫人次次回绝,对她来说侯府里的一切都是三少爷的宝,给出去一样东西、一两银子,那都相当于在掏她儿子的腰包,她是不会那么干的。 总之二小姐您放心,嫁妆的事夫人在府里会小心打听着,一有消息老奴就会过来传话。 三少爷这边就劳烦二小姐费心了,到底是亲姐弟,这些年都没人能管得了三少爷,没想到最后落到二小姐手里,把他给管得服服帖帖的,我家夫人是彻底服了。 对了,还有那一万两学费,大夫人说了,短时日确实是凑不齐,但她会想办法,让二小姐别着急,她一定想办法。 那什么,老奴该说的也都说完了,老奴给二小姐磕个头,谢谢二小姐照顾三少爷。” 李妈妈说磕就磕,一番话说得也足够诚恳,完全不似当初跟着秦庄仪一门心思跟她对着干的样子。 等到李妈妈走,芙蓉才说了句:“还真是应了那句话,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有的只是永远的利益。 只要利益关系足够稳固,再大的敌人都有化敌为友的一天。” 慕长离摇摇头,“不算是友,只能算是暂时的合作伙伴。 我需要查清楚我母亲嫁妆的下落,她需要我帮她教育儿子,我们二人合作,各取所需。 但这种关系最容易崩盘,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反目为仇。 秦庄仪是个什么东西,也总有一天会暴在阳光之下。” 第217章 鬼新娘—康府 秦庄仪说:“给我量,还有府里的几位姨娘和小姐。” “姐夫呢?” “他的尺寸我有,你就不必再去了。” “行,我都听大姐姐的。另外就是你家那位大小姐,也能去量吗? 说起来,我还真想去给她量一回。那孩子我许多年前见着过一次,那时她还小呢!就已经是风华绝代的模样了。这些年一准儿更加出息。” 秦庄仪点了点头,“自然是能去量的,她也是府里的孩子,不比别人出奇。 还有老夫人那里,你也得去。” 说到这儿,她看了看桌上放着的这套里衣,然后道:“你嘴甜些,见着老夫人说点好听的。我在这家里能不能过得好,你姐夫是一方面,老夫人也是关键。” 秦小夫人当时就明白她的意思了,“这次是我疏忽了,要不等送衣裳时,我给老夫人多送一套吧!” 秦庄仪点点头,“嗯。” 秦小夫人开始给秦庄仪量尺寸,量到一半就皱眉说:“大姐姐怎么还瘦了呢?” 秦庄仪没说什么,倒是李妈妈叹了气,道:“还不是跟着三少爷操心,再加上偌大一座侯府,这事儿那事儿的全都得我们夫人担着,一个不小心就落一身不是,怎么能不瘦。” 秦小夫人自然知道高门贵户的苦,当年的秦家尚且如此,何况这里可是侯府。 她只好劝秦庄仪:“元青那孩子还是年纪小,等再大些就懂事了。只是姐姐也得备备后手,可别让姐夫真的再生个儿子出来,那咱们元青可就真要没指望了。” 秦庄仪心里烦得慌,不愿意说这些事,只含糊了一句:“那哪里是防得住的。”然后就问秦小夫人,“快过年了,现在做衣裳还来不来得及?” 秦小夫人说:“是晚了些,但是大姐姐放心,我手底下人多,我让她们把别的活都先停了,紧着侯府这边先赶出来,一定不会耽误你的事的。 就是这料子,是用我那儿的还是你们侯府自己出?” 秦庄仪说:“用你那里的吧!侯府也没多少好东西了,前阵子二姑娘出嫁,该拿的都拿走了。剩下的一些还得给大姑娘留着,一样都动不得。” 秦小娘子听了这话,声音压低了些道:“大姐姐有没有想过再生一胎?生个女儿? 这侯府我也是瞧明白了,儿子固然重要,但如果你能生出位嫡女来,那也是锦上添花的。 姐夫把宝都压在大姑娘身上是没错,毕竟她长得好。 可姐姐膝下如果能有个女儿,也不见得就比她差到哪去。 姑娘都是娇客,你们本来就是侯爵府,高门贵户的,将来姑娘再高嫁,姐姐还愁晚年没指望?亲妹妹高嫁,对于元青来说,怎么的也比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强。” 秦庄仪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只是我这年纪……” “年纪不是事儿,只要姐姐肯上心,把身体调理好,我相信姐姐是能怀上的。 回头我也帮姐姐打听打听民间的方子,姐姐试试。” 这边很快就量完了,秦小夫人一边记着尺寸一边说:“以后给侯府做衣裳的活儿能不能都交给我?倒也不指望赚多少钱,只是叫人知道我接着了侯府的生意,那我的锦绣坊名声就又能大一点,我在家里也能抬得起头来。” 秦庄仪听得皱眉,“怎么,你在康家抬不起头来?” 秦小夫人尴尬地笑笑,“是有点儿。” 秦庄仪不明白了,“你嫁过去的时候,他们康家的铺子还没我这屋子一半大。一个月也就赚个十两银子,有时候还不到十两。 我记得头一年你回娘家,带的礼被几位姨娘嫌弃,活活被笑话了半年。 怎么着,如今锦绣坊做大了,康家总不能认为是他们自己行吧?” 李妈妈也跟着道:“就是,康家会干什么呀?一窝子懒人。当年就是仗着姑爷长得好,才求得老爷把三小姐嫁了过去。 这些年他们康家靠着侯府的名声渐渐好了起来,都不知道感恩么?难不成他以为是他自己攀上的侯府? 真是天大的笑话!没有三小姐,谁知道他们姓陈的是些个什么狗东西!” 秦小夫人重重地叹气,“话是这么说,他们也心知肚明日子过得好都是我的功劳。 可问题人心就是这样,他不好的时候,可以对你感激涕零。 一旦他好起来了,他最先想忘记的就是自己是怎么发家的。 最不爱听的也是有人在他们面前提起,说康家是因为娶了个好媳妇儿才有了今天的日子。 这话几乎都成了康家的命门,说不得提不得,谁说跟谁急眼。 前些日子他吃多了酒,回来就打了我一巴掌,说我整日在他面前晃悠,不就是想显摆我有个嫁到侯府的姐姐么! 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那只是嫡姐,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生出来的,根本就不亲。 但凡嫡姐真向着我,那给侯府做衣裳的活儿早就交到锦绣坊了。 他说我就是个花把式,根本不中用,说康家发达了都是他自己命好,跟我没关系。” 秦庄仪都听笑了,“那你就由着他打?由着他把你的功劳全都给抹了?” 秦小夫人很无奈,“不由着还能怎么样?以前也不是没争过没辩过,最后就是他闹得更凶,打我打得更狠,然后又开始往家里纳妾室。 康府都有九个妾了,比侯府还要夸张。 公公一味的向着儿子,跟着他儿子一起骂我没本事,骂我不知道顾家。 大姐姐,我就是个庶女,我的娘家是不会给我做靠山的。 所以在婆家受的气我也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 好在锦绣坊都是我的人,连账房都是我从小培养起来的。 他们对不起我,就也别怪我对不起他们。 如今锦绣坊赚的那是一半对一半,一半给康家,一半进我自己腰包。” 秦庄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知道给自己留后手就好,可不能傻到让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那以后出去可别说是我妹妹。 至于给侯府做衣裳的事,回头你把老太太给哄明白,这事儿自然就能成了。” 秦小夫人很高兴,由李妈妈带着,往兰花院儿去了。 一路上李妈妈还提点她:“三小姐真不必处处看康家脸色,您手里既然有银子,那不妨给自己请两个暗卫贴身保护。姑爷再动你,就让暗卫出手教训。 暗卫的门路您没有,但侯府可是有的,我家夫人会帮您联系。 您好歹是侯府大夫人的妹妹,总这么叫夫家欺负着,咱家夫人脸上也无光不是。” 秦小夫人点点头,“行,我回去想想,这事儿是该考虑考虑了。” 二人到了兰花院儿,李妈妈先进去跟老夫人说明来意,得到了准许,这才让秦小夫人进。 这段日子,慕老夫人因为慕元青的事,多少也能给秦庄仪几分好脸色了。 因为上次芙蓉来时,也过来看过她,说的就是想借大夫人之手查查这府里的一些事情。 老夫人是个明白人,既然知道慕长离打的是什么主意,便不会再与秦庄仪为难。 再加上秦庄仪同样也是因为儿子在西疆王府住着,对老夫人这边那也是极力地讨好。 一时间,婆媳关系倒是达到了许多年未见的新高度。 秦小夫人进来时,崔妈妈正在给老夫人倒茶。 见她来了就说:“您快请坐,我也给您倒一盏。” 第218章 鬼新娘—万两学费 这是秦小夫人第一次见着慕老夫人。 传说中的孔家嫡女,长宁侯府的老祖宗,她才一着面儿就不由自主地开始紧张。 在外头做生意也是八面玲珑之人,这会儿见着老夫人竟有些手足无措。 情急之下竟直接给老夫人跪了下来,磕了个头说:“小秦氏见过老夫人,老夫人安好。” 谁成想这一跪还跪出了意外效果,竟让老夫人觉得这是个实在人。 老夫人笑了起来,连忙示意崔妈妈去扶,然后看了座,还给倒了茶。 “你是外头的人,咱们虽说沾亲,但毕竟不是我们家的小辈,见着我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秦小夫人有些不好意思,“从前总听我大姐姐说起您,说慕家的老祖宗是位伟大的母亲,一个人撑着整个慕家,养着一群没有血亲的孩子。 当时我就想啊!得是什么样的老太太能做到这样无私。 今日终于见着了,一眼瞧见就觉得您该是那画里书里的老神仙,往这一坐,这股气势就镇得住那些小辈,也镇得住这偌大的侯爵府。” 慕老夫人哈哈大笑,直说:“到底是开门做生意的,这张嘴啊,比抹了蜜还甜。 我老了,倒是愈发的爱听这些话。且不管真的假的,只要有人能坐在我面前乐呵呵的说上一会儿,我这心里就觉得痛快。你说,我是不是越老越虚伪了?” 秦小夫人连连摆手,“老夫人千万不要这样以为,这不是虚伪,这是活得明白。 谁不爱听好的呀!别说是上了年纪的,就是小年轻的也爱听好话。 我那外甥,元青,打小不听话,就没人说他几句好。可是每每他到我那儿去,我都会夸夸他,说他聪明,说他心思活跃,说他人缘好有结交,说他长得不输他父亲。 我都能看出来,元青听到我夸他,虽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却是美的。” 听她提起慕元青,老夫人也连连点头,“其实元青是个好孩子,是他爹娘不会教导。 听说你今日是来量尺寸的,我早听你姐姐说起过,说家里有个庶妹也嫁在京城,接手了婆家开的小铺子。短短几年光景就扩大了门面,小铺子开成了大铺子。 如今你那锦绣坊,是连我这深宅里的老妇人都能听说的名号,可见手艺定是极好的。” 她说完,看向跟着过来的李妈妈,“你回去跟你家大夫人说,往后府里的衣裳,就交给锦绣坊来做吧!用谁不是用呢!她也不必因为是娘家妹妹而避嫌。” 李妈妈很高兴,立即谢过老夫人。 老夫人这才又跟秦小夫人说:“其实我没有那么些讲究,从前他们觉得慕家怎么说也是侯爵府,要脸面。专挑那些贵的铺子来家里量衣裳,还说是皇宫司衣局里出来的老裁缝。 我倒觉得没有那个必要。反倒是每次人来了还要礼待着,像我们求着了他们。 今后就都由你上门,还能跟你姐姐说说话。” 秦小夫人特别感动,作势又要给老夫人磕一个,崔妈妈赶紧给拦住了。 然后提醒她:“都是自家亲戚,客套话也不必多说,给老夫人量身吧!” 秦小夫人在府里转了一圈,该量的都量了。 秦小夫人走后,秦庄仪忙不迭地去兰花院跟老夫人致谢。 老夫人难得地留她下来好好说话。 崔妈妈给上了茶,还跟她说:“那位秦小夫人说我们这里的茶叶香,临走时老夫人给包了些。” 秦庄仪受宠若惊,“她小门小户的,哪配用母亲您这里的茶叶。您这里用的可都是贡茶,是宫里赏下来的。” 老夫人笑着摆手,“多好的茶也是给人喝的,喝的人喜欢,才是这茶的好去处。 难得你那妹妹嘴甜,哄得我着实开心,我也乐意赏她。” 秦庄仪又道:“做生意的人,一靠手艺,二就是靠嘴巴。她嘴要是再不甜一些,那生意也做不下去。” 老夫人点点头,“是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生活的道,她在那条道上,就得琢磨那条道怎么走。而你在这条道上,你也得琢磨这条道该怎么走。” 秦庄仪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儿媳明白。” 老夫人问她:“听说元青挨打那日,你没跟你家老爷求情?” 秦庄仪说:“儿媳到时,老爷已经没在打了,四公主抢先拦住了。” “那过后呢?有没有替元青去跟他父亲认个错?” 秦庄仪摇头,“没有。元青坚持自己没有错,宁愿挨了那顿打也说没有错。 那我这个做娘的就也不能太拖儿子的后腿,我要是去认错,他那顿打可就白挨了。” “你做得对。”老夫人说,“错了就是错了,没错就是没错,坚持自己的原则才是对的。 在这件事情上,元青是个有原则的人。” “是。”秦庄仪也说,“以前从来没发现这孩子还有这般胆量和勇气,也不知道是一直就没有机会让我们发现,还是这些日子跟着二姑娘和九殿下培养出来的。 总之不管是哪一种,有自己的原则总是好事。” “你愿意让他跟着长离?”老夫人问秦庄仪,“是被迫无奈,还是心甘情愿的?” 秦庄仪赶紧道:“是心甘情愿的。这段日子我让李妈妈天天去西疆王府看元青,她每每回来都和我说那边的事,说二姑娘对元青很好,请了最好的大夫,用了西关最好的伤药。 说元青的伤养得不错。 最关键的是,即使是养伤也没耽误课业,有先生一直在边上坐着给他念书,还与他探讨案情。李妈妈说听到先生夸他了,我身为母亲,我也很高兴。 没想到元青读正经书不行,却在这方面有些天赋。” 老夫人纠正她:“什么叫读正经书不行?这也是正经的书。 论一个人是否成材,无关他是否在科考中取得好的名次。 至少在我看来不是这样的。 我认为的成材,是有自己的一门学问,有自己愿意去潜心钻研的一件事情。 并且能够为了这件事情去努力,从而把事情做得更好。 这就是成材。 当然,元青也是走了个捷径,谁让他有一个做大理寺卿的姐夫。 能跟九殿下走得近,一来得益于元青的好性格、好品行。 二来,这里头还是要靠他二姐姐的情分。” 秦庄仪立即点头,“是是,我一直记着二姑娘的好呢!” “嗯。元青住在西疆王府,你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管了。” “怎么可能不管,二姑娘要了我一万两银子,说是元青的学费。 我这几日一直都在凑钱呢!” 老夫人听笑了,“那你拿不拿得出来一万两?” 秦庄仪摇头,“我肯定拿不出。原本屋里还有些值钱的东西,可是已经被二姑娘拿走了。 我这些年虽然做着侯府的大夫人,但母亲其实你心知肚明,我没动过府里的钱财。 除了添置自己的衣裳首饰,这些年府里的银子多数都给大姑娘花用了。 再者,就算府里有钱,我也不可能背着老爷支出来一万两给二姑娘。 那老爷还不得打死我。 所以我想着,过些日子跟二姑娘商量商量,看看她要不要庄子铺子什么的。 毕竟那些东西经营好了,后续是有收成的。” 第219章 鬼新娘—越完美越不真实 老夫人觉得秦庄仪这个办法可行。 且她知道,如今慕长离手里是不缺钱的,九殿下也不缺钱。 但要说在京城经营的产业,却是他二人都欠缺的。 只是老太太不能做慕长离的主,只能对秦庄仪说:“这件事情你们两个定,我老了,不掺和了。” 秦庄仪点点头,“这几日我挑挑,看能拿出来多少,然后再去见见二姑娘。 唉,不怕母亲笑话,这些年我是没管好儿子也没管住男人,现在闹成这样,我很难做。 侯爷已经好些日子不肯见我了。”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说:“他见不见你,你也是大夫人。只要他一天不休妻,这府里你就做得了一天的主。 但我希望你也能仔细想想,这个大夫人应该怎么做。 是像从前那样做,还是为自己留条退路。” 秦庄仪“嗯”了一声,“我明白母亲的意思,我会好好斟酌的。” 秦庄仪走后,崔妈妈问老夫人:“您为何提点大夫人呢?总不能是真的相信她。” 老夫人笑笑,“相不相信的,谈不上。她在府里这么些年,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只是如果没有她,也会有下一个。这个都不好,你指望下一个就能好? 现在秦庄仪的儿子在长离手里,你以为那是什么? 那是人质! 元青是个好孩子,他的想法跟他父亲母亲都不同,他是有自己的主意的。 只要他能一心一意跟着他二姐姐和九殿下,长离就能把秦庄仪压住一辈子。 有这么一个一直被压着的人当家,总比再来一个不知底细的强。” 崔妈妈感叹还是老夫人想得深远,然后又问:“那来量尺寸的秦小夫人呢?怎么说?” 老夫人道:“秦庄仪的庶妹,以前没资格来给侯府做衣裳。但今年不是出了四公主这个事么,这一闹,怕是这长宁侯府也没有人愿意再来。 秦庄仪把她叫来,一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二来,想必也是为了笼络下自己娘家的人。 也罢,这不是什么大事,她愿意帮衬一把就帮衬一把,总共也没多少银子的活儿。” “在钱财上,老夫人信大夫人吗?” “信!怎么不信?”老夫人这次态度倒是坚决,“在钱财方面,我肯定是信她的。 她是个聪明人,总不至于把未来属于她儿子的东西给败了。 至于秦家,秦家要是有那个本事从秦庄仪手里吸血,那这么些年,慕家早就被吸干了。 当然,如今的慕家说起来也是个空壳子。只是吸慕家血的不是秦家,而是另有其人。” 念卿院儿。 秦庄仪回去之后长出了一口气,老太太这关总算是过了。 李妈妈却不明白,“夫人怎么突然抬举起三小姐来了?从前在秦家的时候,您跟三小姐并不亲,前头这些年您对三小姐也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这次为何……” “也不算突然抬举。”秦庄仪摆摆手,喝了口茶,“以前只是没机会,现在有了。 最主要的是,这些年我被困在侯府里,老老小小一大家子人都要我操心。 侯爷的妾室一个接一个地纳进府里,孩子也一个接一个地生。 我整日与她们斗法,半辈子都斗进去了。 这些年,我的天就只有井口那么大,井里还不只我一只蛙。 我今天踩这个一脚,明天打那个一巴掌,看似风光,可回过头想想,我也就只是个青蛙。 我需要有一个在外面的人,可靠的人,帮我做事。帮我看看外面的天,听听外面的消息。 思来想去,她最合适。” 秦庄仪说到这里有些烦躁,她告诉李妈妈:“最近府里也要盯着些,侯爷摆明了要放弃元青。既然放弃元青,他就得再生个儿子。 夏氏倒了,还有林氏和柯氏,不能让她们在这个时候钻了空子。 虽然那二人从前看起来不争不抢,可那是因为她们没有指望。 现在有指望了,保不齐谁就动了心思,想拼个儿子出来,继承这爵位。 当然,府里其实是小事,重要的还得是外面。 这些年我也能看出来,侯爷嘴上说有多思念荣婉,其实都是面子上的话。 他心里根本就没有荣婉,即使从前有,现在也早就淡了。 他根本不会想和我们这些长得很像荣婉的女人生儿育女,所以他不在意元青。 我若猜得没错,他在外头一定还有女人,只是没人知道被他藏在了什么地方。” 李妈妈紧皱着眉,“若是这样的话,咱们可一定得防着了。或者夫人再劝劝三少爷呢?他是长子,只要他能把老爷哄好,咱们也就不用费这个劲了。” 秦庄仪摆摆手,“不用劝,没有用的。一来他不可能去哄侯爷,二来侯爷也不用他哄。 身为父亲,心里若真有孩子,是不会往死里打的。 那天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根本就不喜欢元青,甚至是厌烦。 或许这个儿子让他觉得丢人了吧! 我也觉得挺丢人的,怎么就嫁给了这种男人。 对了,大姑娘那边近几日有消息吗?” 李妈妈道:“只听说昨日从宫里回来就不太高兴,别的倒没听说。 可是因为什么不高兴,她自己不说,咱们也不知道。 珠兰和红棉那两个丫鬟对她忠心耿耿,是不可能往外说什么的。” “那个山茶呢?” “还在后院儿养着。大夫人虽然打了她一顿,但实际上是救了她,也救了她的家人。 现在她以被大夫人惩罚的名义,留在念卿院儿养伤,她的家人也被咱们三小姐偷偷养着,大小姐找都找不着。” 秦庄仪冷哼一声,“她不敢大肆地找,她还得维护着她的名声和体面。 这种事是绝对不可以被传扬出去的,否则她名声尽毁,一切就都跟着毁了。 山茶养在念卿院儿,她也不敢伸手过来,因为她明白,人一旦落在了我手里,我是一定会问出个所以然来的。 名动京城的慕家大小姐原来偷偷躲在家里虐待丫鬟,她怎么可能允许我把这话说出去。 所以只能吃个哑巴亏,还要整日巴结着我、提防着我。” 李妈妈感叹:“真没想到大小姐竟是这样的人。” 秦庄仪笑笑,“怎么没想到呢?越是完美的人就越不真实。她这样反倒让我放心了。 露出真面目,总比一直惺惺作态来得好。省得我总得防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捅我一刀。 我把她养到大,本以为会是我的一大助力,本以为我好好待她,将来她也能好好回报我。 没想到她的手伸的太长了,居然伸到了元青的屋子里。 她当我是什么?慕家的摆设? 我能把她养得风华绝代,就也能废了她另起炉灶。只是在还没彻底撕破脸时,勉强维持住体面罢了。 从前也是我天真,以为她将来能扶持元青,让元青坐稳长宁侯的爵位。 现在看来,那是不可能的。 在慕倾云那里根本就没有亲情可言,她所做的一切只能是为了她自己。 这要是以后她身居高位,还指不定怎么利用元青呢!” 第220章 鬼新娘—门被锁死了 秦庄仪暗里咬了咬牙,她知道慕倾云这步棋自己是走错了,白瞎这十几年的精心照料与培养,慕倾云根本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若想要自己的儿子将来日子好过,慕倾云肯定是不能留的。 所以她如今也是铁了心让儿子跟着慕长离,这是她给儿子留的一条后路。 至于这府里的事,从前走错的路,她还是得靠自己再重新走回来。 西疆王府。 慕元青用了慕长离的药,伤好的很快,今日已经可以坐起来自己吃饭了。 今日张易在,正在给慕元青讲一桩案子—— “大概五个月前,有一对夫妻到大理寺报案,告的是一个三岁多点的孩子。 罪名是谋杀。 那对夫妻说,那个孩子杀死了他们的父亲,起因是父亲在街上的馄饨摊吃早饭时,遇着了那个男孩儿。起初觉得男孩儿胖乎乎的很可爱,抱起来逗了一会儿。 然后那孩子就跟父亲说了一番话,说完之后第二天,他父亲就给了孩子一大笔银票。 后来陆陆续续的,他们的父亲为了那个孩子掏光了家底,给的东西不再局限于银票,还有书画和家里值钱的物件儿。甚至连儿媳妇的首饰都偷着给了出去。 问就是必须给,一定得给,不给就要倒大霉。 可他们再问会倒什么大霉,父亲又说不上来。 那对夫妻一度以为那男孩是父亲在外头留下的种,是老来子。 这些东西是男孩儿的娘在向他们家敲诈勒索。 可是后来他们发现并不是这样的,因为那男孩儿有爹有娘,还是平常百姓家。 人家的娘也是个老实本分之人,样貌普通,绝对不是那种能被有钱人家看上的长相。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然而就在这个过程中,来来回回的,家里都被掏空了。 儿媳忍无可忍,拉着他就要去报官。 父亲一听说要报官就拦着,说再去找那男孩谈谈。 结果谈完回来之后,当天晚上就上吊自杀了。 夫妻到大理寺报案,一口咬定是那男孩儿谋杀了他们的父亲。可要让他们再说出个所以然来,他们除了这些又没有什么可说的。 包括男孩儿跟他们父亲说过什么,他们不知道。男孩儿跟父亲要钱财的原因是什么,他们也不知道。甚至就连那些钱财是不是真给了那个男孩儿,他们也说得不是很清楚。 只是儿媳说有一次跟踪老头,看到老头儿又在那馄饨摊跟男孩儿碰面,偷偷把一个油纸包塞给了男孩儿,男孩儿还冲着老头点了点头。 可要让她说那油纸包里包着的一定是财物吗?儿媳也说不清楚。” 慕元青都听笑了,“三岁多的小男孩儿,告人家谋杀?还说人家跟他们的父亲说了一番话,这怎么听都不靠谱啊! 这两口子讹人也不说讹的高明些,三岁,三岁小孩儿话都没说利索呢!” 张易也是这个想法:“说的就是。这件事他们但凡告的是那男孩儿的爹娘,大理寺都会好好查查。可偏偏他们一口咬定,有问题的一定是那个男孩儿,这就直接导致前任大理寺卿查都懒得查,直接给他们定性为无理取闹。 他们被官差赶了出去,但那个媳妇却在临走之前说了句,那小孩儿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要是不查,他以后会害更多的人。 当时官差只当她是泄愤,没有在意。可她说这话时,我正好从外头回衙门,听见了。 我记得那妇人的眼神,是怨恨,也有不甘。 我总觉得她像是没有说谎,但也绝对不信一个三岁多点的孩子能掀起这样的风浪。” “那你跟前任大理寺卿说过吗?”慕元青问他,“就真的没有仔细查查? 三岁孩子是干不了什么,但他是有爹娘的呀!也许是爹娘授意的,如果真说了什么,也可能是爹娘教的,这都是有可能的。 看人也不能光看表面,有些人就是表面看起来老实,但实际上一肚子坏水儿。 所以那男孩儿爹一定得查。”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易哥,查了没?” 张易摇头,“没查。那时候京城诡案频发,前任大理寺卿也上了年纪,确实是心有余力不足。已经向朝廷提出告老还乡了,所以后来这种小案不但没查,卷宗都没留存。 这事儿是我觉得奇怪,自己记下的,今日与你说说,你没事的时候可以琢磨琢磨。” 慕元青直叹气,“前任那位大理寺卿真是不咋地,不是个讲究人。” 张易也觉得那人不讲究,“但凡他讲究,大理寺也不能在诡案中如此被动,不但破案率为零,还搭进去两名官差。这也就是九殿下回来了,要不然这衙门啊,我看都得被取消了。” 张易走后,慕元青倒是很认真地琢磨那桩案子,琢磨了一下午,得出的结论还是跟那男孩儿的爹娘有关。 但张易后来也说了,那对夫妻也没有再来报案,没去过大理寺,也没去过凤歌府。 这案子看起来就是结束了,只是慕元青隐隐觉得,这事儿肯定没完。 城南李家。 阿昭与李武成亲多日,两人恩恩爱爱,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 这些日子阿昭一直都没有出过门,她很听李武的话,李武让她在家好好待着,她就在家好好待着。每日洗衣烧饭,等李武做工回来一起吃。 但今天她想出去一趟了,因为快过年了,她想给家里添些东西。 她挎了个竹篮子带了点碎银子就要出门,却发现门被人从外面锁死了,根本推不开。 阿昭有些害怕,她不知道这门是谁锁的。会是李武吗?可是李武锁门干什么? 当天晚上等李武回来,她立即就把这事儿问了。 李武倒是马上承认:“是我锁的。你一个人在家我实在是不放心,你不知道,如今京城内外人心惶惶,一说起诡案,连壮年汉子都吓得变了脸色。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我在外头加一把锁,也是想叫那些脏东西知道这家没人,别进来闹腾。” 阿昭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怕是有贼人从外头把我锁在了宅子里,吓得我这一整天都心慌。武哥,快过年了,我想给家里添置些东西,要不哪天你不用上工时,陪我一起去街上转转吧!就算咱们要回老家过年,家里也不能什么都不置办。” 李武点点头,“成,过些日子我看哪天不忙的,请一天假,带你出去转转。” “还有。”阿昭问他,“成亲时我带过来的嫁妆呢?这几日我怎么都没找到?我记得我爹娘帮我准备了,虽然不算丰厚,但别人该有的我也都有。还有银子,我记得爹娘给我准备了五十两,让我成婚的时候带过来,怎么不在家里呢?” 第221章 鬼新娘—怪异的感觉 李武面上一阵无奈,“阿昭,这事儿我原本不想和你说的,也是你爹娘让我先瞒着你。 但今日你问了,我就不得不跟你说说,省得你总惦记那些嫁妆,再以为是我私藏了。 阿昭,先前我不是跟你说,三日回门我们不回去了吗?说你爹娘去你哥哥家了。 那倒是没骗你,但之所以去你哥哥家,是因为你哥哥家的孩子病了,病得很重。 生病你知道的,大病小病的都需要很多钱去医治。你哥哥为了赚钱,不得不没日没夜地在外做工,你嫂嫂也接了不少零活儿,从早做到晚。 你爹娘原本想把她们娘俩接到三水县来的,可你哥哥是上门女婿,虽说去年岳父岳母老两口都过世了,但你嫂嫂还是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 没办法,只好你爹娘过去帮着照顾生病的孩子。 至于你的嫁妆,我去接亲那天你娘跟我说,让我多担待,那些银子她得拿去给孙子治病。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孙子死了,说将来再有了钱,一定会给我们补上。 阿昭,我能说什么,咱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家都是熟人。 你哥哥的孩子小时候我也抱过不只一次,别说你爹娘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我也不能。 所以我就同意了这个事儿,后来怕你跟着上火,就一直没敢告诉你。” 阿昭果然上火了,她想回去看看那孩子,但李武说:“咱们别去给人添麻烦了,我这边多出几日工,等到过年的时候多带些钱回去,对家里来说那样才是最大的帮助,你说对不对?” 阿昭被他说动了,感动地扑进他怀里,说武哥你真是最好的人。 次日李武出门,正巧遇着了一队迎亲的队伍从门前经过。 他看着那支队伍,听着鼓乐唢呐,看着新郎官儿骑着高头大马,正高兴地往地上撒糖。 不少孩子一路跟着队伍,口中说着吉祥话儿,捡了一兜子糖,个个开心。 他也跟着开心,只觉得这才是成亲该有的样子,可惜…… 被这支迎亲的队伍分了神,今日李武忘记锁门了。 阿昭本也没想出去,但昨日李武说了锁门的缘由,她便想去确认一下门有没有锁好。 结果一拽,发现门开了! 她猜想可能是李武忘记了,再看看门外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太阳也足。 便觉得大白天的,脏东西也不至于在这种时辰折腾。 于是开开心心地回去提了篮子,锁了门,上街了。 可惜她并没有买到东西,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京城的人都非常冷漠,冷漠到她跟人说话,人家都不正眼看她。但是明明别人说话对方就可以回应,偏偏不搭理她。 阿昭觉得,可能因为自己不是京城人吧!京城的人应该是排外。 她很遗憾地往回走,心里想着还是要让李武带她出来多转转,跟这边的人熟悉了,以后自己出来买东西什么的,也更方便一些。 家里不能事事都指望着李武,毕竟男人没有女人细心,一些事情他也想不到。 走到家门口时,看到几位老妇人站在街边说话。应该是在这里遇上了,就聊了起来。 其中一人牵了只大黄狗,原本安安静静的大黄狗,就在她经过时,忽然叫了起来。 是冲着她叫的,叫的非常凶,就好像她是令人讨厌的坏人,狗见了都烦。 阿昭很害怕,怕那老妇人牵不住,大黄狗再扑上来咬她,于是赶紧跑了几步,开门回家。 关门时,她留了道缝,顺着门缝往外看。 只见那大黄狗还在冲着她这边叫唤,它的主人一边拉着它一边说:“你叫什么?这好好的什么都没有,你跟谁叫唤呢?听话,不要叫了,再叫该让人以为你是那种不听话的狗。” 阿昭心一直慌,老妇人的话让她觉得奇怪。 什么叫“这好好的什么都没有”?明明她就从那里经过,那几个人应该看见她了呀! 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那大黄狗是冲着她叫唤的。 但却没有一人提起她,从头到尾也没有一人看向她。 就好像她从来不存在一样。 老妇人拉着大黄狗走了,另外几位也散了。 阿昭觉得不太对劲,这才又想起李武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她出门的事。 看来京城的确是不寻常,诡案真的不只是说说而已。 当晚李武回家,她把这事儿跟李武说了。 李武很紧张,“你出门了?你怎么能出门呢?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让你出门吗?” 阿昭有点被他吓到,赶紧说:“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出去了。你今天没从外头锁门,我就想着大白天的也不会有什么事,就想出去转转。没想到遇着了这种事。 武哥,你说那大黄狗它为什么一直冲着我叫啊? 而且我看着它的样子,感觉很凶,就好像我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它想吃了我。” 李武赶紧安慰她:“不怕不怕,许是因为你是生人,它没见过你,所以才叫的。 但也有可能是那大黄狗着了什么邪,京城不太平啊!你以后千万不要再出门了。” 阿昭点点头,“好,我不会再出门了。你也一定记得把门锁好,我也怕外头有什么东西闯进来,想想就害怕。就是那大黄狗闯进来,也够吓人的了。” 次日,李武小心翼翼地锁好了门,又推了几下,见推不开,这才去上工。 阿昭在家里洗衣裳,冬日里水凉,她洗一会儿就要缓缓。 一盆衣裳从早上洗到晌午,终于洗完时,一起身好像起猛了,就感觉到一阵眩晕,差点没摔了。 她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待缓过来一些,才敢去把衣服晾起来。 自从跟李武成亲,她就总感觉自己没什么力气,偶尔还头疼。 起初李武总说她是吃多了酒,宿醉造成的,再后来过去许多日子,总不能再是这个原因了。李武就又说女子体虚也属正常,他们新婚,许是洞房花烛耗费了精力。 她听不得这样的话,觉得很害羞,后来就再不提自己体虚这件事情。 但今日她又觉得不对劲,特别是当她看到桌子上燃着的香,总感觉那个味道不好闻。 但是李武喜欢闻,平日里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要一直燃着,从不间断。 阿昭想,也不知道这香料贵不贵,能省就省一些。反正白天李武也不在家,她就把香给灭了,等晚上李武回来再点上就好。 于是她灭了香,过了一会儿,果然感觉清爽了许多,头也不那么疼了,更不眩晕了。 她觉得可能是自己适应不了京城的生活,毕竟从前在县城里,哪能舍得用这种东西。 京城的人活得雅致,李武在京城做工年头多了,自然也学得了京里人的习性。 如此,这香就一直没再燃上。 直到李武回来,阿昭迎出去,一边问他累不累,一边就要接他手里拎着的菜。 但李武没有理会她,好像没看到她一样,从她身边径直走过去,一边走还一边喊了声:“阿昭!” 阿昭一愣,顿时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涌上心来…… 第222章 鬼新娘—我是不是有了 “武哥,我不是就在这儿呢么!”阿昭一路跟着李武进了屋,不停地跟他说话。 但是李武都没有理会她,就好像没听到她说话一样。 他只是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香,然后“哦”了一声,呢喃道:“原来是香灭了。” 李武将香炉里的香重新点上,有烟升起来的时候,他一扭头,正好看到站在自己身边的阿昭,突然吓得一个激灵。 阿昭也被吓着了,后退了两步问他:“怎么了武哥?” 李武赶紧道:“没事,冷不丁的看着你吓了一跳。” 阿昭不解:“怎么是冷不丁的看着我呢?从你进门我就去院子里迎你了,一路跟你说着话,跟着你进屋。可是你看都没看我一眼,也不理会我。武哥,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李武赶紧说:“没什么,就是今天铺子里有笔账没算明白,我心里一直合计着这个事,这才没注意到你。对不起阿昭,是我不好,我不该只顾着铺子里的事。” 阿昭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没什么,你是账房先生,账这个东西最是要紧,算不明白可不就得一直琢磨嘛!刚才真是吓坏我了,还以为你看不见我。” “那怎么可能。”李武将阿昭搂进怀里,“你是我的妻子,这小宅子就我们两个一起生活,我怎么可能看不见你。刚刚真的是心里想着事,这才忽略了。 你不知道,我们那铺子挺大的,老板娘是侯爵府大夫人的妹妹,有钱有权。 这到年底了,账目是最关键的,差一点都不成。 这些日子我要是有照顾不到你的地方,你多担待着些。 对了,今日这香怎么灭了?” 阿昭说:“我不是很喜欢闻这个味道,总觉得闻多了头疼。反正你白天也不在家,我就想着白天把它给灭了,等你回来再点上。” 李武说:“那你今日就点得晚了,我都进屋了你也没点上。下次早一些,我就喜欢闻这个味儿,一刻不闻都会不舒服。你适应适应,日子久了就习惯了。” 阿昭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仔细研究那炉香,“这是什么香?有名字吗?” 李武说:“没有名字,据说是一位制香高人调配的,我们铺子里的人都喜欢用。” “那这香一定很贵吧?我们生活不富裕,你赚钱也不容易,其实可以换个便宜些的香。” 李武不同意,“一定要用这种,我就喜欢这个味道。而且刚刚我不是说了嘛!我们铺子里的人都喜欢用这个,那我得跟他们一样啊!出来做工有很多规矩,你跟别人不一样就容易受排挤。京城不比旁处,能在这里有个固定的活干,很不容易了。” 阿昭点点头,“那行,我都听武哥的。” 李武见她不再纠结这个香,这才放下心来,“今晚吃什么?” 阿昭说:“我炖了干菜,放了肉。想着你爱吃肉,就多放了些。但其实我不怎么喜欢吃肉,总觉得太油腻,很恶心。但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说我会不会是有了?” 她抚抚自己的肚子,“我们成婚也有些日子了,该有了吧?” 李武却说:“应该不是,可能就是胃口不好。改天我请个大夫来给你看看,你别多想。” 阿昭觉得李武对她是不是怀孕了这件事情似乎不是很在意,她记得成婚之前娘亲说过,男人都希望有孩子,成婚之后让她积极些,早点怀上孩子,日子才能过得更好。 但是为何李武却对孩子的事不怎么上心呢? 是因为不喜欢她吗? 应该不是的。 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李武喜不喜欢她她比谁都清楚。 可是刚刚她在李武的眼神中感受到的抗拒与逃避,却也是真实的。 这让阿昭感觉很奇怪。包括她嫁来京城之后每一日的生活,她都觉得有几分奇怪。 今晚李武出去了,他跟阿昭说:“实在没办法,铺子里太忙了。每年的这个时候我们账房都要在铺子里待上几天几夜,直到把一年的账目全都盘完才能回家。 其他人还都在铺子里忙呢!老板娘念我是新婚,让我回来陪你吃个饭,再和你说一声。 阿昭,你一个人在家怕不怕?要是怕的话,我看看夜里忙完能不能赶回来。 但是京城宵禁,我回来也得是偷偷的,万一被官差抓到,就要去牢里了。” 阿昭赶紧告诉他:“我不怕,我一个人可以的。你就放心的在铺子里盘账,不用惦记我。 你记得把门从外头锁上,我也把屋里门插好,没事的。” 李武点点头,“我争取快一些,最好明晚就能回来住。阿昭你别多想,真的每年都这样。” 李武出门了,从外头把大门锁了起来。 阿昭在他走后熄了桌上的香,然后把屋里的门也锁了起来。 她还是有点怕的,但是男人有事业要做,这她也能理解。 只是她不知道,李武并没有去锦绣坊,他只是往锦绣坊的方向走了一段路,然后就拐了弯。七拐八拐地进了一条巷子,最终在巷子尽头的一个小宅子门口停了下来。 此时天已经黑了,宵禁了,远远能听到官差赶人立即回家的声音。 他赶紧掏出钥匙开门,又在里面将门紧紧插好。 这小宅子特别小,比李武和阿昭住的那个还要小。 里面就一间正房和一个灶间,连厢房都没有。 李武走进正房,关好了门,然后就来到一扇屏风后面。 屏风后面摆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个灵位,下方有个火盆。 火盆边上放了个架子,架子上放着一件染血的衣裳。 李武把那衣裳剪下来一块儿,点着了火,在火盆里烧了起来。 没多一会儿那片衣料就烧完了,他又取出些纸钱烧了一会儿。 然后起身将窗子打开,把屋里的烟散一散,躺到榻上去睡了。 次日早起,洗漱完毕,立即离开这小宅子。 出门时遇着住在斜对面的一位老妇人,老妇人奇怪地朝他这边打量,打量了一会儿就过来问:“你是住在这里的吗?” 李武点头,“算是,但不常住,这地方是我租的。” “哦。”老妇人恍然,“怪不得跟我以前看到的人不一样,原来是租出去了。可是怎么不见你回来住呢?你就一个人吗?” 李武“嗯”了一声,“就一个人,平时都住在上工的铺子里,一个月偶尔会回来几次。” “不常住,不常住还好。要不然这小宅子地方偏,一天到晚见不着太阳,又阴又潮的,可不能住人。年轻人还是要住在阳光好的地方,不像我们上了年纪的,既没有钱也没有本事,想搬都搬不了,只能在这边凑合。” 老妇人对这地方满腹怨言,说了一会儿就走了。 李武也匆匆离开,走了一段路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轻轻地叹了一声。 这天晚上,李武回家了,跟阿昭说账目都盘完了,今晚不用再去了。 他还告诉阿昭,明儿可以出去转转,但不能走太远,怕她不认得路,走远了回不来。 阿昭很高兴,也因为过于激动,这一晚上都没睡好,直到天快亮才沉沉睡过去。 李武早早就起来了,取了阿昭一件衣裳,走到厢房,将大量的香料倒进一只大香炉里,然后将衣裳架在上面,仔仔细细地熏烤起来…… 第224章 鬼新娘—见鬼的脉象 李武也奇怪,“孩子不是婶子一手带大的么?连晚上睡觉都跟婶子一起睡,怎么不让婶子抱了?不应该啊!” “说的就是!也不知道抽的是什么疯,不让我抱,不进我屋,他娘抱走也是哭,从天黑哭到天亮,嗓子都哭哑了。我是又生气又心疼,这不,正准备出门去请个大夫。” 李武点头,“还是请个大夫看看吧!小孩子不会说话,别是哪里不舒服再给耽误了。 婶子安心在家照顾孩子,大夫我去请,一会儿就让他过来。” 王婶子连连道谢:“那真是麻烦你了,我确实有些走不开,怕一会儿孩子又闹起来。 儿媳也是一夜没睡,这会儿头疼,躺着呢!我得照看着家里,就麻烦你帮我叫个大夫。” 李武摆摆手,“这都是小事,婶子不用跟我客气。” “成,那婶子就不跟你客气了!武子这孩子就是热心肠,你家那媳妇儿也好,人长得漂亮,说话声音也好听,一看就招人喜欢。” 李武一愣,“婶子看到阿昭了?” “看到了,昨儿在门口遇上的,遇着了两回呢!你这孩子,娶了这么漂亮的媳妇居然在家里藏着,怎么,怕被外人瞧了抢去啊?放心,没人跟你抢媳妇儿!” 李武从王家出来,若有所思。 经过一间医馆时,给王家叫了大夫,然后匆匆赶往锦绣坊了。 这晚,王家的小孩儿又哭,但没有哭一整宿,到了后半夜就渐渐没动静了。 李武松了口气,念叨了句:“总算是不哭了。” 阿昭转了个身,面向着他说:“武哥,我也想要个孩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孩子呢?” 李武将人拥住,拍拍她的背说:“会有的,阿昭,别着急,我们一定会有孩子的。” “怎么能不着急。”阿昭吸了吸鼻子,“我娘以前就说过,成了亲之后得赶紧要孩子,拖上几年这孩子就不好要了。 她还说,两口子过日子,得有了孩子家里才热闹,才能像是个家。 咱们家现在确实太冷清了,我也希望能有个孩子热闹热闹。” 李武低头看她,“娘子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不够努力?” “我……” 阿昭话没说完,李武翻身就压了上来。 “既然娘子觉得为夫不够努力,那为夫就再辛苦一些,咱们再来一次……” 次日,李武又起来给阿昭熏衣裳。 这会儿阿昭其实已经醒了,但想想昨夜的事,又觉得有些脸红,便赖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直到李武把衣裳熏好,早饭都做好了,阿昭才慢腾腾地起了身。 李武一脸坏笑地问她:“是不是累着了?” 阿昭的脸一下又红了,但想想要孩子的事,便大着胆子摇摇头,说:“不累。” 李武很高兴,“不累晚上我继续。”说完,不等阿昭害羞,就又道:“你今日再出去转转,多带些银子,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千万别心疼钱买完了就赶紧回来。 尽可能不要与人多交谈,也别在一个地方多逗留。 昨儿我去王婶子家问过了,也帮着请了大夫,后来听说大夫也没看明白,说是没有病。 后来我又问王婶孩子有没有出去过,她说白天确实抱出去玩了。 我琢磨着,那孩子八成是被什么东西给冲着了,京中近日确实不太平。 所以我担心你,咱们能不出门尽可能不出门了。你把年前要买的东西都买好,买不全也没关系,我反正每天都要去上工,缺什么我带回来。” 阿昭听他说得郑重,便也认真地点了头,“好,那我快去快回,你别担心我。” 今日出门,没有再遇见王婶子。 阿昭往隔壁瞅了一眼,见大门紧闭,心下轻叹了声,然后脚步加快,也没了逛街的兴致,只一心想着快点买完东西快点回来。 她主要是想买些能储存得住的肉,眼下是冬日里,肉买回来可以在雪里冻着,不会坏掉。 等到年根儿底下再买就太贵了。 今年爹娘去哥哥家了,侄子又生病,他们如果回去过年肯定是添乱的。 她想着不行就多买些东西,过些日子托人给捎回去,过年就在京城里过了,也不回去了。 阿昭今日提了个大篮子,带了三两银子。 这三两银子对她来说是巨款,以前出门最多带些铜板,从来没带过这么多银子。 她心里算计着这些银子该怎么花,算计算计着,人就走远了些,等停下来时才发现,已经离昨儿去的那条卖东西的小街有些远了。 于是赶紧往回走,却在转身的工夫看到了一家医馆。 她犹豫了一下,又想起昨天夜里的事,只觉脸颊发烫,虽是合法夫妻,却还是不好意思。 但害羞事小,要孩子事大。阿昭走进医馆,说明来意,就有小伙计领着她见了坐诊大夫。 她小心翼翼地问大夫:“诊一次脉多少银子啊?我是县城里来的,对京城不熟悉,怕身上带的银子不够。” 那大夫就说:“如果诊过之后在这里抓药,那诊脉就不要钱。如果不在这里抓药,就收五十文。” 阿昭想了想,点点头,“那我就诊个脉吧!” 大夫问她:“夫人是哪里不舒服?” 阿昭有些不好意思,犹犹豫豫地不说。 大夫是个有经验的老大夫,坐诊几十年了,一看她这样子,再看看她的年龄,心下就猜到了七八分,于是主动道:“把手腕搁上来吧!” 阿昭依言将手腕递上去,搁到了腕垫上。 大夫将手往她腕上一搭,一切都是正常的流程,没有一点偏差。 但却在手指搭到她腕脉上的那一刻,那大夫整个人都愣住了。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出了错,于是搓搓手又掐了一次,可是这次依然不太对劲。 他跟阿昭说:“换只手。” 阿昭听话地换了一只手。 大夫再诊,还是不对。 老大夫冷汗都下来了,按着阿昭腕脉的手也有些发抖。 他赶紧把手拿下来,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向阿昭看去,然后不停地摇头。 阿昭就问他:“怎么样,大夫,我有身孕了吗?” 但见那大夫只是摇头,也不说话,便猜肯定是没有。 她有些失望,但还是谢过了大夫,然后留下五十文钱,起身走了。 直到她走出医馆,这大夫才回过神来,继而一脸惊恐,直接吩咐小伙计:“挂上停诊的牌子,今日不接诊了。” 小伙计不明白,“这才头午,就不接诊了?” 大夫说:“对,不接了,说不接就不接,不要再问。”说完就往后堂去。 小伙计一脸不高兴,埋怨着说:“一天不接诊,收成就得少很多,怎么能说不接就不接了呢?真是人越老脾气越怪,好好的给人家诊个脉,人家问什么也不说话,就知道摇头。” 今日芙蓉正好也在这里抓药,慕长离又写了个方子,说是想要配一种比西关的伤药还好的伤药。就是用的药材多了些,有很多药材在王府附近的医馆都没买到。 她昨日就出来采买了,今天来到了城南,想着在这边的医馆再搜罗一圈。 没想到正赶上这家医馆的老大夫发脾气。 芙蓉也好奇,但她好奇的点跟小伙计不一样。 刚才老大夫给那小妇人诊脉时,她瞧见了。 也不知为何,她感觉老大夫可能是被吓着了…… 第228章 鬼新娘—李武失踪了 慕长离给芙蓉出了主意:“谁教你的谈钱就伤感情,你就找谁要钱去。 跟慕元青你总不至于不好意思了吧?反正他的钱都是秦庄仪给的,不要白不要。” 芙蓉点点头,“二小姐这样说,那我可太好意思了,明儿我就找三少爷要钱去。 不过说起大夫人,呵呵,怕是最近她也得因为钱的事,有得上火了。” 次日一早,年妙出门了,接近晌午的时候回来的,立即就来见芙蓉。 “那人今日果然没去锦绣坊,我清早就在锦绣坊门口看着,从铺子开门起,就没见他。 也绝对不是从后门进的,因为后来我进去假装看布料,听到锦绣坊的人说,如果过了晌午再不来就要去他家里找。 还有人去了长宁侯府,应该是去打听那二百两银子的事。 对了,那个男人叫李武,小秦夫人这一头午都在骂,说他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芙蓉赶紧问:“没叫小秦夫人认出你来吧?她们是见过咱们的。” 年妙说:“绝对没有。何况她也顾不上别的,心里光想着那二百两银子了。 据说给侯府做这些衣裳,原本就不赚银子,就赚回个手工和布料钱。如果李武拿着二百两跑了,那这钱她就是干赔的。” 芙蓉想起之前在侯府时听到的一些事情,“那秦小夫人好像挺不招婆家待见的,婆家从来不认为锦绣坊的红火是她的功劳,只觉得是自家铺子原本就火。 这一下没了两百两,怕是她在婆家的日子又要不好过。” 年妙说:“她在婆家好不好过,不是我们该管的,我只是好奇那李武,你说他买那么多犀牛角到底要干什么? 他身上有股子味儿你闻到没有?很奇怪,说不上是什么香料,有点儿冲鼻子。” 芙蓉放下手里活计,转身就往慕元青那屋跑。 年妙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赶紧跟上。 结果就见芙蓉往慕元青跟前一站,手一伸:“给我一百两银子。” 慕元青一口水差点儿没喷出来,“多少?一百两?你看我像不像一百两?” 芙蓉摇头,“不像。就算是像,你也不能当一百两银子花。 反正你得给我钱,是二小姐让我跟你要的。你给不给?” 慕元青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姐慕长离。 一听说是慕长离让来要的,二话不说就往外掏,还真掏了一百两银票出来。 不过他也告诉芙蓉:“我没剩多少银子了,上回李妈妈过来给了我二百两,让我一定省着花,说我母亲最近手头也紧,很难再拿出更多了。 你一下就要走一百两,是我半副身家。我对你这样好,要不你告诉我你要干什么呗?” 芙蓉也没瞒他,直接跟他说了李武的事,然后再道:“当然这都是我们的猜测,这人到底有没有问题都是不确定的。目前来说,就只有那二百两银子的事算是我们眼睁睁看着他从侯府拿走,又没有交给锦绣坊的。至于犀牛角的事,他具体要做何用我们还不知道。 但是我从二小姐那里知道了犀牛角这种东西的妙用,便想着不如买一些放在身上,以后办案的时候可以备个不时之需。” 慕元青能明白她说的这个事,也明白她买犀牛角是为了什么。 但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用他的钱。 “你怎么不跟账上支呢?这玩意应该给报销的吧?” 芙蓉再次实话实说:“你跟我说谈钱伤感情,我就不好意思跟齐公公要了。” 慕元青悔得直抽嘴,“我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呢?行了行了,这次算我的,但下回再买你可得跟账上支了,那玩意太贵了,我也供不起。” 说完,犹豫了一会儿,又把自己的另一半身家也给了芙蓉,“要不你买两份,我也想备个不时之需。” 芙蓉说:“不用,一百两银子能买半个巴掌那么大,等回来之后我们给剪开,一人一半。”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再出门时,伤已经全好的慕元青就也跟了出来。 先前那家医馆肯定是没有卖犀牛角的了,因为最后一块被李武买走了。 可要命的是他们走了好几家医馆,都没买到。 最后慕元青提议去姚府,他问芙蓉:“你着急用吗?如果不着急,咱们就再等几日,等医馆里有货了再买。如果你着急,那咱们现在就去姚府。 姚叔在家里有个小药室,里头有不少药材,我们跟姚家借一些先用着。” 芙蓉点头:“着急。年妙说那李武身上有一股子冲鼻子的香料味儿,我就想试试那是不是犀牛角烧出来的味道。” “如果是呢?” “如果是的话,那就说明他买犀牛角不是用来入药的,而是用来烧的。 犀牛角用来烧,那为的是什么,心里都有数了吧?” 慕元青点点头,年妙也点点头,“既然这样的话,咱们去姚府。” 三人说走就走,等到了姚府时,正赶上姚夫人要出门。 慕元青说明来意,让姚夫人一定先给他们找东西,然后再走。 犀牛角虽然稀有,但姚家欠慕长离的人情,再加上那玩意也只是对普通人来说很贵,对于太医院的太医来说,还不算稀有之物。 姚夫人赶紧去找了巴掌那么大一块儿给他们,还问够不够。 慕元青连说够了,就要给姚夫人塞银子。 姚夫人怎么肯要他的银子,笑骂着把人赶跑了。 几人重新上了马车,直接回了西疆王府。 回府之后又钻进慕元青的屋里,二话不说开始搁屋里烧那块犀牛角。 才烧了一下下,年妙立即就说:“够了,不用再烧了,就是这个味儿,绝不会有错。” 芙蓉跟慕元青对视了一眼,慕元青说:“可就算他是要用这种东西看见鬼魂,那又能说明什么呢?或许是他有思念的人,也或许是他有什么特殊嗜好,只要他不是用这东西去害人,好像都不关我们的事。我们虽然一直在办诡案,可是手也不至于伸那么长。” 芙蓉点头,“确实。没有原告,没有被告,也没有被害人,这就不能算作是一桩案子。 既然不是案子,那他用犀牛角做什么,就跟我们无关了。 不过……”她看向慕元青,“或许很快这就能成为一桩案子了,虽然不是诡案。” 年妙也说:“是啊!拿了锦绣坊二百两银子跑了,小秦夫人不可能不报案的。” 慕元青说:“不是诡案,那就报不到大理寺,而是会报到凤歌府去。 既然咱们对这件事情好奇,那到时候去凤歌府衙门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芙蓉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萧云州近日早出晚归,慕长离知道,有几桩在他回京之前报到大理寺的诡案,他都很在意,一直想查出个所以然来。 可惜,案子一直都没有任何头绪。 她没有主动问,因为萧云州并没开口问她。 她觉得这是一个男人的自尊心,她不能在这种事情上过于主动,那样会显得男人实在无能,处处都指望着她。 虽然在诡案这方面她是专业性更强,但萧云州既然想自己先查查,总也不是坏事。 芸香已经开始着手重新布置西疆王府了,但因为现在是冬日里,很多环节实施起来不容易,所以更多的还都是落实在图纸上,准备等来年开春再实施。 慕长离也是通过这个事才发现,芸香竟然在画画上很有天赋。 …… 李武失踪了…… 第229章 鬼新娘—三水县令进京 这是年妙带回来的消息。 就在李武拿走那二百两银子的次日,失踪的消息就落实了。 也正如他们所料,锦绣坊去凤歌府衙门报案,说铺子里的账房先生带着二百两银子跑了。 前后经过秦小夫人亲自去衙门说了,衙门记录好,备了案,然后就让她回去等消息。 这件事情目前没有涉及到诡案,是凤歌府办案的范畴。 二百两不是小数目,府尹高鸣也并不觉得这桩案子有多大难度。 接到报案后,他首先就叫人去搜查了李武的住处。 经秦小夫人和附近百姓描述,李武是新婚,跟新婚妻子一起住在这地方的。 宅子是李武几个月前买的,就为了成亲,当时她还随了十两银子的礼。 可是如今那宅子已经人去屋空,只剩下一些没来得及拿走的东西。 去搜查的官差回来说,人应该是匆匆忙忙走的,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 他们在衣柜里发现了几身衣裳,有男装也有女装。还有灶间没拿走的碗碟、吃剩下的饭菜,以及没烧完的柴火。 官差又去问了隔壁那户人家,经对方描述,官府绘出了李武媳妇的样貌来。 秦小夫人又提供线索,说李武的老家是三水县的,听说他媳妇也是三水县人。 二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会不会是跑回三水县了? 高鸣却觉得不见得往老家跑,因为那样太明显了。三水县官府是一定会去查的,一个小县城才多大,那样的话岂不是一下就把人给抓到了? 他觉得,李武很有可能还没出凤歌城,于是立即派人在城中搜找。 当然,这就是一桩普通的案子,按正常的流程查办,想破案绝不可能是一天两天的事。 秦小夫人也知道这个道理,把该提供的线索提供完,就没有再在这件事情上纠结。 虽然丢银子的是她,但二百两银子也不至于要了锦绣坊的命,该开张还是要开张的。 李武失踪的第四日,三水县县令进京,求见萧云州。 那县令岁数不大,看起来还不到三十,人长得很精神,个子也不矮。 此番进京,是直奔着大理寺来的。 一见了萧云州的面就说:“县里接到一个案子,微臣觉得有点不太对劲,细细思量过后,还是决定来跟九殿下说说。” 他不是个墨迹的人,简单寒暄过后,连口茶水都没顾得上喝,直接就讲起那桩案子。 “七天之前,县上有户人家来报案,说是刚下葬没多久的女儿,被人挖了坟。 这事儿是怎么发现的呢?起源于那家老太太做的一个梦。 县城里的人,一般在村里都有老宅或是亲戚。家中有人去世,都会抬到村里下葬。 那户人家在村里没什么亲戚了,只有两块地,他们的女儿正值芳龄,意外去世,老两口就把她埋到了自家地里。 按说埋人是在乡下,他们住在县城,被挖坟这种事除非有人看见了,告诉他们,否则他们是很难知道那边的情况的。 但是有那么几天,那老婆子总做同一个梦。 梦里她女儿跟她说,自己现在过得很好,住在大屋子里,夫妻和睦,家庭美满。让爹娘不用担心她,说等到过年她就会回来看望爹娘。 这样的梦一连做了几天,老婆子觉得不对劲了。 因为女儿都已经死了,死前还是个黄花闺女,哪来的夫妻和睦家庭美满? 再说,这样的梦做一次两次,她可以理解为对女儿过于思念所致。 可一连做了很多天,肯定就有问题了。 于是她跟她家老头子一起回了村,去女儿的坟头查看。 坟头还是那个坟头,冷不丁一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老婆子心细,当初女儿下葬时她也在场,虽然大家都怕她伤心过度不让她来,但她执意要来。 说人是我生的,现在送她走了我也必须得在场。 她说下葬那日,她把坟头的一草一木甚至每一寸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 所以当她再次来到女儿坟前,一眼就断定这坟肯定是被人动过了。 村里有人跟着过去看,说不可能,谁会动坟头啊!多晦气。 但老婆子一口咬定坟绝对被人动过,她要开棺。” 县令说到这里,搓了搓手,发表了一番自己的感慨:“这老婆子是真有刚啊!亲生女儿啊!那坟说挖就给挖了,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 别人都不敢上手,毕竟挖人坟这种事它不是什么好事。 挖出来真有问题也就罢了,万一什么事儿都没有,那不是要遭报应吗? 最后就夫妻两个人你一锹我一锹把这事儿给干了。 结果您猜怎么着?棺材挖掘出来一看,里面是空的!尸体不见了。” 萧云州听到这里也皱了眉,空棺?那就是有人盗尸了。 县令说:“民间有冥婚一说,不知殿下听过没有。” 萧云州想了想,点头,“回京之后才听说的。” 县令道:“那老两口就怀疑自己的女儿是被人挖出来配了冥婚,而且合理怀疑对方也葬在村子里,或者说,肯定是村子里有人给牵线搭桥促成了此事。要不然外人谁能知道她们如花似玉的宝贝女儿葬在了这里? 老两口就在村里闹,甚至扬言要把村里的坟全都给挖了,还提醒那些有女眷去世埋在村里的人家,也挖开看看,是不是尸体也盗走了。 别说,还真有人信了他们。当即就到自家地头儿去挖坟。 一共挖了两家,据说都是活着的时候有几分姿色的女子,但尸骨都在,并没有被盗。 后来就有人说,会不会因为你们家阿昭是新死的,所以专挑她的坟挖? 老两口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但肯定是不能把村里所有的坟都挖一遍的。 于是他们就报了官。” 县令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萧云州,“殿下,这案子能按着正常案件去查吗? 如果只是被挖出来配了冥婚,那微臣觉得正常查办就可以。 就是那老婆子连做了许多天的梦,这事儿听着有点悬乎啊!” 萧云州没有答他的话,反倒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个叫做阿昭的女子,是怎么死的?” 县令说:“摔死的。据她爹娘说,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后脑摔在石头上,当场毙命。 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度也要跟着一起去了。但因为放心不下大儿子和小孙子,这才强挺了过来,亲手把女儿给葬了。 哦对,他们还说,原本女儿都要成婚了,嫁的人家门当户对,选的夫婿青梅竹马。 女儿死的那天,未婚夫在灵前哭了一天一夜。并且留下话,就算阿昭死了,也是他李武的妻子,他李武与阿昭许下过共白头的誓言,那么,说到白头,就要到白头,死也得到白头。” 县令说到这里,重重地叹了一声,“可惜,这样有情有义的男子,最终还是没能抱得美人归。有情人不能成眷属,实在也叫人惋惜。” 第230章 鬼新娘—量身定做的案子 三水县的这桩案子,大理寺接手了。 虽然并没有证据直接表明这案子一定与诡案有关,但是正如那县令所说,所有事情看起来都是一桩平常案件,唯有那位老妇人的梦。 他如今跟慕长离接触多了,对这种事情也不再像从前一样,保持一个坚定的无神论立场。 他甚至觉得那个梦一定有疑点,他该思考的不是这桩案子该不该归于诡案一类,而是梦里那阿昭说的“夫妻和睦”,这里面的“夫”,指的究竟是谁。 他让三水县令回去之后重点调查,最近三水县一带有没有配过冥婚。 另外也要调查有没有谁家的亲戚或是认识的人涉及此事,可能向外人提供阿昭新死的线索。 还有一点,他问了那县令,阿昭的未婚夫李武,现如今在什么地方。 三水县令不知道李武具体在什么地方,但他给萧云州提供了一个线索:“他在京城做事,在一个名叫锦绣坊的铺子里做账房。 据说是从小娃娃时起就在锦绣坊了,手里是有些家底的。 所以向阿昭家下聘时给的聘礼也不少,阿昭家每每提起,都说李武重情重义,这么多年了都没忘记从小一起长大的阿昭,还每逢年过节或是赶上休假,都会回去看阿昭。” 萧云州觉得这事儿有些过于巧合了,锦绣坊跟慕家的关系他是知道的,这案子都不能说是送上门来,而是直接喂到他嘴边上了。 这是给他量身定做的么? 他让三水县令先回去,然后自己带着“量身定做”的案子回家了。 还不等他把这案子讲出来,才一进院儿,就听到芙蓉正在跟年妙说:“夜里你带上一小块儿犀牛角,偷偷去一趟李武家。先闻闻那屋里有没有烧犀牛角的味道,然后把咱们的犀牛角也点上,看看点上之后能不能看到点意外惊喜。” 年妙心里没底,“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芙蓉一愣,“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去?你会武功,我又不会。你轻轻松松就翻墙进去了,我就算勉强爬上院墙,下去时也容易把自己给摔死。我跟着去不是给你找麻烦吗? 再说,就这么点小事,用得着两个人么?” 年妙觉得这芙蓉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你所谓的意外惊喜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知道啊!”芙蓉点点头,“就鬼魂呗!怎么,你怕鬼?” 年妙:“……你不怕吗?” “我不怕啊!” 年妙:“……”罢了,去就去。 芙蓉一扭头,看到萧云州回来了,赶紧上前行礼,“殿下今日回得这么早?还走吗?” 萧云州摇头,“不走了。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夜里要去谁家?” 芙蓉说:“李武。是住在城南的一位百姓,最近跟一桩案子有关。 说起来,我们发现李武有问题,还是在案子发生之前。” 萧云州不解:“什么案子?” 芙蓉说:“账房先生卷钱跑了的案子,嗯,多少跟咱们还有些关系。” 几人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然后就在屋里,当着慕长离的面儿,芙蓉把这件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完还说:“秦小夫人只把它当成普通案子,报到了凤歌府。 但我总觉得这案子没有那么简单。 谁闲的没事儿买犀牛角啊?还不是买来入药,是拿来烧的,我就觉得他有问题。” 慕长离总算明白这丫头为啥要买犀牛角了,“所以,你查出什么了?” 芙蓉说:“正准备晚上让年妙去李武家里烧一烧,看能不能有意外惊喜。” 年妙拧了拧衣角,“那个……二小姐,能不能给个护身符什么的?” 芙蓉气得踩了他一脚,“原来你是真害怕啊!太没出息了。要不是我不会翻墙,我肯定自己去,带你都是拖累。” 萧云州一直没说话,心里想着芙蓉说的事,又想着刚刚三水县令说的事。 总觉得这两桩案子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 他问芙蓉:“慕元青呢?” 芙蓉说:“跟十一殿下一起上课呢!” 萧云州点点头,“明日让他去凤歌府衙门打听一下锦绣坊的案子,他跟秦小夫人是亲戚,去打听案子师出有名。” 慕长离挑眉看他,“你那边是不是也有事?” 萧云州点头,“三水县令来大理寺了。” 他把事情前前后后也说了一遍,最后希望慕长离认同他的感想:“是不是量身定做的?” 慕长离也觉得巧的离谱,“还真是。每一步都喂到了嘴边上,只要张张嘴,这案子就能破了。那既然如此没有难度,就交给慕元青和萧云初练练手吧!芙蓉和年妙配合他们。” 芙蓉“咦”了一声,“没有难度吗?小姐如何断定的没有难度?” 慕长离眨眨眼,“有难度吗?真相不是已经摆在面前了么?” 她说完,又看向萧云州,唇角勾了勾,“你说呢?” 萧云州思量半晌,也笑了,“确实,真相已经摆在面前了。所以眼下要做的事其实只有一件,就是——找到李武!” 当天夜里,年妙带着犀牛角探查李武家,可惜,什么都没查到。 犀牛角在屋里燃烧,照过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任何发现。 次日,慕元青去凤歌府衙门了。 因为有慕长离这层关系,高鸣对慕元青也带着几分客气。 当得知慕元青是因为锦绣坊一案来的,便让手下的人把关于这个案子的卷宗都搬了出来。 他跟慕元青说:“秦小夫人是你的姨母,这事儿本府知道,所以案子是当做重案去查的。 可惜目前还是没能找到李武的行踪,但依经验来看,人应该还在凤歌城里。 他的老家三水县那边,我们也派人去调查过。事发之后李武并没有回过三水县,那边的人说,打从他的未婚妻死后,他就再没回过三水县。” 慕元青听得直皱眉,“大人有没有怀疑过,他既然在三水县有未婚妻,而且就在不久前死了,那他是跟谁成的婚?我听说他是新婚,日子算起来,就在他未婚妻死后不久。 这事儿大人不觉得奇怪吗?” 高鸣确实觉得奇怪,“所以我们的官差去三水县时,是带着李武妻子的画像去的。 经当地人指认,那画像上的女子与李武那去世的未婚妻阿昭十分相似。 对了,阿昭的爹娘他们也见到了,连他爹娘都说画上的女子就是阿昭。 他们问官差画是从哪来的,官差当时留了个心眼,只说是从李武家里找到的。 阿昭的爹娘就抹着眼泪说,应该是李武思念阿昭,找人画的。” 高鸣说到这里一脸无奈,“我们的官差回来之后脸都吓白了,因为他们知道那根本不是李武家找到的,而是在隔壁邻居的描述下,由画师还原出来的。 你说这事儿吓不吓人。” 慕元青觉得不吓人,甚至还有些兴奋。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有了这条线索,李武的这桩案子就可以跟三水县令说的案子直接合二为一了。 最重要的是,有了这条线索,这桩案子就可以直接列为诡案,移交大理寺。 次日,萧云州亲自出面,将这桩案子接手过来。 但他没有亲审,而是交给了寺丞张易。 同时指派慕元青做为张易的左右手,直接参与到案子当中。 张易明白,这是在给慕元青进大理寺铺路呢! 第231章 鬼新娘—从九品司务 张易对此并不排斥,毕竟这些日子他总去给慕元青讲课,两人已经有了不浅的交情。 慕元青是个既聪明又情商高的人,他能清楚地判断身边的每个人出现的原因,并给出非常适合的情绪与态度。他能把张易哄得短短数日就视他为知己,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再者,张易深知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 大理寺卿官位更迭,他们这些人都是前面那位留下来的,九皇子依然能够对他们委以重任,是九皇子对他们的信任,也是他们的造化。 但即使是这样,九皇子也不可能不培养自己的人。 慕元青是九皇子的小舅子,张易明白,这种人除了用心与之交好外,别无它选。 自此,大理寺正式接手此案,慕元青正式以公开的身份,加入到案件调查当中。 九皇子有话,此案结案之时,慕元青正式出任大理寺从九品司务一职。 此事一经传出,肯定有人不乐意,他们觉得这是在封荫官。 但皇上说了,谁有意见,就让谁家的孩子也到大理寺去,参与诡案的调查,跟慕元青争一争。争过了,司务之职就是他家孩子的。争不过,那死在诡案里也别到朝堂上来哭。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犹豫了。 很快就有人想通,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好官。 这年头,去哪也别去大理寺啊! 大理寺如今专查诡案,普通的案子都是凤歌府在办,凤歌府办不过来的就交送刑部。 其目的就是为了把大理寺给腾出来,让他们专心办诡案。 诡案太邪乎了,每一桩都邪乎,整不好就容易把人搭里。 没有人傻到把自家孩子送去冒险,所以皇上这话一说,所有反对的人就都不吱声了。 何况皇上紧接着又说了,就是荫封之事。你们要是对此有意见,不如咱们就查一查,看看京城里头一共有多少人受了荫封,全部拿掉。 更没有人敢吱声了。 这件事情不了了之。 …… 很快,李武卷钱跑了的事在京城传了开。 原因之一是刚发现人没有回来的那天,秦小夫人气得在铺子里一顿骂,被许多人听见了。 原因之二是慕元青这边故意放出去的消息,其目的就是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情。 知道的人多,参与进来的人就也多,如果那李武真的没有离开凤歌城,早晚会被人遇到。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消息被放了出去,就是锦绣坊的秦小夫人撤案了。 秦小夫人最终还是不忍心让李武成为一个被通缉的犯人,她跟很多人说起李武,说他还不到十岁时就来了锦绣坊,跟着老账房做学徒。 她是看着李武这孩子长大的,在她眼里李武就跟自己的亲弟弟没什么两样。 起初她去报案,是因为一时气急,没考虑那么多。 过后想想,李武在锦绣坊十几年了,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事。 冷不丁的来这么一下,那肯定是家里有什么难处了。 要不然做工做得好好的,锦绣坊给的工钱也不少,谁能冒风险干这种事呢? 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不能因为二百两银子就毁了李武一辈子,于是决定撤案。 人们纷纷称赞秦小夫人大度,说遇上这样的东家,真是李武的福气。 可惜这个人啊,身在福中不知福。 但其实,秦小夫人并没有这么大度,二百两银子对她来说也不是小数目,她不会松口的。 之所以这样说,是慕元青给她出的主意,目的就是让李武放松警惕,把人给引出来。 可惜一连引了好几天,还是没有李武的动静。 这期间,高鸣见了慕元青一次,提出了自己的一些想法:“你说这一切会不会只是巧合? 李武的妻子可能就是跟阿昭长得像吧?毕竟你爹也因为思念亡妻,接二连三地娶了很多跟亡妻长得相像的女子。他会不会跟你爹是一个想法?” 慕元青觉得没有这种可能。 一来李武成亲的日子,跟阿昭去世的日子离的太近了。 那得是什么样的缘分才能让他在这么短的日子里,就遇到一个跟阿昭长得很像的女子? 再者,那得像到什么程度,才能让阿昭的爹娘都觉得画里的就是自家女儿? 关于李武的事情,这些日子在凤歌城里始终是人们热议的话题之一。 这日,住在李武隔壁的王婶子出门办年货。 挑东西的时候就听到边上有人说起李武,说李武这人可真不是个东西,二百两银子啊,说卷就卷走了。这得亏是锦绣坊不追究,要是追究的话,这么大数额都够砍头了吧? 王婶子立即把话接了过来:“你们说的这个人我认识,就住在我们家隔壁。” 人们一听这话来了兴致,纷纷道:“那你快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婶子想了想,摇摇头道:“其实是个挺好的人,说实在的,这件事情直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是他做的。 不过他们两口子确实是跑了,这一点倒是真的,直到现在那房子还贴着封条呢! 好像说年前就会把封条给撤了,因为锦绣坊不告他了。 唉,挺好一个孩子,怎么这么糊涂呢!家里有什么难处就直说,大家伙能帮就帮一把,为啥非得干这事儿。这眼瞅着过年了,弄得有家不能回,真是作孽啊!” 边上有人说:“二百两的事啊!那可不是小事,谁能帮这么大忙呢?除非他的东家。” 王婶子又说:“就是可怜了那小媳妇,长得可好看了,比城里姑娘都好看。” 几人正说着话,边上又有一位妇人凑了过来,“你们说的可是城南甜水巷的那户人家?不久前刚成亲,对了,就是下大雾那天。有一天雾气特别大,直到晌午才散的。” 王婶子立即道:“对对,就是他们家。李武成亲那天下了好大的雾,本来说好了请我们邻居吃酒都没请,悄摸摸的就把新娘子给抬进门了。” 后凑过来的妇人当时就笑了,“居然是他们家,那我可是知道一些他们家的事。 说起来,我跟他们家还有些缘分,他成亲那天是我给做的喜婆。 有意思的是,那天,新娘子吃醉酒了……” 这个正是那日李武请的喜婆,她在街上说起这件事,最后总结道:“虽然我答应了不把这事儿给他说出去,但当时我以为那是户正经人家,谁成想他居然敢偷人家二百两银子。 那得是多大的胆子,实在太离谱了。 既然他不是好东西,那我就也没有心理负担了,不必替他瞒着。” 喜婆说了一会儿就走了,王婶子跟另外几人原本也是不认识的。大家都是在街上遇见,又有了共同话题,才停下来闲聊几句。 见喜婆走了,王婶子紧跟着也走了。但她不是回自己家,而是去追那喜婆。 追上之后就问喜婆:“想赚银子吗?” 第232章 鬼新娘—在镜子里看到什么最可怕 喜婆被王婶子带到了大理寺,见到了慕元青。 如今的王婶子已经被慕元青收为线人,目的是监视隔壁的动静,一旦听到动静就来汇报。 王婶子今日把喜婆给带了来,特地跟慕元青打过招呼,说一定得给喜婆些好处。 慕元青还是那句话:“只要是真实且有价值的信息,都会给赏钱的。今日你带人来有功,也会再多给你一份。”王婶子很高兴。 喜婆听说有赏钱,就把李武和阿昭成亲那天的事情,仔仔细细地跟慕元青和张易讲了。 其中还提到了几个细节,一是她坐在阿昭身边,就感觉阿昭身上特别凉,身体也十分僵硬。而且除了酒味儿,她还在阿昭身上闻到了一股子腐烂的味道。 但那味道不重,又被过于浓烈的酒味儿给掩盖住,所以她不确定自己的嗅觉准不准。 不过新娘子身体僵硬又冰凉是真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细节。 喜婆讲起那日在城门外等着开城门,有个小孩儿一直在哭。 她曾偷偷掀开轿帘去看,可惜雾太大了看不清楚。 但听边上人说,是打从喜队到了之后,那孩子才开始哭的,怎么都哄不好。 “除此之外还有件事。”喜婆又想起来了,“轿夫,当天有四名轿夫抬轿。虽然轿子里坐的是两个人,但也不至于沉到轿子都快沾着地的程度。 大人你们看我,虽然没有年轻姑娘那么婀娜妙曼,但也不是肥胖老妇,怎么可能就把轿子压得快要沾地。那新娘子就更瘦了,胳膊跟麻竿儿似的,一折都要断了的感觉。” 喜婆说的这些事儿,听得王婶子直瘆得慌,这故事怎么越听越吓人了呢? 但同时她也想起自家经历过的事情:“我也想起来了!那天我头一回见着李武媳妇儿,一共见着了两次。一次是早上她挎着篮子出门,再一次就是她从外面买东西回来。 两次的感受不太一样。 早上见到的时候,看她看得清清楚楚。后来她回来我们再碰见,我就感觉那时候我的眼睛好像出了点问题,看她变得十分模糊,模糊到好像那个人就要从我眼前消失了一样。” 王婶子越想越奇怪,“起初我以为是我眼睛出了问题,可是回到家之后再看我家儿媳,又是清清楚楚的,什么事儿都没有啊!你说怪不怪。 还有,我见过她的当晚,我家小孙子无缘无故地哭闹。起初以为是生病,可是第二天请了大夫,那大夫却说孩子什么病也没有。 孩子连着哭了两晚,后来才逐渐好起来。” 慕元青跟张易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张易就说:“你们提供的信息非常关键,很感谢你们对大理寺办案的支持。我带你们去领赏钱。” 两人高高兴兴地跟着张易走了。 等到张易再回来时,他跟慕元青说:“大理寺专办诡案,百姓也有所耳闻。刚才那二位已经意识到自己碰见什么了,一个劲儿地问我李武的媳妇儿到底是不是活人。 甚至那喜婆连李武是活的是死的都在怀疑。” 慕元青说:“她们的怀疑也没有错,眼下基本已经可以断定,那李武的媳妇肯定不是活人了。若说要把这基本给去掉,就得看我家丫鬟今日在医馆调查的怎么样。” 这个丫鬟说的就是芙蓉。 芙蓉今日又去城南的那家医馆了,就是遇见李武媳妇儿的那家。 年妙被征用,陪着芙蓉在外头跑这个案子。 二人到了医馆之后,直接就提出要见那个大夫。 掌柜的不明所以,年妙上前亮出身份,说是替大理寺查案。 掌柜赶紧把二人往后堂请,刚给人看完诊的老大夫也跟到了后堂,一坐下来就道:“是不是想一位小妇人的事?”说完还看向芙蓉,“我记得你,上次那妇人来看诊时,你也在。” 芙蓉点头,“大夫眼力好,记性也好。” 老大夫摆摆手,“也不是记性好,只是那件事情太怪,那个人更怪。 方才听说你们是大理寺的,也不怎么的,我下意识地就想到了那位小妇人。 大理寺如今专门干什么的我心里有数,既然是大理寺的人来询问,自然不是普通案子。 何况我一个老老实实在医馆坐诊的大夫,我能犯什么案?” 芙蓉见他都明白,便也不绕弯子,直接就问:“那您跟我说说那位小妇人的脉象吧!我记得您给她诊过脉之后一脸的惊讶,甚至带了些恐慌,这是为什么?” 老大夫一跺脚,“什么脉象?哪有什么脉象!但凡她有脉象我也不至于惊讶到那种程度! 我问你,如果你照一面镜子,在镜子里看到什么会让你觉得最可怕?” 芙蓉一愣,没想到老大夫反过来向她问话了。 但她还是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道:“看到我变成了一个怪物?” 老大夫摇头,再看向年妙。 年妙想了想说:“看到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老大夫还是摇头,他告诉二人:“你们的答案听起来都对,但是跟我要说的答案比起来,就又都不对。 我的答案是:看到镜子里没有你自己,才最可怕!” 这话一出,芙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乍一听起来没有“变成怪物”和“变成另外一个人”可怕的话,却细思极恐。 你在照镜子,却发现镜子里照不出自己的样子,这才最可怕! 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联想到阿昭,“因为她没有脉象,所以您才觉得可怕的。” “是。”老大夫点点头,“明明是一个大活人坐在我的对面,我正常给她把脉,却发现她根本就没有脉搏。就像一个死人一样,根本就没有脉搏,你说我会不会害怕? 而且我在她身上闻到了浓重的犀牛角燃烧的味道,我如果没猜错,应该是用犀牛角制成的香料反复熏过衣裳。 二位,既然是帮着大理寺来问案了,应该知道犀牛角燃烧之后的功效吧?” 芙蓉点点头,“知道。” 虽然刚刚老大夫说的话让她也感受到了真实的恐惧,但毕竟早已经推测出阿昭的身份,所以这会儿再说起这件事情,她便没有太多的惊讶。 “多谢您了。”芙蓉起身,向老大夫行礼致谢。“那位小妇人与大理寺正在查的一桩案子有关。想必您对她的身份也猜到十之七八,那我就不多述了。 请您放心,案子正在审理中,大理寺会尽快查明真相,您不必再害怕。” 老大夫点点头,“如此,就辛苦你们了。” 从医馆出来之后,二人立即赶往大理寺,与慕元青和张易汇合。 汇合之后,就把从医馆问出的讯息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几人都沉默一会儿。 终于,慕元青开口总结:“案子查到现在,线索基本已经完整。 以下我说的,芙蓉记录——” 第233章 鬼新娘—烧生犀,祭血衣 芙蓉立即走到案前,执笔记下他所说的话—— “一个月前,三水县女子阿昭意外身故。 家人悲痛之余将她安葬于老家杏花村。 阿昭的未婚夫李武,因思念过重,偷偷将阿昭的尸体从坟墓里挖了出来,与之完婚。 为了与阿昭过上如正常夫妻一样的生活,李武重金购买犀牛角,做成香料整日燃烧。 阿昭在犀照下现形,并与李武以夫妻之名生活下去。 后因家中犀牛角不够用,李武再去购买,却因犀牛角太贵,从而起了歹心,贪下了锦绣坊二百两银子。 为怕锦绣坊向其追讨,李武带着妻子逃离自己的家,至今不知去向。” 他的话到这里说完,芙蓉那边又写了一会儿,然后也停了下来。 慕元青看向张易,“案情脉络清晰,目前看来,只要找到李武,就可以宣布结案了。 但其实我还有一点不太明白,就是那李武是如何断定把阿昭挖出来,就可以用犀角香照出她的魂魄的? 人从死亡到停灵再到下葬,最少三天。这三天的时间,足够阿昭走完黄泉路了。” 说完,又看向芙蓉,“是吧?” 芙蓉想了想,“书上是这么说的,具体是不是,晚点咱们回去问问二小姐。” 张易这时候也提出了自己的质疑:“你们跟我说实话,咱们这位王妃,是不是有些特殊的本事?这话其实我早就想问九殿下了,一直没敢。你们跟我说说呗!” 慕元青勾着他的肩膀,一副好兄弟讲义气的样子,“张兄,我且问你,九殿下厉不厉害?” 张易点头,“那自然是厉害的。” “那他以前厉害吗?离开京城之前。” 张易摇头,“那如何谈得上厉害?那时他才四岁。” “这不就得了。我姐当初离开京城的时候,也才三岁。 事实证明,在外头历经磨难长大的孩子,都是很厉害的,也都有自己的看家本事。 我姐夫的本事明显是带兵打仗,他是西关的大将军,但同时又是当朝九皇子、大理寺卿。 如果把战场称之为黑道,那对应的,官场就应该称之为白道。 他是真正意义上的黑白通吃。 那么按照这个说法,我姐夫是黑白通吃,那我姐就是阴阳通吃。” 张易还是好奇,但是他不能再问了。 以他跟慕元青的关系,这事儿也就只能问到这里,再多问就有点儿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于是张易不再多问,只跟慕元青说:“你的疑问怕是要等到李武归案才能解惑。” 慕元青“嗯”了一声,“那眼下就只剩下捉拿李武了,只是这人要去哪儿捉呢?” 当晚,一行人回到西疆王府,对慕元青的疑惑去询问慕长离。 慕长离给出的解释是:“人这一生,阳寿是有数的。你能活到多少岁,是哪一年哪一日哪个时辰,都在生死簿上写得清清楚楚。 所以正常来说,人将死的时候就会有勾魂使等在身边,魂一离体立即勾走。 被勾走的鬼魂会被带至附近的城隍庙注销阳户,也就是人活着的时候在阳世间的户籍。 然后入鬼门关,过黄泉路,上奈何桥,喝孟婆汤。” 慕元青一拍大腿,“这就对了!既然还没死的时候就有勾魂使者在边上等着了,那阿昭都死了好几天,棺材都入土了,李武再挖出来,再烧犀牛角,魂是哪来的?” 芙蓉也觉得这里面有漏洞,“是不是跟上次高家的二小姐一样,是被什么东西指点过,用了什么手段?那要是这样的话,这案子可能就要扩大查找了。” 慕元青信心满满,“没事,不管多难,我一定会查清楚的。就是想请二姐姐给指条路,我们是应该顺着有厉害的东西指点李武这个方向查吗?” 慕长离想了想,却摇了头,“倒也不是只有这一个方向。” 慕元青认认真真地冲着慕长离揖了个手,“请二姐姐指点。” 萧云州看笑了,但笑了一下又立即收住,轻咳了两下,“继续,你继续。” 慕元青道:“我知道这个案子对于我来说相当于进大理寺的考题,按理说我不应该回家来请外援。但是姐夫,你遇着不会的不也来找我二姐姐么! 二姐姐是你的人脉,但她也是我的人脉。办案用人脉,我认为这没错。” 萧云州点头,“没说你有错,我笑,只是觉得慕家的纨绔突然一本正经起来,有趣。” 慕元青瘪瘪嘴,“姐夫,我是认真的。” 萧云州不再说话,慕元青一脸期待地向慕长离看去。 然后就听慕长离说:“高家二小姐的案子跟这个还是有不同之处的。 因为高家二小姐无魂。 那只是一副空皮囊,是活死人,而且不用犀照就能看见她。 但是她目中无神,没有自主意识,不会说话,也不会对任何人和事物做出反应。 阿昭不同,她是正常的鬼魂,有生前的记忆,有自主交流的能力。” 她说到这里看向芙蓉,“你接触过不少这样的鬼魂。” 芙蓉想了想,点头,“对,郑大将军,女鬼姐姐,还有那个高冷的小哥。” “所以,阿昭跟高家二小姐是不一样的。阿昭就是魂未入地府,在阳世间留了下来。” 慕元青再问:“那得是什么原因,才能让她的魂从勾魂使者手里逃跑了呢?” 慕长离答:“有冤。有重大的冤屈,这样的魂就会有一定的概率从勾魂使手中逃脱。 再加上这半年多一直不太消停,京城这一左一右肯定是出了些问题,这种事情就会更多。 我给你指的另一条路,就是阿昭有冤这条路。 或许这个案子到了最后,会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反转。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还是要把李武给找出来。” 萧云州提醒慕元青:“找人,是衙门破案的基本功。你可以结合近日所学,也可以向张易讨教。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若再找不出李武,这案子就移交给别人。” “我一定能找到!”慕元青打了包票,“就三天,我一定能把李武给找出来。” 慕长离又给他提了个醒:“烧生犀,祭血衣,通常是要一起做的。 血衣就是指死者出事的时候身上穿着的那件衣裳。 也不是说血衣上就一定得有血,只要是死亡发生时穿在身上的,都叫血衣。 祭血衣也叫烧血衣,不是一次性烧完,每隔几天烧一点,到三七之日全部烧完即可。 也就是二十一天。 到那时,死者就会把生前发生的所有事全部想起来。” 慕元青一愣,“所以其实阿昭现在是失忆的?” 慕长离摇头,“严格来说不叫失忆,大部分的记忆都有,但可能会损失一小部分。 要看她的执念是什么。 有些人死后化为厉鬼,是因为他的执念是杀死自己的人。 那么厉鬼的记忆中,对于自己的死亡记得是清清楚楚的,但是对其它事就会模糊。 所以厉鬼通常都很偏执,很难与之讲道理,甚至没办法沟通。 阿昭忘记了什么我们不清楚,但李武既然知道烧生犀,那么我猜测他多半也知道祭血衣。 祭血衣之前会燃香,之后会再烧点纸钱元宝等物。 你们可以到卖这些东西的地方蹲守一下,如果李武手里现存的不够用了,他一定会去补货。当然,也有可能他之前一次性买得多,那就不用补了。” 第234章 鬼新娘—说到白头就到白头 慕元青把这些都记了下来。 次日,大理寺派人去死人街蹲守。 但这只是行动之一。 另外的行动,是慕元青从秦小夫人那里打听到的。 起因是慕元青去磨秦小夫人,让秦小夫人努力去想关于李武的一些事情。 他跟秦小夫人说:“我爹一向不待见我,说让我上进什么的,也就只是嘴上说说,没见他有什么行动。以前我不懂,现在我算是看出来了,他是一心想把我培养成一个纨绔。 他心里根本就没我这个儿子,也没有我母亲。 所以我跟母亲的未来,只能靠我们自己努力,还得靠我二姐姐和九殿下帮扶。 姨母要是还想沾我们的光,这把您就一定得全力帮我。 您帮了我,我自然记着您的恩,将来我有出息了,是不会忘记姨母的。 姨母不为自己想,也得为我那表姐想想不是。 再说,找着了李武对你也有好处。 二百两银子不是钱吗?那可不是小数目。人找着了,钱才能给你要回来。 就算已经花掉了,至少他还有宅子,总是会抵给你一些的。” 秦小夫人被他说动了,真的什么都没干,就在锦绣坊的后屋坐着,认认真真想了大半天。 别说,还真被她想起来一件事情。 “李武好像还有个住处,但只是好像,我不敢确定。”她跟慕元青说,“就在他成亲之前,有一天他说他未婚妻出了事,跟我告了几天假回三水县去。 回来之后我问他未婚妻怎么了,他就说没什么,是未婚妻病了。 第二天他又来跟我告假,说要成亲了,想再请个几天假操办。 我本来不愿意放人,年底了,账房正忙的时候。 但他是要成亲,我总不能耽误人家成亲,就同意了。 结果第二天,我就听铺子里的伙计说,在城南一个牙人那里见到了李武,听说要租房子。 我当时就问,李武不是买了个小宅子么,怎么还租房子呢? 小伙计就猜测说可能是家里有什么难处吧!他也没好意思去问。 李武是铺子里的账房,这铺子除了我之外,就连掌柜都要看他几分脸色。 小伙计当时想的是李武家里肯定是有难处,这种事一般不愿意被人说破,他就没上前问。 但今日你让我想李武的事,我就给想起来了。 你们说找不到李武,又怀疑他没有离开凤歌城,那你说,会不会是搬到那里去住了?” 慕元青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立即叫来那个小伙计,问他是在哪家牙行看到的。 小伙计说了一个地址,慕元青带人去查,很快就查出李武租下的地方。 第二个蹲守点就这样确定了。 萧云州给了他三日期限,在第二日就有了进展。 第二日清早,李武从那小宅子里出来了! 蹲守的人没有立即上去拿人,而是一路跟着看他要去哪里。 结果这一跟就跟到了死人街。 他果然是来买纸钱的。 两方蹲守的人马汇合,哪里还能让李武跑了,当场拿下! 李武激烈反抗,可惜官差人多,身上又多少都有些功夫,不是李武一个账房先生说反抗就能反抗得了的。 于是他大喊:“求求你们先放了我,我不跑,我只求你们再给我几天时间。就差几天,就差几天我就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了,求求你们了,就可怜可怜我吧!” 官差无情,只告诉他:“有什么话都留到公堂上去说吧!我们只负责拿人。” 大理寺开堂,萧云州亲审,慕元青、三水县令旁听。 李武跪在下方,红着眼眶还在苦苦哀求:“我不跑,我认罪。虽然那二百两银子已经用掉了,但是我还可以把宅子抵给锦绣坊。我在三水县还有几块地,也一并抵过去。 只求大人能多给我几天时间,让我把没做完的事情给做完。 我与阿昭是不可能一直到白头了,就算没有你们来抓我,我也没有钱再买犀牛角。 最后一块烧完,就是我跟她的永别。 可是在这之前,有件事情我一定要查明真相,我得让阿昭把她忘记的事情都想起来。” 萧云州问道:“你所说的真相,是什么真相?” 李武停下哀求,抬头看他,半晌,道:“是阿昭死亡的真相。” 旁听的三水县令“咦”了一声,说道:“她不是在自己家里摔死的吗?摔倒的时候后脑磕到了石头上,属于意外。” 李武却大声道:“不可能!家里怎么会有能把人磕死的石头?他们家我又不是没去过,每一寸土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那院子阿昭的娘一天扫八遍,哪来的石头?”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这么大,比拳头还大的一块石头,带着棱角,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院子中间?而且这么大的石头摆在那里,阿昭看不见吗?阿昭的娘看不见吗?” 他问那三水县令:“你真的好好查阿昭的案子了吗?总不能说是在家里滑倒,就是在家里滑倒。你都没有怀疑过这里面有人为的因素吗?你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办案吗?” 三水县令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但他没有生李武的气,反倒是自我反省了一番,很快就发现了这里面的漏洞。 三水县令起身,也冲着萧云州跪了下来,“下官在此事上的确审理不严,请殿下降罪。” 萧云州点点头,“确实该罚。着你重审三水县民阿昭命案,是意外还是他杀,本王五日之内要一个结果。” 三水县令领了命,再看向李武,诚心说道:“如果阿昭有冤,本县一定替她讨回公道。” 李武痛哭,“我就是要等到第二十一日,烧完最后一片血衣,让阿昭把当时的事想起来。 她现在忘了很多事,记忆停留在我们议亲订下婚期的时候。 她对自己已经死了这件事情完全忘记了,我得让她想起来。 可是我又害怕她想起来,我怕她难过,怕她心怀怨恨,我更怕她离开我。 我与阿昭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我早就立过誓言,长大一定娶她为妻,相守到白头。 我得做个言而有信之人,说到白头,就到白头,哪怕她死了,我们也是要到白头的。” 李武给萧云州磕了三个头,“求大人再给我几天时间,等我烧完最后一片血衣,所有的罪我都认了,砍了我也没什么。” 萧云州同意了他的请求,同时也给他吃了定心丸:“你的案子不属于大案,其中没有人命官司,也不涉及扣留人质。 虽挪用锦绣坊二百两银子,但只要你能以资抵债,或是与锦绣坊做好沟通。只要他们不告你,便可以当堂释放。 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案件审理,为了阿昭,也是为了你自己。” 李武回家了,大理寺的人没有跟着。 但暗地里,北陆和年妙却一直都在,只是没有人知道。 他们跟着李武回了那小房子,看到李武将桌上的香料点燃,很快屋里就出现了一名女子的身影…… 第235章 鬼新娘—她的灵位 那女子就坐在椅子上,见他回来了便笑着叫他:“武哥。” 李武冲着女子笑笑,走过去将女子拉起来,紧紧地拥进怀里。 趴窗角的北陆与年妙对视了一眼,年妙点点头,示意这女子就是他跟芙蓉在医馆见过的。 阿昭被李武拥着,面上一直带着笑,可说出来的话却是:“今日我看到你被官差带走了。” 李武怔了一下,正要解释,阿昭却说:“没关系,只要你能回来就好。 我不求别的,只求你每日都能回来,我每日都能看见你,我就知足。” 李武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他拍着阿昭的背跟她说:“我一定会回来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回来。阿昭,咱们说好了要共白头的,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将阿昭放开,问道:“你吃晚饭了吗?” 阿昭点头,“吃过了,我还做了你爱吃的,我端去热热。” 阿昭去热饭菜了,李武走到桌前,给自己和阿昭都倒了热水。 等阿昭回来,他开始吃饭。 阿昭在边上也拿了筷子,时不时地给他夹口菜,碗里的汤没了就给他添汤。 两个人就像平常的两口子过日子一样,阿昭跟李武说家里还剩下多少菜,还够吃两顿。 李武说明日他会去买,还问阿昭想不想吃鸡肉,以前在娘家她很爱吃鸡腿。 阿昭就说我们现在日子有些困难,就不要吃太贵的。 李武说没关系,我总不能让你跟了我连鸡腿都没得吃。 北陆跟年妙在这边蹲了三天,到第三天夜里,李武在子时起来了。 今晚屋里的生犀烧了两炉,味道特别重。 李武起身之后,又燃了一支蜡烛,然后借着烛火,将一块犀牛角也烧了起来。 阿昭醒了,他起来的时候阿昭就也跟着醒了。 见李武做这些,阿昭似乎并不觉得奇怪,她只是问李武:“今晚为何烧两炉香?” 李武说:“睡不着,想闻闻这个味道。” 阿昭却笑笑,说:“你总说自己喜欢这个味道,可是有好几次我都看见你被这味道熏得难受,还跑到院子里大口大口的吸气。 你分明是不喜欢这味道的,因为它确实不太好闻。” 李武一愣,“阿昭,你……” “我都知道了。”阿昭红着眼眶说,“武哥,我都知道了。 其实这件事情我心里早有准备。 这些年,你在京城,我在县里。你八岁就在学算盘,跟着大东家,见多识广,接触的都是有权有势还有钱的人,见到的全是京中高门贵户中的女子。 而我,一个县城里的姑娘,什么都不懂,大字不识几个。就算长得还不错,可是容貌能留几年呢?早晚都会老的,早晚都会丑的。 但是你没有忘了我,还愿意守着我们小时候的誓言娶我为妻,我很感激。 如今你想要纳妾,我也愿意接受。 武哥,如果她是个好姑娘,就接回来看看吧! 我不是不能容人的,只要她真心待你,那我也愿意真心待她。” 李武愣住了,就连梁上的北陆和年妙都愣住了。 这什么跟什么? 阿昭为何会以为李武要纳妾? 李武也不明白,他问阿昭:“你为何以为我要纳妾?” 阿昭笑笑,笑容里尽是苦涩,“可能我才是妾,她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因为我与你成婚,没有婚书,也未到衙门备案,只是一顶小轿把我抬进了门。 这不是娶正妻该有的样子,而是纳妾的流程。 后来你又不让我出门,即使出了门也让我早早就回家。 再后来,你编了个理由带着我离开那个宅子,来到了这个小院儿。 可能是她回来了吧?前些日子她一定是离开了京城去了别处,现在回来了,你不得不把我送走。因为那是她的家,我留下就会穿帮了。 虽然你每天都在这里陪着我,可是我看得出你心里有事,似乎在躲着什么。 前几日官差把你带走了,是不是她报案了?你总不回去,人报案了吧? 武哥,我很感激你没忘了我,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李武简直哭笑不得。 他拉着阿昭到了床榻边上,然后把落地的床单掀开,床榻下面是有暗格的。 李武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先是灵牌,然后是只剩下一只袖子的衣裳,之后是一捆烧纸和一堆金元宝,最后是一只火盆。 阿昭看着这些东西有些害怕,她不明白李武为什么要往家里放这些。 难不成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吗?是李武从前爱过的人?但是早逝? 他一直忘不了对方,所以一直留着这些东西? 又怕她知道了会生气,这才藏在床榻底下? 阿昭快速地想了很多种可能,但却万万没想到,那牌位上写着的,是她的名字。 爱妻冯妍昭之灵位。 阿昭愣住了。 李武也不说话,只是把那只衣袖放到火盆里,点燃,看着衣袖烧了起来,烧成灰烬。 阿昭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砰”地一下炸开了。 一些被遗忘的事情渐渐地涌了上来。 她想起那日家里与李武议亲,双方都很高兴。李武给她爹娘留了聘礼,还有一百两银子。 定好了三日之后就来娶她,直接接到京城去成亲。 李武走后,爹爹很高兴,说李武这小子真行,八岁去京城做学徒,十几年过去,竟攒下这么多银子,还买了个宅子。 要知道,在京城买个宅子可太贵了,即使是城南,那也绝对不是县城里的人敢想象的。 娘亲就说,是李武跟的东家好,听说是侯爵府的亲戚,给的工钱多。李武又是做账房的,一般账房先生都有自己的一个小私库,十多年的账房了,怎么可能不自己存点银子。 那天哥哥也在,外甥病了,哥哥来找家里借钱。 娘亲给了哥哥二十两银子,说实在没有更多了,家里一共就只有七十两存银,还是这些年李武总回来看她,给她留下来的。 给了哥哥二十两,剩下的五十两要给她当嫁妆。因为那本来就是她的钱,家里不能动。 哥哥提起还有李武刚留下的一百两呢! 娘亲说那也是她的,得给她带回去,让她跟李武好好过日子。 哥哥很不高兴,说哪有姑娘的聘礼还给带回去的,都是留在娘家,给爹娘养老,要么就是给家里兄弟娶妻。 娘亲不认同这个说法,说她和李武都是孝顺的好孩子,将来他们二老有个病啊灾啊的,他们肯定会管,没必要留着人家的聘礼钱。 再者,就算要留,也不可能留下一百两那么多。又不是卖闺女,说出去会叫人笑话的。 哥哥就在家里闹,说那我的儿子生病你们就不管了?那也是你们的孙子啊! 娘亲说,不是给了你二十两么!他不过是染个风寒,小病而已,二十两还不够吃药吗? 爹爹也说,你是上门女婿,连孩子都没跟我们冯家的姓,按说这个银子我们不该给。 可就像你说的,那也是我们的孙子。不管他姓什么,血脉上总是相连的。 所以这银子我们出了。 但你媳妇儿家是不是应该出大头?总不能我儿子给她家了,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找我们。 娘亲也说,要不然你就带着媳妇和孩子回来,给孩子改了姓,以后这孩子我们冯家养。 哥哥没同意,在家里又闹了一阵,走了。 但是第二天哥哥又来了,她与哥哥打了个照面的时候,就感觉哥哥眼睛里泛起一丝凶光…… 第236章 鬼新娘—记忆 记忆仿佛被推开了一扇门,那些被短暂遗忘的生前往事,一件件想了起来。 哥哥第二天又回来,还是惦记她的聘礼。 她就悄悄跟娘亲说,要不然把那一百两分一半出来给哥哥吧!哥哥也不容易,肯定是嫂子家让来要银子的,他夹在中间很难做,别让他太为难了。 可是娘亲不同意,娘亲说,那样的话你哥哥是不为难了,可是你会为难。 李武是个好孩子没错,但咱们也不能太贪。 他如果只拿十两,那我们可以全都留下,不给你带回去。 但他给的是一百两,我们如果留下,那就是爹娘的不懂事了。 娘亲坚持把聘金全部给她带走,哥哥为此跟娘亲吵了一架。 她觉得尴尬,不想在屋里听了,于是走到院子里。 头天晚上下了雪,地上有些滑。她到院子中间就停住了,看着院子里一棵老槐树,想着两天后就要离开生活了十多年的家,去京城跟李武一起生活。心里又生出许多期待。 悲剧就发生在这个时候,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好好站着的,却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一下就往后倒去。 摔倒的时候,后脑处也不知道磕着了什么,很疼很疼。 阿昭记得自己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的,又疼又困。 依稀听见很多喊声,娘亲在哭,爹爹在骂人,还有哥哥说:我哪知道怎么回事,我刚出来她就摔了,是地上有雪,她自己没站稳,脑袋磕到了石头,关我什么事。 记忆就到这里结束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心里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等到跟李武成亲。 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留在世上,跟李武完成今生共白头的誓言。 所以她死了吗? 对,是死了的。 可是为什么死了之后又能与李武…… 她看向桌上的香炉,忽然问李武:“你烧的是什么?” 李武不再瞒她:“犀牛角,传说点燃犀牛角,就可以看到留在世间的鬼魂。 阿昭,从来都没有别的女子,没有妻,更没有妾。 我之所以不能带你去办婚书,是因为你的户籍早已经消了。 你已经死了,官府名册上没有你的名字了。 阿昭,你已经死了。” 李武难过地将阿昭抱住,整个人都在颤抖。 阿昭已经死了这件事,其实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他。 他跟阿昭说:“我将你的尸体挖了出来,因为我听说第一次点燃犀牛角时,需要你的尸体在旁边,这样才可以将你的魂引出来,过几个时辰之后便可以凝实。 我照做了,之后就将你的尸体放入我新买的棺木,然后葬在我们那个宅子的后院儿。 阿昭,我是想用这个法子与你一生一世直到白头的。 可是那天你失手打翻了香炉,茶水又将那些香都打湿了。 犀角香不能用了,我只能再去买。 无奈那香太贵了,我这些年存的银子,一些用来买宅子,一些给了你,一些做为聘金给了你爹娘,还有一些买了第一次的犀牛角。 再买第二次时,小块的已经没有了,只有一块大的,要三百两。 我没有那么多钱,阿昭,我没有那么多钱。 但是我不能看不到你,我不能让你做个孤魂野鬼。 阿昭,如果我不管你,你就会一直游荡在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人管你了。 所以我挪用了锦绣坊二百两银子,买了这块新的犀角。 那天官府的人抓走我,不是因为哪个女人,而是因为锦绣坊那二百两银子。 阿昭,我跟大理寺争取了几天时间,就是为了把这件血衣烧完,让你恢复记忆。 阿昭,我觉得你的死不太对劲,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死之前发生了什么? 你摔倒真的只是意外吗?” 阿昭再次回忆那一天,终于又想起一个细节。 “好像有人绊了我的脚。”她想起来了,“对,就是有人绊了我的脚。 我本来站得好好的,突然被绊了一下。地上有雪,我站不稳,仰面倒地。 后脑不知道磕着了什么,特别疼,可是我记得院子里没有什么东西,地上除了雪,什么都没有。所以我到底磕到了什么呢?” 她仔细回想,可惜这次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武哥,是有人想要害我吗?会是谁呢?家里也没有别人了,除了我爹娘,就是我哥哥。 我哥哥……” 阿昭打了个激灵,又想起那日见到哥哥时,从他眼里看到的那一丝凶光。 她开始害怕了…… “是我哥哥害我吗?就为了那一百两银子?”她从李武的怀抱里挣脱开,然后问李武,“你给我爹娘的一百两银子,有没有要回来? 既然我已死,那我们的婚事就是不成了,你有没有把聘金要回来?” 李武摇头,“你哥哥的孩子病了,那银子被他拿去给孩子治病。据说是抢走的,你爹娘怎么拦都拦不住。后来你在家中停灵三日,你哥哥一直都没有出现。 你爹爹让我不要生他的气,说他的孩子病得很重,他实在是走不开。 我当时一心想着你的事,哪有心情理会这些。 直到你下葬的前一晚,我听到你爹娘说话。 他们吵了一架,你娘质问你爹爹,说她的女儿就白死了吗? 你爹爹说,要不然呢?总不能再搭进去一个做陪葬。 我开始怀疑你的死因,之后就越想越不对劲。 阿昭,你跟我去大理寺吧!这件事情一定要得个结果出来,我不能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如果真是意外,我不怪任何人。 可如果不是意外,那么凶手必须得给你陪葬,无论是谁!” 阿昭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她其实还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现在李武又跟她说她的死不是意外,这么大的信息量,让她一时半会儿有些反应不过来。 忽然,屋里发出一阵响动,有说话声响起,吓了他们一跳。 “二位,先不必去大理寺,随我们去见一个人吧!” …… 北陆和年妙带着李武夫妇回了西疆王府。 慕长离这会儿已经睡熟了,几人进院儿的声音没能惊醒她,倒是让萧云州睁开了眼睛。 常年边境生活,已经让他养成了极浅的睡眠,一丁点的响动都可以立即睁开眼睛。 何况三人一鬼一起走进院子,响动实在是太大了。 他起身走到门前,将门拉开一些。 就看到李武手里捧着个正在燃烧的香炉,在他身边站着一名素衣女子。 北陆和年妙分站两侧,也正向他这边看过来。 他冲着北陆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然后将房门重新关上。 再回过身时,慕长离已经在榻上坐着了。 “有什么事吗?”她问。 迷迷糊糊地,睡眼惺忪。 萧云州抱起自己的枕头和被褥走到她榻边,将东西往榻上一放,伸手拢了一下她的头发。 “北陆和年妙把李武夫妇带来了。见见吧!” 慕长离叹气,“以后能不能交待他们,有什么事白天说?” 萧云州点头,“好,我一会儿就交待下去。” 说完,又在慕长离额角轻轻按了一会儿,“辛苦你了,很困吧?”声音温柔,带着歉疚。 慕长离摆摆手,“罢了,就是这个夜断阴魂的命,也不怪你。我穿件衣裳,你把慕元青也叫来吧!” 第237章 鬼新娘—死因 终于开门让人进时,除去北陆几人,还有慕元青和芙蓉。 床榻已经放下了围帐,看不到里面刚被放上去的萧云州的被褥。 萧云州给慕长离倒了茶,这会儿正在一下一下地替她把长发归整好。 芙蓉一进来就要去接替他这个活儿,萧云州没让,芙蓉便也没再坚持。 虽说侍候二小姐是她的职责,但侍候王妃也是九殿下该干的,没什么好争的。 慕元青挨着慕长离坐了下来,北陆上前,将今晚发生的事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然后回身指指阿昭:“她就是李武那个……鬼媳妇儿。” 慕长离看了阿昭一眼,又瞅了瞅李武手里捧着的香炉,眉心微皱:“把香灭了。” 李武一愣,刚想说灭了就看不到阿昭了,却见芙蓉站了起来,去一个抽屉里拿了根蜡烛。 慕长离接过蜡烛,把烛芯用手指捻了一会儿,芙蓉这才将蜡烛点着,然后再跟李武说:“快把你那香给灭了吧!这香味儿太冲,我家王妃不喜欢。” 李武还在犹豫,年妙却一把将香炉抢了过来,直接送出房间。 外头,芸香也起了。年妙将香炉交给她,说了句:“拿远些,灭掉。” 芸香抱着香炉就往后院儿跑。 芙蓉把窗户打开散了一会儿,屋里的味道终于没了。 再回来时,就见李武一脸惊讶地看向身边的阿昭,念念叨叨地说:“我怎么还能看见你?” 慕元青拍拍桌子,“别研究那些事儿行吗?要是没两下子,我们还敢揽这差事。 见个鬼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那是多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啊!” 不得不说,慕元青的个人形象在李武心里树立得很成功,一时间李武对他们一伙人敬佩不已,不停地说着“果然都是高人,果然都是高人。” 说着说着就跪了下来,“砰砰砰”磕了三个头。 “求高人帮帮我们,我就想知道阿昭究竟是怎么死的。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是意外,我就认了。如果是他杀,凶手无论是谁,必须得偿命!” 阿昭一直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却一直在慕长离和萧云州身上。 她看着慕长离身后的男子给慕长离挽好了头发,又给她把茶重新续上,还端了盘点心过来,轻声细语地问:“饿不饿?少吃些。” 慕长离就捏了块儿点心往嘴里放,嚼了几下评价说:“有些甜了。” 萧云州赶紧又换了一块儿,“再尝尝这个。” 慕长离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点头,“这个不错。”然后接过来,自己咬着吃。 阿昭觉得,好像“她是一个鬼”这件事,对于这夫妻二人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或者说,对于屋子里这些人来讲,都不是什么大事。 李武还在身边跪着,阿昭想了想,也跪了下来。 慕长离这才将目光投到他二人身上,半晌,开口道:“阿昭,你临死前,可是有重大的冤屈?或者是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 阿昭老实回答:“并没有冤屈,但有执念。我与武哥青梅竹马,没能嫁给他,是我最大的执念。直到临死那一刻我都放不下,心里控制不住地想着我一定要嫁给武哥。” 慕长离点点头,转而对慕元青道:“这就是我那天说的,为何她的魂魄还留在人间。” 慕元青说:“我记下了,以后再遇到此类事情,会考虑这种情况。” 慕长离再问阿昭,“那你可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阿昭说:“我站在雪地上,好像有人绊了我一下,脚滑,就仰面摔倒。 后脑不知道磕着了什么,很疼。可是我记得我走出来时,院子地面上是没有东西的。” 慕长离再点头,又跟慕元青说:“这都是细节,记下来,明日堂审。” 说完,再次看向阿昭和李武,“是意外还是他杀,衙门自会严审,不是我该管的事。 今夜他们将你二人带到我面前,也不是为了这桩命案。 阿昭死后未入地府,结案之后她当去向何处,这才是我该管的。 李武,你的生犀总有烧完的一日,这次的三百两银子你尚且拿不出,可有想过以后?” 李武哭了,“想过,可是我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我从前只听人说起过烧生犀,人可与鬼通。却不知道生犀烧完之后那鬼该怎么办。 如果就此让她成为孤魂野鬼,那就是我害了阿昭,我有罪。” 阿昭一听他说这话赶紧安慰:“不是你害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李武开始给慕长离磕头:“求王妃救救阿昭,我知道王妃一定有办法的,您救救阿昭吧!” 慕长离反问他:“你所指的救,是怎么救?是想我让你们像现在这样一直在一起,完成共白头的约定。还是说……” “不是这样!”李武立即把话接了过来,“我不能再执意将阿昭留下了。她得去她该去的地方。她得投胎转世,下辈子托生个富贵人家,过完幸福美满的一生。 她得把这辈子没享到的福都补回去,她得完完整整把一辈子走完。 我不求与她共白头了,我只希望她下辈子能过得更好。” 慕长离又问阿昭,“你呢?” 阿昭想了想,以头点地,说:“我原本是想着,哪怕武哥看不见我,我也想一直陪着他。 可是我又觉得那样的我实在太自私了。 武哥还年轻,他还得把这一辈子过完,我如果不走,他就会一直惦记着我。 所以我还是走吧!该去哪里就去哪里。 人有人生,鬼有鬼途,既然已死,就不该贪恋凡尘。 这辈子尘归尘土归土,能来人世间走一遭,我也知足了。” 屋里有啜泣声低低响起,是眼窝子浅的芙蓉。 就连慕元青都长叹了一声,苦笑着说:“这案子办得真叫人心里难受。” 慕长离其实并没有太多感受,前世今生,这样的事她见得太多了。 见得多了,人就麻木了,所以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面无表情地对着李武和阿昭说了一句:“好,如你们所愿。” …… 三水县令那边,在最后一天期限时,查明了阿昭的真正死因。 的确是有人绊了她一下,是她那个一心回家要钱的哥哥。 磕到后脑的石头也不在地上,而是被她哥拿在手里,在她仰面而倒时,狠狠地砸了上去。 一切都因钱而起,哥哥要钱不得,起了杀心。认为只要杀了妹妹就可以吞下那一百两聘金,还可以把家里为阿昭准备的五十两嫁妆全都拿走。 其实他动手的时候被他爹娘看见了,当娘的一心想为女儿报仇,可是当爹却一直阻拦。 拦到最后,当娘的也妥协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已经没了一个,如果再把另一个送官,那就是两个都没有了。 他们老了,见不得那样的场面,就只能咬牙忍了这个事情,并以此威胁儿子,让儿子发誓,一定会给他们养老。 李武的案子结案了,阿昭的哥哥认罪伏法,被判斩刑。 阿昭的爹娘在最后一刻登堂指证,亲手将儿子送上了断头台。 李武将阿昭的棺木取出,重新葬回杏花村冯家的地头。 重葬这日,艳阳当空。 李武说阳光暖暖的感觉,就像阿昭冲着他微笑。 这辈子他娶过阿昭为妻了,所以碑文重刻,写为“爱妻李冯氏之墓”。 第238章 从九品芝麻官 慕元青给秦小夫人讲了李武与阿昭的故事,秦小夫人感动不已。 在李武要以宅子抵那二百两银子时,秦小夫人摆手拒绝了。 京城的宅子,不管再小,也绝不止二百两。 她要了那宅子就是占了李武的便宜,这种趁人病要人命的事,她说她不做。 但被李武挪用的银子肯定是要还的,二人便说好以工钱抵债。 李武还在锦绣坊做工,每月工钱的七成用来抵还债务,直到全部还完为止。 秦小夫人正式撤案,李武被大理寺无罪释放。 事后他想找慕长离问问阿昭的现状,可惜进不去西疆王府。 只有芙蓉出来见了他,跟他说:“此案已了,阿昭入土为安,你放心就好。 至于我家王妃,你既在锦绣坊做事,想必日后有缘定会再见的。” 李武点点头,也知这么大的人物不是他一介草民说见就能见的。 便只在西疆王府门口跪下来,冲着里面磕了三个头,算是谢过慕长离。 但他还是找到了慕元青,非得拉着慕元青去喝了一顿酒,这事儿才算过去。 其实对于慕元青来说,这顿酒他也挺想喝的。 因为李武的案子对他来说有特殊意义,正是通过这个案子的侦破,他正式通过萧云州的考核,进入大理寺,出任从九品司务。 做了许多年京城纨绔的慕元青,如今终于有正经事了,他觉得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但是当着李武的面肯定是不应该高兴的,因为李武失去了阿昭,心情很低落。 他劝了李武很长时间,到后来,李武也算是想通了。 “她能入地府,能投胎转世这是好事,我应该替她高兴才对。 其实这种事情以前我是不信的,但自从犀角香真的照出了阿昭的魂,我就信了。 所以现在我也相信阿昭下一世一定会有个好归宿,毕竟她这辈子没做过坏事。 好人有好报,阿昭一定会有好报的。” 慕元青回家之后也去问了慕长离阿昭的结果,但慕长离说:“好人是应该有好报,但其实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她这一世如此凄惨?会不会是她的上一世没积着阴德,所以报应到了这一世?毕竟好的有回报,坏的肯定也是要有回报的,不然世间因果岂不是乱了套了。” 慕元青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了,“所以你是说,阿昭下次投胎,也不一定会投到好人家?” “嗯。”慕长离点头,“看命吧!如果这世的债都还完了,下一世至少可以平安到老。 如果还有未还完的债,那就看判官如何审判了。” 当晚,慕长离去见谢必安,打听阿昭的事情。 果然如她所料,阿昭前世手里沾着命案,这一报算是还回来了。 再下一世虽无需再经历类似惨案,可平安到老,但日子也绝不可能如李武所期盼的那样,托生到好人家,安享幸福人生。 只是这些没有必要让李武知道,案子完结,他们与李武之间的缘分也到此为止了。 …… 慕元青开始了到大理寺当差的日子,一代纨绔从此改头换面,成了别人眼中的“正经人”。 那些从前与他玩在一起的人,背地里说他这算是从良了,言语中不难听出羡慕之意。 但羡慕也没法子,毕竟他们没有一个做皇子的姐夫。 就算有,那也不是每位皇子都手握重兵,位高权重的。 没有诡案的日子,慕长离过得十分自在。 钟齐忙着准备年货,她还给拉了个单子,写了几样自己想要的东西。 基本都是吃的,除了一些烧纸。 钟齐觉得,如果不看这些烧纸,只看前面那几样吃的,他还是挺高兴的。 一向在吃这方面无欲无求的王妃,能主动提出自己想吃什么了,这是好事。 就是这每样吃的要的数量不是三个就是五个,怎么看的这么叫人瘆得慌呢? 该不会是…… 果真让他猜着了,这些东西买回来,没一样是慕长离自己要吃的,全都叫人装了盘,端去了祠堂,摆在了怡妃的灵位前。 钟齐鼻子直泛酸,心里直念叨,说这王妃是真好啊!还想着怡妃娘娘。 这眼瞅着过年了,可不是应该给娘娘摆些供品么! 他把东西都摆好,看着慕长离上了香,见她上过香后没有立即要走的意思,于是便跪下来冲着怡妃的灵位磕了三个头,默默地退了出去,关了门,在外头守着。 祠堂里,慕长离带着芙蓉站在怡妃的灵位前。 灵位后面放着的骨灰坛子依然是盖不严的状态,只是比她上次过来要好那么一点。 芙蓉问慕长离:“二小姐会查怡妃娘娘的案子吗?” 慕长离点头,“不是会不会查,是一定要查的。” “可是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太难了吧?” “我母亲的死也过去了很多年,同样要查。” “嗯。”芙蓉点点头说,“债多不压身,反正查一个也是查,不如就一起了。 咱们现在人手也不少,三少爷进了大理寺之后,大夫人明显的在向二小姐示好。 十一殿下虽然还年轻,但他体质特殊,在很多时候是能派得上用场的。 奴婢和年妙也可以给二小姐打下手,这样算起来,就算没有大理寺助力,咱们也可以自己去查当年的事。 奴婢以为,这两件事可能指望不上大理寺,只能咱们私下查,悄悄的查。” 慕长离“嗯”了一声,走上前,摆弄了一会儿桌上的供品,随手给怡妃烧了几张纸钱。 “快过年了,我跟九殿下商量过了,大年的宫宴我们都会参加。 一来看看京中众人,二来也是想听听看,有没有人在见到我们时,主动提起当年的事。 如果这算投石问路,那我和九殿下就是那块石头。” 这天下晌,长宁侯府的李妈妈来了。 着急忙慌的,到了府门口就拉着侍卫说:“快快快!赶紧带我去见王妃,有急事。” 一边说还一边回头看,好像身后有什么人追她似的。 “对了,赶紧把我的马车藏起来,可不能让人看到我来了。” 慕元青养伤期间,李妈妈常来,一来二去的,王府的侍卫们也都知道了这是什么人。 这会儿见她神色匆忙,便知这八成是真有急事,于是赶紧叫人把马车送到后门去,然后放了李妈妈进府,由下人领着往渡灵轩去了。 李妈妈到时,慕长离刚给萧云初上了一课,讲了一下上古神话史,听得萧云初意犹未尽。 想央着她再多讲讲,慕长离便说今日累了,让他把今日听到的都记下来背熟。 李妈妈就是在这时跑进院子的,进了院儿就开始喊:“二小姐,二小姐在吗?” 芙蓉赶紧迎了出去,李妈妈已经跑到门口了。 “为何这样急?出了什么事?”芙蓉没明白李妈妈这是作甚,“但看这着急忙慌的样,八成是侯府出了大事,而且是特别大的事。” 她先是一愣,然后面带喜色地问了句:“是侯爷死了吗?” 这话刚出口,就听屋里传来慕长离的声音:“什么?侯爷死了?真的吗?芙蓉!快去买两挂鞭,不,买二十挂!今儿我非把这天都放红了不可!” 第239章 老家来人 李妈妈一时间都不知道这屋是该进还是不该进。 这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二小姐永远都是二小姐,一直都没变过啊! 还是一如既往地期待着侯爷死。 但屋该进还是要进的,毕竟她是真有重要的事要说。 芙蓉把李妈妈领进屋了,同时颇为遗憾地道:“白高兴了,不是侯爷死了,李妈妈说是有别的事。” 慕长离一脸遗憾,真的白高兴了。 李妈妈匆匆给慕长离请安,然后又匆匆地道:“大夫人让老奴过来报个信儿,平县那边来人了,是侯爷的堂弟带着媳妇和女儿到了。 大夫人说,这一家三口是侯爷悄悄派人从平县请过来的,目的是分辨二小姐是不是真的二小姐。 老奴出来时人已经进了府门,慕管家正领着去兰花院儿见老太太,侯爷也已经派人往这边来,说是请二小姐立即回府,与远道来客一起用晚膳。 大夫人让老奴赶紧抢先一步过来,把这事儿跟二小姐说一下,叫二小姐心里有个数。” 话刚说到这,芸香推门进来,看了眼李妈妈,然后跟慕长离道:“长宁侯府来人了,说是有平县的亲戚到了,请二小姐和三少爷晚上都回去用膳。” 慕长离点点头,“去跟来人说,就说我知道了,晚点我会带三少爷一起回去。” 芸香点点头,又补了句:“来人还说,这顿是家宴,招待的还是乡下的旁支,九殿下公务繁忙,二小姐不必带殿下一起回府。” 慕长离听笑了,“长宁侯是有多怕九殿下。罢了,去回了来传信的人,就说九殿下不去。” 芸香去回话了,李妈妈松了口气,“还好老奴叫的车夫脚程快,险些就让他抢在前头。” 慕长离看了看李妈妈,半晌问道:“大夫人叫你抢在前面来与我说这个事,用意何在?” 李妈妈笑了下,“就,就是卖二小姐个好。虽然抢这一时似乎也没有什么用,但大夫人说了,咱们得把这个态度摆出来。二小姐是个明白人,会懂的。” 慕长离笑了笑,“那就多谢大夫人了。” 李妈妈连连摆手,“二小姐太客气了,该是大夫人谢您才对。 三少爷如今进了大理寺,还有了官品,这都是二小姐教导有方。 大夫人这些年没少跟三少爷操心,可三少爷这孩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谁的话都不听。 原本大夫人都要放弃了,结果万万没想到他听二小姐的,这可能就是缘分。” 慕长离并不觉得这是什么缘分,她只是觉得慕家对唯一的这个儿子并没有上心过。 当爹的没上心,当娘的也没怎么上心。 否则她仅凭几次接触就能摸清的慕元青的性子,怎么那夫妇二人用了十几年也没摸清? 说明根本就没摸过。 李妈妈走后,芙蓉问慕长离:“小姐真的要回去吗?平县来的那一家三口是什么人啊?侯爷的堂弟是谁?”她仔细回想,还是没想起来,“以前肯定是听说过,但没上心,也没见他们来过京城,完全对不上号。” 慕长离倒是能对得上号,平县那些人,无论是县城里的,还是扶山村的,原主的记忆里都留了大量的篇幅给他们。 她甚至一度觉得原主在乡下这些年,可能是因为日子过于无聊了,所以大部分心思都用在观察老宅那一家人上。包括扶山村里的村民,她没事儿就琢磨。 慕江眠的堂弟,是老侯爷亲弟弟的儿子。 当年老侯爷从上一辈手里接过爵位,据说亲弟弟不服,觉得爵位应该给自己。 因为他少时救过父亲一命,为此还伤了一只胳膊,到老都抬不起来。 可惜这一条胳膊没能换来父亲的怜爱,爵位最终还是传给了哥哥。 他一气之下回了平县老宅,在那边做起了二老爷。 不过老侯爷也挺大方,虽然爵位拿了,但钱财上一直都没少了弟弟的。 故而弟弟一家人在平县过得也算不错,到后来跟哥哥一家也算和解了。 二老爷夫妇在原主八岁那年双双过世,现在的平县老宅是二老爷的嫡子在当家。 也就是今日到了长宁侯府的这一家三口。 叫什么来着? 哦对,叫慕江棋,比慕江眠小两岁。 夫人周氏,与他同岁。 两人膝下一儿一女,儿子跟慕倾云同岁,名叫慕元松,今年十七。 女儿跟慕元青同岁,名叫慕诗音,今年十四。 慕长离对这一家人印象很深,因为整个平县老宅都是他们一家做主。 她后来虽被送到扶山村去,但慕元松跟慕诗音两个人,为了显示自己大少爷大小姐的地位,几乎每个月都要往扶山村走一趟,以欺负原主为乐。 她甚至连当初那俩小王八蛋常说的台词都记得:还是京城侯府的嫡小姐呢!现在不也被我们随意欺凌!谁说京城的孩子就比我们乡下的高贵,还不是都得看自己的命。 你的命不好,生来就没了娘,那就必然是要被踩在脚下的。 慕长离回想着这些事,觉得颇为有趣。 这世上之事,还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慕家老宅的人把孩子教育成这般样子,跟他们比起来,秦庄仪一手带大的慕元青,那几乎就是名门正派的代表了。 芙蓉看着自家二小姐在想着事情,时不时勾勾唇角的样子,忽然就开始期待今日侯府的晚宴了。 那得多精彩啊! 远道而来的亲戚,今日也算能见见世面了。 她心里高兴,甚至都有点儿着急了,“奴婢去跟年妙说一声,让他去趟大理寺,叫三少爷回府,顺便跟九殿下说一下这个事。 小姐确定不带九殿下一起回去吗?” 慕长离挑眉,“你在质疑我。” “绝对没有!”芙蓉举手发誓,“奴婢是绝对不会质疑二小姐的!奴婢坚信,有没有九殿下在场,二小姐都能把那一家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让他们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慕长离不认同这话,“什么叫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芙蓉立即改口:“让他们扒层皮再回去!” 慕元青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一听说有这样的乐子,忙不迭地就赶了回来。 一行人上了西疆王府的宫车,慢悠悠地往长宁侯府而去。 这一趟钟齐也跟来了,他跟慕长离说:“慕家这顿饭,傻子也知道绝对不是个正经饭。 虽然王妃很厉害,但老奴还是放心不下。 反正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老奴就跟过去开开眼,瞅瞅慕家来的亲戚是些个什么鬼。 但是有个事儿老奴得事先跟王妃说一声,就是老奴吧岁数大了,挨了一刀的人本身脾气就不怎么好,这一上了岁数脾气就更不好。 所以一会儿到了长宁侯府,要是有什么人不开眼招惹了老奴,那我可是绝对不能吃亏的。 到时候无论是言语上还是行动上,要是有个什么出格的事,还请王妃多担待。” 慕长离想了想,干脆跟他说:“你就自己发挥。发挥得好,你就自己给自己出气。发挥得不好,回头我帮你出气。 如果发挥得实在不好,那等回来之后,我在王府开班授课,你跟着学学。” 第240章 你当你姐我是死的? 侯府到时,有个门房先迎了过来,在慕长离下马车时压低了声音说:“大夫人交待奴才在这里候着二小姐,提醒二小姐一句,平县那三人来者不善,请二小姐一定多加小心。” 慕长离点头,“多谢。” 芙蓉把一块儿碎银子塞到那门房手里,不多,但也足够那门房吃顿好的。 门房很高兴,还多说了两句:“平县跟来的那位小姐极势利眼,也特别能摆架子,刚到的时候还给了我们这几位门房好一顿脸色看。 您说她图什么?她跟咱们摆谱摆得着么?说句不好听的,这侯府门口每年每天来来回回的,就数她身份最低,咱们都没瞧不起她呢,她倒先看不起咱们了。简直离谱。” 芙蓉问他:“现在那一家人在哪呢?” 门房答:“还在老夫人那坐着,对了,大夫人还说,老夫人极不待见他们,但他们就坐在兰花院儿不肯走,不停地话家常,也不知道哪来的家常可话。” 慕长离脚步加快,心里甚至起了一丝烦躁。 慕元青也烦躁,干脆骂了起来:“什么东西!祖母都多大年纪了还去叨扰,他们是没脸吗?今儿我话就放这儿,他们几个要是把祖母给累出个好歹来,我大耳刮子抽也能把他们给抽死,谁也别回平县!” 慕长离瞪了他一眼,“身带官品,你想抽死谁?” “大不了这官不做了,也不能让他们欺负祖母。” “你当你姐我是死的?有些事你不能做,但是我可以,且我师出有名。” 慕元青点点头,“对,你确实师出有名。当初他们怎么对你的,现在报仇的时候到了。” 他一边说一边按拳头,按得咔咔响,“更想揍他们一顿了。” 钟齐这时候插了一句:“听说王妃原本在平县老宅养着,后来竟然给送到村里去了,是不是这家人给送去的?” 慕元青立即点头,“对对,就是这一家王八蛋。” 钟齐开始磨牙,特别实在地告诉慕长离:“老奴我在这一刻,已经想好了一百种弄死他们的法子,王妃要不抽一个吧!抽着哪个算哪个。今儿不弄死他们老奴这么大岁数都白活。” 路上有下人听着他们几个的对话,听得心惊胆战的。 即使他们有“二小姐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心理准备,也万万没想到在二小姐出嫁之后,居然这技能又升级了。 不但升级了,而且还多了好几个帮手。 人们在心里默默地为平县那一家三口烧了三炷香,竟无一人在这场“战争”中看好他们。 慕长离一行到时,老夫人屋里的说话声隔着门就传了出来。 好像是个女人在笑,一边笑一边说:“居然还有这种事?真是笑死个人了。她以为她是什么东西?居然还敢抢大小姐的院子?她在扶山村睡了十几年柴房,回来就要睡天舞轩了? 那天舞轩是什么地方,我们在平县都有所耳闻,那得是真正的金枝玉叶才配住的,居然被她给糟蹋了,真是想想都叫人心疼。天舞轩和大小姐都叫人心疼。” 慕元青急眼了,“妈的她放什么屁呢?”作势就要往屋里冲。 慕长离拦了他一把,“你急什么?这种时候,谁先生气谁就输了。” 慕元青气得“呼哧呼哧”的,“你不生气吗?那女的说的是什么狗屁话?” “那你想做什么?”慕长离问他,“冲进屋里去打她? 她是长辈你是晚辈,打了她你首先就理亏。 当然,搁我这儿是没有什么长辈不长辈的,看谁不顺眼我肯定也动手。 但问题她是个女的。你一个男的冲进去打女人? 好说不好听啊!” “那怎么办?这种人不打留着过年?” “那肯定是不能够的。”慕长离脚步未停,直接推门进屋,“总得到真正的年根儿底下才能杀猪宰羊,现在就杀,有点儿早了。” 她径直走向老夫人,笑嘻嘻地叫人:“祖母,我回来啦!” 一下午没见笑模样的老夫人,这会儿终于笑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慕长离亲亲热热地挤到老夫人身边,慕元青也挤了过来,“祖母,我也回来了。” 老夫人更高兴了,“元青也是好孩子。听说你得了大理寺正经的差事,还是凭自己本事得着的,祖母替你高兴。” 慕元青哄人最有一套,当即抱住老夫人的胳膊:“那祖母得给我些奖励。” “给。”老夫人问他,“你想要什么?” 慕元青就说:“我想吃祖母亲手下的面条了。我小时候一生病祖母就做面条给我吃,那个味道每每想起来都叫人馋得慌。哪天我再来时,祖母给我做一碗吧!” 老夫人连连点头,“好,好。只要你努力做事,肯上进,天天给你做都行。” 这边几个亲亲热热地说话,另一头就有人看着不顺眼了。 先前说话那女的又扬起声来:“哟!从前都说京城规矩大,还以为大到什么样子呢! 没想到竟只是说说而已,实则这“规矩”二字,竟连我们平县都赶不上。 在平县还分个长幼尊卑呢!堂堂京城侯府,居然连这点规矩都没有?” 她说到这里,看向秦庄仪,“大嫂子,不是我说你,你可是当家主母,这个家当成什么样,外头的人是嘲笑还是赞扬,那点的可是你的名,道的可是你的姓。你当真不管吗?” 秦庄仪勾勾唇角同她说:“弟妹说得是,长幼尊卑这件事,在我们京城侯府里也是十分重视的。家里的孩子我都会亲自教导他们,谁是长,谁是幼,谁是尊,谁是卑。 我们府上的人都懂,但你们……不怪你们,你们是平县来的,不懂也正常。” 先前说话的那位,是从平县来的周氏,是平县老宅的大夫人。 年轻时长得漂亮,被慕江棋一眼就相中了,才认识三天就娶回了家。 后来才知周氏没读过一天的书,大字不识一个,除了长得好看之外再无任何长处。 但人都已经娶了,也不能再休掉。好在周氏长得实在是美,多少也让慕江棋有些安慰。 只是随着年岁增加,周氏渐渐地胖了起来。 再加上人又好吃懒做,身材一天比一天发福。 到如今,已跟外面的市井泼妇没什么两样。 不过她人很厉害,说话也利索,在老宅那边能压得住事,慕江棋还真离不开她。 秦庄仪的话,周氏没听懂,还以为秦庄仪是跟着她一起看不上慕长离目无尊长。 因为慕长离一进来就只跟老夫人说话,理都不理父亲母亲,这肯定是不对的。 她冷哼一声,一脸挑剔地又向慕长离看去,然后“啧啧”两声—— “这人啊!就怕忘了本。才回京多少日子,就把以前在扶山村割猪草倒粪水的生活给忘了。以为自己是侯府嫡小姐,是大家闺秀,是个有身份的人物了? 我呸! 别看穿的人模狗样的,那身上指不定还有粪味儿呢!”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慕长离眼睛眯了眯向她看过来,芙蓉上前一步,冲着周氏开口道:“哪里来的刁民?竟敢对王妃口出恶言,我看你的舌头是不想要了!” 第241章 今儿可过着瘾了 芙蓉这话说完,忽然朝着秦庄仪看了过去。 她觉得要论剪人舌头这事儿,秦庄仪肯定是专业的,毕竟干过。 这眼神一扫过去,秦庄仪当时就是一哆嗦。 她是剪过人舌头,就在慕长离回府的第一天,她把天舞轩一个瞎传话丫鬟的舌头给剪了。 可丫鬟是丫鬟,现在这位是平县的大夫人,还是侯爷悄悄给请进京的,她敢吗? 秦庄仪不敢,秦庄仪默默地低下了头。 芙蓉轻哼了一声,觉得对这位大夫人的控制力还不够。 但她也不多求,你不敢,有人敢。 “齐公公!”芙蓉喊了钟齐一嗓子,“对王妃口出恶言,该当何罪?” 钟齐乐了,“芙蓉姑娘刚才不是说了么!舌头是不想要了,那就别要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这位夫人,咱家是西疆王府的总管太监。咱家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跟侯府是什么关系,甚至你在侯府如何放肆都不关咱家的事。 但是你口出恶言伤害我家王妃,这事儿咱家是非管不可。 来吧夫人!您选一选,这舌头是用剪子剪,还是咱家徒手往出拔?” 钟齐是宫里的老太监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没接触过。 几十年大起大落大风大浪都熬过来,还能惧怕这种场合这种妇人? 他一开口说话,身上自带着一种阴狠的气场,这气场一出,别说周氏,就连慕江眠心里都打了个哆嗦。 眼瞅着钟齐往前走了,慕江眠再坐不住,赶紧起身挡在了周氏面前。 他面上带笑,冲着钟齐说:“齐公公误会了,没有对王妃口出恶言的意思。只是乡下妇人,见识少,只觉得都是自己家孩子,说几句没什么。公公千万别生气。” 钟齐笑了,“长宁侯说得倒轻巧,还都是自己家孩子,以前你怎么不觉得我家王妃也是你自己家孩子呢?既然都是自己家孩子,要不您把您家的大小姐也送到平县去待上几年呗! 都是你生的,可不能区别对待啊!” 慕江眠皱眉,心说这太监怎么蹬鼻子上脸呢?给台阶还不下? 偏偏钟齐就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居然就把这话给问了出来:“长宁侯是不是在想,我这个太监怎么还蹬鼻子上脸呢?您都给我台阶了,我怎么不知道下呢? 呵!真是天大的笑话!我用得着你给台阶吗? 压根儿我就没想下,所以你给的是什么台阶? 骑虎难下这种事搁咱家这儿是不存在的,你拦在这里,只是为了救你们家亲戚,谈什么给咱家台阶下?信不信我让人把你赶到一边儿去,立即就拔了她的舌头?” 慕江眠感觉脸面都被人按到地上摩擦了,心中也暗恨这周氏的嘴没个把门的。 芙蓉这时开口说了句:“侯爷是不是觉得齐公公不敢拔那妇人的舌头? 那您可真错了。 西疆王府有西疆王府的法,而且这事儿无论是论西边儿的法还是论南盛的法,舌头都该拔。不信您进宫去把这事儿跟皇上说说,看皇上怎么处置。” “你们是疯了吗?”周氏的声音又扬了起来,“慕长离,刚说完你摆谱,你还真就摆起来了?这可是在你自己家里,你教唆奴才来挤兑你父亲,这当真是做女儿的所为吗? 小辈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来?这京城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直没说话的慕倾云这时也说了句:“芙蓉,别的事我可以不管,但是你从前是我屋里出去的,你在外面的一言一行若有逾越,那也是我的不是。所以我必须得说两句。 方才你说论西边的法还是论南盛的法,这叫什么话? 难道西边和南盛不是一个国家吗? 不管你们西疆王府的人私下里是怎么想的,但心里想归心里想,把心里想的话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又是这种带有造反言论的,你是想干什么? 你可知这一句话传出去,会给九殿下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 芙蓉愣了下,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失言了。好像还真像大小姐所说的,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而且也确实是在西疆王府待久了,被整个王府那种“看不上南盛朝廷”的气氛给带动的。 以至于她现在非常明确地认为,西边儿是西边儿,是九殿下的地盘。京城是京城,是皇上的地盘。这两块地方它就……就不是一起的。 芙蓉面上有些慌,她怕大小姐死咬着这个不放。 但是她怕,钟齐可不怕,钟齐当时就把话给接过来了——“你谁呀?你有意见吗? 本来西边儿就有自己的律法,朝廷管不着。你跟着掺和什么呀? 怎么着,你想把西边儿跟朝廷合二为一啊?你想的美。 西边儿被我们九殿下治理得那么好,整个西关都没有你这种恶意挑拨离间的小人,也没有她那种狗眼看人低的恶妇,更没有长宁侯这种管生不管养的破爹。 凭什么让西关跟南盛一样?那不是骂人么?” 钟齐说到这儿,还觉得不过瘾,又看了慕倾云一眼,撇撇嘴道:“长得这么难看的,也少见,西关姑娘都可漂亮了!所以我们九殿下找王妃才按着慕家二小姐这样的找,好看!” 慕倾云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她好看,可是到了西疆王府这些人眼里,她就成了丑的代表?九殿下如此,这个太监也如此。 他们是瞎吗? 钟齐肯定不瞎,他就是嘴损。而且他时刻记着自己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的。 所以他现在非常兴奋,他看着慕江眠就说:“咱家自从去了西疆王府做管事,就觉得这张嘴皮子和这一手在宫里学的处置人的好手段没处使。毕竟王府里的人都太听话了,根本就没有你们家这样的刺头。 今儿可真是涨见识啊!也过着瘾了!还得是长宁侯府,什么鸟儿都有。 下回再有这样的好事儿,咱家还跟着来! 怎么着长宁侯,您是让开还是不让开? 让开的话咱家现在就去拔了她的舌头,不让开的话就站在这里继续听咱家骂你。 或者你也可以有第三种选择,就是为你身后那位毒妇求个情。 但求情可就是搭人情了,这个人情怎么还呢?西疆王府根本不可能有求得着你们的地方。 要不这样吧!你拿银子还。也不多,五百两,给我五百两,我就饶了她!” 慕江眠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西疆王府的人简直就是土匪! 闹剧的感觉又来了,又让他想起了四公主萧可仙带给他的心理阴影。 他甚至思维主动发散,开始顺着钟齐的话往最坏的结果去想。 如果自己不给这五百两银子,如果自己就站在这里被钟齐骂到狗血淋头。 那从今往后,京城这一支在整个慕家大家族里就是个笑话。 平县老宅他这辈子都没脸回去了,所有人都会嘲笑他被一个太监痛骂,所有人都会戳着他的脊梁骨,说他没有骨气,说他爹当初这个爵位就不应该继承,因为生不出好儿子来。 可给了五百两,口碑就能好转吗? 更不能了。 那说明他只能靠钱财立足,没有钱,这京城怕是混都混不下去。 或者他奋起反抗? 会不会有更好的结果? 第242章 九族里有你 这个念头刚刚兴起就立即被慕江眠给压了下去。 不会的,反抗不会有任何好结果,反而还会让西疆王府这帮人拿到把柄。 就跟上次四公主的事情一样,最后骑虎难下的是他,跪地求饶的也是他。 今日重点并不在这件事情上,周氏只是嘴坏,但也是为了后面要说的事情做铺垫。 局面不能僵在此时此刻,他必须得让这一关顺利过去。 慕江眠咬咬牙,对秦庄仪说:“叫人取五百两银票,交给这位公公。”说完,可能是为了给自己找补下颜面,又加了句,“往后王府要是缺银子使,公公只管开口。” 话这么一说,就显得慕长离这一伙人其实是来打秋风的,他给这五百两银子也不是为了让自己下得了台,而是接济穷亲戚。 慕江眠觉得这样自己面子上稍微过得去些。 不想,钟齐也补了句:“一千两。” “嗯?”慕江眠愣住了,“什么?” 钟齐说:“涨价了,一千两。” 慕江眠怒了:“你不要太过分!” 钟齐也怒了:“你不给我就拔她舌头!你不让我拔我就告诉九殿下!” 芙蓉也补了句:“也告诉四公主。” 慕江眠:“……” 他再咬牙,吩咐秦庄仪:“一千两!去取!”然后再也没敢多说一个字。 这时,慕长离忽然开了口,冲着慕江眠道:“侯爷既然有接济亲戚这个觉悟,那也不能太厚此薄彼了。我是亲戚,那平县来的叔婶和妹妹也是亲戚。你不能只给我家银子,却不给他们。人家大老远来的,你让人家光在这里瞅着算怎么个事儿?那不得一碗水端平么!” 说完,目光投向坐在周氏身边的平县大小姐,慕诗音——“堂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一千两银子啊!你不想要吗? 有了这一千两,你就可以在京城里买几身好看的衣裳带回去。还可以买几样首饰。 平县的人很少进京,你买回去之后就跟你的那些小姐妹说,这些东西都是京城里的,无论料子还是款式,都比平县的好看。她们一定会羡慕你的。” 慕诗音被她说得心动了,赶紧鼓动周氏:“长离说得对,大伯家既然有接济亲戚这个说法,那就得一视同仁。以前我们在平县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当着我们的面,要是给他们不给我们,那可就是瞧不上我们!都是亲戚,我祖父当初还把爵位让给他们家了,凭什么他们不给我们银子?我不管,我就要买京城的衣裳和首饰,大伯就得给我们钱!” 周氏被女儿这么一劝,也觉得自己吃了亏。 连带着边上一直没说话的慕江棋都是这么想的。 一家三口视线一对,心意立即达成了一致。 只见那周氏刁妇一般的声音又扬了起来:“我家闺女说得没错,你接济了他们,就得也接济我们!给他们一千两,就也得给我们一千两。要不然你就是瞧不起我们!” 慕江棋沉着声开始唱白脸:“妇人之见!真是没有管教,出来一趟什么话都说,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人家长离是大哥的亲生女儿,大哥接济亲生女儿天经地义,你们跟着掺和什么? 咱们只是平县的旁支,咱们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想要银子就自己挣,伸手跟大哥要作甚? 大哥只是堂兄,不是我的亲兄弟,你们也好意思要这个钱?也好意思跟亲生女儿比? 咱们来京城这一趟,是为了看望大哥,看望老夫人。 我们是来走亲戚的,你们以为是来干什么的?” 周氏连忙改口:“对对对,我们是来走亲戚的,那这钱不能要。” 慕江眠现在真恨不能抽死自己。 刚刚他怎么就为图一时脸面,找补了那么一句呢? 现在好了,被平县的人讹上了。 这一口一句“亲闺女”,一口一句“走亲戚”的,这是在干什么? 这就是在提醒他,如果不给银子,这一趟人家就是来走亲戚的,别的什么也不干。 钟齐已经退回到慕长离身边,专心看戏了。 慕元青也凑到慕长离耳边,小声嘀咕:“还得是你啊!几句话就让咱爹赔进去一千两。” 慕长离斜了他一眼,“再提醒你一句,你爹就你爹,别带上我。” 慕元青点头,“行,我爹。但不管是谁爹,这一轮他都输了。 这叫什么?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过平县的人似乎话里有话,看来他们来这一趟,八成也是事中有事啊!” 慕江眠还在纠结那一千两银子,慕诗音那边就已经闹上了:“走吧!娘亲,咱们回平县去吧!我可不想在这待着了。大伯区别对待,明显就没拿我们当亲戚。咱们死皮赖脸地留在这里干什么呢?又丢身份又丢脸面,我反正是不想待了,赶紧回去吧!” 秦庄仪开口吩咐李妈妈:“去账上支两千两银子,就说是侯爷要用,快去。” 说完又看向慕江眠:“侯爷,都是一家人,给就给吧!一家人和和气气才好。” 慕江眠见李妈妈已经去支银子了,便没有再说什么。 又见钟齐也不再想着拔舌头了,他便也重新坐回椅子里。 平县的人见有银子拿,也知道见好就收,不提走不走的了,也不提什么亲生女儿了。 但周氏到底因为之前的事觉得脸面上有些挂不住,于是又开口跟慕长离说:“你原本应该这辈子老死在扶山村的,现在京城本家愿意接纳你,你就要懂得感恩。 同时也得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山里长大的孩子,跟京城真正的大家闺秀是不一样的。 你得有自知之明,不能真当自己是侯府嫡女,不能攀了高枝就不敬长辈。 你看看你,刚回家就对着你父亲发难,言语中没有一丝敬意,甚至连声父亲都不肯叫。 这叫什么?这叫大不敬之罪!” 这话一出,慕长离眼睛一下就亮了。 慕江眠也立即反应过来,想拦,却已经拦不住,话都说完了。 他心里拔凉,心说完了完了,这一下又被人捏到把柄了。 果然,“大不敬”三个字一出口,首先老夫人就厉喝一声:“住口!” 紧接着是慕长离的声音:“你知道大不敬是什么意思吗?不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一般来说,若有人不敬皇上,蔑视或侵犯皇家尊严,方才敢叫大不敬。 眼下你将大不敬三个字用在长宁侯身上,怎么着,是觉得侯爵之位配不上长宁侯吗?想给他整个皇帝当当?” 慕元青也不干了:“平县的人你们是有病吧?想死自己回平县好好死去,躺山里喂狼都没人管你们。上京城来作什么?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还想给我父亲封个皇上当,怎么着,你们两口子是太上皇和皇太后啊? 你可知道一句大不敬的话传了出去,会陷慕家于何等境地吗?” 钟齐给了明确的说法:“诛九族。”说完怕平县的人听不懂,又补充道——“九族里面包括你们仨!” 第243章 有没有一种可能 平县一家三口当时就愣住了,周氏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牵出这等事端来。 “大不敬”这三个字有这么严肃吗? 可再看慕江眠的脸色,还有突然发怒的老夫人,他们就觉得这事儿可能是真的。 周氏都哆嗦了,赶紧给自己往回找补:“那什么,我不知道,我没读过书,不知道这三个字是怎么用的。 不是还有句话叫不知者无罪么!对,我就是那个不知者,我是没有罪的。” 钟齐冷哼:“跟皇上讲不知者无罪,你讲得着么?说你有罪,你就是有罪。” 说完,他看向慕江眠,“长宁侯,现在是不是开始后悔了? 你说说你,花了两千两银子,保住了她的舌头,结果她转头就送了你一个诛九族。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早知道有这一出,刚才是不是应该让咱家把她的舌头拔了的好?” 还别说,此时此刻慕江眠心里真就是这么想的。 但他同时也在想,慕长离这一伙人到底是怎么聚到一块儿的?难不成真的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这伙无法无天的人闻着味儿就凑到一起去了? 不对,并不是人以群分,像慕元青,还有芙蓉,包括年妙,以前可都不是这样的。 他们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接触了慕长离。 所有跟慕长离在一起的人,最终都会变得和她一样刻薄。 这里面是不是有鬼? 慕江眠自己把自己给吓着了。 再看慕长离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了,好像在看一个妖怪。 周氏还想要为自己狡辩,但因为没读过书,一时间也不知道这种事应该怎么个辩法。 这时,慕江棋说了话,他说:“我们只不过是在自己家里说话,怎么可能传到皇上耳朵里去。难不成这家里还有人上赶着要被诛九族吗?只要谁都不想死,这事儿就没人说出去。” “是吗?”慕长离笑眯眯地向他看过去,“那你可太不了解京城的慕家以及现在的我了。” 慕元青:“你同样也不了解我。在真理和性命面前,我永远是站在真理这一边的。 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大义灭亲,甚至就算把我自己给搭进去也没什么。 毕竟我的亲也曾经想过大义灭我,是不是,父亲?” 慕江眠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上次他动了杀心,想要把这个儿子打死在书房。 后来被四公主一闹腾,直接把他闹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 慕江眠不想跟慕元青说话,现如今在他心里,已经把这唯一的儿子划到了慕长离的阵营。 慕元青跟慕长离是一伙的,他不管说什么,在这姐弟俩面前都讨不到半点好处。 但又不能什么都不说,因为事情必须得平息。 于是他对慕江棋道:“你的确不了解京城。京中官邸,高门大户,哪家不是隔墙有耳。 即便没到漏成筛子眼的程度,但各官邸也确实没有多少秘密。 这种话……是很容易被传出去的。” “那怎么办?”慕江棋也急了,“难不成真要一家人都死?不过一句话的事儿,怎么就闹到要诛九族了?大哥,你把我们叫到京城来到底是要做什么的?你不是要……现在怎么个意思?人才见到,话也刚说几句,就全给说死了? 你们京城怎么这么多规矩?那既然这么多规矩,当初送长离去平县的时候,怎么不说让我们也敬着京里的嫡小姐呢? 长离可是我们养大的,在平县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一回了京城,说几句话就要送一家人上断头台。大哥,是不是你给她下什么迷魂药了?怎么就养成这个样了呢?” “你胡说什么?”慕江眠斥道,“多说多错,快闭上你的嘴!” 周氏扯了他一把,不让慕江棋再说话了。 然后她看向慕长离,沉着脸道:“我算是看出来了,打从你进了这个屋,所有的事就都由你的情绪在主导着。那你就划出个道道来吧!你说说,要怎么才能把这事儿过去?” 话刚说到这里,李妈妈从外头进来了,手里拿了一把银票走到大夫人跟前。 秦庄仪问她:“齐了?” 李妈妈点头,“齐了,整整两千两。” 秦庄仪看向慕江眠,“侯爷,那咱们这就把银子分分?” 慕江眠挥了两下手,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不要问我,我管不了这个闲事。 于是秦庄仪示意李妈妈,先把银票给慕长离送过去。 李妈妈走到慕长离身边,数出一千两来递上前,“二小姐,这是您这边的银子。” 慕长离示意芙蓉收下,然后眨眨眼,跟周氏道:“要想平了大不敬的事,也不难。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钱到位,皇上那里我替你摆平。”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李妈妈手里还剩的那一千两银子,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慕诗音也明白了,当时就惊叫道——“原来你想占我们的银子?” “啧啧!怎么就成你们的了呢?这银子明明是姓慕的。” “可刚才大伯已经给我们了。” 慕长离点头,“是啊!你们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弄到手一千两。几乎是什么也没付出。 可我要挣你们这一千两,我还要进宫,我还要去摆平皇上。 皇上是那么好摆平的吗?弄不好我还得把自己搭里。到时候皇上是不诛九族了,直接把我给杀了。那我多亏啊!所以我这银子赚得是有风险的。 你们用无风险、相当于白捡来的银子,去换自己一家三口的命,不值吗?” “我……”慕诗音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时,就听秦庄仪开了口,带着哭腔说:“慕家上下几十口,总不能就这么没了。 这事儿一旦传出去,那可就不只是皇上一人知道,在京的官员也都会知道。 我家侯爷在朝为官几十年,我说句不好听的,仇人可不少。 到时候万一哪一个使坏,咬着这个事儿不放,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是真会要人命的!” 周氏三人害怕了,慕诗音问:“真有这么严重吗?” 钟齐“嘿嘿”一笑,“严不严重的,要不你试试呗!反正诛不诛九族跟我们几个也没关系,我家王妃早就不姓慕了。人家现在是皇家的媳妇,九族没有她。” 慕诗音不敢再问了,小声跟周氏说:“娘,我不买新衣裳新首饰了,我想活着。” 周氏问慕江棋,“你怎么说?” 慕江棋想了一会儿,看看慕长离,再看看幕江眠,总感觉这里头可能是有个套。 开始时是慕长离撺掇让他们要钱的,现在钱还没到他们手,但却很快就要到慕长离手里。 所以这有没有可能是慕江眠在逗他们? 有没有可能其实他们父女关系很好,悄悄送信让他们来这一趟,实际上就是为了给慕长离报这些年被虐待的仇? 叫他们来,就是为了耍他们玩儿呢? 那些银票被慕长离要去了之后,还会还给慕江眠的吧? 所以绕了一圈,侯府其实没有半点损失,就是他们又被戏耍又吓唬的,像三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羞辱了自己,给侯府添了许多笑料。 他们是不是上当了? 第244章 账都会算到他头上 慕江棋盯着慕江眠看了很久,见对方始终没有再替他们说话的意思,便觉得自己猜对了。 殊不知,慕江眠不是不想替他们说话,他只是不敢替他们说话。 比起给慕长离钱,他宁愿把钱给平县的人。 平县的人根本不知道这几个月他在慕长离的打压下经历了什么! 他深知慕长离最会算小账,任何一个小小的细节都会被她无限放大,最后大到无法收场。 平县这几位的嘴就跟筛子眼儿似的,说一句漏一句,那简直就是给慕长离送上门的肉,排队等着挨宰。他还怎么替他们说话? 这种时候闭嘴才是硬道理,只有闭嘴才能息事宁人,只有闭嘴才能有条活路。 可惜,这个道理慕江眠懂,平县的人不懂。 另外一千两银票也到慕长离手里了。 当把银票递给芙蓉时,李妈妈差点儿没乐出声儿来,同时心里也阵阵后怕。 这得亏是大夫人不敢再跟二小姐做对了,否则还指不定吃多大的亏。 二小姐这进屋才多一会儿啊!两千两银子到手了,太牛了。 李妈妈一脸崇拜地看了慕长离一会儿,然后回到了秦庄仪身边,小声说了句:“不知道能不能给三少爷分点儿,三少爷也帮忙了。” 秦庄仪冲着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就见慕倾云站了起来,朝着慕长离的方向走了两步,“今日叔婶和诗音妹妹刚到,有许多京中的规矩都不明白,言语中冲撞了二妹妹。 我在这里替他们给二妹妹赔个不是吧!” 她一边说一边冲着慕长离屈膝行礼:“对不住了二妹妹,希望你能原谅他们,不要再计较这些事情。亲戚来一趟不容易,我们好好招待,也给老宅那边留个好名声。” 周氏感动坏了,“还得是大姑娘,这才是侯府嫡女该有的风范。 金枝玉叶的大小姐,果然是京中女子的典范,一言一行都透着懂事和优雅。” 慕诗音也说:“是啊!大姐姐花儿一样的人,就跟仙女儿似的,看着就叫人心情舒畅。” 她站了起来走到慕倾云面前,直接把还在行礼的慕倾云给扶了起来。 “大姐姐,你不要给她行礼了,反正我们家都赔了银子,她拿人钱财就得与人消灾。 所以你不用跟她道歉,之前的事儿已经翻篇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慕江眠听了这话之后,就觉得这个侄女实在是太天真了。 落到慕长离手里的事情还能翻篇?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两千两银子打了水漂倒是真的,以至于他现在都已经开始担心账上还有没有银子,这个年到底还能不能顺利的过去。 终于,有下人过来说花厅那边宴席已开,请主子们入席。 秦庄仪赶紧起身,招呼着大家一起去花厅。 老夫人拉着慕长离的手说:“我就不去了,老了,身子乏累,禁不起折腾。” 崔妈妈也道:“打从他们来了,老夫人就没歇着,一直陪着,这会儿实在是陪不动了。” 说完,崔妈妈向慕江眠看过去,“希望侯爷体恤下老夫人。” 慕江眠立即道:“让母亲操劳了,是儿子的不是。母亲快歇着,儿子这就带他们到花厅去用饭,一会儿也会叫人把饭菜端一份到兰花院来。” 老夫人没说什么,崔妈妈也没说什么,但等到众人都离开兰花院儿之后,却听那周氏说了句:“到底不是亲生的,对侯爷的事根本就不上心。这一下午也没见她说几句话,就跟个景儿似的在那儿坐着,偶尔笑笑,算是给我们脸面了。” 慕诗音也说:“一个快入土的老太太而已,母亲管她说不说话呢,她不说话更好,省得一开口一股死人味儿,晦气。” 周氏笑笑,“我们诗音说得是,一个快入土的人了,我是没必要跟她计较。” 慕江眠感觉要坏事,这周氏母女说什么不好,非得说老夫人。 他扭头看向慕长离,心里猜测着慕长离会怎么收拾这周氏。 却见慕长离根本没搭理周氏和慕诗音,反而朝着他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看了个对眼,把慕江眠给吓了一跳,再想移开目光就显得有些刻意了。 正尴尬着,忽然看到慕长离冲着他笑了一下。 那唇角勾起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叫人瘆得慌。 慕江眠猜到了她是什么意思,这意思就是说,平县的账,都是要算到他头上的。 花厅摆宴,上菜二十六道。 慕元青忽然问了句:“侯府账面儿上还有多少银子啊!刚赔了两千两,又摆了这么一桌子酒菜,可别到时候连过年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听说还欠着锦绣坊好几百两呢!要是付不起那可就太丢人了。” 秦庄仪也叹气:“今年账面上确实是紧张,几个庄子的收成都不好,两家铺子都赔了钱。 刚刚李妈妈同我说,账面上几乎已经没有现银了,最多还能凑出几十两来。 锦绣坊的衣裳已经开始做了,也不能撤回来。且就算能,咱们也不能撤,总不能让大家过年连身新衣裳都没有。 罢了,我用嫁妆银子添一下,别叫人看我们侯府的笑话。” 周氏“哟”了一声,“用自己的嫁妆银子填婆家的窟窿?大嫂你这主母当得真是可以。” 慕诗音也说:“用女人嫁妆的男人是最没出息的,这话我娘常跟我讲,我都记着呢! 所以,大伯是个没出息的男人吗?”她还挽着慕倾云的胳膊呢,“大姐姐,我说的对吧?” 慕倾云笑笑,“其实家中账上本也没有太紧张,这不是……罢了,不说了。” 她说完,哀怨地看了慕长离一眼,那意思很明显了,这不是刚给她了么! 结果就听秦庄仪说了句:“大姑娘说得对,这不是为了弥补弟妹言语上的过失,把钱都给了二姑娘,让她帮忙在皇上面前替我们平事吗?人命总比钱财重要,弟妹今后说话可得多加小心,京城不比平县,一言一行都得算计算计,说一句话都得想到后面十句,否则很容易出错。一出错,那不是要钱就是要命啊!” 周氏眼一瞪:“你的意思是在怪我?” “没有,没有那个意思。”秦庄仪笑笑,不再说什么了。 众人入席,慕诗音跟慕倾云说:“大姐姐,你身上香香的,我真愿意同你亲近。” 她一边说一边靠得慕倾云更近了些,慕倾云眼里闪过一丝嫌弃,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就又把情绪调整好,笑着说:“妹妹难得来一趟,多住些日子,我也能多个伴。” 慕诗音疯狂点头,“我娘说了,我们可以留在京城过年,这样我就可以一直和大姐姐在一起了。大姐姐,这段日子我跟你住,我俩睡一张榻,可以好好说说话。 都说大姐姐是京里最好看的姑娘,我跟大姐姐一起住,等以后回到平县了跟我那些小姐妹们讲起来,她们一定会羡慕死我的。” 慕倾云瞳孔都缩放了一下,可见她对这个提议有多么抗拒。 她下意识地向秦庄仪看去,因为以往遇到类似事情,都是秦庄仪挡在她前面替她解决掉。 但是这一次秦庄仪非但没有顺她的心意,反而笑着跟慕诗音说:“好,那回头我叫人给大姑娘屋里添床被子,天冷了,千万不要着凉。” 说完还跟周氏道:“她们姐妹多年难得见上一面,没想到竟如此投缘,真是叫人羡慕。” 周氏也很高兴,自己的女儿若能跟京城侯府的大小姐处好关系,那以后梦想个好前程,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甚至已经开始动念头,要不要把女儿送到京城来养。 平县替侯府养过孩子,那侯府再养养她的孩子,也不过分吧? 第245章 机会来了 秦庄仪陪着周氏说话,时不时瞥慕倾云一眼。 慕倾云那一脸的嫌弃别人看不出来,她可是太懂了。 毕竟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这些年不管别人怎么评价这位大小姐,说她如何端庄淑雅,性格如何大度温和,她从来都是表面附和,心里一笑置之。 她是最了解慕倾云的一个,她深知越是表现出完美的人,内里越是不完美。 而且那种不完美,还是反差最大的,也是最不容易叫人接受的。 席间,平县的大老爷慕江棋一直在跟慕江眠诉苦,说平县的日子过得如何如何不好,说快过年了,家里账面上也十分紧巴。说夏天那会儿雨水大,山上很多地都被水冲了,他们又拿钱重新修了坟,银子都花在修坟上了。 还说这修坟啊其实是给京里修的,毕竟祖宗保佑这种事,最得益的只能是继承爵位的那一支。他们这些留在乡下做守墓人的,其实就是跟着京里沾沾光,得不着多大的济。 慕江眠知道这就是想要钱,但他现在没钱,他只能打着哈哈想把话题岔过去。 他还多次提醒平县这一家三口该干正事了,但可惜对方跟他一样,也打着哈哈岔过去。 人家压根儿就不搭他这茬儿,仿佛自己真的只是来走亲戚。 慕江眠的脸色渐渐的就不太好看了,见慕江棋提醒不动,他又想去提醒周氏。 他一会儿看周氏一眼,一会儿又看周氏一眼……慕长离忽然说话了:“侯爷总看平县的婶婶干什么?还偷偷摸摸的看,眼神一点都不大方,满脸都写着‘见不得人’四个字。 是觉得平县的婶婶长得好看吗? 嗯,是挺好看,比咱们家大夫人好看,比那几位姨娘也好看。 所以侯爷这是动心了吗?那可不行。俗话说得好,朋友妻尚且不可欺,何况是兄弟妻。 平县婶婶是你的弟妹,你弟弟还在你身边坐着呢!你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儿觊觎他的女人,你也太不把人家放在眼里了。 平县是不如京城,但那里是慕家的根,是慕家起家的地方。 做人不能忘本,何况祖坟都在平县呢! 叔父一家守着老宅和祖坟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侯爷就算再不待见他们,大不了赶出去,不往来就是了。犯不着干这档子上不得台面之事。 这种事传出去了,我们一家还怎么做人?脸都被你丢尽了。” 这话一出,别说慕江眠脸上挂不住,就连秦庄仪都变了脸色。 再瞅瞅她男人,可不是么,一眼一眼地看周氏,频率也太高了。 慕江眠大怒,斥道:“住口!休得胡言乱语!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偷摸摸看她了?” 慕长离指指自己,“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再用胳膊撞撞慕元青,“你呢?看到了吗?” 慕元青点点头,“我也看到了。父亲一个劲儿的偷看婶婶,还冲婶婶挤眉弄眼的。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发生,只能有两种原因。 一种是二人正在眉目传情,另一种是两人在密谋什么事情。 但我觉得第二种不太可能,父亲能跟平县的婶婶密谋什么事呢?要谋也是跟叔叔谋,哪有越过叔叔去跟婶婶谋的,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 慕长离“呀”了一声,“那可就剩下眉目传情了。这倒是说得通,毕竟婶婶长得好看,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而且我还觉得婶婶跟咱们家大夫人长得有那么几分像呢! 嗯,大夫人被娶进府里做续弦,是因为长得像我的母亲。 婶婶跟大夫人像,那就说明婶婶长得也像我母亲。 你看,这不就对上了吗!原来父亲是生了这个心思。” 慕长离高兴起来,“那可真要恭喜父亲了。” 慕江眠被她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思维全打乱了。 这会儿听慕长离说恭喜,他下意识地就回了一句:“有什么好恭喜的?刚才你不还嫌丢人吗?这会儿怎的又恭喜上了?” 这话一出,歧义一下就来了。 坐在他身边的慕江棋越听越生气,“砰”地一下拍响了桌子:“大哥你什么意思?你不澄清这件事,反而只纠结于你的女儿说是嫌弃还是恭喜?这像话吗?” 慕长离赶紧劝:“叔叔别生气,千万别生气。其实这件事你换个角度想,兴许是好事。 你看啊!你跟婶婶一起生活也这么多年了,我在平县也待了许多年,虽然后来被送到扶山村,但咱们还是经常能见到面的。 所以我知道你对婶婶其实已经腻烦了,因为婶婶不让你纳妾,你们还总吵架。 现在机会来了!我父亲钟意婶婶,已经钟情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她眉目传情,这明显是爱意拦都拦不住了。 我父亲是侯爵,他要真想做成什么事,那肯定是能做成的。 你就算心里再不乐意,最后也得乖乖低头听话。 所以我劝你,与其到最后被迫低头,那还不如早点低头,顺便敲诈他一笔。 刚不是还说平县老宅账面儿上已经没银子了么!正好,跟他要,他不能不给。 我劝叔叔听我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媳妇套不着流氓。 到时候你拿着钱,回平县纳几房美妾,日子岂不是快哉? 至于脸面什么的,哎呀,这种事儿你自己不说,平县谁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不? 到时候你就编个瞎话,说婶婶病了,死了。在平县还不是你说什么别人信什么。” 慕江棋都被她说糊涂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间又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反驳。 他一细合计,竟觉得慕长离说得有道理! 甚至在这一刻,他连要纳几房小妾、每个小妾是什么性格都想好了。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被周氏看在眼里,气得周氏当场破口大骂—— “慕江棋你还要不要脸了?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我为了你们慕家操劳半生,为你生儿育女,到头来你居然敢嫌弃我?还想要把我转送他人?你还有没有人性了?你女儿还在这坐着呢!你竟动了这种念头,你不怕天打雷劈遭报应吗?” 眼瞅着周氏急了眼,慕江棋也想急眼。 毕竟他什么都没说呢!周氏拍桌子就开骂,这种女人搁谁谁能乐意要? 正准备还嘴,这时,却听慕长离又道:“婶婶不如考虑考虑再骂叔叔,其实这件事情于你来说也不算是坏事。如果考虑之后你觉得确实划算,那这件事情我就做个主,成全你们。” 周氏一愣,“什么意思?成全什么?怎么个成全法?” 慕长离说:“那就要看婶婶的心意了。你是想继续生活在平县,还是想改嫁到京城侯府,做侯爷的……”她说到这里,看了秦庄仪一眼,然后道,“做侯爷的贵妾呢?” 第246章 瞬间心动 秦庄仪松了一口气! 她还真怕慕长离要给周氏一个正妻,那她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可真就成了个笑话了。 贵妾没事,不管多贵,始终都是个妾。 但周氏不干啊! “说了半天,你要我给你家做妾?我呸!你是不是疯了?我放着正头夫人不做,我来做妾?妾是什么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是连奴才都不如的玩意,死了都没人管。 你让我来给你家做妾,你是怎么敢说出口的?” 慕长离勾着唇角,面上始终带着笑意。 听周氏发泄完了,这才又开口说:“其实也没有婶婶想得那样不堪。虽是妾,但是是贵妾,身份上还是高出一筹的。 再者,婶婶跟侯爷有情有义,侯爷又岂会亏待了您? 别忘了,婶婶手里还有一张王牌呢!”她将目光投向慕诗音,“婶婶长得漂亮,叔叔也遗传到了慕家的好样貌,所以我这表妹长得是如花似玉,小小年纪就已经赛天仙了。 你们看,她坐在大姐姐身边,竟一点都不比大姐姐逊色,甚至隐隐还略胜一筹。” 慕元青立即在边上帮腔,“是啊!真的比大姐姐好看。过两年再长开些,京城第一美人的头衔就要落到她身上了。” 这一下把慕诗音给夸不会了,原本被场面给惊着的慕诗音,这会儿听说自己能成为压着慕倾云一头的京城第一美人,一时间竟激动得想要立即达成这个梦想。 于是她开始撺掇周氏:“母亲,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只要你嫁进侯府,以后咱们就是京城里的人了,再也不用回到平县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京城里的空气都是甜的,不像平县,到处都是土味儿。 我想做京城侯府的大小姐,我不想做平县的大小姐。” 周氏瞪了她一眼,心说你懂什么。老话说得好,宁当鸡头不当凤尾,你在平县是当之无愧的大小姐,可到了京城算什么呢?你又不是侯爷的亲生女儿,你…… 周氏叹气,问题是,人家长宁侯也没跟我眉来眼去啊!他那分明是在提醒我赶紧给慕长离下套,赶紧办正事儿。所以我现在就是有心想改嫁,人家也不能要我。 但是慕诗音不懂,她还在努力为自己争取,也开始求她父亲了:“爹爹,娘亲跟了你这么些年,对你也不错,对家里也很好。但您越来越不满意她倒是真的,因为娘亲除了长得好看,其余的都比不上别人。又没学问又不温柔,爹爹有时候喝多了跟娘亲吵架我都听到了,爹爹喜欢温柔的,不喜欢娘亲这种脾气大的。 所以爹爹您就放过娘亲吧!您跟她和离,再与我解除父女关系。 家里的儿子可以留给您,毕竟是慕家的血脉,我这个女儿您就别要了。 您放心,大伯一定会给您银子的,他既然喜欢我娘亲,就一定会出这笔钱。是吧大伯?” 慕江眠有冲动把桌子给掀了! 这叫什么事儿? 世上为何会有如此荒唐之事? 他听着这些人说话,好像要把这事儿给坐实了。 可问题是这事儿根本就不存在,怎么坐实?他怎么可能看上周氏这种货色?他…… 可是他偏偏没办法解释,一直在冲周氏挤眉弄眼这是真的,可原因能说吗? 肯定是不能的!他敢说,慕长离就敢弄死他。 他是一点儿都不怀疑这个二女儿的动手能力。 本来胆子就大,现在有九皇子给撑腰,那就更无法无天了。 慕江眠这么一犹豫,这事儿看起来就更像真的了,甚至就连秦庄仪都跟着道:“没想到侯爷竟有这样的心思,这些年,侯爷瞒得妾身好苦啊! 想当初您总往平县跑,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去看长离,原来是去看弟妹的吗? 这么些年,侯爷真是瞒得我好苦。” 说完,又看向慕诗音,目光中带了满满的探究。 “这孩子……长得跟侯爷可真像!” 慕江棋再也受不了了,猛地站起来,作势就要掀桌。 卖媳妇是一回事,媳妇给他戴绿帽子又是另一回事。 现在女儿都不是他的了,他再不发疯还是个人吗? 慕江棋的愤怒必须发泄出来,他用力掀着桌子,甚至为了发力还喊了两声。 可惜,桌子纹丝不动。 慕江眠斜了他一眼,跟看一个小丑一样。 但凡这桌子能掀动,他早就掀了,还用等到现在? 花厅的桌子跟下面的桌腿是死死连在一块儿的,桌子腿又钉死在了地面上。 也就是说,除非把地上的青砖给起出来,否则桌子是不可能动一下的。 慕江棋气得哇哇大叫,秦庄仪这时又叹了一声,跟周氏说:“也难为你了,一等的样貌,跟着这样一个喜怒无常之人过了这么些年,苦还得是你苦。” 周氏被她说得竟有些动容,想想自己这些年过的日子,两口子动不动就吵一架,慕江棋话里话外嫌弃她没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她就替自己委屈。 当初是谁相中她的美貌把她娶回家的?睡过就不认账了,男人都是王八蛋。 再看看此时此刻的慕江棋,周氏觉得特别丢脸。 但这本身就是一出闹剧,傻子都能看出来是慕长离故意搞事情,恶心他们的呢! 说到底她还是没有那个改嫁到侯府的福气,想什么都是白搭,还是得跟丢脸的男人过。 “婶婶。”慕长离又说话了,她问周氏,“婶婶还在犹豫什么?是怕自己嫁过来之后没有好前程吗?那婶婶真是见识浅了。 刚刚我夸诗音表妹长得好看,是单纯的在说她好看吗? 我是在提醒婶婶,手里握着这么个好看的女儿,还愁将来没有好前程? 你看看我,我的前程好不好? 如果我生母还活着,她现在在侯府过得得是多么高贵的日子。 所以婶婶,母凭女贵!就冲诗音表妹这个样貌,将来一旦高嫁,那婶婶的后半生可就只剩下享福,和听人夸赞了。” 周氏瞬间心动! 慕诗音“认祖归宗”的心情在这一刻也达到了顶峰! 她甚至抛开了慕倾云,改坐到慕长离身边,挽住慕长离的胳膊说:“二姐姐,我真的能跟你一样,嫁给皇子成为王妃吗?” 慕长离说:“就算不嫁皇子,也一定能入正三品以上的官邸。怎么不比你在平县强!” 慕诗音实在开心,“正三品以上,那也是大官了,可比在平县好太多了。” 她又看向周氏,“娘,您表个态吧!我不想回平县了,那个破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慕长离也说:“婶婶,机不可失啊!” 周氏咬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想咬死慕江眠——“侯爷,瞒不下去了,说实话吧!” 慕江眠眼前一黑,差点儿没晕过去。 他问周氏:“说什么实话?你我之间有什么实话可说?难不成他们疯了你也疯了?” “我没疯。”周氏反而十分冷静,“正是因为我没疯,所以才让侯爷实话实说。 这么多年了,我没名没分的跟了你,隐瞒着我的丈夫和孩子,我实在是受够了。 如今事情被揭穿,我没脸,我们的女儿也没脸。 侯爷要是再不给我们脸面,那我们母女两个就只能去跳河。 侯爷,您给句话吧!” 第247章 侯爷确定能闹得过二小姐吗 慕江眠两眼阵阵发黑,脑瓜子“嗡嗡”的。 他是怎么都想不明白,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明明他把慕长离叫回来,是想联手平县的人将其除名在慕家之外。 只要慕长离不是慕家的人了,她就没有理由再查慕家之事。 他想得个清静,为此还许了平县一大笔银子。 结果万万没想到,弄巧成拙,被慕长离反将一军。 偏偏周氏这个蠢货还想占他的便宜,以至于现在这场面弄得十分难看,他都有心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想出来。 周氏开始抹眼泪了,一边抹一边指责慕江眠不负责任,还说要去告官,说当初是慕江眠强迫的她,她是被害人。 慕江眠简直要疯,他指着周氏道:“毒妇,你就是个毒妇!我何时强迫你了?何时?” 周氏顺着他的话就道:“对,你没强迫我,都是我自愿的,是你情我愿。” 慕长离推了慕诗音一把,“还愣着干什么?叫父亲啊!” 慕诗音立即离开椅子,冲着慕江眠就跪了下来:“父亲!我终于找到您了,原来您才是我的父亲啊!父亲!女儿不孝,到今天才找到您,父亲啊!”嚎啕大哭。 花厅一团乱,慕江棋面上实在挂不住,冲过来就要打慕诗音。 慕诗音更来劲了——“怪不得从小到大你就对我不好,合着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以前我还笑话长离姐姐,说她有娘生没娘养。 现在看来我跟长离姐姐一样呀!我是有爹生没爹养呀! 我堂堂侯府小姐,虎落平阳被你欺,我委屈死了!” 慕江棋一个耳刮子就扇了过去,“你敢骂老子是狗?” 慕诗音被他打得嘴角都出了血,还在地上滚了一圈。 她捂着脸,奔着慕江眠就爬了过去,“父亲,父亲你看,他又打我,他以前就老打我。 他说我跟娘亲是赔钱货,说当初眼瞎才看上我娘亲。 父亲,你认了我们吧!别再让我们跟着他回平县了,我们会被他打死的呀父亲!” 周氏也哭着说:“其实这事儿要是不被揭穿,我还能再忍忍。 可刚刚是你控制不住自己,一个劲儿的冲我抛媚眼,还被人看见了。 因为你的情不自禁,害得我们娘俩丢了脸面,你再不对我们负责,我们真得去跳河。” 慕长离赶紧说:“跳河可不行,得去报官。这叫始乱终弃,还牵扯伦理,官府得管。” 周氏点点头,“对,你要是不认,我们就报官!” 秦庄仪冲着李妈妈使了个眼色,李妈妈立即会意,赶紧走到慕江眠身边,凑近慕江眠的耳朵,压低了声音说:“侯爷,这件事情是个丑闻,不管是不是真的,咱们都得把它死死地压在府里,一个字都不能透露出去。 这要是让她们报了官,即使最后给老爷您翻了案,可侯府的名声肯定也是毁了。 再者,如果她们再说点别的,比如说为何来京城……侯爷,总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慕江眠气得直哆嗦,他问李妈妈:“如何化了?” “纳!”李妈妈说,“大夫人已经表态了,宁愿她自己受些委屈,也不能让侯爷和慕家难堪。更不能上了公堂让周氏母女说出什么,免得二小姐和九殿下对老爷不利。 老爷,大夫人处处为您着想,您也得上点心啊!这事儿不能再发酵下去了。 老奴说句不好听的,先把人留下,纳进门。 什么贵妾不贵妾的,多贵她也只是个妾,到时候想怎么处置,那还不是侯爷一句话的事。 至于那诗音小姐,反正又不是老爷亲生的,到时候一起处置了,人不知鬼不觉。” 慕江眠还是不情愿,“那江棋怎么办?他回平县就什么都不说了?” 李妈妈说:“只要银子到了位,一切都好说。如果账上银子不够用,大夫人愿意用自己的嫁妆来替侯爷平了这件事。” 慕江眠看了秦庄仪一眼,他能明显地感觉到秦庄仪这段日子的冷落与疏离,甚至也能明显地感觉到秦庄仪正在慢慢向慕长离靠近。 当然他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慕元青在慕长离手里。 这样想着,目光又向慕元青投了过去。 李妈妈赶紧道:“侯爷也得体谅大夫人,您以为少爷在二小姐那里是什么?那是人质。 大夫人是做娘的,她能怎么办?这种事情她别无选择。 总之侯爷拿个主意吧!再这样闹下去就要惊动老夫人了,到时候更难堪。 何况这件事情是二小姐闹起来的,您要是不如了她的愿,就算周氏不闹,二小姐也得闹。 侯爷确定能闹得过二小姐吗?” 慕江眠确定! 确定肯定闹不过。 无奈之下他终于点了头,“罢了,要入侯府,那就入吧!至于平县那边……”他看了看慕江棋,“你开个价钱。” 慕江棋的情绪瞬间就平静了。 开个价钱? 听这意思是他想要多少都行? 于是他狮子大开口——“一万两白银!” 慕江眠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句:蠢货! 真是没见识的蠢货,连敲诈都显得这么没见识。 慕长离也挺遗憾的,她跟慕元青说:“还以为他能往百万上开口,合着搭进去媳妇和孩子,最后就换一万两白银?他咋那么能替慕江眠省钱呢?” 慕元青想了想,问:“要不我们往上抬抬价?” 慕长离摇头,“算了,一万就一万吧!” 这时,就听慕江眠喊了一句:“好!本侯给你一万两!但你需得向本侯保证,回去之后立即向官府报称她母女二人重病身亡,从此这件事情烂到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许提起。” 李妈妈也跟着帮腔道:“江棋老爷,您也得为自己想想。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如若大肆宣扬,到时候被嘲笑的人可是您自个儿。” 慕江棋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点点头,跟慕江眠保证:“你放心,银子到手我立即就走,回去之后保证绝口不提这件事情。此事就此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往外说一个字。” 慕江眠看向秦庄仪,秦庄仪立即冲着李妈妈点头,李妈妈一路小跑去取银票了。 终于,一万两到手,慕江棋很高兴,当时就要走。 慕长离却喊了一声:“叔叔且慢!既然人已死,那就得销户,您得在销户证明上按手印。” 慕江棋说:“那得回平县去办吧?他们的户籍可都在平县呢!要死也得回平县再死。” 慕长离说:“没事儿,我给你开个后门,我让齐公公带着你到凤歌府衙门去,给婶婶和表妹开死亡证明。然后你带着死亡证明回平县,把她们的户籍给销了就行。 就算不销也没事,京城的死亡证明一开,那人肯定就活不过来!” 慕江棋没多想,立即点头答应了。 慕长离看了钟齐一眼,钟齐立即领会,带着慕江棋就走了。 慕江眠此时心里也有了数。 死亡证明一开,周氏母女就是两个死人了。 那么也就意味着,不管侯府如何处置,都没有人会插手。 他勾起唇角,面上终于露出了笑模样…… 第248章 这就是辱骂老夫人的下场 周氏也笑了,连带着慕诗音,母女二人都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周氏是万万没想到,原本只是拿钱办事,替侯府除掉慕长离这个负担。 没想到竟还有意外收获,还是个直接改变了命运的意外收获。 她感觉这一切都跟做梦似的,许多年前能嫁进慕家,就已经让她感叹老天待她不薄了。 毕竟她大字不识几个的县城小女子,居然能嫁给平县第一大户、京中侯爵府的亲戚家,那对旁人来说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那也是让她娘家高兴得连庆三日的大事啊! 没想到老天还觉得给她给的不够多,居然让她在年近四十这一年一步登天,有机会改嫁,还直接改嫁到京城侯府,成了长宁侯的贵妾! 这造化简直堪比奇遇! 难不成是娘家的祖坟冒青烟了,都保佑到她这里了? 她看向对面坐着的自己的女儿,越看越满意,越看越觉得跟长宁侯确实是有点像。 毕竟亲爹是长宁侯的堂弟,多少也是沾着些像的。 自己改嫁过来,女儿就也是长宁侯府的小姐了。虽是庶出,但侯府的庶出,那可比乡下的嫡出要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哪怕将来是去给大小姐铺路,那也肯定是要高嫁才能称得上铺路的。 只要女儿嫁得好,那自己这辈子的荣华富贵可就稳当了。 到时候再把儿子接过来,说不定还能跟慕元青争争侯府的家产。 周氏想到这里就有点儿激动,想着万一还有希望争到爵位呢?那这慕家岂不就是她的了。 这事儿越想越划算,她现在就希望慕江棋快点回来,只要把死亡证明一拿到,自己和女儿就跟平县那边再没有半点关系了。 她可以一身轻地改嫁进侯府,从此以后开始高门贵户的富贵生活。 人们重新坐好,也不吵闹了,周氏甚至还尽起了“地主之谊”,不停地招呼着人们吃菜。 秦庄仪看着身边的周氏,心里暗骂这就是个傻子。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等到死亡证明一开出来,她们母女就是两个死人。 秦庄仪一边觉得痛快,一边又被慕长离的手段惊得阵阵后怕。 这就是辱骂老夫人的下场啊! 先前她还在纳闷,为何周氏母女从兰花院儿出来之后,用那么难听的话讲究老夫人,连她听了都觉得有些过分了,但慕长离都一点都没有反应? 以慕长离对老夫人的维护,当时就算冲上去把这对母女给暴打一顿,她都不会觉得意外。 合着是在这儿等着呢! 人家嫌打不过瘾,这是想要她们母女的命! 秦庄仪再次深刻地认识到,跟慕长离作对没有好下场的真理。 再看这周氏母女,就感觉这俩人根本就是慕长离案板上的肉,人家想割几刀就割几刀。 怕是这俩人的脑子加起来,都没有慕长离的手指甲大。 再看慕江眠,之前十分难看的脸色,这会儿竟也缓和过来一些了。 甚至看向周氏的眼神都不避讳了。 秦庄仪心中冷哼,开口跟周氏说:“此番弟妹能有这样的造化,还多亏了我们二姑娘。 弟妹敬二姑娘一盏酒吧!二姑娘是西疆王妃,以后同她常来常往,对你们母女没有坏处。” 周氏觉得她说得对,于是赶紧端起酒盏,冲着慕长离示意道:“二姑娘,先前多有得罪,是我不懂事,你多担待,千万别跟我计较。 还有从前的事,从前可都不是我要对你不好的,是你叔叔,他不喜欢你,觉得你吃了家里的饭,侯府又给的银子少,所以才要把你送到乡下去。 有好几次我都想接你回来,但是你叔叔不让。 所以你如果要恨,你就恨你叔叔,千万不要恨我。” 慕长离笑笑,也端起了酒盏,“婶婶说的是哪里话,我怎么会恨你呢?冤有头债有主,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知道应该找谁去报仇。” 周氏很高兴,“反正不找我就行,我是一直都很向着你的。” 慕元青接了一句:“婶婶向着我二姐姐就对了,我二姐姐如今可是西疆王妃。我那姐夫九皇子手里握着八十万大军的兵权,那是跺跺脚京城都要颤抖的人物。 你向着我二姐姐,将来我二姐姐随便替你们说句话,诗音表姐就能嫁个好人家。” 周氏脸上都要乐开了花:“对对,三少爷说得没错,确实是这个理。 二姑娘,这酒我干了,你随意。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定常来常往。” 周氏一仰脖,把酒干了。 慕长离只随意抿了一下就放了下来,周氏瞧见了,也没敢说让她干的话。 但是她冲着慕诗音使了眼色,慕诗音立即领会,赶紧也举杯跟慕长离说:“表姐,以前在扶山村的时候多有得罪,是我年纪小不懂事,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今后一定改。” 慕长离笑笑,说:“没事,你年纪小,不懂事我不怪你。而且从前除了祖母,没有任何人对我好过,我都已经习惯了,不差你一个。” 慕诗音就说:“以后就不一样了,我和我娘一定会对你好的。” 周氏立即把话接了过来:“对对,长离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对你好的。 至于你那个祖母,说句不好听的,那也就是做做样子罢了,她要真对你好,你在山里待了那么多年,她怎么不派人把你接回来呢? 到底不是亲的,跟你也没有血缘关系,你表面上敬一敬也就罢了,不用真感激她。 咱们才是亲戚,你跟诗音是有血缘的亲姐妹,比跟那个老太太可亲近多了。” 秦庄仪又给添了一把柴:“弟妹可别这么说,老夫人虽然不是侯爷的亲生母亲,但俗话说得好,生恩没有养恩大,咱们这个家也一直靠老夫人庇佑着,才能有如今的光景。 你嫁过来之后也是要孝敬老夫人的,要把老夫人当亲娘一样。” 周氏摇头,“此言差矣。再怎么样也不是从她肚子里钻出来的,隔着一层就是隔着一层。 要不然这顿饭她怎么不来呢?但凡她是侯爷亲娘,这顿饭她肯定来。 嗯,我可是记着她当初往平县写的那封信,是怎么斥责我们的。 就因为我们把二姑娘送到了扶山村,她还特地写信来骂我们,她当自己是谁?王母娘娘也没有她管得宽!我们怎么对待慕家的姑娘,关她姓孔的什么事? 这个家里,哪个人是她亲生的?哪个人跟她是有血亲的? 说起来,全家都是自己人,就她一个外人,她什么都不是!” “我娘说得对!”慕诗音也跟着道,“那个老太婆根本就不算慕家的人,她都没能给慕家留个后,她是慕家的罪人。哼!一个罪人还占着老祖宗的位置,让所有人都敬着她拜着她,凭什么啊?想想我都替大伯……不是,是父亲,我都替父亲委屈!” 她说到这里,还瞪了慕倾云一眼,“大姐姐,你只知道一味的端着自己大小姐的架子,让所有人都夸你善良美丽,可是你怎么都不知道替父亲评理呢?但凡你多替父亲想想,父亲这些年也不至于在那个老妖妇手底下讨生活,也不至于偌大一个侯府,还要看她脸色。 父亲就应该是这侯府的天,那个老妖妇什么都不是。” 第249章 握着人命呢 慕元青一双拳头在桌子下面握着,几次都要冲上去把慕诗音给打死,都被慕长离拦住了。 慕元青快气炸了,他咬着牙问慕长离:“你什么意思?这种人不直接打死难道还要留着过年吗?你不是一向最向着祖母的?现在祖母被她们母女肆意辱骂,你真能坐得住?” 慕长离白了他一眼,“打死肯定是要打死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在等什么?” “等他们说出来,为何要来京城。我很想知道咱们那位长宁侯想出了什么招儿,想把我从慕家除名出去。虽然基本上已经猜到了十之七八,但总是有好奇心的,想知道正确答案。” 慕元青皱着眉想了会儿,问:“能是什么招儿?说你不是平县的慕长离?是假冒的? 不过他为什么一定要把你从慕家除名?” 慕长离眯了眯眼,“因为如果我不是真正的慕长离,那么我对长宁侯府的仇恨,就没有出处了。没有出处的仇恨那叫什么仇恨?一个不是我亲爹,一个不是我亲娘,那我这一次一次的折腾他们,为的是什么? 师出无名啊!” 慕元青懂了,“只要你不是慕家的人,从此以后你就不能再进慕家的门,你跟慕家的债也就都一笔勾销了。 哦不对,不是一笔勾销,是压根儿就不存在了。” 他把握紧的拳头松开,“行,那咱们就再等一会儿。可是怎么才能让她们说出来呢?” 慕长离说:“快了,等你那叔叔回来,她们就会说了。” 终于,钟齐带着慕江棋回来了。 慕江棋很高兴地扬了扬手里的两张纸,“死亡证明开回来了,母女二人一人一张。 我拿回来一份,回头带回平县去。另外还有一份押在官府记档,甚至她们的户籍也销了。” 秦庄仪问了一句:“户籍在京城也能销吗?不用回平县再销?” 慕江棋说:“原本是要回平县去销的,但是你猜怎么着?官府一查,嘿!我们的户籍其实都还在京城呢!毕竟是慕家嫡系的一脉,我们的户籍京城这边一直都有记档,在这边直接销户就可以了。这两张死亡证明我拿回去,也就是跟平县那边有个证明。” 周氏和慕诗音很高兴,从现在开始,她们就跟慕江棋没有任何关系了。 慕诗音很感激慕江棋的成全,当时就道:“多谢叔叔。” 慕江棋心里不是个滋味,虽说能换个媳妇儿他是乐意的,但女儿毕竟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这么快就改口跟自己叫叔叔,搁谁谁心里也不能好受。 但事已至此,已经改变不了了。一万两银票他都收了,这事儿就已经定了性。 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然后跟慕江眠说:“以后有人问起,你只管说她们是你的外室,这么多年一直养在外面,到现在才接回来。可千万别提平县,我丢不起那个人。” 慕江眠心说你丢不起人我就能丢得起了?我比你还丢不起好吧! 但是外室这个事,自然也是不可能这样说的。 甚至周氏母女根本也不可能进侯府,侯府绝对不要这种货色,侯府也要脸。 只是该办的事得办。 他向周氏看了去,目光中的提醒已经很明显了,甚至怕周氏不明白,他还让文四过去说。 文四凑近了周氏,小声道:“侯爷说了,该办的事得办,只要夫人把那件事情办好,侯府立即迎二位进门,给夫人贵妾的身份。” 周氏笑了,“先迎我进门吧!之后再说那件事。否则我怕我把事情说完,侯爷就不认账了。” 文四听得皱眉,把话跟慕江眠学了,慕江眠气得咬牙。 刚刚周氏向慕长离表心迹时他就看出来了,这周氏是相中了慕长离如今的身份,想要借着慕长离的关系给她女儿找个好人家。 虽然他知道慕长离肯定不会搭这个茬儿,但周氏的背叛就让他很生气。 眼下周氏是跟他杠上了,这妇人也学聪明了,不让进门就不帮忙。 可问题是,她现在一心想攀附慕长离,所以就算进了门,也不可能再兑现之前的承诺。 慕江眠很生气,觉得自己被周氏给耍了,所以他想要报复周氏。 他心中暗笑,笑周氏是个蠢货。两个已经销了户,被开了死亡证明的人还能坐在这里跟他谈条件,那就是个笑话。 而想要终止这个笑话,也并不需要把她二人纳进门来。 他笑着看向周氏,然后又对秦庄仪说:“挑个日子吧!年前把这事儿给办了,一定要挑个良辰吉日,方才对得起她们母女二人。” 秦庄仪点点头,“一切都听老爷的。只是老爷,这件事情是不是得跟老夫人说一声? 虽说只是纳妾,老夫人是不管侯爷纳妾的。但之前说过了,是贵妾,那就得请示了。” 周氏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请示她干什么?方才都说了,她不是侯爷的亲娘,既然不是亲娘,那就也不用真当个老祖宗一样供着! 大夫人,我说句不好听的,有她在,你永远都是当人儿媳的。晨昏定省少不了,听训挨骂也少不了。这样的日子哪有自己真正做主来的快活。 只有自己真正做主了,这个家才真正算是你的家,否则你就永远只是个媳妇命。” 秦庄仪“哟”了一声,“这话是怎么说的?那人家好好的就在那儿,也不能……” “怎么不能?”周氏说,“是你自己手段不行,这要是换了我……” 她话说到这儿没有再继续下去,只小心翼翼地偷看了一眼慕江棋,见慕江棋只顾着看那一万两银票,并没有注意到她在说什么,这才松了口气。 “反正府里只要有老的在,小的就没有舒坦日子过。” “好家伙!”慕元青听明白了,“合着这女的手里有命案呢!” 慕长离勾勾唇角,“何止她有,她女儿也有。” 慕诗音这会儿已经回到周氏身边坐着了,正在跟周氏一起给秦庄仪洗脑,说老夫人坏话。 慕元青问他二姐姐:“慕诗音才十四岁,她手里能有什么命案?” 慕长离说:“去年腊月里,她跟着她父亲一起回扶山村。她心仪扶山村里一位少年,整日跑到人家家里去待着。 可扶山村里还有位姑娘也喜欢那少年,也整日跑到人家家里去待着。 那少年的娘明显对另一个姑娘更好一些,毕竟都是一个村的,知根知底。 而且那姑娘长得也很好看,性子温和,人也善良淳朴。 不像慕诗音,虽有几分姿色,但说话刻薄,时时处处端着自己慕家大小姐的架子。 那少年的娘不喜欢她,就跟她说以后不要再到她们家去了,还说她们家已经准备跟另外那个姑娘家里议亲了,过完年就会把这事儿提上日程。 慕诗音因此怀恨在心,再加上妒忌那位姑娘,就将那位姑娘骗去了山里。 那姑娘在山里失踪,两天之后被家人找到,人已经被野兽啃没了半个身子。 她爹娘伤心过度,双双病倒,正月都没熬过去人就没了。 那少年与那位姑娘是有情意的,伤心之余请村长做主,让慕诗音说出上山的细节。 可是慕诗音说是那位姑娘自己迷了路,跑远了,她追不回来。 还说对扶山村来说,那位姑娘才是主人,而她是客人,客人自然是没有主人路熟的。 所以那姑娘在山里跑丢了,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时慕诗音刚刚十三岁,人也确实小了些,再加上慕家在平县说一不二,村长也不能拿她怎么样。这事儿最后就不了了之。” 第250章 绝不能娶 慕元青气够呛,“那么小就会玩这套,长大了还得了?” 慕长离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在扶山村的大山里死去的,又何止那一位姑娘。 当年要不是遇到好人救下一命,原主也差点死在那片大山里。 周氏还在那里不停地说,秦庄仪已经快听不下去了,频频看向慕长离。 慕长离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再过一会儿,就看到花厅门一开,崔妈妈到了。 人们一愣,不明白为何这种时候崔妈妈忽然出现。 但秦庄仪却是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这出闹剧闹到这里,终于要开始收尾了。 只见崔妈妈环视了一周,目光在周氏和慕诗音那里稍做停留,最后看向了慕江眠。 “侯爷。”崔妈妈扬起声说,“听闻侯爷与平县大夫人周氏暗通款曲,并在方才的宴席间被揭发私情,现如今又要纳周氏进门,认平县大小姐为庶女。可有此事?” 崔妈妈表情严肃,连目光都透着一丝愤怒。 慕江眠原本已经想好了如何处置这母女二人,只等秦庄仪选个良辰吉日先将人稳住,然后等慕江棋离开京城之后,立即就将这二人弄死在侯府里。 反正是两个已经开了死亡证明的人,死了是不会有人过问的。 但他没想到老夫人这时候突然插了一脚进来,这是要干什么? 他皱皱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崔妈妈却已经替他说出了答案:“看来是确有此事了。”然后再道,“侯爷,老夫人有话,您纳弟妻为妾,有违伦理,这件事情是万万不可以的。 老夫人还说,她不是侯爷亲娘,侯爷这些年也没怎么听过她的话。 在这件事情上侯爷很有可能也有自己的主意,也不会听她的话。 所以我们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明日一早就起程回孔家,今后这侯府里,一切皆由侯爷自己说了算,老夫人会在孔家终老,再不与侯爷相见,也再不与慕家人相见。” 慕江眠吓坏了,赶紧站了起来,大声道:“万万不可!崔妈妈快快转告母亲,万万不可!” 秦庄仪也道:“对对,母亲万万不可回到孔家。她是慕家的老祖宗,慕家上上下下还要仰仗着她呢!她可千万不能走啊!” 崔妈妈冷哼道:“老夫人说了,丢不起这个人,也受不了被人戳脊梁骨。 做哥哥的纳弟妻为妾,这样的事情一旦传扬出去,那就是有悖伦理,要被天下人耻笑。 孔家满门书香,三代帝师,绝不会叫人落下这个话柄。” 秦庄仪再道:“那我们不纳了!老夫人不同意,这个妾我们是万万纳不得了。” “你说什么?”周氏急了,“你说不纳就不纳了?这个家是你说了算还是侯爷说了算?” 秦庄仪说:“自然是侯爷说了算。但眼下是老夫人不同意,侯爷也得听老夫人的。” 周氏撒泼——“听什么老夫人的!就应该听侯爷的!侯爷想娶谁就娶谁,关那个老太婆什么事?她管天管地,还管得了继子纳妾了?再说,我的死亡证明都开了,户籍也销了,现在你们说不纳了,那我们母女成什么了?难不成我们还能回平县去过日子吗?” 慕江棋当即表态:“那肯定是不能回的,我也不能再要你们。” “你闭嘴!”周氏狠狠地骂道,“没出息的东西,一家子都没出息!但凡你那个爹有本事,当初也不能让爵位落到他们这一支手里。但凡你们家有爵位,我跟诗音还用走上今天这条路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没什么错,你用不着这个态度对我。” 她说完,立即又看向慕江眠,“侯爷给句话,到底纳不纳我进门? 也不用挑什么良辰吉日了,我今日就要做侯府的贵妾。 只要侯爷点个头,今晚我就跟你睡!” 慕江棋简直要疯,“你还要不要个脸了?你要跟他睡好歹等我走了的,我还在这儿呢!你居然说出这种话。还当着女儿的面,你也好意思?”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周氏也急眼了,“我也是为了孩子好。” 秦庄仪这时已经去劝慕江眠了,“老爷,你就算再喜欢弟妹,也不能不顾老夫人。 如今老夫人发了话,这件事我看就算了吧!跟弟妹比起来,还是老夫人更重要。” 周氏懂了,侯府这是要放弃她。 “好。你们不仁,就也别怪我不义! 慕江眠,当初你说只要我们来京城一趟,把你教给我们的话说出来,成功地把慕长离赶出慕家族谱,你就给我们一大笔银子,还说诗音留在侯府在侯府出嫁。 这些你都忘了是吧? 那我就提醒提醒你,是你让我说,真正的慕长离已经在四岁那年被我们给养死了,现在这个是我们怕京城找平县要人,就又从外面买了个四岁的孩子回来,当做慕长离养大。 你让我们咬死了现在这个慕长离根本不是真正的慕家二小姐,从而将她赶出慕家,还要把所谓的真正的慕长离的灵位摆到祠堂去。 我呸! 这世上有你这么当爹的我也是开了眼。 什么四岁就死了,什么不是真正的慕家二小姐。 她就是那个从京城送到平县的慕长离,从来没丢过,从来没死过,她就是真正的慕家二小姐,如假包换! 我们从三岁养到现在,她长什么样我再清楚不过了,她就是慕长离,是你一辈子也甩不开的亲生的二女儿!” 慕元青一拍手,“妥了!都招了。” 慕长离也笑了,“原来长宁侯打的是这个主意,真是难为你了,编出这么一个故事来。 其实你不想要我,当初趁我小就应该要我命,何必等到现在才后悔呢? 还要找这么一家人来演戏,真是辛苦侯爷了。” 说完又看看平县那一家三口,“也辛苦你们了。大老远的来一趟,正事儿一点没办,却落得个妻离子散的下场。人生啊!实在是精彩。” 慕长离勾着唇角看着这一屋子人,她往后一靠,靠到了椅背上,二郎腿一翘,那一瞬间的样子,直让慕江眠觉得,她比九皇子还要嚣张。 “平县的叔叔,我记得我小的时候,你家里的老夫人还没过世。 那位老夫人是个面善的,在我六岁那年她到扶山村去祭祖,还偷偷的塞给我几块糖。 后来又在吃饭的时候悄悄叫人给我留了一碗白米饭,一碗鸡汤,里面还有一个鸡腿。 那是我在扶山村这么多年,吃过的最香最饱的一顿饭。 那时候我人单势薄,几块糖一碗饭的恩情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我还记得你对你的母亲也是非常孝顺的,对吧?” 提起平县的老夫人,慕江棋的情绪也低落下来。 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是的,我至今仍然日日想念我的母亲。可惜她没能多活几年,没能好好享享福。” 慕长离轻叹了一声,“是啊!太可惜了。从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那位老夫人。直到半年以后,你们带着老夫人的棺木到扶山村下葬。 可是叔叔,老夫人的身子一直硬朗,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你有没有想过其中原因? 有没有想过其实是有人蓄意谋害,就为了自己能在家里真正做主?” 第251章 平县的狗咬狗 慕长离的话让慕江棋警觉起来,他几乎立即就向周氏看去。 刚刚听到了但是没往心里放的话,这时候在他心中无限放大。 什么只有婆婆死了儿媳才能真正当家做主啊之类的,愈发让他意识到母亲的死亡可能不是正常的生老病死,而是另有隐情。 偏偏周氏做贼心虚,目光闪躲,这就更加坐实了慕江棋的猜测。 慕江棋彻底急眼了,冲过去就要把周氏给掐死。 崔妈妈看着他们夫妻二人扭打在一处,无奈地摇了摇头,再问慕江眠:“这样的,侯爷当真要纳进府里吗?您不嫌丢人,老夫人是真的嫌丢人啊!” 慕长离却从另一个角度思考问题:“她能害死一个婆婆,就还能害死第二个婆婆。或许侯就是为了她这个技能,才想把人纳入府中的。” “这……”崔妈妈一脸警觉,“侯爷,是这样吗?” 慕江眠急了——“你别听她胡说!本侯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 慕长离勾勾唇角,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对崔妈妈道:“先回去吧!这里且还得闹腾一阵子呢!让祖母该歇着就歇着,不必理会。至于这长宁侯府还能不能待的事,不如明日我接祖母去西疆王府小住,就说被长宁侯气得待不下去了。如果有人问怎么气的,就把他与弟妻有染,还要纳弟妻为妾的事给说出去。 刚刚她们不是说了么,祖母是外人,跟这个家里的任何人都没有血缘关系。 长宁侯还试图让平县的人编个瞎话,把我也从这个家里除名。 那咱们还有什么可忌讳的,反正丢的是他们慕家的脸,跟咱们没关系。 明儿我自己改个名,我跟我母亲姓荣,我叫荣恨慕,这辈子我和他们姓慕的死磕!” 崔妈妈点点头,“二小姐说得对,老奴这就回去跟老夫人转述。” 慕江眠气得都快爆炸了,他想拦崔妈妈,但偏偏打架的那两个人动静实在闹得太大,拉扯间还撞了他,险些把他们给撞倒。 他气得大吼——“都给我停手!谁再闹下去我就砍了他!” 慕江棋被喝住了,当即停了手。 周氏打不过他,被打得鼻青脸肿,坐在地上就开哭。 慕江棋跟慕江眠说:“大哥,我要报官,她谋害我母亲,我一定要让她偿命。” 慕江眠真想打死这个贪财的窝囊废,他告诉慕江棋:“你有证据吗?当时的证据,你有吗?或是她肯招供吗?如果这两样都做不到,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你怎么告?官府怎么查?你以为是十几天前发生的事呢?十几年前的事,就算是杀人,也早就毁尸灭迹。 这天底下没有人能查得清十几年前的事,做梦也查不清楚!” 慕长离眯了眯眼睛,她知道慕江眠这话有一多半是说给她听的。 十几年前的事情的确不好查,还有怡妃那边,那都二十年了,更不好查。 可是那又如何呢?就因为不好查便不查了? 绝无这个可能! 慕江棋委屈地哭了,“那我母亲就白死了?” 慕江眠翻了翻眼睛,“当初干什么来着?人刚没的时候干什么来着?现在翻旧账,你翻得着吗?听说你们当初才认识几天就成了婚,所以出了那样的事能怪谁?只能怪你自己认人不清,什么样的货色都往家里娶!” 慕诗音不干了——“父亲怎么能这样说母亲?你们可是夫妻啊!” 慕江眠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以为这声“父亲”是叫慕江棋的,可是随即就反应过来了,这特么是在叫他的。 他更气了,“你别叫我父亲!我不是你父亲!也没有什么夫妻,就算要纳,那也是个妾!” 慕诗音“呜呜”地哭了起来,哭腔里带的台词是:“父亲为什么不认我?” 慕江眠简直要疯。 他看向慕长离,伸手指向她:“瞅瞅你做的好事!” 这一下慕元青先不干了:“父亲怎能如此颠倒黑白?明明是你自己勾结平县的人给二姐姐编故事,再让他们到京城来胡说八道的,怎么现在反倒赖在我二姐姐头上了?” 慕长离喝着茶水慢悠悠地把话还了回去:“长宁侯,瞅瞅你做的好事!这大过年的,家里闹出这等丑闻,还把祖母给气着了,你怎么这么不孝啊!” 慕江眠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气得全身都在打哆嗦。 这一刻他就感觉整个天地都阴暗起来,慕长离像座大山一样,挡住了他生活里所有的光。 偏偏慕长离还觉得闹得不够,她的目光又向慕江棋投去。 这个叔叔,每次去扶山村都没给过原主好脸色,甚至动手打过原主,就因为原主做的饭不合他的胃口,他就把七岁的原主一脚踹开,肆意辱骂。 当年小小的原主因为这一脚,心口疼了半个多月。 后来又有一年夏天,村里连续两个月没下一滴雨。 有个算命的说可能是他们村得罪了雨婆,需得开坛做法祭献童男童女方可让雨婆降雨。 祭献就是死,是把童男童女双手双脚都捆住,放到火架上活活烧死。 所有的人家都不愿意送上自己的孩子,甚至有人扬言如果要舍出去孩子,那他们宁愿搬家。反正又不是天下所有地方都干旱,离开扶山村不就好了,何必搭上孩子的命。 但是这位叔叔不一样,这位叔叔特别积极的把原主推上前,跟村民们说他家可以贡献一位童女,你们只要再选出一位童男就可以了。 原主当时吓得大哭,叔叔就往死里打她,说她不懂事,说她想害死全村人。 后来,是村长觉得这种事情过于愚昧,如果有人报了官就是大事,于是坚决反对。 好在没过几天就下雨了,便没有人再提这件事情。 所以在慕长离心里,对这个叔叔也是有着极深的恨意的。 她恨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于是她勾勾唇角,看向周氏,开口说道:“先别急着哭。你固然不是个好女人,但他也未必就是个好男人。 我记得叔叔中意扶山村的一名女子,所以他每个月都要往扶山村跑几次。 有时候他让我在院子外头给他放风,我曾劝他不要做这样的事,不要惹婶婶生气。 但是叔叔说,你婶婶那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怨妇,知道了又能如何?敢闹就打死她。 后来那女子怀孕了,生了个女儿,也不知道婶婶有没有把她们母女给接回平县去。 说起来那也是慕家的血脉啊,一定得让人家认祖归宗。” 周氏炸了! 之前是慕江棋打她,现在变成了她打慕江棋。 虽然在体力上不占优势,但女人一旦疯狂起来那也不是闹着玩的。 再加上还有个慕诗音也一起冲了上去,因为慕长离告诉她,你父亲之所以不要你,就是因为他还有别的女儿,他觉得你比不上那个女儿,所以才不想要你。 你们想嫁到侯府,他不过就是顺水推舟罢了,到头来还赚了一万两银子。 这娘俩是真急眼了,拼了命的去打慕江棋,周氏甚至摔碎了一只碗,用碎掉的瓷片去划。 慕江眠想叫人拉架,但是秦庄仪及时制止了他,理由是:“平县的狗咬狗,侯爷就别管了,省得落人话柄,或是最后再有什么事赖到侯爷头上。” 慕江眠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反正三个人打架,其中有两个是死人,另一个人还坑了侯府一万两银子。这种人那不是打死一个少一个? 于是他往后退了一步,打算看戏。 却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慕长离居然还有话说…… 第252章 这是赚钱来了 “叔叔需要帮忙吗?”她关怀的声音扬起来,对慕江棋道,“婶婶起杀心了叔叔,你的女儿也想杀了你,她们用碎瓷片在割你的颈动脉了。 叔叔知道割了颈动脉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必死无疑。 叔叔一个人好像打不过两个,已经明显处于下风了,再打下去就要被她们打死了。 叔叔需要帮忙吗?我弟弟带来的随从是会武功的,需要的话我可以让他去帮你。” 慕元青刚想说不帮这个忙,紧接着就听慕长离又道:“需要的话,就把刚拿到的一万两银票给我,我立即就让人救你的命。一万两银子买自己一条命,太值了。 要知道,人没了,有多少钱都是白扯,最后钱财还有可能落在她们母女手里。 你希望落得那种人死了钱没花完的下场吗? 你希望自己的银子被杀死自己的凶手拿去逍遥快活吗? 叔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慕江棋动心了,眼瞅着周氏手里的瓷片已经贴着他的肉了,他终于知道害怕了! “我给!我给!快救救我,我不想死,我把银票给你!” “好嘞!”慕长离立即冲年妙使了个眼色,年妙二话不说冲上去就开始搜银票。 很快银票就到了手,他作势拉了周氏母女两下,可惜没拉开,然后年妙就回来了。 慕江棋都看傻了,“你们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帮我?” 慕长离叹气,“帮过了!刚才不是拉了两下么!没拉开能有什么办法? 再说,我只说帮你,又没说一定帮成你。现在帮过了,也算是拿你钱财与你消灾了。 至于消没消干净,那可不关我的事。” 她勾勾唇角,双臂环在胸前,开始光明正大地看热闹。 眼瞅着周氏下了死手,一下把慕江棋的脖子划得喷了血,连秦庄仪都吓得惊叫一声。 但慕江棋叫不出来了,周氏这一下划上了他的喉咙,他就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让他无法呼吸。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麻木,意识逐渐模糊,仿佛天地都在旋转。 眼里的无助和压抑,渐渐变成了恐惧和绝望。 终于,连挣扎都做不出了。 慕江棋死了,就死在侯府花厅,死在慕家所有人的面前。 现场瞬间就安静下来,连周氏母女都不再闹腾。 慕诗音愣愣地看着地上已经不喘气的父亲,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看向周氏,声音颤抖地说:“你杀了他?你居然杀了他?” 周氏想否认,但关键时刻又咬咬牙道:“对!是我杀的!他先对不起我,就别怪我下死手。诗音你不要怕,他现在已经不是你的父亲了,我们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们现在是侯府的人,只要侯府保我们,任何人都不敢动我们。 不要怕,这件事情侯府会处理的。” 可慕诗音提醒她:“侯府不要咱们,那个老妖妇不让我们进门。而且你也与大伯翻脸了,把他交代给你害慕长离的事都给说出来了,他现在没有把柄在我们手里了。” 慕诗音这会儿也不傻了,终于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捋明白了。 但是明白了也晚了,爹死了,娘被侯府抛弃了,眼下这事该如何收场呢? 她看向慕江眠,期待这位长宁侯能给想个办法。 但是慕江眠的目光却正看向慕长离,他想问问慕长离,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可是这话他没说出口,他怕慕长离把同样的话反问回给他。 这就是他要的结果吗?他把这一家三口从平县叫到京城来,要的就这个结果吗? 肯定不是的。 最终导致这样的结果出现,是他在跟慕长离博弈的过程中,始终棋差一招,输了。 可是直到现在他都没捊明白,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输的。 事情是怎么演变到现在这个样子的。 这算不算是他害了堂弟一家人? 原本人家在平县过得好好的,是他心生一计,将人请到了京城来,结果才半天时间就没了命。如此算起来,他是不是害死堂弟一家的罪魁祸首? 不对! 慕江眠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情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了! 他一直以为慕长离使出这些往死里整人的手段,是为了替老夫人出气。 是因为周氏母女言语中多次对老夫人不敬,说出的话极为难听,这才惹恼了慕长离。 但是现在他忽然想起来,其实不是这样的! 慕长离跟平县本就有仇。 前面十几年她在平县受的那些罪,平县这一家人就算死上十次都死不足惜。 慕长离之前只是还没腾出空来回平县收拾他们,他却巴巴地把人给叫到京城来,还把慕长离从西疆王府给叫了回来。 这不是送羊入虎口么! 这不是在帮着慕长离报仇么! 指不定慕长离听说平县人进京的消息后,乐得都要跳起来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怎么这么傻! 眼瞅着慕长离笑眯眯地看向他,慕江眠悔的肠子都青了。 是他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堂弟一家三口的办事能力。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一次次低估慕长离对慕家人的憎恨。 无论是京城的慕家还是平县的慕家,对于慕长离来说,那都不是亲人,而是仇人。 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就能把所有人都弄进坟墓里,还能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就像眼前这具尸体,慕江棋的死说起来跟慕长离有什么关系呢? 人家从头到尾没伸一下手,杀人的是周氏。 可周氏用去抵罪吗?也不用,因为周氏和慕诗音已经是个死人了。 慕长离不但没有任何责任,她甚至还骗走了给慕江棋的那一万两银票。 再加上之前的两千两,这一趟回来,她总共入账一万两千两。 这是赚钱来了! 反过头再看侯府,死了慕江棋,身后事还得他去处理,一个处理不好,这件事就会被传扬出去,他就会面临许多麻烦和指责,还有那所谓的戳脊梁骨。 作茧自缚! 慕江眠只能用这四个字形容自己,并且再一次认识到慕长离的难缠。 难缠的慕长离这会儿已经站起来了,她跟慕江眠说:“多谢侯爷盛情款待,不但请我吃了顿饭,还安排这么一出精彩的戏给我看,另外又白送我一万多两银子。 侯爷实在是太客气了。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侯爷一定不要忘了叫上我,我每天都会在王府等着这种好事的发生。 行了侯爷,不耽误您处理家事,我这就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周氏喊了她一声:“你别走!你得给我作主,你爹不要我,你得帮我!” 慕长离都听笑了,“我爹?谁是我爹?我没爹。我爹早被狗吃了。狗吃完还吐了,说太恶心了,没有肉味儿,心都是黑的。” 慕元青扯了她一把,“别说了,多恶心啊!” 慕长离点点头,“嗯,是不能再说了,我跟个死人有什么可说的呢!走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临走慕元青悄悄看了秦庄仪一眼,给秦庄仪使了个眼色。 为避免秦庄仪看不懂,她还指了指周氏那边。 秦庄仪怎么可能不懂,当即就跟慕江眠说:“侯爷别愣着了,咱们得赶紧把现场处理掉。” 说完,目光投向地上那具尸体,眼睛眯了起来…… 第253章 慕江眠更疲惫了 人死了总得有个理由,这个理由秦庄仪已经想好了。 她对李妈妈说:“你叫上慕顺,你二人一起去趟衙门,就找刚刚给周氏和诗音小姐开死亡证明的人。说侯爷的堂弟因为死了妻子和女儿,伤心过度,一下子没挺住,也死了。 我家侯爷十分伤心,明日我们就会送尸体回平县,丧事在平县那边操办,请官府把死亡证明再开一份,户籍也注销了吧!” 李妈妈立即去办了。 慕江眠松了口气。 这种时候秦庄仪能站出来处理这些事情,他是满意的。 只是周氏母女……“老爷。”秦庄仪又说话了,“平县那边死了一家三口,那基本就是没人了。只剩下一位少爷,但那孩子浑浑噩噩的,比元青之前还能胡闹,也管不了那么一大家子。老爷还是要想想办法,毕竟那边是慕家的老家,老宅在那放着,不能没有人坐镇。而且还得找人守坟呢!” 慕诗音一听这话就急了:“什么叫死了一家三口?我和我母亲还好好的在这儿?你凭什么说我们都死了?平县是我们的家,自然是我和母亲回去做主的。我还有哥哥,以后家业都是我哥哥的。虽然他现在不太懂事,但总有一天会懂事的,我和母亲会规劝他的。” 秦庄仪向她看过去,摇了头,“你们不行,你们已经是死人了。死亡证明已开,户籍已销,在这个世上,不会再有你们的存在。” 慕诗音傻了,“可是……我们还活着呀!” 这时,许久没说话的慕倾云忽然说了一句:“表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咒骂祖母。” 慕诗音一愣,很快就明白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慕长离出的那些主意,就是故意引我们上套的!她……怎么那么恶毒啊!” 可惜,说什么都晚了。 秦庄仪也不是个善类,说她们是死人她们肯定就活不过来了。 只见她一个眼神过去,立即有下人冲上来,从堵嘴巴到拖下去,一气呵成,十分熟练。 地上的尸体也很快就有人进来抬了出去,血迹洗刷干净,饭菜倒掉。 秦庄仪命所有人都散了,然后再吩咐下人将慕江棋装棺,明日连带着周氏母女的尸体一起送回平县。 这一切都做完,她往慕江眠的书房走去。 平县那边总得有人管着,不能乱了。 今晚的事情惊心动魄,连她到现在也没有彻底缓过神来。 只觉得慕长离的手段似乎比她还在侯府的时候又狠厉了许多,难不成是跟九皇子相处久了的原因?把九皇子那个嚣张劲儿全都学了去? 书房里的慕江眠还在复盘今日之事,越复盘越闹心,有好几处他都觉得如果自己当时好好发挥一下,事情也不至于到了这个地步。 直到秦庄仪来了,他还在懊恼自己的失败。 秦庄仪也替他分析了,她说:“说到底是侯爷没有沉住气,也是侯爷提醒周氏的时候,眼神过于明显,被二姑娘给看出来了。如果没有这个事,怕是那些话周氏也会说。 他们几个,说到底是为了钱,咱们只要豁出去银子,事情就能办成。” 慕江眠更懊恼了,因为秦庄仪说得对,今晚最大的失误就是他看周氏的那几眼。 可是他也万万没想到,只是看了几眼,就能被慕长离一路演化,变成了后来的样子。 她不去写戏文是不是有点儿屈才了? “咱们这边该处理的都处理完了。”秦庄仪把话题岔开,不再让慕江眠去复盘。毕竟后面还有一摊子事呢,总复盘前面的,后面的事谁办?“侯爷给平县安排个人吧!” 慕江眠知道她什么意思,这次再安排人,可不能安排那么蠢的了。 而且慕江棋一家不只是蠢,他们一直觉得当初祖父传爵位的时候,应该传给他的父亲。 动不动就拿这件事情说事,弄得侯府在平县的名声也不怎么好。 借此机会换一批人其实也不错,那样以后平县那边就没有人再给他添堵。 他想了想,跟秦庄仪说:“我那位二叔可不只慕江棋一个儿子,他还有个庶子呢! 那庶子名叫慕江晨,原本是跟慕江棋一起住在平县老宅的,后来老爷子没了之后,慕江棋就以各种理由把他们一家给赶走了。 那一家人跟慕江棋一向不对付,因为是庶出,从小受欺负,所以性子也弱。 现如今他们一家就在距离平县不远的丰县生活,倒是可以把他们请回老宅去。” 秦庄仪点头,“那事不宜迟,明天让慕顺回去一趟吧! 这一来一回的怕是赶不上过年了,给慕顺多带上些银子,就让他在老宅过个年,正好也帮着老宅那边安顿安顿,把规矩跟他们讲讲。” 慕江眠疲惫地点点头,“这些都由你来办吧!” 秦庄仪绕到他身后去,一边给他按着额头一边说:“这些都是妾身应该做的,侯爷不必操心。只是府里账面上实在是没有银子了,妾身那一万两又……总之,年关难过。” 慕江眠更疲惫了。 在这种事情上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但他知道,秦庄仪肯定还有钱。 只是他该怎么说服秦庄仪把钱拿出来给家里用? 动女人的嫁妆那可是大忌,今日他动过一次了,如果再动…… “侯爷,以前荣夫人的嫁妆真的再没剩下什么吗?”秦庄仪忽然又提起这个事,她问慕江眠,“上次侯爷说她抬进来的嫁妆箱子都是空的,妾身实在想不明白嫁妆箱子怎么可能是空的。难不成是荣家不满意这门婚事,所以刻意为难? 妾身没有别的意思,实在是手头没钱,急的,不得不把主意打到荣夫人身上。” 慕江眠心里烦躁,一提起荣婉就更烦躁,他质问秦庄仪:“那你怎么不让你儿子想想办法?今日被慕长离骗走那一万两时,你儿子可是帮了忙的。” 秦庄仪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早就想好应对了:“侯爷以为我真的能说得上话吗?侯爷以为元青到西疆王府是去享福了吗?哪有那么好的事!元青他根本就是个人质!是二姑娘握在手里,用来威胁咱们的人质!不信您问问李妈妈,前些日子那芙蓉回府跟我说了什么? 她跟我要一万两银子,说是元青的学费!如果不给,元青在他们手里就没有好。 侯爷以为我今晚为何这么快就能拿出一万两银子来? 我们秦家不是大富贵的人家,一万两这么大的数目,我的嫁妆里是带不过来的。 好在这些年我手里的铺面有些营收,这才攒下了这笔银子。 我原本是准备好用这些钱去把元青给赎回来的,结果今日可倒好,都贴给了平县。” 她不提是落到了慕长离手里,只说贴给平县。 末了还提醒慕江眠一句:“如果没有侯爷看周氏这个事,咱们也不会被人家讹上。 妾身真是想想就生气,我还在这儿坐着呢!侯爷居然跟周氏眉来眼去的。 侯爷可想过那周氏以贵妾自居,在我面前指指点点时,我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吗? 那比剜我的心还难受!” 秦庄仪说到这里,委屈地哭了起来…… 第254章 给我出个主意吧 慕江眠心里是又生气又自责,虽然秦庄仪哭得他心里烦躁,但是他此时此刻确实也没底气指责秦庄仪。 毕竟先是用了人家的银子,后又指望人家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那人家诉诉委屈还不行吗? 他只能尽可能心平气和地哄秦庄仪,还答应秦庄仪不再生慕元青的气,过年让慕元青回家过,并承诺慕元青永远都是侯府嫡子,是他唯一的儿子。 最后哄着哄着,把人哄到榻上去了…… 慕长离回府时,萧云州早就回来了。 钟齐声情并茂地给他讲今晚发生在长宁侯府的事情,听得萧云州一愣一愣的。 他知道他们家这小姑娘收拾慕家有一套,但没想到这一套这么厉害。 弄得他都有些崇拜了。 慕长离眼瞅着他把崇拜的眼神儿投了过来,赶紧摆手,“别这么看着我,我这也是被逼的。谁让他们好死不死地把平县的人送到我眼前的!我跟侯府固然有大仇,但跟平县的仇也不小啊!再说,那娘俩咒骂我祖母,还跟大夫人说只有弄死我祖母她才能真正当家做主。 我有一个原则就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对我祖母不好的人好好活着的。” 萧云州点头,“爱妃做得对。” 钟齐苦苦相求:“要不王妃还是开个班儿吧!老奴想学学。” 这一宿,慕长离就在开班与不开班中纠结着度过。 这一宿,秦庄仪就在后悔与不后悔中纠结着度过。 直到次日清晨,秦庄仪彻底后悔了。 因为慕江眠跟她说:“关于荣婉嫁妆的事,上次我已经与你说得很明白,你不必再问。 我可以再次明确的告诉你,荣婉的嫁妆什么都没剩,除非你到倾云的屋里再去要出个一样两样,别的地方肯定是没有了。 你也不要埋怨我,当初我给了你不少,是你自己守不住,让慕长离一口气全搜刮了去。 我还是那句话,荣婉当年抬进来的嫁妆箱子都是空的。 至于为什么是空的,你要想知道,就只能烧个香,看看她能不能托梦告诉你。” 秦庄仪气的就问他:“那银子怎么办?平县那边不给安置费吗?” 慕江眠说:“你是当家主母,你来想办法,莫要什么事都问我。” 说完就出门上朝去了。 秦庄仪气的直骂,说白陪他睡了一宿,到头来不但什么都没问着,还让她去想办法张罗银子。她上哪张罗去?她还欠着慕长离一万两呢! 气归气,事情还得办。 毕竟她是当家主母,这事儿她不管,府里就要面对一堆烂摊子,对她也没好处。 这都快过年了,家里还死了个人,想想就晦气。 秦庄仪去见老夫人了,苦苦哀求:“母亲一定帮我想想办法,平县那边要把庶出的一家给接回去,人家愿不愿意都两说呢!就算愿意,那肯定也是要给一笔安置费。 侯府的账面指望不上,别说结余了,保不齐都还有亏空。 侯爷是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我这边也实在有难处。 母亲是知道二姑娘跟我要一万两银子的事的,我本来合计拿铺子抵,后来铺子账面上结出余钱来,就凑够了。我把银票都准备好了,谁成想平县来人了,还整出那么一档子事来。 银子被平县的骗走了,虽说最终还是落到了二姑娘手里,但那毕竟不是从我手里给的,二姑娘肯定不能算到我头上。所以这一万两我就相当于打了水漂,我还得重新筹。 这么一整,料理平县的事,我就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老夫人听着秦庄仪的话,渐渐地也皱起了眉,“侯府账面上支出去两千两就没了?” 崔妈妈也说:“大夫人自己尚且能凑出一万两银子来,堂堂侯府怎么就……” 秦庄仪赶紧举手发誓:“这事儿真的跟我无关,我是绝对没有动侯府一文钱的。平时家中采买我都是算计着用,这次过年做衣裳,我都是找的锦绣坊,就是为了省点银子。 账面上的事侯爷一向不喜欢我多过问,我每月也就问一回,但每回都是所剩无几。 有时候我忍不住问侯爷,他就说他在朝为官,很多事情需要打点,说我一个女人家哪里懂这些事,让我别操心,反正饿不着家里人就行。” “那庄子和铺面呢?”老夫人问,“侯府的产业不少,庄子都是富裕的,没有营收?” “有。”秦庄仪说,“营收一直都有,但是到不了侯府账面儿上。我在一个庄子里安插了眼线,但是只坚持了三个月就被发现,弄出去打死了。 那个眼线曾跟我说,庄子里有三本账,一本是给侯府看的账,一本是给侯爷看的账,另外一本是不知道给什么人看的账。 庄子里的钱每月都会有人去取,拿着侯爷的印信,取走八成。 我曾想派人去查,但侯爷盯得太紧了,我没敢。” 老夫人气得直跺脚,“这些事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秦庄仪也无奈,“侯爷总说您不是他的亲娘,让我心里有点数,不要胳膊肘往外拐。” 老夫人气得心口都疼,她告诉秦庄仪:“关于平县用银子的事,我可以给你出主意,但是我觉得你应该去见一见长离,把你对我说的这些话都对长离再说一遍。 然后具体应该怎么做,你听她的。 不是我把你往外推,是我老了,有些事情我看得没有那么清楚。 而且你家侯爷说得对,我不是他的亲娘,将来真要闹起来,你听我的话去做事,我未见得能保得住你的地位甚至是性命。 但是长离可以。 我话说至此,你回去琢磨琢磨。要觉得我说得对,就按我说的去做。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那你就当今日没来过兰花院儿,继续听你家侯爷的话,替他做事。” 秦庄仪从兰花院儿出来,很快就做了决定。 她跟李妈妈说:“我们出去一趟,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是去锦绣坊看衣裳。” 李妈妈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道:“夫人决定去西疆王府了?夫人可得想好,这一步要是走出去,那就是彻底站在二小姐那一头了。将来一旦被老爷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二小姐固然厉害,但是二小姐平时是住在西疆王府的,鞭长莫及啊!” 秦庄仪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事已至此,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慕元青人都在大理寺当差了,铁了心的跟随他二姐姐和九皇子,她别无选择。 …… 慕家的马车在锦绣坊停下了,秦庄仪让车夫把车停在后院儿,安心等着。说她要跟秦小夫人说说话,最少也得逗留一个多时辰。 车夫不疑有它,毕竟秦小夫人跟秦庄仪是亲姐妹,秦庄仪也不是第一次到锦绣坊来。 却不想,今日不一样,秦庄仪进了锦绣坊,与秦小夫人耳语几句之后,立即就从小门儿坐着锦绣坊的马车去了西疆王府。 到了西疆王府,见着了慕长离,也不废话,直接就把老夫人的态度先跟慕长离说了。 然后又把自己跟老夫人说过的话又跟慕长离说了一遍。 最后表明心迹:“二姑娘,你给我划条道吧!你怎么划我怎么走,我也豁出去了。” 慕长离想了想,倒真给她出了个主意…… 第255章 隔世追凶 冤冤相报无休止,仇恨如火燃心脾。 前世今生轮回转,恩怨情仇终有期。 不放过你,不放过你…… …… 慕长离让秦庄仪把慕家的东西都给卖了。 她问秦庄仪:“小宅子有吗?” 秦庄仪说:“有。” “家里古董书画有吗?” “有。” “他不怎么管,也不怎么赚钱的铺子有吗?” “有。” “都卖掉。” “卖给谁?” “明天你再来一趟,我给你地址。” 秦庄仪心里有了底,也不多留,赶紧就又回了锦绣坊。 回到锦绣坊后,就发现秦小夫人已经不在这里了。伙计说老板娘家里有事,急匆匆地回了,好像老爷子派人来叫,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秦庄仪没有多想,她那庶妹的夫家姓康,大本事没有,一天到晚就是事儿多。 自从她那庶妹秦静秀嫁过去之后,姑爷康志豪就再也没有出来做过事。 只把锦绣坊扔给她,自己就在家里像个大老爷似的养着了。 家中还有位老太爷,听说年轻的时候很厉害,原本不是京城人,就靠着他自己闯荡,赚了银子,然后才来到京城置宅,安家,娶妻,生子。 到如今,人人皆知康家就是京城门户,倒是忘了他们其实是外乡来的。 秦小夫人不在,秦庄仪便也没再多留,叫上自家的车夫一起回府了。 回去的路上还在盘算着,明日还得再出来一趟,去问问慕长离东西卖到何处。 这就还需要再甩开慕家车夫,实在有些麻烦。 …… 康家位于凤歌城东,但不是正东,而是偏东南的位置。 这里有条巷子,名叫夜雨巷,那些不是大富大贵但又有些小钱、再跟城西官邸沾着点儿亲的人家,都愿意住在夜雨巷一左一右。 康家原本不是住在这里的,宅子也没有这么大。 康老爷子进京时是有钱,但他也没想到京城的房子会那么贵,手里的钱还要算计着留一些娶媳妇过日子。于是就先在城南买了个二进的宅子,好在里面修葺得不错,也算是气派。 现在这康府是他儿子康志豪娶了秦小夫人之后才买的,锦绣坊在秦小夫人的操持下赚了银子,不出两年就买了这座三进三出还带亭台水榭的大宅子。 说起来,锦绣坊其实也不是康老爷子开的,只能说这康老爷子运气实在是好。 年轻的时候做生意赚了钱,在京城置了个小家,又在京城娶了个本地媳妇儿,得以跟着媳妇儿一起落户在京城。 媳妇儿嫁给他之前就是开绸缎庄的,店面虽然不大,但胜在她手艺好性格好,把小铺子经营得红红火火,赚的银子足够娘家一家人维持相对体面的生活。 后来媳妇儿嫁给他,娘家的铺子就交给了自家嫂嫂。 嫁到康家之后,她用自己的嫁妆银子又开了锦绣坊,她有裁缝的手艺,男人买了宅子之后还剩下不少家底,两人的小日子可以说过得那是相当滋润。 后来两人有了儿子,再后来儿子娶了媳妇。 秦小夫人贤惠,女红也是相当好,跟着婆婆学裁剪学得也十分像样。 再加上娘家有靠山,虽是庶出,但长姐嫁到了侯爵府,她这个庶出就也显得金贵了。 公婆对她可谓是十分满意,以至于婆婆直接把锦绣坊给了她。 秦小夫人接手之后将锦绣坊越做越大,可惜婆婆身体却不好了,没享几年福就撒手人寰。 康家的日子自从婆婆没了之后,也不能说过得不好,反正就是那父子俩没说没管的,就越来越不像话。 老爷子隔三差五逛一回花楼,还在家里养了两房小妾。 康志豪有样学样,也弄了个小妾在家里,还生下个庶子来。 秦小夫人有苦难言,再加上亲娘也过世了,娘家是不会为她一个庶女撑腰的。 就算有个做侯爵夫人的姐姐,她也不敢总去求帮忙,毕竟那是嫡姐,不是一个娘生的。 今日她原本在铺子里给秦庄仪打幌子,结果家中小厮来了,说让她赶紧回去,老爷子有急事要说,必须马上回去。 秦小夫人无奈,只得坐了马车赶回康府,一回府八岁的女儿就扑到她身上,小声跟她说:“爷爷好像魔怔了,一直坐在屋里念念叨叨的,好吓人。” 秦小夫人不明所以,赶紧拉着女儿往老太爷院儿里走。 到了之后就看到家里人都在,老太爷坐在椅子上,念念叨叨,一直在重复说着什么。 她凑上前去听,很快就听出来老太爷说的话:“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秦小夫人不解:“他是谁?谁回来了?” 没有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老太爷除了重复那句话之外,什么反应都没有。 康志豪小声跟她说:“我们问过很多次了,他都不回答,一直是这一个状态,也不理人。 我都怀疑是不是中邪了,实在不行送到清心观去驱一驱吧!” 这话一出口,老太爷忽然就有了反应,他说——“我不去清心观,我没有中邪,中邪的不是我。我哪都不去,不对,我得走,我走,我……” 他的目光逐渐清明起来,开始看向围在自己身边的这些人了。 他的两房妾室都在,很年轻,也很漂亮,不过三十左右岁,但是没孩子。 儿子也在,手里拉着小妾生的庶子,庶子边上站着儿子的美妾。 儿媳也回来了,孙女依偎在儿媳身边,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些恐惧。 老太爷的脸板了起来,冲着孙女说:“你怕什么?我又不是死了,你怕什么?” 说完,心情烦躁地挥挥手,叫人们都散了,但儿子儿媳留下,陪他用午饭。 秦小夫人心说这闹的哪一出啊?把她从锦绣坊叫回来,就为了吃顿午饭? 但心里想归心里想,说肯定是不能说的,只能让下人把饭菜摆上来,再将女儿交给丫鬟带走,然后跟康志豪二人坐下来,陪着老爷子一起用午膳。 康志豪见老爷子缓过来一些了,就想再问问刚才闹的那一出究竟怎么回事。 刚准备开口,秦小夫人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脚,然后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问。 人好不容易缓过来,这才多一会儿工夫啊!紧接着就再问,万一再给刺激着怎么整? 刚刚老爷子那个样儿,明显是带着些恐惧。那个“他回来了”里面的那个他,指不定就是仇人。 有现在的情况极有可能是仇人找上门,老爷子被威胁了。 她开始在心中盘算这个仇人结的是什么仇,如果只是金钱上的仇恨那还好说,该赔钱赔钱,该打官司打官司,绝不能叫人一直威胁着。 但如果是其它方面的仇恨,那就得等老爷子缓两天,彻底缓过来之后,再一起商量对策。 康志豪没问出话来,这会儿憋得难受,就开始跟秦小夫人找别扭。 他问秦小夫人:“锦绣坊那二百两银子怎么说?李武什么时候能还钱?” 秦小夫人皱皱眉,对他过问这个事情明显不太高兴,她说:“怎么还?他拿什么还?” 第259章 隔世追凶—他到底是谁 秦庄仪说到这里,又拿了几样东西出来。 “上次二姑娘跟我要一万两银子,说是元青的学费。 银子我实在是没有了,手里仅剩下几百两,还得备着不时之需。 这里是一间铺面,还有一个宅子,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 京城的房子贵,这两样加起来一万两也差不多了。 二姑娘要是想换成银子,找牙人转卖就行。要是不想换成银子,铺面也可以自己经营。 秦家小门小户,不像荣家当年那么财大气粗,我手里没有太多钱财,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了。” 慕长离看着她递过来的东西,没接。 秦庄仪以为她不高兴要这些,就为难地说:“那要不然今夜我去那个地方时,把这两样东西一并卖了?然后直接把银子给二姑娘。” 慕长离觉得这秦庄仪的脑子还是没开窍,“你都能卖慕家的东西去给平县,为什么不能再多卖一万两出来给我?或者你卖两万两,我还能给元青分一半。” 秦庄仪一愣,“二姑娘的意思是……” 边上站着的芙蓉听不下去了:“二小姐的意思是,让大夫人偷侯府的东西,别贴自己的嫁妆!” 慕长离点点头,“把格局打开!那么大一个侯府,不够你卖的吗?你哪来这么实诚的心眼把自己的东西给我?” “可是……可是……” “可是那些东西还得给慕元青留着?”慕长离都听笑了,“你真以为慕江眠会把这份家业给慕元青?”她一边说一边摇头,“不可能的,别做梦了。他的家业,我们谁都得不到。” “那还能给谁?”秦庄仪不理解,“他还想再生个小的?可问题我也不是吃素的,我能让他轻易把小的生出来吗?” 芙蓉说:“万一人家养外室,不让你知道呢?” “外室生的孩子要想继承家业,他们就总有登堂入室的一天,除非侯爷弄死我,否则我……”她到这里,话停住了。 本想说除非侯爷弄死我,否则我是绝对不可能让一个外室带着孩子进门的。 但如果人家真的弄死了她呢? 慕长离勾着唇角向秦庄仪看去,“怎么不说了?大夫人,你也没有信心能在长宁侯手底下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吧?我母亲当年与他那般恩爱,甚至直到现在他都还在外头立着思念发妻的人设。可是你真的相信我母亲是难产死的吗? 又或者说,你真的相信我母亲的难产是意外吗?” 慕长离还是那副勾着唇角笑的样子,可是配上她说出来的这些话,秦庄仪就觉得瘆得慌。 直到离开西疆王府,那种瘆得慌的情绪也还在。 以至于李妈妈不得不劝她:“夫人别多想,二小姐能跟您说这些,至少说明她对您的敌意已经在减轻了。二小姐固然可怕,但只要咱们不跟她站在对立面儿上,那就也没什么。 您看芙蓉,如今都成了她的心腹了,老奴听三少爷说,芙蓉还参与破案,在九殿下跟前也是说得上话的。 可见二小姐这人她用人不是太有章法,只要是听她的话,不与她做对,她不会过于在意那个人过去是个什么身份,都会重用。 嗯,咱们三少爷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秦庄仪点点头,“是这个理,只要不跟她站在对立面上,她对我们就没有威胁。 慕长离这个人,太可怕了。” 确实太可怕了,回侯府不到两个时辰,弄死平县一家三口,十几年的仇说报就给报了。 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还把自己给摘了个一干二净,到头来让侯府给她擦屁股。 这种人谁要是与之为敌,那当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可是她真的能对抗得了侯爷吗?”秦庄仪还是有点不托底,“她万一……” “没有万一。”李妈妈说,“夫人要是认准了路,那就眼睛一闭一条道走到黑,千万别左顾右盼,那样只能是两头都得不着好。 至于二小姐能不能对抗得了侯爷,她对抗不了不是还有九殿下呢么! 退一万步讲,就算夫人选择的是站在侯爷那一边,您能保证真的能安安稳稳活到老? 还是说您能保证三少爷就一定能继承得了爵位?” 秦庄仪深吸一口气,“确实一样都保证不了。那就这么着吧!准备着,今晚子时出门。 另外,回去之后再找点东西出来,想办法凑足两万两。给二姑娘一万,再给元青一万。” 李妈妈高兴了,“夫人能这么想就对了,以后咱们隔三差五就得想办法给三少爷弄点零花钱。这个零花钱只要每次都把二小姐给带上,老夫人就也不会说什么。” 秦庄仪从西疆王府回来,管家慕顺随口问了句:“大夫人见到三少爷了?” 秦庄仪这才想起来,慕元青白天要到大理寺去当差,她跑王府看谁去? 于是赶紧给自己圆了个谎:“元青办差,白天怎么会在王府。我过去是给他送些衣裳,再看看他在那边还缺不缺东西。毕竟寄人篱下,我这个当娘的不操心也不行。” 好在慕顺没多问,秦庄仪也松了口气。 然后冲着李妈妈使了个眼色,两人往库房那边走去了。 夜雨巷,康家。 康老爷子用过午膳,支走了身边妾室,把康志豪叫到了自己屋里。 康志豪一进来他就命令关门,然后急着问:“锦绣坊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康志豪一愣,“什么处理得怎么样了?处理什么?” 康老爷子气得拿茶盏砸他,“你问我?昨天我跟你们说什么了?你都当耳旁风了?” 康志豪听得直皱眉,“昨天?昨天您说的那是个正经话吗?喝多了都没您说的悬乎。 还两天之内盘掉锦绣坊,疯了吧?不过了? 没了锦绣坊吃什么?喝什么?一家人喝西北风去? 爹你要是老糊涂了,你就在家里好好待着,不要管生意上的事,我们肯定少不了你吃的喝的,也会养着你的小妾。你要是觉得两个小妾不够,就再纳。 总之,盘掉锦绣坊的事情不要再提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康老爷子坐在椅子上,脸色十分难看。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劝?钱重要还是命重要?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是我们康家的血脉,我不能眼瞅着你……志豪,听我一句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跟我走吧!” 康志豪走到他面前,弯身问他:“父亲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又去赌了?你要是在外面欠了钱你就直说,一家人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以前也不是没替你还过,这次我们也一定会帮你的,绝对不会让要债的把你给逼死。” 康老爷子摇头,“我没赌,我只是……只是……他回来了,是他回来了。” “他到底是谁啊?”康志豪真想把这老头儿的脑袋敲开看看,“你告诉我他是谁啊!” 第260章 隔世追凶—四姑姑 康老爷子不说,他只是告诉康志豪,“无论如何,后天必须走。或者明天就走,今晚走也行!我们什么都不带,就把银票带走。你媳妇要是舍不得锦绣坊,那就让她继续干着。 她生的就是个女娃,不重要,包括她自己,也不重要。 反正你有儿子,咱们把儿子带走,女人就都不要了。 你也别舍不得,女人这种东西,等咱们安顿下来之后可以再娶,命是最重要的。 我只给你最后一天半的时间,到时候再不走,咱们可就大祸临头了。 你别再问我了,我是不会说的,但我是你爹,我不会害你。” 康志豪从屋里出来,一头雾水。 他站在房门外想了又想,觉得老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是真的想要离开京城。 这让他也紧张起来,也在想是不是有什么杀身大祸。 要不然老爷子爱财如命,不可能说出不要锦绣坊也不要这宅子的话。 还有小孙女,虽说是女孩,但老爷子也是很疼爱的。 现在都说出女孩子不重要的话了,可见真的是有大事发生。 康志豪开始琢磨如何抛弃秦小夫人和他们的女儿了,这时,又有声音从没关紧的房门里传了出来。是老爷子在说话,念念叨叨地说:“大哥,我直到今天才明白‘他回来了’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大哥,你是被他逼死的吗?” 康志豪打了个激灵,这句“大哥”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他转头就往外走。 康家的马车从康府出来,直奔城南方向。 行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城南一处宅子前停了下来。 下车时,车夫随口问他:“老爷今日怎么想起来要拜访四姑奶呢?咱们应该在街上买些东西的,这空手来会被人笑话。” 康志豪哪还有心情管什么笑不笑话,走上前就抬手叩门。 不一会儿便有下人将门打开,探头一看是康志豪,赶紧就笑着往里面请。 车夫将马车停在府门口,也跟着进去了。自有下人带他去休息,康志豪则一路往内院走。 路上遇着个迎出来的姑娘,十七八岁模样,是个圆脸,长得很喜庆,也很可爱。 她一看到康志豪立即就跑了过来,热络地挽上康志豪的胳膊,语带埋怨地说:“志豪哥哥怎么好久都没有过来看我?是因为家中嫂嫂管得严,还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想我?” 康志豪奔四十的人了,即使心里装着事儿,可一见到这姑娘也还是笑得弯了眼睛,还抬起手在她鼻子上宠溺地刮了一下,说了声:“调皮。”然后再道,“不是你嫂嫂管得严,也不是我不想你,实在是年底了事情多,顾不上过来。” 说完,又摊开自己的手,“你看,我今日来得也是匆忙,都没有给你带礼物。 下次,下次一定给你补上。正好快过年了,回头我让锦绣坊给你和四姑姑做几身新衣裳。” 那姑娘撇撇嘴,“志豪哥哥就不必替自己遮掩了,嫂嫂估计是管不住你,但你府里的小妾却能把你管得死死的。因为给你生了儿子,所以就有理由牢牢拴住你,不让你过来。” 康志豪摇头,“真没有。” 姑娘不信,“那我一会儿随你一起回去,在你府上住几日?我倒要看看她的脸能黑成什么样,会不会拿个大棒子把我给打出去。” 正说着,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妇人也迎了过来。 康志豪赶紧扯开还挽在他胳膊上的手,然后冲着那老妇人施礼道:“四姑姑。” 老妇人笑笑,瞪了姑娘一眼,“老大不小的了,不嫌害臊。你志豪哥哥大着你十几岁,都差出去一辈人了。再说人家有妻有妾有儿有女,你还跟着掺和什么?” 姑娘一跺脚,“我就是喜欢志豪哥哥,可惜我生的晚,让秦家那位占了先机。 但凡我早生几年,还能轮得着她?” 老妇人失笑,“那是早生几年的事?那是得早生十几年。 罢了,都是我的错,年轻的时候肚子不争气,三十出头才有了你,生生把你给耽误了。” 说完,她看向康志豪,问道:“志豪,你过来是找我有事吧?” 康志豪点点头,“是有点事想问四姑姑。” 老妇人“嗯”了一声,“跟我来吧!”说完又对那姑娘道,“你别跟着。” 姑娘也很听话,不让跟就不跟,只冲着康志豪挥了挥手,走了。 康志豪一路跟着老妇人进了一间屋子,是间茶室,老妇人平日里喜欢在这儿品茶。 但今日没茶,老妇人说:“没心情喝了。我观你眉宇,只觉你今日满腹心事,这心事你不与你父亲说,不与你夫人说,却找到我这儿,想必是与我也有点关系。” 她示意康志豪坐下,然后道:“说说吧!什么事。” 康志豪搓了搓手,整理了一下思路,决定从这老妇人与康老爷子之间的关系开始说起。 “今早听父亲念叨了几句大哥什么的,我心中有些疑问,便想来拜见四姑姑,问问。” 老妇人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是啊!他念叨大哥,那就一定是我们共同的大哥了。 我们都没有亲生的兄弟姐妹,当年四人结拜为异姓兄妹,后来各自有后,你们就也有了大伯,叔叔,还有我这个姑姑。 可惜,当年结拜四个,如今却只剩下我和你爹爹两个了。” 康志豪也是一阵唏嘘,“我还能记得大伯和三叔,小时候大伯很喜欢我,总抱着我让我骑在他的脖子上满院子转圈圈。 三叔每次来都给我买糖吃,还偷偷带我出去掏鸟窝,吃里面的鸟蛋。 可惜,好人不长命,他们两个都不在了,我也十分想念他们。” 老妇人叹了一声,再道:“说说吧!你父亲念叨什么了?” 康志豪看向老妇人,看了半晌才道:“四姑姑,您知道‘他’是谁吗?” 老妇人明显一怔,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但是没有直说,而是反问:“他?什么他?” 康志豪就告诉她:“有这么一句话,‘他回来了’,四姑姑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他问完这句,便将康老爷子这两日的事情说了出来,从那个小叫花子送信开始,到康老爷子让他们两日之内处理掉锦绣坊,立即离开京城,这些事都说了一遍。 然后再问:“四姑姑,您知道我父亲这是怎么了吗?还有大伯生前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您知道吗?我听父亲的意思,‘他回来了’这句话大伯肯定也说过,但他当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说现在明白了,我推测跟那封信有关,可惜信被他烧了。” 康志豪的话停住了,他死盯着面前的老妇人,他能发现老妇人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虽然抖很小很小,但还是被他发现了。 他知道这位四姑姑一定是知道些什么,他很希望四姑姑能把知道的都告诉他。 可惜,老妇人发呆了老半天,最后却摇了摇头,说:“我并不知道你大伯生前之事,我也没听说过什么‘他回来了’。你父亲怕不是得了什么癔症吧? 唉,人一上了年纪就这病那病的,前几个月你大伯操办丧事的时候,我就感觉你父亲身体大不如前。多问了几句他还嫌我烦,怪我咒他。 不如你给他请个大夫到家里看看,如果是病了就赶紧吃药。 你家的生意做得不错,花用也够,可别在这上面省钱啊!” 康志豪一脸苦闷,“他不是病了,他就是心里有事。四姑姑您再好好想想,您真的不知道那个‘他’,是谁吗?” 第263章 隔世追凶—大小姐不见了 宋姨奶开始折腾屋里的东西,折腾完又去想办法弄到丫鬟的身契。 管家倒是有几分警惕的,问了她为何要拿丫鬟的身契。 宋姨奶就说那丫鬟欺负她,看不上她,还总言语挤兑她,说她年纪轻轻跟着个老头,不要脸。所以她想把丫鬟给卖了,要卖就得有身契。 说完,还冲着管家抛了个媚眼,又给了管家一个足有二十两的银元宝。 管家趁着接元宝的时候狠狠在她手上撸了一把,然后帮着她把那丫鬟的身契拿到了。 宋姨奶把身契紧紧握在手里,心里盘算着以后的生活。 她要回丫鬟的身契并不是想还给丫鬟,她只是想把人握在自己手里,让丫鬟帮着她离开康家,离开京城。 她都想好了,等这些事情都做完,等她在外面安顿好了,第一个就是把这个丫鬟给卖了。 且不说这宋姨奶怎么折腾,只说康老爷子和四姑姑那边。 康志豪一直在院子里等着,他甚至站到门口想要偷听,可惜,什么都听不到。 齐雪梅一直陪着他,跟他说话,甚至小声跟他提想要给他做妾的事。 康志豪是挺喜欢齐雪梅的,毕竟齐雪梅年轻,谁不喜欢年轻的。 以往齐雪梅这样说,他总会想方设法地哄她,再占些便宜。 但今天他没什么心情了,甚至觉得齐雪梅一直在说话有些烦人。 他一直在想如果四姑姑也劝不住父亲,那他们是不是只能离开京城。 大伯家里的事把他吓着了,如果自家遇到的事跟大伯家一样,那就必须得走。 不管那个“他”是谁,如果大伯一家是被“他”给弄死的,不走就不行了。 没有人想死,哪怕不要锦绣坊了,他也得走。 屋里的两个人密谈了一个多时辰,四姑姑再出来的时候,明显是哭过。 康志豪赶紧过去问,但四姑姑一直摇头,什么都不说。 最后拉着齐雪梅,快步离开了康家。 康志豪冲进屋里看他父亲,只见老爷子坐在椅子里,脸色煞白,全身都在哆嗦。 他赶紧上前去问:“爹,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给您请个大夫吧!” 康老爷子一把抓住了他,“不要请大夫,不要让任何生人进我们家的门。 最后一晚上,我给你最后一晚上考虑,你要是不走,我就抱着小宝走。” “我走!”康志豪也下了决心了,“爹,我不问了,大伯家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不问你了。明天我跟你一起走,但这件事情咱们不能告诉静秀,同时为了避免她怀疑,今晚我会再跟她提提卖锦绣坊的事。明天等她一出门,咱们就借口去清心观上香,出了门就再也不回来。” 康老爷子十分欣慰,“好,好。” 但康志豪又说:“这事儿得瞒着府里所有人,你的妾不能带,我的妾也不能带。我们只带走小宝,其他人一个都不带。东西也不要带太多,主要带银票,再随身带些银子就行。 那些大件的不好拿的就都不要了。 车夫等到了清心观之后就让他先回来,我们就说要在清心观住两天。 等车夫一走,我们立即再重新雇一辆车。然后一刻不停,直奔……” 奔哪呢?康志豪卡壳了,他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于是问康老爷子:“有去处吗?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康老爷子说:“往南走,越走越暖和。不用找落脚的地方,能走多远走多远。走到再没有路可走了,就停下来,买个宅子,改头换面重新生活。” 康志豪点点头,“好主意,那就这么办。 我也回去把能带走的东西收拾收拾,咱们明天就走。” 父子二人说好之后,便各自开始收拾东西。 今儿秦小夫人回来得晚,有下人回来说因为锦绣坊太忙,所以她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康志豪不在意,秦小夫人回来得越晚越好,正好没有人打扰他。 当然,他收拾的东西都是他书房里的,秦小夫人的屋子他是一动都没敢动。 秦小夫人警觉,什么东西少了没了一定会怀疑。 康志豪不是傻子,跟性命比起来,钱财算什么。 他把这些年攒下来的银票都放在了身上,还把书房里能带走的一些值钱的物件儿,都打包放到了包袱里。 还有自己常穿的衣物也带了几套。 说少拿少拿,但收拾起来也有四个大包袱。 他觉得东西有点儿多,但再一想,一辆马车,多放几个包袱也是可以的。 就是明天要想办法把儿子给抱走,女儿就不管了,跟着秦氏他也放心。 而且他私心里想着,只要自己和父亲还有儿子一走,府里这些人说不定可以逃过一劫。 虽然走了之后可能今生很难再见面,但女儿如果能活着,他还是会很高兴的。 秦小夫人今晚的确在锦绣坊留得久了些,因为她听说了陆家的事。 陆家一家三口都死了,再加上之前陆老太爷上吊自尽,她联想到了自家老爷子这几日的怪异举动,越想越觉得心惊,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可能并不像自己最初想的那样简单。 最开始她只以为老爷子是在外面赌钱输得多了,不好意思跟他们开口,对方催债又催得紧,所以他想逃出京城避避风头。 如果真是这样,说实话她不怕。大不了就是赔些银子,银子总归是能赚回来的。 老爷子岁数也不小了,还能折腾几年。 但陆家的事让她觉得这件事情可能不只是赌钱那么简单,这里头怕是涉及别的东西。 能把一家四口全都弄死,那得是多大的仇? 如果是自己家沾上了这样的仇,能逃过陆家的命运吗? 她开始害怕,这一害怕就不想回家,直到锦绣坊的人都走光了,小伙计才来提醒她:“东家,再不走就要宵禁了。” 秦小夫人这才回过神来,匆匆离开。 不想回也不能不回,家中还有女儿呢!她说什么也不能让女儿出事。 秦小夫人打定了主意,明日一早就把女儿送到长宁侯府去。 老爷子惹上的人再狠,也不可能到长宁侯府去杀人。 她必须得把女儿保护住,然后再替自己打算。 锦绣坊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卖不掉的,但也不能再开下去,不然目标太大了。 等过完年她就得想办法把锦绣坊处理掉,然后自己带着钱去找姐姐秦庄仪,求秦庄仪给她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在保命的前提下再有条出路。 至于家里的老爷子,愿意走就走吧!她今儿回去就跟康志豪摊牌。 走行,先和离,然后走人。她只要女儿,康家的什么她都可以不要。 她在赌,赌这样就可以保住自己和女儿的性命。 至于康老爷子究竟招惹上了谁,如果大理寺能查出来,那她最后一定会知道。 如果大理寺也查不出来,那这件事情就又成了悬案,她做出的这些安排就是必须的。 马车到了府门口时,秦小夫人已经想通了这些事,下定了决心要跟康志豪谈和离。 谁知一下马车就有下人跑出来,一脸焦急对她说:“夫人,不好了,大小姐不见了!” 第264章 隔世追凶—咱们和离 秦小夫人脑子“嗡”了一声,人差点没摔了。 “怎么不见的?什么时候不见的?” 下人说:“下晌那会儿,四姑奶奶来看老太爷了,带着雪梅姑娘。 等她们走了之后,内院儿的丫鬟就开始满院子找大小姐,可惜怎么都找不到。 后来有人说看到大小姐上了四姑奶奶家的马车,跟着她们走了。 可这事儿就一个下人看到了,没有旁的证人。老爷和老太爷一直在忙,也没人管。” 秦小夫人努力劝说自己冷静,然后问清楚康志豪这会儿人在哪,快步往书房走去。 而这时,康志豪已经得到下人通禀,知道了大夫人已经回府,就没敢再收拾东西了。 他将那几个大包袱藏好,秦小夫人到时,就看到康志豪坐在桌案边上正在看书。 见她来了,还皱着眉问了句:“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不是说过我在书房的时候不希望被人打扰吗?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秦小夫人觉得这个男人越来越不要脸了,“你以为你是什么高门贵户?还规矩,你们家哪来的规矩?我且问你,小茹呢?你把小茹弄到哪去了?” 康志豪听她是问这个,暗自松了口气,然后道:“嚷嚷什么?小茹就是去四姑姑家玩几天。最近家里老爷子闹腾,我怕影响到孩子,正好四姑姑过来,小茹也想跟雪梅一起玩,就让她们给接走了。等过几天老爷子稳当下来再给接回来。” “不行。”秦小夫人断然拒绝,“现在就得接回来,我的女儿不可以去别人家住。” “怎么就不可以了?”康志豪一副你不要无理取闹的样子,“小茹以前不也总去四姑姑家玩吗?又不是没去过,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秦小夫人的脸色很不好看,以前小茹是去过齐家,她也没有多想什么。哪怕知道齐雪梅惦记着她家男人,也没有阻拦两家往来。 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小茹突然被四姑姑接走就很不对劲。 她问康志豪:“四姑姑来干什么?她有段日子没来了,怎么今天过来了呢?” 康志豪说:“这哪有为什么,她想来就来呗!来了也就是看看父亲。” 秦小夫人眯了眯眼睛,“是因为有事才来的吧!因为陆家的事?” 康志豪心里一颤,问了句:“你也听说了?唉,人老了,听说了这种事总会想见见故人,四姑姑自然也不例外。另外,今天我也去齐家了,四姑姑也是我求着她来的。 老爷子这几天闹腾得厉害,我总得找人劝劝。那些我问不出来的原因,不得有人问吗?” “那四姑姑问出来了吗?” 康志豪摇头,“没有。她怀疑老爷子可能是发了什么癔症,那些都是臆想。” 秦小夫人坐了下来,再问:“那你为什么没有跟去齐家?你去了,齐雪梅应该更高兴。” “我去干什么?”康志豪一脸不快,“你说这些话有什么意思?雪梅那点心思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你就当个乐子得了,谁能真往心里去?但凡我要是想娶她,那凭两家的关系我早就娶了,还用等到今天?别吃那些没用的飞醋,小茹也就是过去玩几天,跟以前一样。” 秦小夫人觉得跟以前不一样,她说:“我得把小茹接回来,现在就去。” 说完,起身就往外走。 康志豪急了,扔下手里的书赶紧去把人给拽住,“你疯了吧?天都黑了,外面还有宵禁,你出去岂不是给家里找麻烦?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能不能少折腾?” 秦小夫人看向他,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她觉得康志豪在躲闪着什么,这男人心里有事。 “康志豪。”她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咱们和离吧!” 康志豪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和离!或者你休妻,都行,我不在乎。” “你开什么玩笑!”康志豪把手松开,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儿,骂她,“简直有毛病!” 秦小夫人却说:“我到底有没有毛病,你自己心里清楚。康志豪,我们成婚这么些年,我自认对得起你们康家。 你们要钱,我帮你们赚了。你们要儿子,我让你纳妾让你生了。 这个家上上下下都是我一人在打点,外面的钱是我自己在赚,全家都是我在养着。 这十几年你什么事都没做过,整天就在家里吃喝玩乐,与小妾逍遥自在。 就连那么大岁数的老太爷都纳了两房小妾。 这一家子人花的全都是我赚来的银子,我从来没有说过半个不字。 你们家的事我不想知道,但我和女儿得活着。 你要是还有良心,就不要害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要害我。 咱们和离,或者你休妻,从今往后我们跟你就再没有关系了。 康家的财物我都不要,锦绣坊也可以还给你们。 咱们和和气气一拍两散,是最好的结果。否则真闹了开,我们秦家也不是吃素的!” 这算是威胁了,但是康志豪不敢跟秦小夫人翻脸,他不能在这种时候跟秦小夫人闹开,否则会影响他们明日离开京城的计划。 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和离,或是写休书,因为那样就太明显了,一下就能看出他们要跑。 在成功离开京城之前,府里必须没有任何变化,这样他们才能顺利逃走。 于是康志豪开始哄秦小夫人,他说:“你不要这样,家里真的什么事都没有。父亲就是生病了,发了癔症,你不要听他那些神神叨叨的话。 咱们不能和离,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和离?我更不可能休妻,我休了你你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秦家也不会让一个被休了的女儿再进门的,我不能害你。 静秀,不要闹了,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家中什么事都没有,锦绣坊咱们也不卖。 你要是不放心小茹在四姑姑那里,明日就去把她给接回来。 今儿大伯家里出的事跟我们也没有关系,你千万不要往一起联想,千万不要自己吓自己。 明天我准备带父亲到清心观去拜拜,去去晦气,我怕是让京中诡案给冲着了,去趟清心观,大家都安心。你就在家好好待着,买买东西筹备筹备过年。我们在清心观住上两三日就回,到时候我同你一起置办。过年还得走亲戚呢,东西得多买。” 秦小夫人觉得这趟清心观去得有问题。 这根本不像是去清心观,而像是要逃跑。 但她又不确定是不是要逃跑,因为她不信康志豪真能放得下这份家业,还有……“你儿子呢?跟你们一起去吗?”她问起那个庶子。 康志豪心思转了一下,摇头,“他不去,小孩子家家的去什么道观,就我带着父亲去。” 秦小夫人点点头,“好。” 第265章 隔世追凶—子时出府 她没有再逼着康志豪要和离,和离不是小事,不可能她说了他立即就去办的。 这件事情得慢慢再议,至于明天去清心观的事,秦小夫人心里有数。 康志豪要想跑,不可能不带走小儿子的。明日一早,只要她把那孩子带在自己身边,让康志豪不能把人带走,那这爷俩就跑不了。 她也得利用这几日时间把锦绣坊的事情再处理下,该退的单子退掉,能转手的就转手。 银子她也得再弄出来一些,不能让自己和女儿以后没饭吃。 无论和离还是休妻,秦家她都是回不去的。 母女二人今后只能自立门户,那就一定得有钱。 秦小夫人心里不停地盘算着,包括明日去接女儿回来,然后立即送到长宁侯府去,这些都在她的盘算之内。 秦小夫人秦静秀在康家盘算,秦大夫人秦庄仪在慕家盘算,这姐妹二人一个也没闲着。 秦庄仪盘算的事明显比秦静秀更难一些,因为她在盘算着今夜子时怎么能从慕府出去。 她问李妈妈:“以往元青都是怎么出去的?” 李妈妈说:“通常是让年妙留在屋里替他打掩护,然后他自己要么翻墙要么钻狗洞,要么就使银子给小厮,让小厮把他从侧门放出去。反正从来不走正门。 但这些法子夫人都行不通,翻墙和钻狗洞肯定是不行的,使银子给小厮这事儿三少爷干行,因为小厮知道他就是出去喝酒。但如果夫人这么干,那小厮可就指不定怎么想了。” “那怎么办?”秦庄仪也为难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合着今晚出不去了?那我怎么跟二姑娘交待?都定好的事我办不到,那也显得我太没用了。” 李妈妈给她出主意:“所以咱们不能真等到接近子时才走,而是要提前走。夫人想的不是怎么出去,而是要想想该怎么回来。” 秦庄仪贼闹心,“二姑娘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你说她整的这是什么阴间时辰?子时,谁好人子时出去办事啊?那子时出去办的能是正经事吗?” 李妈妈想了想,说:“要不找老夫人想想办法吧!” 秦庄仪也没招儿了,只能去找老夫人。 好在到了老夫人那里也不用遮掩,只说是慕长离让干的,老夫人就无条件配合。 最后是秦庄仪扮成崔妈妈的模样,跟着李妈妈一起出了府门,理由是崔妈妈替老夫人到西疆王府给二小姐送东西,李妈妈就顺带着跟着一起去给三少爷送点东西。 至于为什么大晚上的去,就说老夫人突然就想去送,没有原因,想送就马上得去送。 要是有什么问题只管去兰花院儿问老夫人。 没人敢去问老夫人,人上了年纪想一出是一出,这都是正常的。 至于到时候回来得晚,那其实也正常,就说二姑娘留人多说了会儿话,有问题再去西疆王府问二姑娘去,看谁敢。 全程李妈妈都是个跟随的,“崔妈妈”不回来,她也不能回来。回头侯爷问起,那也是去兰花院儿问老夫人,跟李妈妈和大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二人就这样出了门,赶车的车夫是老夫人这边派出去的,算是兰花院儿的心腹。 秦庄仪上了马车之后才松了口气,跟李妈妈道:“还得是老夫人,老夫人一句话,咱们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出来了。虽然我扮作崔妈妈的样子,但也没有人多过问,真好。” 李妈妈也说:“毕竟府里没人愿意跟老夫人过不去,老夫人要办事,谁敢管啊! 好在天黑,咱们又没掌灯,也看不清楚夫人的样子,这一关就算混过去了。” 李妈妈将地址给了车夫,但说好先把车赶到附近就行,然后就原地等着,子时一到再往人家家门口去,不能提前,也不能晚了。 车夫点点头,没说什么,按着李妈妈的交待把车赶到离那地址不远之处,然后停了下来,静静等待。 期间遇上了巡夜的官差,便由李妈妈出面,没报长宁侯府的名号,只说她们是替西疆王妃办事的。 官差听到西疆王妃的名号,便不再多问,只提醒她们小心一些。 李妈妈感叹:“二小姐真乃神人也。这回京才几个月啊!黑白通吃啊!” 秦庄仪也想不明白,慕长离究竟是怎么做到在短短几个月内,就闯出这么大名声的? 马车在外面停了两个多时辰,好在车里烧着炭不算太冷。 李妈妈让车夫也进到了车厢里,还给车夫递了热水,这让车夫头一次对大夫人有了不一样的感觉,觉得这位大夫人也没有别人说得那样不好,还是挺体恤下人的。 终于,子时到了。 车夫把车赶到一处小宅子门前,李妈妈陪着秦庄仪下了车,再上前叩门。 很快门就被打开,但没看到开门的人,好像那门是自己开的一样。 车夫觉得有点儿瘆得慌,见门开了就远远躲开,跟自己的马站在一起。 秦庄仪和李妈妈其实也害怕,但她们害怕也没用,就是奔着这地方来的,害怕也得硬着头皮往里进。哪怕秦庄仪能明显地感觉到这小宅子里阴冷阴冷的,她也不能让脚步停下来。 终于,二人走过院子进了正对面的屋子,身后府门又关了起来。 听到关门的声音时,李妈妈壮着胆子回头瞅了一眼。 只一眼,就吓得脸煞白。 她小声跟秦庄仪说:“根本就没有人,那门是自己开自己关的。” 秦庄仪拿着东西的手都在哆嗦,但来都已经来了,再害怕也不能跑出去。 于是壮着胆子扬声问了句:“有人吗?我们是西疆王妃介绍来的人,来卖东西的。” 随着她这一声喊,漆黑的屋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咳,然后就有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回她说:“别喊了,我不就在这儿坐着呢么!” 秦庄仪一激灵,这才注意到原来正对面的椅子里正坐着一人。 那人一身白衣,在这黑乎乎的屋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但就是这么突兀的一个存在,刚刚她跟李妈妈却都没看着,甚至她还坚信自己没有看错,刚刚那个椅子上是没有人坐着的。 秦庄仪将这话问了出来,那人语气中就带着几分不快:“我一直坐在这里,你自己看不到还要怪我了?既然这样那就回去吧!你的东西我不收也罢。” “不不不。”秦庄仪赶紧摇头,“绝对没有怪您的意思,就是好奇多问了一嘴。我不问了,什么都不问了。这是我带来的东西,我都搁到桌上,您给估个价。” 说完,她把东西往李妈妈怀里一塞,示意李妈妈送过去。 李妈妈心说夫人您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好活儿,您自己不敢过去就让我过去,问题我也不敢啊!那坐在那里的白衣人跟个白衣鬼似的,我现在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可是再害怕她也得去,这是没办法的事。 于是李妈妈干脆心一横,想着以二小姐的性子,要真想弄死她们也不至于费这么大劲。 想必就是收东西的人有点儿什么怪癖之类的,没事,死不了。 她快步走上前,将东西往桌上一放,又迅速地退了回来。 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李妈妈感觉自己再年轻二十岁也不可能有这么利落的腿脚。 白衣人看了一眼她们带来的东西,还用手翻动了几下,然后报了个价:“十五万两。” 第266章 隔世追凶—夜晚的渡灵轩是个禁地 秦庄仪一愣,“这么多?” 这些东西她算计过价值,十万两已经顶天了。 甚至她都想过,人既然是慕长离介绍的,那慕长离肯定要从中分一些。 最后到手可能也就七八万两银子。 结果万万没想到,人家一开口就报了十五万,这实在让秦庄仪有些吃惊。 她问那白衣人:“您确定这些东西值十五万?” 白衣人点头,“确定。” 秦庄仪就没有再问了,只点点头,说:“好,我卖。” 白衣人很痛快地取出几张银票,又指指李妈妈,“过来取。” 李妈妈哆哆嗦嗦地过去,拿了银票立即又退回来。 然后就听那白衣人说:“行了,你们回去吧!” 二人一句没敢多问,揣着银票就走。 直到府门打开又关上,外面的马车声音渐渐远了,屋里才又有一黑衣人现身出来,站到白衣人的身边问:“七爷哪来的那么多银票?” 白衣人不是别的,正是白无常谢必安。 此时听范无赦问他,他便道:“区区十五万,很多吗?零头而已。” 范无赦听得皱眉,“不多吗?十五万两白银在阳世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可问题那不是阳世的十五万啊!是天地银行的十五万。” “嗯?”范无赦听愣了,“天地银行的?天地银行的银票怎么能拿到阳世花用?” “当然不能。”谢必安勾勾唇角说,“我只是施了些小手段,让那些银票看起来像是阳世间的银票。但是它们在十二个时辰之后,就会变回天地银行储币的样子。” “那岂不是就要被人发现了?” “是啊!”谢必安说,“是会被人发现。但那时候想必银票都已经用完了,就算发现了,也自有阳世的人用阳世的办法去处理,关我何事。” 范无赦还是觉得不对劲,“可灵主说过,那些银票里头有一万两是要给她的。” 谢必安指指桌上的东西,“这些东西正常在阳世卖卖,也能卖十万两。把这些东西都给灵主,不比只给她一万两银票强得多。你觉得灵主是会要十万还是只要一万?” 范无赦:“……” 所以你们两个这是不是就叫狼狈为奸? 谢必安你自从认识了灵主之后,你整个鬼就没有正常过。 “七爷把灵主惯得都没边儿了。” 谢必安笑笑,“习惯了。” “可是阳世间的事,我们如此插手真的对吗?” 谢必安摇摇头,“不对。但是有灵主做桥梁,就顺理成章了。说到底,灵主到这里来、做这些事,都是在帮助地府。地府出了大纰漏,如果没有灵主,三界必然大乱。” 西疆王府。 慕元青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陆家的案子。 年妙已经被派到那个小男孩儿家里去蹲守了,怎么也得明日一早才能知道结果。 他把这个案子想了又想,推测做了一个又一个,都没能得出来一个像样的结论。 慕元青实在躺不住了,他跑到渡灵轩去敲门,砰砰的。 “姐,姐夫,你们睡了没有?我想跟你们讨论一下案子,这个案子我想不通。” 萧云州简直要疯,“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我们这里敲什么门?” “我睡不着!我想跟你们讨论案情。” “你去找萧云初讨论不行吗?你敲谁的门不好,为什么非得来敲我们的门?” “我就想跟你们讨论,跟云初讨论没意思。姐夫你把门给我打开,外头太冷了。” 萧云州咬咬牙——“北陆!把他给我扔回长宁侯府去!” 外头传来北陆的声音:“妥了!” 然后就是慕元青越来越远的哀嚎:“姐夫你不能这样对我……” 慕长离坐起来了,“真给扔回去了?” 萧云州走到里间,在床榻边坐下,“嗯。” 她想了想,说:“其实可以让他进来,唠十两银子的呗!” 萧云州摇头,“不行。白天有的是工夫说案子的事,晚上该睡觉还是要睡觉。 躺下,听话。” 慕长离听话躺下了,慕元青则是被北陆一路夹着,直接扔回了长宁侯府他自己屋里。 眼瞅着北陆扔完人就走,慕元青哭的心都有。 再瞅瞅四周这熟悉的环境,忽然就有一种做梦一样的感觉。 好像这段日子他住在西疆王府都是假象,到大理寺去当差也是假象。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做梦,现在梦醒了,人又在长宁侯府自己的院子里。 慕元青十分郁闷,想再回去又怕再被扔回来一次,没办法,只能先睡着,明日一早还得悄悄溜出府,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然后再到大理寺去当差。 这次也是一个教训,在西疆王府什么都可以做,但就是不能大半夜的去敲他姐和他姐夫的门。 夜晚的渡灵轩是个禁地,切记! 这一晚,秦小夫人根本就没打算睡,生怕自己睡着了,明日康志豪起得早,先走了。 但打不打算睡,跟睡不睡,它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 或者说,跟人家想不想让她睡,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 任凭她再怎么打定了主意要在屋里坐一宿,子时接近时,秦小夫人还是困得闭上了眼睛。 次日寅时过半,府门口已经开始装车了。 康志豪拿着自己的那些大包袱一个一个往马车里扔,康老爷子也收拾出来五六个包袱,也正让人往马车里扔。 府里有位孙姨奶,昨晚陪着康老爷子一块儿睡的。 她比宋姨奶年纪大一些,今年已经四十了。 原本年老色衰,康老爷子已经不是很喜欢她了,但昨晚也不知道为什么,得宠的那位宋姨奶不在家,老爷子又需要人侍候,便叫了她过去。 一夜春风渡,她还以为自己又复宠了,激动得半宿都没睡着。 结果天还没亮康老爷子就起来了,一个一个包袱往外搬,看起来像是要跑路。 孙姨奶问了几次,康老爷子只说要去清心观住两天,拜一拜。 为了安抚孙姨奶,康老爷子还说等从清心观回来之后,就要抬她为续弦的正妻。 说他不想老了老了连个正经的媳妇都没有,宋姨奶太年轻,压不住府里的人,还得是她。 孙姨奶被这话给糊弄住了,竟还帮着康老爷子一起搬行李,还嘱咐他到了清心观也得照顾好自己,千万别着凉之类的。 康老爷子这边在安抚孙姨奶的同时,康志豪也在安抚他的妾室。 他这边更困难一些,因为他要把儿子抱走。 小妾柳氏不愿意,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去。 理由是儿子还小,没离开过娘,虽然有父亲跟着,可是男人不会照顾孩子,孩子有时哭闹父亲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但康志豪怎么可能带一个妾走。 一共就那么些银子,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吃饭。儿子是自己的,妾却可以再纳。 他连妻和亲生女儿都不要了,怎么可能要一个妾。 于是就跟柳氏说:“女人不要去,我们康家一家三代同去烧香,才显得心诚。我是他亲爹难道还不能带他出趟门了?又不是远门,你到底在别扭什么?赶紧把孩子给我,别耽误我们上山烧头炷香。误了吉时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267章 隔世追凶—全都跑了 孩子到底被康志豪给抢走了。 院儿里的下人还在埋怨柳姨娘:“多大个事儿啊!老爷带着小少爷去趟清心观,姨娘怎么整的跟生离死别似的。谁家当爹的没抱孩子出去玩过?姨娘整这一出是不是有点儿过了?要知道,这个家可是老爷做主的,咱们不能恃宠而骄惹得老爷厌烦。” 柳姨娘也觉得自己有点儿过了,这要是放在以往,她根本不会在意,甚至很高兴康志豪能单独带孩子出去转转,那说明当爹的爱孩子,在意孩子。 可这两天也不怎么着,她总觉得康府好像是有什么事儿。 这种感觉一旦兴起,就很难再压下去,柳氏留了个心眼,没有再跟康志豪抢儿子,而是悄悄跟到府门口看他们装车。 她发现这次康家出动的是最大的那辆马车,套了两匹马,车厢里装了很多东西。 那些东西根本就不像是只去两三天的样子,感觉两三个月都够了。 她还听到管家跟老太爷说,宋姨奶失踪了,从昨儿傍晚到现在人就一直没看见。下人们仔细找过了,发现宋姨奶不在家,她身边的丫鬟也不在。问老太爷知不知道宋姨奶去了哪里。 老太爷哪知道她去了哪里,昨晚他也找来着,也没找到。 这要是搁以前,他肯定大发雷霆,派出人手仔细去找。 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没那个心思了,离开京城才是他唯一的目标。 甚至他已经猜出宋姨奶可能是跑了,但他不但没有说破,还要替宋姨奶遮掩。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康府维持住平静的现状,不造成恐慌,否则一旦出点什么事,他跟儿子孙子可能就跑不了了。 于是康老太爷跟管家说:“她回娘家去了,跟我打过招呼,年前回去看看,过年才回来。” 管家点点头,觉得这也正常,便没有再多问。 但这个事儿柳姨娘觉得不正常,宋姨奶这么多年从来没回过娘家,怎么今年就要回去呢?还有,如果真是回娘家,不可能走得悄无声息,连管家都不知道。这不正常。 马车很快就装完,康志豪抱着儿子不时地逗一逗,小孩儿虽然很困,但还是被他逗笑。 柳姨娘眼瞅着康家三代人上了马车,车夫一扬鞭,马车走了。 然后管家命令门房关好府门,人们各忙各的,就跟平常一样。 她心里发慌,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想来想去才发现,原来没有见到大夫人。 按说老太爷带着儿孙去清心观小住,大夫人肯定是要出来帮着收拾行李,再送一送的。 但今早大夫人连个面儿都没露,这是怎么回事? 柳姨娘转身就往内院儿跑,直奔秦静秀的院子。 到了之后才发现,大夫人还在睡着,压根儿就没醒。 院儿里的丫鬟说:“听说老爷要去清心观,奴婢一早就在叫大夫人起来送送了。可是大夫人睡得实在是沉,怎么叫都没叫起来。” 柳姨娘觉得不太对劲,人怎么可能叫不起来。 于是推门进屋,一进去就觉得这屋里味道不对。 她快步上前去看秦小夫人,叫了几声之后感觉自己头也有点昏沉沉的,于是赶紧吩咐丫鬟把门窗都打开通风。 门窗一开,那种眩晕劲儿就过去了,柳姨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大夫人分明是被人下了迷药。所以才一直昏睡,怎么叫都叫不醒。 终于,屋里空气全部都换了新鲜的,甚至吹得都有些冷了,秦小夫人终于醒了。 一醒过来就看到柳姨娘正坐在自己榻边,她不解,“你怎么在这儿?你为何进我房间?” 柳姨娘叹气,“我再不进来你就被人给毒死了!我的大夫人啊!快起来吧!” 秦小夫人终于想起昨晚的事,人“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然后问:“什么时辰了?” 柳姨娘说:“你说呢?天都蒙蒙亮了。” 秦小夫人念叨了句“糟了”,然后看向自己的丫鬟:“我是怎么睡着的?我记得昨天晚上我打定了主意在椅子上坐一宿,怎么这会儿睡在榻上了?” 丫鬟说:“夫人您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就睡着了,奴婢费了好大劲才把您扶到榻上的。” 秦小夫人觉得这丫鬟有问题,再联想刚刚柳姨娘说的话,她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自己肯定是中了迷药了,所以才不受控制地睡了去。 而这院子里能让她最没有防备的就是这个丫鬟。 她看了柳姨娘一眼,问道:“你的儿子呢?” 柳姨娘说:“被老爷抱走了。”然后再问秦小夫人,“你的女儿呢?” 秦小夫人说:“被四姑姑抱走了。”说完,目光转向那个丫鬟,“昨天把大小姐交给四姑姑的人,是你吧?” 丫鬟:“当时是奴婢陪着大小姐的,但夫人要说是奴婢把大小姐交给四姑奶的,也不对。 因为是老爷说让大小姐跟着四姑奶去她家住几天,奴婢又不能不听老爷的话。” 秦小夫人坐不住了,起身下地,头还有点晕,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柳姨娘起身扶她,然后压低了声音提醒道:“大夫人得想办法,他们去清心观了。” 秦小夫人点点头,嘱咐柳姨娘把家看好,然后迅速穿衣洗漱,早饭都顾不上吃,直接就出了门。 她出门时天刚亮,街上的馄饨摊刚开始摆。车夫问她:“夫人这么早是要去哪里?” 秦小夫人道:“去齐府,四姑奶那里。” 车夫不明所以,一边说着:“大早上的去拜访四姑奶,不好吧?”但好在也没影响赶车,说归说,去还是往齐府的方向去的。 秦小夫人坐在车厢里,人都快急疯了。 她现在可以断定,康家人肯定是跑了,扔下所有的女人,只带着儿子跑了。 虽然她不在意他们跑不跑,但她还没有拿到和离书。 没有和离书,她就还是康家人,这样的话一旦有人寻仇,找不到康氏父子,就只能找她。 秦小夫人真是杀人的心都有,但好在她还有个长宁侯府做靠山。 她都想好了,只要把女儿接回来,她立即就带着女儿住到长宁侯府去。 不管姐姐接不接受,她就是跪着求,也得住进去。 她不信仇人敢到侯府去寻仇,如果说真敢登侯府的门,那这个劫就是她躲不掉的。 秦小夫人一路想了很多事,却万万没想到等到了齐府门前时,发现齐府大门紧闭,且从外面上了锁。 这明显就是里头没人了。 车夫说:“会不会是年根儿底,她们回老家了?听说跟咱家老太爷一样,老家不是京城的,这快过年了,回老家也很正常。” 秦小夫人都快气疯了! 回家是正常,但是带着她的女儿回家这正常吗? 她上前拍门,拍了很长时间,巷子里有人经过,就告诉她:“别拍了,这户人家出门了,不知道去哪里了,昨晚上就走了。” 秦小夫人就问:“是几个人走的?” 那人说:“三个,一个老的,一个年轻的,还带着个小女孩。” “那府里的下人呢?” “不知道。”那人摇摇头,“就是路过这里看到她们在锁门,下人去哪了真不知道。但你看她们家从外头上了锁,那肯定是家里没人了。” 秦小夫人慌了,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眼里掩饰不住地露出恐惧。 她匆匆上了马车,免强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打颤,跟车夫说:“去长宁侯府!快!” 第268章 隔世追凶—案子连到一起了 车夫不明所以,但被秦小夫人的情绪带动着,多少也有点儿着急。 这一路把车赶得飞快,直奔长宁侯府的方向而去。 此时的长宁侯府,秦庄仪也早早就起了。 她起的时候,慕江眠甚至还没去上朝。 秦庄仪找到慕江眠,给了他十万两银票。说卖东西得到的银子就这些,平县肯定用不了这么多,剩下的就充入公中吧! 但是她心里明白,剩下的多半也不会被充入公中。 只是不充入公中,最后会落到谁手里,她就猜不到了。 慕江眠对秦庄仪能倒腾出这些钱,还是很满意的,给了秦庄仪几分好脸色,嘱咐她过年的事府里得尽快张罗起来,该采买的也得采买。 但是他不给钱,只告诉秦庄仪,如果公中银子实在不够,就再卖点东西。 秦庄仪心说再这么卖下去,侯府都要被卖空了。 但再想想,空就空呗!反正这男人也没想把爵位传给她生的儿子。 那空不空的,跟她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慕江眠走后,秦庄仪开始琢磨手里剩下的一些东西,比如说小宅子小铺子什么的。 昨夜她没有把这些东西拿去卖,因为她觉得卖个十万八万两的就够了,京城的宅子还是很值钱的,现在还不到卖宅子的时候,她得再斟酌斟酌。 不过房契倒是握在她手里了,慕江眠也根本不知道她到底卖了什么。 秦庄仪觉得,从现在开始,她得着手给儿子攒家产了。 这个家既然以后落不到慕元青手里,她就得让这个家的东西尽可能多的落到慕元青手里。 爵位还是钱财,总得占一样吧! 正想着呢!有下人来传话,说是秦小夫人到了,要到内院儿见她。 秦庄仪不解,“这大清早的,她来干什么?” 李妈妈说:“不管干什么,总得见见。夫人别忘了,外面的事,咱们也得指着三小姐呢!” 秦庄仪点点头,吩咐传话的让秦小夫人进来。 秦小夫人被带到念卿院儿,一进门就给秦庄仪跪下了—— “大姐姐,求你帮帮我,救救我们家小茹。” 秦庄仪一愣,“你这是干什么?有话起来说,大清早的做什么一来就跪?” 秦小夫人摇头,“不跪不行,我这两条腿已经快站不住了,我是好不容易撑着到了大姐姐跟前,才敢跪下的。大姐姐,康家出事了,小茹被人抱走了,求你救救小茹吧!” 李妈妈赶紧上前去搀扶,好不容易把秦小夫人扶到椅子上坐好,随后,秦小夫人就把这两天康家发生的事,仔仔细细都讲给了秦庄仪听。 “姐,康家父子肯定是跑了,我不关心他们跑不跑,我现在就想把小茹给找回来。 那个四姑姑,根本也不是康志豪的亲姑姑,她只是老爷子年轻时结拜的义妹。 现在人走宅空,还带走了我的女儿,我想想就害怕,我怕她们把小茹……” “别都往坏了想。”秦庄仪提醒她,“很多事情你越是往坏了想,它越是往坏里去发展。 多想想好的,没准儿只是带着小茹去走亲戚,过两天就回来了。” “可是哪来的亲戚啊!”秦小夫人说,“他们原来不是本地人,到了京城之后所谓的亲戚就只有彼此。但如今老大和老三都死了,那四姑姑的亲戚就剩下我们家老爷子了。 你说,她们会不会跟着我家老爷子一起跑了?” 说到这儿,秦小夫人又着急了,“我应该派人去追的,四个方向都追。” 秦庄仪觉得不妥,“追上之后呢?人家既然是铁了心要跑,那肯定是做足了准备的。你的人追上去又能如何?打一架?那除非你派出去四位高手。但你身边有高手吗?” 秦小夫人摇了摇头,但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秦庄仪。 秦庄仪也摇了摇头,“你别看我,我身边没有暗卫。不过我建议你去官府报案。 既然有这么多怀疑,报案是肯定的了!” 李妈妈这时想起了什么,就说:“不如问问三少爷吧?三少爷如今也是官差。” 秦庄仪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行,于是就想带着秦小夫人去趟大理寺。 结果没成想,一开房门,就看到慕元青在外头站着呢! 秦庄仪:“……” 慕元青:“……” 李妈妈问:“少爷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慕元青苦着一张脸:“我要是说我想你们了,回来看看,你们信吗?” 秦庄仪肯定不信,“但凡你有这个孝心,这些年也不至于把我气个半死。” 说是这么说,还是让慕元青进屋了。 秦小夫人一看慕元青来了,赶紧又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问慕元青:“这种事如果我去报案,官府会管吗?他们算不算是跑了?我女儿算不算是被人给拐了?” 慕元青的关注点跟她不一样,他只问了秦小夫人一句话:“你说那位结拜的大哥,姓陆?” 秦小夫人被慕元青带到大理寺去了,康家的车夫不明所以,非常害怕。 但秦小夫人跟他说:“这是我亲外甥,最近新到大理寺当差的,我跟过去开开眼界,你怕什么?我自己家外甥还能害我不成?” 车夫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么回事,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好好的在大理寺外头等着。 年妙也回了大理寺,跟慕元青汇报那男孩家的情况。 他说:“没有不对劲的,就是很普通的三口之家。夫妻二人很疼爱孩子,吃完了晚饭就一起逗着孩子玩儿,然后哄孩子睡觉。 哦对了,他们也听说陆家一家三口都死了的事,夫妻二人还分析了一阵子。 那女的说可能是陆家得罪了什么人,被人寻了仇。 男的说不管因为什么,他们家肯定是有点儿什么问题。招人烦的就是上次他们家老爷子的事,居然赖到我们儿子头上。你说这三岁的孩子,话也说不利索,走路还打晃呢!他们也好意思!这种人家就是有毛病,指不定在哪惹了事,想往我们家栽赃。 两口子说了一会儿,后来困了就睡了。早上起来也是正常管孩子,然后吃饭,之后男人出去做事,女人就在家里陪孩子玩。 我一直盯着,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年妙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表示自己已经说完了。 慕元青有些失望,因为他分析过有可能是那两口子利用孩子作案。 但听年妙蹲了一夜的报告,似乎跟那夫妻俩也没有直接的关系。 那么就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一家三口确实是被冤枉的。 可能是赶巧了陆老爷子抱过那小孩,之后又遇着了几次,又碰巧他正在被人威胁。 但威胁他的人隐藏的很好,或者对方也有意利用那个小孩,这才给陆家儿子和儿媳造成了一种错觉,觉得害自家老爷子的是那个小孩。 这原本是一桩独立的案子,慕元青是万万没想到陆家的案子居然能跟康家扯到一起。 康家说起来算是跟他沾着亲,这样一来倒是好办了,线索也拓展了。 他当机立断,立即让年妙带上人,去把康家的马车给追回来。 至于朝着哪个方向追,那是年妙需要判断的事! 第269章 隔世追凶—真正的故乡 说这话时,萧云州和北陆也到了。 听说要去追人,北陆跟着年妙一块儿去了。 秦小夫人见到萧云州有些拘谨,直往边上站,不敢上前。 慕元青立即上前,将秦小夫人遇到的事快速地说了一遍,然后小声问萧云州:“姐夫你听懂了吧?姐夫你一定得帮帮我,这康家的大夫人是我姨母,我不能在她面前丢面子。” 萧云州瞥了他一眼,“怎么帮?” 慕元青说:“给我指点指点方向,帮我破案,找回我那小表妹。” 萧云州没再说什么,坐下之后倒是主动对秦小夫人说:“巧了,大理寺查陆家的案子时,里面也出现了康家的一些线索。 听闻当年康老爷子等四人结拜,三男一女。但他们都不是京城人,而是外乡的。 你可知他们当初是因何结拜?” 秦小夫人一愣,随即摇头,“这个还真不知道,我嫁到康家时,他们家已经在京城落脚二十来年了。结拜是老爷子年轻时的事,听说那时候他们几个还都不到二十。 年代太久远了,我也从来没问过。” 萧云州点点头,再问:“那你知道他们是从什么地方迁都到京城的吗?” 慕元青这时插了一句:“这种事情,凤歌府是不是会有记录。如果康家的户籍已经迁到了京城,那么何处迁入的,凤歌府应该有专门的记载。” 萧云州却不这样认为,“按南盛律,在京中落户需满足几个条件。 其一,要在京中有宅。这个宅不能是租,也不能是借,必须得是在自己名下。 而且这个宅还有一定的要求,得达到多少占地才算数。 其二,在有宅的基础上,要在京中住满五年。 满足以上条件,再缴纳一定数额的银子,便可以将户籍迁入凤歌城。 但所谓的迁入,倒也不必回原籍所在地去办理什么手续,只要在凤歌府做好登记便可。 凤歌府每年都会统一向各省府分发这些迁籍人士的户籍证明,分发回原址,那边就会按照京城的证明文书,将对应人的户籍从原址抹掉。 但这个原户籍所在地,都是人们自己提供的。 慕元青懂了,“比如说我想迁到凤歌城,我说我是三水县人,但实际上我是平县的人。 我就这么说,官府也不知道真假。可是这样的话,文书分发回原籍,不就露馅了吗?” 萧云州摇摇头,“是会露馅,但这个所谓的露馅,通常原籍的官府都会觉得可能是京城这边写错了,或是文书分发错了。 这种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件小事,人都离开原址迁到京城去住了,那对方可能也非富即贵,他们没必要因为一个写错的地址,再返回个文书跟凤歌府较这个真。 甚至他们也觉得这样挺耽误事的,还给凤歌府这边的户籍官添麻烦。 所以一般来说遇着这种事,基本就是不了了之,糊弄过去就算了,没人真会打听。” “所以姐夫的意思是,凤歌府那边对那四人原籍的记录,有可能是假的?” 萧云州点头,“嗯,只要他们有意隐瞒,随便报一个原籍,那么存在于凤歌府的备案就是假的。”他看向秦小夫人,“所以要问问这位夫人,你可知道康家一家究竟来自哪里?还有另外三家,是跟康家老太爷从一个地方来的,还是从不同的地方来的?” 秦小夫人仔细回想,然后说:“我可以确定他们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因为不只一次地听说他们几人从小一起长大,虽不是亲兄妹但胜似亲兄妹。 有时候老爷子还会说起小时候他们在一起玩耍的事,以前逢年过节一起喝酒,也会说起从前,什么进山打猎啊,小时候偷偷挖过村里人的鱼塘然后被爹娘打啊之类的。 总之只要他们开始回忆,那肯定就是大家都在一起的回忆,从来没有听说过单独的。 这应该能证明他们是从小就在一块儿长大的吧? 至于老家在什么地方……秦小夫人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康家在官府备案的原籍地是允州府平川县。但我听他们说过另外一个地方,是益州府,米阳县,鱼禾村。 这个地方应该就是他们的老家,真正的老家。 只是这么些年从来也没见他们回去过,我问过,只说老家已经没什么人了。” 萧云州点点头,示意慕元青把益州府米阳县鱼禾村这个地方记下来,然后说:“一会儿去凤歌府查这个地方,再看一下康老爷子是哪一年到的京城。” 慕元青随口问了句:“然后呢?” 萧云州生气了,“然后呢然后呢!你自己动动脑子,自己想想然后该干什么?” 慕元青还真的认真想了一会儿,但还是摇头,“我想不到。总不能派人去这个益州府米阳县鱼禾村吧?益州府离京城可不近,现在去查,过年都回不来。 但也不是不能去哈,查案嘛!还管什么过不过年。 不过去查什么呢?他们就是搬家,能有什么事?真的会跟人结仇吗? 那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什么仇能结这么久?” 萧云州觉得这孩子还是欠火侯,“不是让你去益州府查他们几个,而是让你查查,在康老爷子进京之前,益州府这个地方有没有出过什么大案子。 且这件事情不需要去益州府查,各地大案要案,凤歌府这边都有备档,你到凤歌府去找高府尹,他就会帮你查。” 慕元青这会儿反应过来了:“过去了几十年,如果现在对方还在报复,那就说明当初的案子一定非常大,大到这个仇几十年都消除不了。这么大的案子,凤歌府肯定会有记档的。 我明白了,姐夫,康老爷子这么慌,带着儿孙一起跑了,很有可能就是对方寻仇寻到京城了。 还有那个四姑姑,她肯定也跑了。 四个结拜,跑了两个,死了两个……所以死的那两个十有八九也是被寻仇的。 康老爷子念叨的‘他回来了’,应该就是那个仇人回来了。 姐夫,我现在就去查。”慕元青说走就走。 但萧云州其实对那句‘他回来了’,还持着保留意见。 总觉得不像是仇人来寻仇了才说的话。 “回来了”,难不成仇人本来就是住在京城的?之前一直在外,现在回来了? 要不然为什么要用“回来了”这三个字? 这是一起连环案,结拜的四个人之间互相都跟案子有着牵扯,包括死去的两个人。 目前已知四人中的大哥,也就是陆家的老爷子是自尽,那么老三呢? 老三的死官府是没有记档的,他再问秦小夫人:“结拜四人里,最先死去的是老三?” 秦小夫人点头,“对,三叔是最先死的,死了好几年了。” “具体几年?” “三年多。” “怎么死的?” 秦小夫人想了想,摇头:“不太确定,我听康志豪说,好像是在家里不小心掉进了井里。 具体死因是什么我没有多问过。 三叔没有儿女,当时还是我家老爷子和另外几个结拜兄妹去给收的尸,办的后事。 棺木就葬在京郊,三叔名下的一个庄子里。” 萧云州听着这些话,也不怎么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想法来…… 第270章 隔世追凶—父不详 秦小夫人坐在椅子里,虽然离萧云州还是有一些距离的,但依然觉得这位九殿下周身上下都散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她总想再往远些挪挪。 她几乎不敢看萧云州,可又觉得萧云州微蹙着眉认真思考的样子,十分吸引人。 心里不由得想到慕长离,那个在自家长姐口中“慕家的弃女”,如今竟能有这般造化,嫁与这样的人为妻,也不知这造化得的是好是坏。 这样的人,真的能好好与人过日子吗?整天面对这样一张脸,真的不会感到害怕吗? 可是换个角度来讲,她又十分羡慕那慕长离。 再严肃的样子,也盖不住萧云州这一身清贵高华之气,以及那种不与任何人并存的俊朗。 这样的人别说与之结为夫妻,就算每天能看上两眼,都能心情愉悦,甚至长寿的吧! 秦小夫人心里胡乱想着,忽听萧云州又开口,问了她一句:“那位三叔叫什么名字?” 她赶紧回过神来,答道:“冯秋,他叫冯秋。” “未娶妻生子?这一生也未与什么人为伴共同生活?” “对。”秦小夫人说,“据说当初我家老太爷也给介绍过京中女子,但是三叔一个都没看上。一辈子就一个人生活,除了府里下人之外,身边再无旁人。” “那你们的四姑姑呢?” “也未成过婚。” “女儿哪来的?” “这……”秦小夫人想了一会儿,答,“父不详。没有人知道齐雪梅的父亲是谁,只知道是四姑姑年轻时候喜欢过的一个男人,但没有与那男人成婚,也没有人见过那个男人。 这些年一直就是四姑姑自己抚养齐雪梅长大,当爹的没出现过,四姑姑也没有再找。” “他们四人感情如何?”萧云州的话题一直围绕在那结拜的四个人身上,“你可曾听说过他们为何迁到京城来住?在他们迁来之前,家中可还有亲人?” 秦小夫人再次回想这些年听到的关于他们四兄妹的事情,半晌才道:“为何迁来京城,他们倒是提过,但每次都说得很含糊,从未有一次正经说起原因。 我因为好奇,还问过康志豪,包括两家议亲的时候,我父亲也问过康家是何时从何处迁来京城,又是因为什么迁来京城。包括老家还有什么人,这些都问过。 但当时康家说的是,因为康老爷子跟我那婆母早年相遇,定了情,所以他来京城是为了投奔我婆母的。再加上家中早年做生意也小赚了一笔,有些资产,也想追求更好的生活。 至于老家在哪,说的是跟报给官府一样的地址。 但当时说老家没有什么人了,只有些出了五服的亲戚,早就没了来往。 因为我是跟康志豪议亲,所以基本上就是问到老爷子那一辈。 老爷子跟我婆母究竟是怎么认识的也无从考证,再者,秦家也觉得考证没什么意义。 我是一个庶女,能嫁到康家也算不错了。秦家没有把我许进高门大户去做妾,已经算是给我恩典。我当时也是日盼夜盼赶紧嫁了,生怕家中反悔。 要说他们四人的感情……怎么说呢!表面上是挺好的,逢年过节都有往来。我生小茹时他们也都来送了贺礼,偶尔还会过来看看孩子,给带些糖果。 按说结拜的义亲,能做到这份儿上算是可以了,但有一件事,我总觉得很奇怪。” 秦小夫人说到这里,轻轻拧了眉。 她忽然意识到,关于康老爷子这几个结拜的义亲,其实有很多细节回想起来,都有漏洞。 包括萧云州刚刚问的这些事情,她越想越觉得这几户人家不太对劲。 正经人家搬迁,为何要报一个假的原籍地址? 还有康家曾说过老家没什么人了,但她后来明明听说过,康老爷子搬到京城时,家中还有个老母亲活着的。只是后来没有提起了,康老爷子也没听说回过老家。 她心里琢磨着这些事,琢磨了一会儿就跟萧云州说起她认为奇怪的那一件——“四姑姑的女儿跟她姓,名叫齐雪梅。这齐雪梅比我男人小了十几岁,但是她很喜欢我男人。从十岁出头开始,就经常会到我们家来,腻歪着我家男人,一口一个志豪哥哥的叫着。 家里就有人逗她,说可惜你生得太晚了,你志豪哥哥已经娶了正妻,要不然两家亲上加亲也是一段佳话。 这本是家里人的一句玩笑话,但却让齐雪梅上了心。 等到她再长大一些,十四五岁的时候,她就跟四姑姑提出要嫁到康府给我男人做妾。 说这话时正逢过年,四姑姑带着齐雪梅到我家做客。 齐雪梅当众把话说了出来,气得四姑姑直接掀了桌子。 我当时以为是四姑姑生气这孩子不自重不自爱,张口闭口要给人做妾。 但后来却发现,四姑姑在意的似乎不是做不做妾的事,她只是不想让齐雪梅嫁到康家。 话里话外对康家十分忌讳,甚至说出他们这一代,最好不要再往来这样的话。 我当时就想不通,还问过康志豪。但他也不知道四姑姑什么意思,最后就说可能齐雪梅说出要给人做妾的话,四姑姑生气了。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要给人做妾,搁谁也不乐意。” 秦小夫人说完这些话,眉心还一直拧着,“似乎他们四人都不太愿意让自己的后代再有过多的往来,大伯家的儿子我们就很少见,齐雪梅其实也并不常来,四姑姑更是明确地表示,不管她再怎么喜欢康志豪,都不可能把她嫁进康家。 他们好像在避讳着什么,那种感觉就像……”秦小夫人绞尽脑汁想词汇,“就好像这种义亲的关系最好就终结在他们那一代,之后就必须得断了一样。” 萧云州听了这些话,心里基本已经有数了。 这案子总的来说没有多大的难度,甚至案件的来龙去脉他基本都猜到了十之七八。 他最后跟秦小夫人问了冯秋京郊那个庄子在何处,便让秦小夫人回去。 秦小夫人起身走时,又觉得不安,便又问萧云州:“殿下能不能给我指条路?我现在还能回康家吗?我实在是怕半夜有仇人冲进府来,杀了全家。 就像陆家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地,一家三口都死了。 另外,我的女儿怎么办?大理寺能不能帮我找到女儿?” 萧云州想了想,说:“康府可回,本王会派人暗中隐藏,保你们一家平安。 至于你的女儿……或许今日就能有个结果。静等吧!” 秦小夫人似懂非懂,但也不敢问萧云州为何说今日就会有结果。 她想不到萧云州会往哪个方向查,但大理寺既然肯派人到康府去,她的心便放下了一半。 否则她今晚就只能睡在锦绣坊了,可问题是锦绣坊也不安全,那里也是康家的产业。 秦小夫人走后,萧云州叫了张易和银平进来,吩咐他二人乔装打扮,去京郊那个庄子附近转转。特别是冯秋的坟墓,也要去看看。 张易不明白,“主要是查什么呢?” 萧云州说:“可通过有没有新鲜的祭品,判断冯秋的坟近期有没有人去过。 再者,要在庄子附近寻找一个老妇,一位十七八的姑娘,还有一个小女孩……” 第271章 隔世追凶—根本就是四个骗子 当天傍晚,一切都有了着落。 年妙和北陆二人将康氏祖孙三人带了回来。 张易和银平带着官差,从京郊的庄子里把四姑姑齐雪梅,还有秦小夫人的女儿带了回来。 慕元青从高鸣那里拿到了一份卷宗,记录的是四十多年前的一桩大案。 大理寺夜审。 萧云州坐于堂上,看着下方跪着的一众人等。 官差的杀威棒“砰砰”地往地面杵了几下,高喝:“威——武!” 康老爷子脸色煞白,冷汗直接就冒了出来,人明显的慌了。 康志豪却不明所以,一脸懵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也看着这一堂的官差。 最后,目光落在了在堂上听审的秦小夫人那处。 康小茹已经被接回长宁侯府了,秦庄仪听说康家吃了官司,十分好奇。 但她也有忌讳,这眼瞅着过年了,摊上官司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她打从心里不愿意沾这个边儿,甚至不愿意帮着秦小夫人带孩子。 但没办法,孩子是慕元青派人给送回来的,并且说了,这个案子慕元青是主审之一,希望秦庄仪能配合他做好保障工作,别拖他的后腿。 秦庄仪为了儿子也没别的办法,只好把秦小茹带在身边。 大堂上,萧云州扬了扬手里的卷宗,看向康老爷子康泽成,以及那位四姑姑齐雅。 “四十年前,益州府米阳县曾发生一起大案。钱塘张姓一家十五口回乡祭祖,途经米阳县,行夜路时,遇歹徒劫杀。 一家十五口全部毙命,算上随行的车夫、下人,一行二十四人,没留一个活口。 张家财物全部丢失,官府追凶十数载,都没有半点线索。 本以为此案终成悬案,却没想到,四十年后,竟在京城让本王寻到了蛛丝马迹。 康泽成,齐雅,说说吧!四十多年前,在米阳县外那条山间小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康老爷子抖成个筛子,虽然没有回答,但明显已经要抗不住了。 齐四姑姑的心理素质比他强不少,面对萧云州的问话,她居然答了句:“我听不明白大人在说什么。四十年前我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平日甚少出门,哪里知道山间小路的事。” 协审的慕元青听不下去了,开口道:“甚少出门?你搬迁到京城那年也才十五岁,甚少出门居然可以从米阳县鱼禾村走出来,行数百里,来到凤歌城? 而你搬到京城的时候,距离米阳县张家的案子过去,也才不到一年。 也就是说,当年你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没错,但也绝对不是像你说的那样,平日甚少出门。至少出门、甚至出远门的胆子你是有的。” 齐四姑姑听着他这话,面无表情,半晌答道:“家中变故,娘亲去世,我不得不远来京城投奔亲戚。可惜亲戚已经不在了,我又没有力气再回到鱼禾村,所以就……” 齐四姑姑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面上镇定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慌乱和下意识急促起来的呼吸。 她抬头向萧云州看去,只见萧云州冷哼了一声,紧接着,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来—— “四姑姑,你的老家不是在渝州府世安县吗?” 说话的是秦小夫人。 事到如今她哪里还能不明白,包括康家在内的这四户结拜人家,根本就是四个骗子。 他们留在官府的所有信息都是假的,甚至包括康、齐、陆、冯这四个姓,都可能是假的。 这是他们为了掩盖真实身份有意而为之,他们自以为能瞒一辈子,却不想,到头来还是被揭穿了。 秦小夫人一点都没留情面,当众揭穿齐四姑姑的谎言:“你根本就不是渝州府世安县的人,你留在凤歌府的原籍信息是假的。实际上你是益州府米阳县鱼禾村的人,包括我家老爷子、陆家老爷子,以及冯老爷子,你们都是一个地方的人,全部来自益州府米阳县鱼禾村。 你用不着狡辩,也再抵赖不掉。我可以做为人证,指认你们从前说过四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话,也说过你们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大家都住在同一个村子里。 所以你们四人留在官府的原籍信息全都是假的!” 齐四姑姑的脸色变了变,刚刚的慌乱已经被她压了下去。 她在心里迅速地分析着秦小夫人的话,半晌道:“就算是假的,又如何?我不信每一个人留下的信息都是真的,不信你们就查查,那些搬迁的人,至少有一半留的都是假信息。” 秦小夫人皱了皱眉,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这个话。 这时,萧云州又开口了。他对齐四姑姑说:“既然不想说四十年前张家的事,那就说说你女儿的亲生父亲、冯秋的事。” 这话一出,还不等齐四姑姑有反应,康老爷子突然惊声道:“什么?雪梅是冯秋的孩子?” 他一脸惊讶地看向齐雅,再瞅瞅跪在后面的齐雪梅,这一瞅,果然从齐雪梅脸上看出几分冯秋的影子来。 他吓坏了,跪都跪不住,直接坐到地上,还往边上挪了挪,离她们母女更远了些。 康志豪不明所以,问他父亲:“怎么了?父亲,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我听得稀里糊涂?你们究竟是哪里的人?跟那个案子又有什么关系?” 齐雪梅也惊讶地道:“三伯伯是我的亲生父亲?这不可能啊!我从来没听我娘说过。” 她看向齐四姑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三伯伯怎么会是我的亲生父亲呢?他以前……他以前……” “他以前对你最好!”康老爷子说,“老三性子淡,平日里甚少与我们往来。即便逢年过节,他也是露个面,说几句话就走。几十年过去了,他与我们一起吃的饭,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下面这些孩子他更是打心里头不喜欢,志豪长到这么大,他也就有那么几次表现出了亲热。 但是他抱过你,而且不只一次。 你小时候我还在街上看到过他抱着你买东西,从来不爱笑的人,看着你摇拨浪鼓他就笑,还在你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我对那件事情印象很深,我问过你娘,为何老三谁的孩子都不喜欢,只喜欢你。 你娘说,可能因为他只喜欢女孩。 你确实也是这些孩子中长得最漂亮的,甚至比我那孙女小茹都好看。 所以你娘这样一说,我当时就觉得也是合理的,便没有再往深一层去想。 没想到,他竟是你的亲生父亲。 怪不得这些年他不成婚,也怪不得你娘从来不说你的生父是谁。” 康老爷子瘫坐到地上,脸色煞白。 他看向齐四姑姑,眼中情绪从最开始的探究,慢慢地转为惊恐。 好像齐四姑姑是什么怪物一样,竟让他下意识地发起抖来。 齐雪梅还在追问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三伯是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康老爷子却突然大叫一声:“杀了她!快杀了她!这女人就是个恶魔!快把她杀了!” 第272章 隔世追凶—你到底在怕什么 有官差上前,将情绪不稳定的康老爷子按住。 康志豪一个劲儿地跟那官差说:“你轻点,别伤着我父亲,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可官差哪管那些,他只负责把人按住不动,至于是不是伤了,那只能康老爷子自求多福。 萧云州又说话了,他对齐四姑姑道:“冯秋是你孩子的生父,但你却是杀害冯秋的凶手。 因为当年你与他之间的事,你是不愿意的,他强暴了你,又威胁你必须生下孩子。 至于他用什么威胁你,咱们还是说回张家那桩案子。” 萧云州的目光转投到康老爷子身上,“四个十几岁的孩子,毒杀张家一行二十四人。 康泽成,你可认罪?” 康老爷子特别慌,他想说不认罪,但他却像是被什么事情吓住,觉得这个罪不认,自己的下场可能会更惨。 且在这个时候,慕元青插了一句:“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你们也才十几岁,谁都没有婚配,更无子女。所以那桩案子与你们的子孙无关,官府判也只会判到你们四人头上,不会祸连家人。所以你们想好,是伏法认罪,还是继续与官府纠缠。 据我所知,还有人在暗中威胁着你们吧?康老爷子,你烧掉的那封信,想过是谁写的吗?有没有可能那个写信的人此时此刻就在你的面前?” 康老爷子猛地一颤,随即看向齐四姑姑,恍然大悟!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在作怪! 你给我们写信,装成自己是老三,让我们以为是他的鬼魂来找我们报仇了。 大哥被你逼得自尽,然后你又把目标转向了我。 你想把我逼死,或者逼离京城,让我带着全家都走,永远都不敢回来。 然后你又害死了大哥的儿子一家三口,怕的就是大哥曾经跟他们说过什么。 只要我们都死了,那笔银子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齐雅,原来你打的竟是这样的主意,怪不得当年伙同我们杀了老三,还说老三想要私吞那笔银子。其实老三根本没想过私吞,只是你想杀死他,你在为自己找借口。” 康老爷子觉得自己全懂了,“我本以为四十多年过去,那件事情再不会有人提起。我们这些人可以在京城安度晚年。然后等再过些年我们都老了,死了,那件事情就永远的被埋进土里,我们的后代不知道,京城所有人都不知道。 只要我们这一代人不在了,孩子们就可以好好活着,一代一代繁衍生息。 那笔银子说好了到时候四家平分,你为什么想要独占? 就让我们安安静静的老死不好吗?你为什么害死老三之后还要害死老大?现在又来祸害我?你一个妇人,带着个女儿,你们家一共就两个人,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现在好了,我们被官府抓了,这些事情再也瞒不住了,你满意了?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这就是你逃命半生,最后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齐雅!你糊涂啊!你糊涂啊!” 康老爷子情绪失控,在堂上大叫起来。 没有人管他,官差只是押着他不让他乱动,叫喊是随便的。 毕竟所有人都想知道他叫着叫着又会叫出什么事情来。 而那被指责的齐四姑姑,也没有了最开始的那份镇定。 但她不是慌,而是有愤恨从眼中宣泄而出,直瞪向康老爷子。 面对康老爷子的指责,她忽然笑了起来。 这一笑,齐雪梅才发现自己的娘亲双眼周围已经有了很多皱纹。 她的眼珠不再清澈,而是有着老年人该有的浑浊。 她的头发也不再全黑,而是在外面一层黑发的包裹下,有丝丝白发钻了出来。 齐雪梅才发现自己竟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自己的娘亲,还一直觉得娘亲只是个中年妇人。 却忘了她今年已经五十出头,是个满脸皱纹身体佝偻的老太太了。 齐雪梅觉得这些事情十分荒谬,她接受不了康老爷子说的娘亲杀人,也接受不了三伯伯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她觉得身边的这些人都十分陌生,仿佛自己从来都不曾认识过。 她开始往后退,想要离这些人远一点,却被齐四姑姑一把给拽了回来。 齐雪梅吓坏了,大声叫着:“放开我!你快放开我!我不想死,你不要杀我!” 齐四姑姑大喝一声:“住口!混账东西,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是你的母亲,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怎会害你?” “可是你杀了父亲!”齐雪梅惊声尖叫,“康伯伯说你杀了父亲!你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他强暴了我!因为他逼着我把你生下来!”齐四姑姑破了防,一下全招了! “他用四十年前的事情威胁我,说如果我不把孩子生下来,他就闹个鱼死网破。 我没办法,只能为他生下孩子,还要守着这个秘密,不能让人知道你是我们的骨肉。” “为什么?”齐雪梅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说?你们是结拜兄妹,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结拜是四人结盟,但如果要结亲,就是两家结亲。 我们四人身上背着二十四条人命,还有一笔没有花用完,被我们藏起来的银子。 四人各自生活,可以互相制约,可一旦两两结亲,那就相当于其中两个人结成了比结拜兄弟更紧密的同盟。那么四根柱子就变成了三根,且其中一根还是最粗的。 最粗的柱子很可能会拥有更重的话语权,会让其它两根柱子产生恐慌和忌讳。 当时冯秋说,一旦让老大和老二知道我们有一个孩子,他们就会开始猜忌和防范。 一旦这种猜忌和防范的心理产生,那么下一步就有可能崩盘。 这件事情是不能崩盘的,一旦崩盘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你的生父就变成秘密,被我们隐瞒下来。 后来他也总来找我,我不从,他就用那件事情进行威胁,甚至还用你的性命来威胁我。 我一次次屈服,一次次受辱,我实在受不了了想要自尽,但想想还得养活你,就忍了。 直到三年多以前,他说他想取出那份被我们藏起来的银子,但是不想跟老大和老二平分,想要自己吞了。他说不会亏待我,说拿到银子之后我们就带着你远走高飞。 可是藏银子的地方当初是我们四人一起选的,四人各有一把钥匙,没有钥匙连密室的门都打不开。所以想要独吞,就必须拿到四把钥匙。 我的钥匙他早就拿了去,就差老大和老二的了。 可人家也不是傻子,那是多么重要的东西,他要就能给吗? 五百万两白银,再加上那密室里原本就有的财富,足有几千万两。 谁能不要?” 她说到这里看向康老爷子,“你能不要吗?” 康老爷子下意识地摇头,说了句:“我肯定是得要的。” “所以你指责我什么呢?”齐四姑姑问他,“冯秋想要独吞那些东西,你能愿意吗? 他还说你和大哥如果不愿意,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把你们杀了算了。 反正手里也握着那么多人命了,不差再多两个。 我觉得他疯了,我怕他拿到那些钱之后把我也杀了。 于是我找到你和大哥,把冯秋的打算告诉给你们。 所以当初杀掉冯秋的主意,是我们三个一起定的!是你跟大哥也点了头的。 为何到头来全都赖到我一人头上? 凭什么?” 第273章 隔世追凶—四十年前的案子 齐四姑姑一句一句的质问,终于让康老爷子想起来,三年前冯秋的死,的确是他们三个人都默许的。 虽然最开始是由齐四姑姑提出来,但因为冯秋有了独吞财宝还想杀人灭口的念头,他们一致认为这个人不能再留。 于是康、陆二人点了头,杀人的计划就由齐四姑姑来实施。 为了感谢齐四姑姑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并且亲自动手杀掉冯秋,康、陆二人一致决定,将来那些财宝分成十份,三人各拿三份。多出来的一份就做为报酬,让给齐四姑姑。 但当时他们并不知道齐四姑姑跟冯秋生了孩子的事情,他们一直以为齐四姑姑说自己好下手,是因为她是女子,冯秋对她的防范会小一些。 再加上冯秋一直很喜欢齐雪梅,所以经常去齐四姑姑家。 没想到齐四姑姑说自己好下手的意思是,她跟冯秋有肌肤之亲,冯秋对她不设防。 可事情还是不对! “那后面呢?”康老爷子盯着齐四姑姑,继续问她,“后来你为何又杀了大哥?” “大哥不是我杀的!”齐四姑姑大声喊道,“他是自杀!不是我杀的!” “那就是你在诱导他自杀!你在勒索他!” “我没有。”齐四姑姑平静下来,面无表情地道,“我没有勒索大哥,我也没有勒索过你。大哥的死与我无关,他家小辈的死也与我无关。你收到的那封信不是我写的,也不是我派人写的,我跟你有着同样的秘密,我没有道理威胁你,我也威胁不到你。 你仔细想想,我说的是不是有道理。” 康老爷子也冷静下来,仔细去想这件事,很快便知道,齐四姑姑确实没有威胁他的立场。 事情是他们一起做的,其中一方如何威胁另外一方?除非齐四姑姑不想活了。 可她明明想活。 “那会是谁呢?难不成真的是他回来了?” “他到底是谁啊?”康志豪又问出这个问题来,“你们说了半天,那个‘他’到底是谁啊?” 康老爷子看向齐四姑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他’就是你!你不是没有理由威胁我们,你可以用另外的身份威胁我们!” 康老爷子觉得自己猜对了,“你赶在京中诡案频发的时候,冒充老三先给大哥写了信,让大哥以为死了的老三又回来了,直接吓破了胆。 他害怕老三向他索命,只能按照信里说的,一次次地把钱财都给了你。 但是你还不满足,你还想要更多,甚至你想让他死。因为他死了就又少了一个人分那笔被藏起来的财富,你得到的就会更多。 所以最后你逼死了他,达成了自己的目标。 而大哥直到死也不知道是你在作怪。 弄死了大哥,你又开始冲着我来了。 因为那封信,我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儿孙天还没亮就逃跑。 万万没想到,根本就没有复活的老三,只有被财迷了心窍的你。 现在想想,或许当初老三的死,也是你一手策划的。 根本就没有老三说出的那些话,都是你编造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支持你杀掉老三,并且在杀掉他之后,把多出来的那份财宝全都给你。 你都已经多得了,为什么还不满意?还要把我跟大哥也杀掉? 齐雅,你是不是杀人杀上了瘾?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的人只要你想,你就都能杀掉?” 康老爷子觉得自己的分析已经没有问题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他都明白了。 他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眼中透着深深的绝望,整个人再没有一丝生气。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双手无意识地往空中抓了两下,像是想要抓住些什么。 可惜,空气中什么都没有。 康老爷子抱头痛哭,仿佛要把这种绝望都宣泄出来。 齐四姑姑却在这时忽然问了一句:“二哥,你后悔过吗?” 康老爷子止住哭声,偏头看她。 他看到齐四姑姑眼里也有泪,也随着这一句问话缓缓流下。 他就知道,当年那件事,齐四姑姑也是后悔过的。 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呢?做都做了,后悔还有什么用。” 慕元青冷声开口:“说说吧!四十年前的那桩案子。你们几个,是怎么杀了二十四个人。” …… 四个十几岁的少年,一口气杀了二十四个人,这放在何时都是一桩轰动全国的大案。 当年张家一行回乡祭祖,因为路途遥远,又太多年没有回去过。所以那一次是全家人都出来了,连不到两岁的孩子都带着,一起回乡,并打算在老家住上两个月。 所以他们不但人多,带的东西也多,财物也多。 张家在钱塘属于富户,祖上三代都做生意,积累了许多财富。 那次回乡,他们带了二十余箱财宝,打算放在老宅这边。 为此,他们雇了一支镖队押送,以确保安全。 但是没想到那支镖队半路反悔,狮子大开口想要翻倍要钱,张家人不给,镖队直接走了。 这就导致剩下的路张家人没有了镖师押送,全都得靠自己。 经过米阳县时,其实离老宅已经不算太远了,再往前走个六七十里就能到了。 张家人想着,反正也快到了,应该没什么事。米阳县这边从来没听说过闹山匪,他们只要小心一些,没有镖师押送也没关系。 却没想到,那队离开的镖师把张家带着财物的消息给散了出去。 没等引来山匪,倒是让鱼禾村的几个少年动了心。 三男一女的半大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十分要好。 其中有一位叫冯秋的少年,祖辈行医,家中留下很多与草药有关的书籍,他从小就喜欢翻看,并且还经常根据书籍记载的方子,自己上山采药,然后调配药品。 除了调配药品,他还会调毒药。 可能跟遗传也有一定的关系,他学起这些非常的快,十几岁的年龄,就可以调配十几种毒药。且都是剧毒,根本没有解药的那种。 他心气儿高,觉得自己有这手艺,还窝在鱼禾村这种地方真是白瞎了。如果到省府之城甚至是京城去,一定能有一番作为。 但是背井离乡需要钱,冯家很穷,是四户人家中最穷的。 因为祖父当年给人治病失了手,家里所有的钱,包括房和地都赔给了人家。 以至于他们现在靠借别人家窝棚生活,不但拮据,还没有尊严。 张家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时,他第一时间就动了心。但又觉得这么大的事他一个人去做有点不敢,毕竟以前从来也没有动过打家劫舍的念头。 于是他找来平时与自己玩得好的几人,包括齐雅在内,说的是他可以迷晕张家的人,然后他们抢些银子回来。也不多抢,就抢个百十来两即可。 那张家是大户,又带着那么多好东西,丢了百十来两可能也不会太在意。 而且他们还会认为是自己树大招风,路上太不安全了。所以更不会纠缠这件事情,只会尽快赶路,迅速离开米阳县这个地方。 冯秋把这个主意跟几人一说,几个少年也是年少无知,被金钱冲昏了头脑,再加上冯秋一再保证只是迷晕,一两个时辰之后就会醒,不会有任何问题。 于是几人点了头,都同意干上这么一票。 第274章 隔世追凶—张家绝了户 下毒时,正逢张家一行人在小路上休整。 冯秋把自己配好的药分给其他三人,然后寻到机会,把药下进了张家人的食物里。 几人藏在远处,看到张家人全部被毒倒之后才出来,随后开始翻找财物。 也就是在翻找财物的过程中,心细的齐雅发现张家人不只是昏迷,他们还七窍流血。 于是便去试探鼻息,这才发现张家人根本不是昏迷,而是死了。 她把这个发现说出来,然后质问冯秋这是怎么回事。 冯秋就说可能是药下得太重了,他也是第一次,没有经验。 几个当时就吓傻了,这可是二十多条人命,一下子身边出现这么多尸体,吓都吓死了。 更别提这些人还是自己杀的,只要一想到这个,他们就能想到自己被推上断头台的样子。 齐雅当时就哭了,指责冯秋说是他杀了这些人,要报官。 可是冯秋说不是他一个人杀的,是他们集体动的手,下毒人人都有份,他们所有人全部都是杀人凶手,是要被处以斩刑的。 几个怕极了,当时就想跑,可是冯秋说跑不了,没有钱哪都跑不了。而且这时候跑了那就是此地无银,官府一查就能把他们给查出来。到时候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要被抓回去抵命。 他给几人出主意,说把张家的东西先搬走,藏起来,等这阵风过去再取出来,远走高飞。 到时候他们有了钱,想去哪都能去。只要案子查不出真凶,他们就可以高枕无忧。 于是几人干脆把劫杀张家的事情给坐了实,迅速将张家的财宝转移,藏到了之前就被他们发现过的山里的一座古墓里。 那座古墓是个空墓,早就不知道被什么人给盗了去,连棺材都打开了。 古墓藏得很深,他们小时候淘气去山里玩时偶然发现的,之后就经常会把自己捡到的小玩意放到古墓里,俨然把古墓当做自己的秘密宝地,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 所以他们又把张家的东西也搬到古墓里,掩藏起来。 说来也是巧了,四个人折腾了小一个时辰,这期间居然没有任何人经过这条小路,张家的惨案一直都没有被人发现。 后来天色晚了,就更不会有人在这种时候还在小路上行走,四个少年搬东西搬得更顺利。 等到所有东西都搬完,他们又开始把拖拽的痕迹抹去,直到现场再没留下任何证据,这才快速离开,头都没有再回一下。 回到村里,四人各回各家,家人只以为他们像往常一样到外面去玩,并没有多问。 直到次日,张家惨案被人发现,人们才知道,就在距离鱼禾村不远的一条小路上,死了二十四个人。 官府开始在附近展开调查,也去过鱼禾村,甚至还真的重点查到了那天下午一直到傍晚都不在村里的四个少年。 可是他们说是上山去玩了,而且他们经常上山,村里的人都知道,谁都不认为这是假话。 再加上四个人三男一女,都只有十几岁,张家那二十多个人是被人毒死的,毒药还十分刁钻,益州府的仵作判定应该是由高手所制,这就跟四个少年更不相符了。 官差例行审问,很快就排除了鱼禾村的嫌疑,去别处查了。 四个人松了口气,见这么轻易就摆脱了嫌疑,他们竟开始庆幸自己干了这票买卖。 什么亏都没吃,一点官司都没惹上,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怀疑过他们,村里甚至为了给他们压惊,村长还给每家送了十个鸡蛋。 这好事上哪找去?更何况还有那么多藏起来的宝贝呢! 几人开始视冯秋为恩人,觉得是冯秋带着他们发家致富,从此可以开启不一样的人生了。 在巨额财富面前,良知已经被抛在脑后了,甚至再没有人提起那二十四个人,也没有人想过自己手里握着那么多条人命,这一生会不会愧疚不安,会不会被官府再次找到。 他们开始规划人生,开始琢磨着什么时候离开鱼禾村,甚至已经在想怎么跟家里人说。 他们不想带着家人一起走,因为那样就没办法光明正大地用那些银子。家人会问,问了他们就说不清。就算是亲如爹娘,他们也不愿意把实话说出来,生怕走漏了风声。 就这样,几人又在村里坚持了一年,终于在一年之后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说来也是巧了,一年之后鱼禾村迎来了一场大旱,整整一个春季和夏季都没下一滴雨。 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离开,他们背井离乡,只为谋条生路。 这些人的家里也是一样,也离开了鱼禾村。 大量逃难的人远走,很快就乱了。有人走散,有人渴死。 他们四个就是趁着这个机会脱离了队伍,然后在古墓那里集合。 东西不可能一次性全都带走,于是几人只带了现银和银票,其它财物就还留在古墓里。 他们约好了落脚之后再过来取,还将所有东西都记了账。 于是,四个少年怀揣巨款,一路从米阳县来到了京城。 到了京城之后就发现这个地方实在过于繁华了,而且繁华之下,很多在米阳县和鱼禾村这种地方被当做大事件的事情,都会淹没在这片繁华里,变得不值一提。 包括张家的案子,山高路远的,且已经过去了一年,早就成了悬案,米阳县都没人再提了,京城就更不会有人关注。 何况当初又是镖师放出的风声,米阳县那边已经把案子列为张家是被匪徒给劫了。那匪徒谁能抓得住,指不定都跑到哪去了。 张家绝了户,没有人再告,没有人再追踪这案子的进展,渐渐地就被搁到一边了。 于是他们四人放心地兑换银票,在京城买房,迁户籍,过上了京城人士的生活。 又过了几年,他们偷偷回去那座古墓,又取了一些东西出来。 但是那一次,他们险些被人发现,于是几人决定不再去取了,将墓门封死,等到几十年后再开启。到时候再把东西取出来四个人平均分。 …… 这是张家一案的全部经过,康老爷子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说了出来,之后还补充道:“我之所以害怕到什么都不顾直接逃离京城,是因为我听说陆家一家三口的死也是被人下毒。 这就更让我相信是老三的鬼魂回来寻仇了。 活人可以对付,可以谈,可以给钱封口。甚至我可以不要那笔藏在古墓里的财富,全都给出去,只求保命。 但是死人是没办法对付的,死人也用不着那些钱财。 死人想要报仇,那就是死仇,是不把我们全家折腾死都不算完的那种。 所以我才害怕,我才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京城,我想着我逃得远了,老三的鬼魂就找不到我了,我的后代就可以好好地活着。 可是我没想到齐雅跟老三之间的关系,没想到雪梅竟是老三的孩子。 若早知道是这样,我就该想到那根本不是什么老三的鬼魂,从头到尾都是齐雅在作怪。 老三是制毒的高手,他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的女人和孩子留下保命的手段。 我真是太糊涂了,实在是太糊涂了!” 第275章 隔世追凶—那个“他”真的找到了吗 齐四姑姑没有再说话,面对康老爷子的指证,她好像把一切都认了。 慕元青很高兴,在他看来这个案子算是破了。而且顺带的还破了四十年前的一桩大案,这实在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他甚至可以借由此案向益州府邀功,大案的异地破获,归属地是必须给赏的。 萧云州给康老爷子和齐四姑姑定了罪,二人均获斩刑,三日后午时问斩。 且康齐两家所有家产全部充公,好在他们的子孙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不存在包庇隐瞒,故而罪不及家人。只是充公的家产包括他们居住的宅子,所以今后的日子肯定是甘尽苦来了。 康老爷子和齐四姑姑被打入了死牢,他们的家里人还可以回到原本的住处。 大理寺给了他们十天时间,十天之后就要宅子腾出来,包括家中在经营的产业也要上交。 这就包括了锦绣坊。 从公堂里走出来,秦小夫人就一直在想锦绣坊该怎么办。 那么多没有完成的单子,家产一充公,那些单子肯定就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她问跟出来的慕元青那些单子的赔偿怎么办,慕元青说:“好办!从康家被抄没的家产中进行赔偿,包括慕家那二百两银子,也是要还回去的。” 秦小夫人点点头,再四下瞅瞅,然后压低了声音问:“那我的私人财产呢?我当初的嫁妆,还有这些年我的经营所得,也算康家的吗?” 慕元青想了想,说:“媳妇嫁妆不算,至于你的经营所得,如果是从娘家带出来的铺子有营收,不算。但如果是锦绣坊的,就算。” 秦小夫人叹气,“娘家哪里给我带出铺子了,我一个庶女,他们肯给我带上两箱衣裳首饰,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哪里有铺子。 我的经营所得就只有锦绣坊,但那些钱没有入公账,每笔营收我自己都扣下了一部分,偷偷攒了起来,康家完全不知道,官府要查肯定也是查不到的。” 慕元青不解,“怎么会查不到?官府会调取你们名下所有的产业和存银。” “不在我名下。”秦小夫人说,“都存在你母亲名下了。” 慕元青:“……” 好家伙,未雨绸缪啊! “那肯定就不算了,再怎么查也查不到我母亲头上去。”他感慨,“姨母是真有先见之明啊!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以后你跟小茹也有个生活的保障。” 他说完,想到了被秦小夫人送到长宁侯府的小茹。 孩子太小,还没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多少也知道自己家肯定是出事了。 再加上之前被齐四姑姑带走,又被官府给劫了回来,小孩子受了惊吓,送到侯府时一直在哭,吵着找娘亲。 慕元青心软,想说实在不行就把小茹放到长宁侯府去养。可是又觉得长宁侯府那种地方,也不见得能养出什么好孩子来,再说,这孩子还有亲爹呢! 他问秦小夫人:“姨母日后如何打算?我听说姨父在家里是偏向小妾和庶子的,对你只当是个在锦绣坊赚钱的工具,对小茹更是不管不问,甚至任由小妾欺负她。 以后没了锦绣坊,你是想用自己存下来的银子继续养着他们吗?” 秦小夫人摇头,“不会。我想跟康志豪和离,哪怕休妻都行,就是怕他不同意。” 慕元青点点头,“我也支持你跟他和离,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小茹也得和离。 康老爷子的事虽然祸不及后代,但这些事情一旦被揭穿,势必会对姨夫的心理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和冲击。谁也说不清楚那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毕竟换作是谁,只要一想到自己的父亲曾经杀了二十多个人,内心都不会太平静。 而这种不平静,很有可能带到日后的生活中,给身边人和下一代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 反正康家是不在意小茹的,莫不如趁着孩子还小,趁早带着她远离康家。 至于和离,肯不肯也不完全是他说了算。 在这桩案子里,你为我提供了很多线索,也算是助我破案,继而助我在大理寺立足。 我去替你跟我母亲说,由她出面去见康志豪,他不离也得离。” 这桩案子对于慕元青来说,就算破了。 当晚回到家中,他开始跟慕长离炫耀,开始跟萧云初和芙蓉等人讲这桩案子的来龙去脉。 因为牵扯到四十年前的一桩大案,这桩案子也算是有隐藏剧情。 萧云初和芙蓉二人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很遗憾自己没能参与进去。 慕长离就默默地听,也不说话,只是在听到一些细节剧情时,会跟萧云州二人对视一眼。 后来慕元青又讲起那齐雪梅,说他在大理寺送走了秦小夫人时,发现齐雪梅一个人站在大理寺门口,十分凄凉。 她好像将希望寄托在康志豪身上,可是康志豪看都没看她,只抱着孩子一个人回去了。 芙蓉就问:“那齐雪梅怎么办?” 萧云初说:“她现在不是还有家吗?十天之后官府才会把她的宅子收走。” 芙蓉说:“那收走之后呢?家中钱财也收走了,她要睡大街吗?这些都属于善后事宜,如果不处理好,很容易把他们逼上犯罪的道路。” 慕元青恍然,“对!我倒是把这个给忽略了。”他看向萧云州,“姐夫,怎么办?” 萧云州翻了翻眼睛,“什么怎么办?都问我怎么办,我还要你干什么?” 慕元青拧着眉,觉得姐夫教训得对,这种事情按正常流程,也是由下面的人想办法,然后报上去,最后大理寺卿拍板。 他是习惯了这个大理寺卿是自己姐夫,而且生活在一个府里,所以什么事都要问一嘴。 这个案子既然交给了他,这件事就该由他来拿主意。 慕元青说:“明日我跟张易商量一下,拿出个章程来再跟姐夫说。或许把人都劝回老家也是个好法子,只是这些人不控制在眼皮子底下,又不太放心。” 他念念叨叨地讲这个案子,终于讲到没什么可讲的了,人们就也散了。 待人散之后,慕长离就跟萧云州说:“恭喜九殿下,又破获一起大案。” 萧云州却摇摇头,无奈地道:“你就别揶揄我了,这桩案子其实只能算是破获了四十年前那一桩。近日京中的案子,其实并没有破获。” 他看向慕长离,“陆家死了两次人,一次是陆老爷子,一次是陆老爷子的儿子一家三口。 陆老爷子是自尽,他儿子一家三口是中毒。 康老爷子通过中毒一事,断定是齐老太太所为,理由是那最先死去的冯秋,是用毒的高手。他人虽死了,但因为跟齐老太太有夫妻之实,两人还共同育有一女,所以康老爷子推测是冯秋给齐老太太留了保命的手段。 这种手段或是直接留了制好的毒药,或是传授过制毒的方子。 按说这种推论没有错,正常办案肯定也会下如此定论。 而且齐老太太在堂上并没有否认这件事,这就更坐实了康老爷子的推测是正确的。 可是真的是正确吗?长离,我在堂上看得清清楚楚,当康老爷子说出这番推测时,齐老太太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唇角还有几分上扬。 那种感觉像是觉得康老爷子做出这样的推测让她很高兴,也觉得很痛快。 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长离,你相信那个‘他’,真的是齐老太太伪装的吗?” 第276章 隔世追凶—从最开始就错了 萧云州说出这番话,也有自己的根据。 他说:“大理寺的人去过京郊那个庄子,看到了冯秋的墓地。 那墓地被整理得非常好,一看就是经常有人去扫墓。 祭品是新鲜的,明显是刚刚祭拜过。 官差回来说看到齐老太太在墓前哭,还伸手去摸着墓碑,那种感觉明显是舍不得已经去世的亲人,十分难过和伤心。 对了,他们还看到齐雪梅给冯秋磕头,齐雪梅没有抗拒的模样,显然这种事应该是常做。 但齐雪梅肯定是不知道冯秋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她只是应母亲的要求在祭拜三伯父。 可是到了公堂上,齐老太太面对康老爷子的指证时,也不能说全认了,但确实没有否认。 正常来说,这种就是默认了,何况让她画押她也画了,看似一切都已经解决了。 我却总觉得这里头还有疑案未解,这个案子其实只破了一半。” 慕长离嘴里叼着块水果,手里捧了本杂书正在翻。一边翻一边听萧云州的话,半晌,问了句:“这案子是怎么开始的来着?” 萧云州说:“是从康老爷子收到一封信开始。” “不对。”慕长离摇头,“是从陆老爷子受人威胁开始的。” 萧云州微微蹙眉,“陆家状告一个三岁的孩子,前任大理寺卿审理此案,最后归结为一场闹剧。但衙门里也有人持保留意见,认为真正威胁陆老爷子的,是那孩子的爹娘。 但实际上,无论是那孩子还是孩子的爹娘,都没有任何动机。 想要逼死一个人,那非得是握了对方手里最大的把柄。 对于结拜那四人来说,他们最大的把柄就是四十年前那桩命案。 可四人又不傻,怎么可能把如此重要的事情给说出去。 他们连家人都瞒着,就更不可能传到那户人家的耳朵里。 再者,我们查过,那户人家跟陆家根本就不认识。馄饨摊那次完全是碰巧遇上,直到陆老爷子死了,他的儿子将他们告上官府,他们才知道那家原来姓陆。” 慕长离连连摇头,语带批评:“你听听你说的,句句都是否定。还没等怎么着呢!自己先把对方摘了个一干二净。” 萧云州不解,“可这是查过之后得出的结论。” “你们查的是什么?” “是那小孩的爹娘。” “那陆家儿子和儿媳告的是谁?” “是……那个三岁的孩子!” “这不就得了!”慕长离“啪”地一下把书合上,“人家告的是孩子,你们去查孩子的父母。这案子相当于从最开始就出现了指向性的偏差,之后就再也没有正过。 还没等正式开查呢!首先就自己排除了一个正确答案,那后面的工夫岂不是都白费了?” 萧云州瞬间清醒! “所以你的意思是,问题就出在那个三岁的孩子身上?” 慕长离耸耸肩,“显而易见啊!陆家小两口报官的时候,不是已经说得清楚明白了么! 人家将那孩子与康老爷子的互动都描述得清清楚楚,是你们不信,不是人家没说。 我早就同你说过,有些时候,换个角度去思考问题,会得出不一样的答案。 那么今天我再告诉你一句话:有时候,最不可能的往往就是最可能的! 不信就按我说的去查,我包你得到想要的结果!” 次日,萧云州开始查那个三岁的孩子。 他派了北陆和年妙一直在那户人家蹲守,二人倒班,一个白天一个晚上,确保没有间隙,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不放过那孩子的任何一个动作任何一句话。 第一天没有什么收获,第二天白天也没有什么收获。 直到第二天晚上,北陆看到那个孩子在爹娘都睡熟了之后,一个人从榻上坐了起来。 也不说话,就在榻上坐着,表情带着几分狰狞,一双拳头紧紧握着。 就这样一直坐到天亮,方才重新躺下。” 他将这个消息带回大理寺,萧云州听了之后立即断定这事儿让慕长离给说着了。 北陆问:“是否要立即拿人?” 萧云州想了想,摇头,跟北陆说:“你回王府一趟,把这个消息告诉王妃。 之后王妃要怎么做,听她的就好。” 北陆依言回去传话,慕长离听了之后就跟芙蓉说:“收拾收拾准备出门,咱们去那孩子家门口转转。” 出门时,北陆赶车,直奔那户人家。 那家住在一个巷子口,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慕长离下车之后在街边买了两串糖葫芦,然后直接就敲了那家的门。 北陆吓一跳,“王妃,这么直接的吗?你认识人家吗你就敲人家门?” 慕长离说:“不认识!但是可以现认识。他们家姓啥来着?” 北陆答:“姓常,那男孩叫常晓宇。” “男人呢?” “男人叫常景。” 门开了,是女人开的门,见敲门的是个生人,面上就带了几分警惕。 “你们是什么人?来我家做什么?” 慕长离笑笑说:“我们是来看事儿的,事主姓常,给了我们这个地址,让我们过来?” 女人很不高兴,“什么看事儿的?我家哪有事儿可看?你们快走吧!我家今日不待客。” 慕长离不走,不但不走,她还用手抵住了大门,然后跟那女人说:“这家不是姓常的吗?托我们的事主名叫常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事主给了我们钱,我们自然就得上门把事情做好。或者您如果不愿意让我们进门,那我们也可以转身就走,但银子不退。” 女人有些犹豫,“他给了你们多少钱?” “五十两。” “这么多?”女人不拦了,直接侧身把人请了进来。 北陆一脸“学到了”的表情,心说果然还是靠钱办事,甚至是子虚乌有的钱,也能办事。 但女人还是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找你们给看事?看什么事?”说着,又开始上下打量慕长离,“你也就十五岁吧?年纪轻轻的会看事?你可不要蒙我们,要是行骗的,那我立即就报官,到时候我男人给你的钱你不想还也得还。” 慕长离摆摆手,“英雄不问出处,高人不问岁数。你别管我多大,你家男人既然能请我,那就说明我确实是有过人之处。 听说你们家孩子有点问题,我说的对吗?” 女人一愣,“孩子?我们家孩子能有什么问题?你可不要胡说。” “没有吗?”慕长离不信,“我是专替人解决疑难杂症的。 比如说,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却跟自己不亲。 比如说,看起来好好的孩子中,偶尔就会有怪异行为。 这些都算疑难杂症,我都管。” 她勾着唇角看向女人,“怎么样,需要我帮助你们家解决问题吗?” 女人动摇了,“你真的可以?” “试试呗!”慕长离说,“行不行的,试过了才知道。” 她说完,目光一瞥,正好瞥向站在房门口的那个三岁小孩…… 第277章 隔世追凶—奇怪的孩子 小孩在看到慕长离的那一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中透着几乎掩不住的恐惧。 许是这种恐惧过于强烈,以至于那个女人都觉得不太对劲了。 她以为孩子是被生人吓到,赶紧走上前想要把孩子抱起来。 但是孩子转身就往屋里跑,还关上了门。 可惜他够不到门栓,门是关了,却锁不上,女人从外头一推就开了。 慕长离等人也跟了上去,走近之后她将两串糖葫芦往前一递,跟那小孩说:“你叫晓宇是吧?这是给你买的糖葫芦,听说你最爱吃糖葫芦了。” 常晓宇下意识地答:“我不爱吃糖葫芦,你快把它拿走!我不想见到你!” 北陆“哟”了一声,“这孩子别看年纪不大,话说得倒是挺利索。” 孩子的娘愣了愣,一边将孩子拉到手里一边说:“平时也没有多利索,可能是被生人吓到了。”说完就柔声细语地跟孩子道,“晓宇不怕,他们是爹爹请来的朋友,来家里做客的。” 但常晓宇还是怕,而且目光中还透着警惕。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慕长离,看了一会儿就跟女人说:“娘亲快把他们赶走,我不想看到他们。他们不是好人,他们就是来家里骗钱的。娘亲快把他们赶走!” 女人为难地看向慕长离:“要不你们先回去吧!改天再来。这两天我劝劝晓宇,等下次再来的时候他就不会怕了。” 所有人都以为女人不会劝成功,就连女人自己都觉得慕长离肯定会说什么,我出了这个门就不退你们银子之类的话。 但是没想到,慕长离居然很痛快地答应了。 她冲着女人点了点头,说:“行,既然今天孩子比较抗拒,那我就改日再来。 也怪我们来得突然,这么多生人一下子涌进家里,孩子还小,认生是可以理解的。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正好还有另一户姓齐的人家,也请了我们过去给看看事情。” 她说完,拉着芙蓉和北陆就要走。 这时,却听那男孩突然问了句:“什么姓齐的人家?哪个姓齐的?” 慕长离勾起的唇角又往上抬了抬,跟北陆和芙蓉对视一眼。 三人都知道,鱼已经咬钩了。 她回过身,笑着骗人:“住在城南的齐家。这两天好像出了事,听说家里的老太太被官府抓起来了,涉及命案,还要问斩。 托我去看事情的是她的女儿,名叫齐雪梅。她说她母亲最近几个月总是神神叨叨的,总说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又复活了。她觉得可能是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请我们去给看一看。 嗯,她还说她知道一个秘密,说等我去了之后会说给我听。 也不知道是什么秘密,我还有些好奇。正好你们家今天没准备好,那就再准备准备,安抚安抚孩子,我先去齐家,明儿再来。我这就走……” “你等一下!”常晓宇突然又说话了,他叫住慕长离,“我不害怕了,你今天就可以给我们家看事情。但是我想知道,我爹爹找你看的是什么事?” 慕长离走了回来,女人一见这事儿可以聊,便赶紧把人都往屋里请。 外面太冷了,她说:“再有几天就要过年了,如果能在年前把家里的事情解决了,我们也能过个好年。其实我早就想找人给家里看看,还跟我家男人提过想去一趟清心观。但是他做事的地方年底很忙,这才一直没有成行。 我本以为这事他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他请了你们过来,还花了那么多银子,想来也是……”女人说到这里,看了自家孩子一眼,然后叹了一声,“唉,真是说来话长。” 慕长离坐下,没喝女人递过来的水,只对女人道:“没关系,话长就慢慢说,咱们有的是时间。”说完,看了北陆一眼。 北陆直接走到常晓宇身边,伸手就把孩子给抱了起来,“来叔叔陪你玩,叔叔教你打拳!” 常晓宇非常抗拒,他用力推着北陆,两条小腿使劲儿蹬,想要下来。 但是北陆不放开,他是无论如何都下不来的。 他开始向女人求助:“娘,娘快救救我,这个坏叔叔要把我抱走,我害怕。” 女人看了孩子一眼,有点不忍心,但是北陆说:“你们聊你们的,我就抱着他到厢房去玩,省得他在这里吵到你们。夫人放心,我们不是坏人,不会把你儿子拐跑的。” 女人想了想,点头,“行,那就到厢房去吧!灶间有吃的,你们也可以端些去吃。这孩子早上就没吃几口饭,我还想着晌午饭早点做,怕他饿着。眼下这也做不上了,你们就先吃点零嘴,垫垫肚子。” 北陆把孩子抱走了,房门关起来后,女人竟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回过头来见慕长离一直看着她,她就说:“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被抱出去了,我倒是轻松了许多。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倒真希望你们是坏人,抱了他就走,不管是卖掉还是送人,只要让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他,我就愿意。” 芙蓉不解,“为什么?他不是你亲生的儿子吗?” 女人说:“是我亲生的,就因为是我亲生的,我才希望是你们心生歹意把他给抱走,这样我的罪恶感还能少一些。但凡他不是我亲生的,我早就把他丢在大街上,一刻都不想要了。” “他怎么着你了吗?”芙蓉问,“他才三岁,这得是做了什么样的事,才能让亲生母亲厌恶到这种程度?我刚刚见那小孩长得挺可爱的,如果不哭不闹,应该很招人喜欢。” 女人有些激动,“他长得是招人喜欢,因为我跟他爹爹都不丑,所以他生下来所有人都夸他很好看。可是好看有什么用?他是个怪物,他根本不像是个三岁的孩子,他就是个怪物!” 慕长离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女人那句“他就是个怪物”,就像一把刀子,生生扎进了她心里。 那些上辈子留下来的记忆,又被这句话给拽了出来,从她记忆的最深处,挖坟一样。 慕长离极不喜欢这种感觉,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想把女人的话给甩开。 但女人误会了,还以为她摇头是因为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于是极力为自己证明——“我没有说谎,你们都不明白那种感觉。 有好几次我夜里醒来,都看到他笔直地坐在床榻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有时候可以坐一个时辰,有时可以坐两个时辰。看起来像是在发呆,但是我能感觉到他是在想着什么事情。因为有时候他会皱眉,会不由自主地发出极小的声音,比如他会说‘为什么’,会说‘你们都得死’这样的话。 我起初以为他是被梦魇着了,可是随着次数越来越多,我就觉得不太对劲。 而且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他两岁开始就这样。 一般两岁的孩子话都说不利索,他也是,白天跟我们也是咿咿呀呀地说不明白什么。 可是等到夜里坐在榻上自语,却说得比谁都清楚。” 第278章 隔世追凶—他居然识字 女人说这些话时,仍掩不住心中的恐慌,甚至声音都是打着颤的。 她告诉慕长离:“我把这些事情跟我家男人说过,可是他不信。让他夜里警醒着点,可孩子又不是天天起来坐着,他一次两次没赶上,就再也不想熬夜了。” 芙蓉再问:“除了夜里起来坐着,还自言自语外,他还有别的奇怪的举动吗?” “有。”女人说,“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他还识字。他才三岁,他居然识字!” 芙蓉想了想,道:“那也不是特别奇怪,有些孩子天资高,再加上启蒙的话,三岁倒也能识挺多字了。我们……哦,我听说京中有一位侯爵府的大小姐,就是三岁识字的,四岁就可以吟诗的。可能你们家孩子天资也高呢!” “天资再高也得有人教啊!”女人说,“家里从来都没有人教他识字,甚至连本书都没有给他买过,他那字是跟谁学的?” “怎么发现他识字的?”芙蓉问,“他是什么字都认识吗?” 女人说:“应该是什么字都认识的,特别是医书上的字,他应该全认识。 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他甚至还不到三岁,才两岁出头。 有一次他爹爹病了,我抱着他去给他爹爹抓药。 医馆那天人多,我们就在前堂等了一会儿。 他挣扎着要下地,我就把他放了下来。 想着一个小孩子也翻不了天,最多就是跑来跑去玩一会儿,便也没放心里去。 他最开始也确实只是跑来跑去的玩,但玩了一会儿之后就被小伙计随手搁在桌上的一本医书吸引。我看到他站在桌前盯着那本医书看,看了一会儿之后就翻了一页,再看一会儿再翻了一页。看得十分认真,就好像真的能看懂一样。 那桌上还放着几味药材,我注意到他在看书中一页时,抓起桌上一味药材看了一会儿,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扔了回去,还摇了摇头。 我当时觉得奇怪,就看了一眼他在看的那页书,只见那书写着一味药材的名字。 我就悄悄问小伙计,刚刚孩子拿起来闻的那味药材是什么。 你猜怎么着?居然正是书上写的那味药材! 两岁多的孩子,认识那样难记的字,还认识药材,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后来我为了证实这孩子可能是识字,就又带他去了书肆。 假意我想买两本杂书打发打发时间,然后我就观察他,很快就发现他再次被书籍吸引,随便抓起来一本就看,且看得十分入迷。 当时书肆的伙计还笑,说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抓着书看了,以后一定是个做学问的料。 我那次真的买了书回去,放在家里,偶尔翻一翻。 其实我是故意的,我根本不喜欢看书,虽然我也识字,但识字并不代表我喜欢看书。 可是我家孩子不一样,他好像很喜欢看书,没事就抓着那两本书,一看就能看一整天。 我也把这事儿跟我家男人说了,但他觉得孩子可能只是喜欢抓着书玩,他是绝对不相信两岁刚出头的小孩就能在没有人教的情况下,自己就识字的。 他还说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咱们孩子岂不就成了神童了,将来可以去考状元了。” 女人一边说一边摇头,“男人就是粗心,可是我心细,再加上我天天在家带孩子,我对这孩子的了解比他多。我可以很明确地肯定,这孩子绝对有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 许是那时候我的反应有些明显了,有时跟他爹说话也没背着他。 他听到了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就没有奇怪的举动,一切都跟两岁多的孩子没区别。 我的警惕心渐渐地放了下去,觉得可能真是自己多心了,一切都是巧合。 直到那件事情发生……”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反问慕长离和芙蓉:“你们听说过我们家涉及的那桩案子了吗? 哦不对,不是一桩,应该说是两桩。虽然死的都是一个家里的人,但他们是分两次死的,那应该就算是两桩案子。” 芙蓉看了慕长离一眼,见慕长离点了头,这才道:“听说了。最近几天因为还有案子跟陆家的命案扯上了关系,所以传得沸沸扬扬的,很多人都听说了。 甚至还有人说,陆家一家三口的死,跟你们也有关系。官府来问过话吧?” 女人点头,“问过,因为陆老头死的时候他家儿子把我们给告了,所以这次儿子一家三口死了,官府就又找上了我们。 可我们就是普通百姓,每天按部就班地过日子,从来没做过出格的事,我甚至都没跟邻居吵过架,我们怎么可能残忍到一下子杀死一家三口。那也太离谱了! 官差来问过之后,也觉得我们不会是凶手,所以就排除了我们的嫌疑。” 芙蓉再道:“听说当初陆家人告的不是你和你家男人,而是你们的儿子。” “对。”女人点头,“说是我家晓宇威胁陆老头,跟陆老头索要钱财,最后来了把狠的,直接逼得陆老头上吊自杀了。 可笑吗?是不是很可笑?告一个三岁的孩子,安了这么多罪名,我们当时就觉得这真的是一件极其荒谬的事情,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那时的大理寺卿也觉得陆家人可能是疯了,因为老头死了,儿子受了刺激才会这么告。 但其实……”女人紧皱着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表达。 慕长离这时说了句:“其实你也怀疑过你的儿子,对吗?” 女人立即点头,“对,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怀疑过。 但也只是怀疑,因为毕竟他太小了,这种事说出来谁会信呢? 而且我没有证据,我不能无端送了我儿子的命。 所以当陆家人把晓宇告上公堂时,我只能极力辩解。 但其实……我听到他跟那陆老头说话了,虽然只听到过一次,但那次之后我一连几天都做噩梦,总觉得晓宇这孩子特别不对劲。” “他们说的是什么?”芙蓉追问。 女人答:“晓宇跟陆老头说,我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上辈子的事跟我这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孩,四十年前我还没出生呢,跟我完全扯不上关系。 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还活着,你们还有儿女,你们绝对不想被官府抓起来砍头。 所以你必须得听我的,把你的东西都给我,这样我才能饶你们一命。 否则我就把那些事情都说出去,让你们全部丧命。 你也别想再杀我一次,因为你就算杀了我,那些罪证也不会随着我的死就消失。 我已经把事情的全部经过都写了下来,包括藏宝的地点,全都写了下来,并且交给了一个十分可靠的人。 我告诉那个人,只要我死了,就立即把那些东西呈交大理寺。” 女人说到这里,声音都打颤了,“可怕不可怕?你们说这可怕不可怕? 他才三岁啊!他就可以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是一个三岁孩子应该说出来的话吗? 我当时吓坏了,可我看到那陆老头比我还害怕,他的脸都白了。 那天我抱着晓宇回家,就感觉自己抱着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一个怪物。 为此,我病了好几天,完全是吓病的。 等我病好了之后,就传出陆老头上吊自杀了。” 第279章 隔世追凶—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女人说的话听得芙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看向慕长离,小声问:“小姐,会是那种东西吗?” 慕长离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但她觉得那小孩不是鬼,也不是萧云初的情况。 她接触过那个孩子,很近距离的,她在那孩子身上感受不到阴气,也没有鬼魂的味道。 她很确定那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孩,不是鬼变的,不是鬼上身,也不是什么精怪。 于是她冲着芙蓉摇了摇头,芙蓉的鸡皮疙瘩起的就更多了。 女人也朝着慕长离看过来,“你说你是专门给人看事儿的,专管这种疑难杂症。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儿子是怎么回事?他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还是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吗?他会不会……被人调换过了? 我以前看过一些杂书,有书里讲江湖上的事,说是有一种人练了很厉害的武功,可以返老还童。人明明已经几十岁了,但样子看起来却与三岁孩童无异。 你们说,我儿子是不是被那种人给替换了?” 芙蓉觉得这位夫人脑洞实在是太大了,“你儿子你自己天天带着,他有没有被人换过你看不出来吗?江湖高手再能返老还童,也不至于返回来之后跟你儿子长得一模一样。” “可是我还听说江湖上有人皮面具呢!他会不会戴了面具?所以我看不出来?” 芙蓉觉得这太扯了,但要让她分析,她也分析不明白。 慕长离这时却又问了女人一个问题:“我可以确定你的孩子跟那位陆老爷子有过接触,那么从第一次接触开始,每次接触,他是如何说服你们带他出去的呢?” 女人想了想,说:“他自己跑!我平时是一个人在家里带他,可我总要做饭,洗衣裳,不可能不错眼神地看着他。 这孩子从小就喜欢往外跑,但多数时候也跑不远,就在门口玩。次数多了我也就习惯了。 但后来他跑的就远了,有几回我根本找不到,还是邻居们帮着一起找才找着的。 一开始我只以为他是贪玩,后来我就觉得他可能也不是贪玩,他的跑是有目的性的,跑去的地方也是谋划好的。因为有那么两回,找到他的地方跟那个陆家住的地方就很近,甚至有一次就在人家陆家家门口。 所以姑娘你说你能确定晓宇跟陆老爷子有接触,我也是信的。 但这种事怎么说啊?就算是当初官府问的时候,我说了他们也不会信。 晓宇到底是我的儿子,我是既怕他又爱他,既希望这些事情赶紧结束,又希望他能永远陪在我身边。我每天都活得非常矛盾,男人早出晚归的,就留下我在家独自面对这样一个孩子,我有时候都害怕,怕突然有一天自己也莫名其妙地死掉。 姑娘,你帮帮我们家吧!我们真的很需要帮助。” 慕长离知道他们家确实需要帮助,一个奇怪的孩子,接连牵扯命案,长此下去这对夫妻从精神上就要被折磨崩溃。 她吩咐芙蓉:“去让北陆把孩子给我抱过来,我跟他聊聊。” 芙蓉去叫人了,女人赶紧问:“我需要回避吗?” 慕长离摇头:“不需要,一起听听,你有权利知道自己的儿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女人有点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留下了。 她始终记得慕长离几人刚来时,儿子那个反应。 那明显是恐惧,甚至还有想逃走的意思。 她识字,平时爱看些闲书,读过许多民间离奇的故事。 知道当有邪物见到驱鬼的人时,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她记得刚才儿子见到慕长离时的反应,跟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所以,她的儿子是个邪物吗? 那到底是她生的就是个邪物,还是说,后来有什么东西占用了她儿子的身体? 如果是后者,那她真正的儿子到哪里去了? 这女人的脑洞确实大,但其实慕长离很愿意遇到这样脑洞大,且有好奇心的事主。 若对方一味的维护儿子,不管儿子变成什么样都不去思考,不去想办法改变。 那案子办起来就会遇到很大阻力,她就得另外再想办法。 北陆很快就把常晓宇给带回来了,没有抱着,也没有牵着,而是让常晓宇走在前面,北陆在后头跟着,时不时地喝上一句:“走快些,别磨蹭!” 常晓宇十分不情愿地迈着小短腿往前走,在看到女人时立即扑到女人怀里,委屈巴巴地说:“娘亲,那个叔叔好凶,晓宇怕怕。” 如果没有这些事,这孩子的这一举动就十分正常,而且十分可爱。 可有了这些事之后,他再做出这样的举动说出这样的话,只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北陆甚至还冷哼一声,说:“别装了,刚才你可不是这样和我说话的。”他看向慕长离,“刚才跟我说话那个语气,俨然一个老头在对后生训话,说我什么都不懂,不要淌浑水。 我说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他说我不管你是什么人,都不要到我这里来多管闲事。” 慕长离听笑了,她冲着常晓宇招手,“过来,到我这里来,我们聊聊。” 常晓宇不去,一直跟女人撒娇:“娘亲快把他们赶走,晓宇怕怕。” 女人却咬了咬牙,直接把他推到慕长离身边,“你要是真听话,就去跟这位姐姐好好聊聊,我也想听听你们到底会说什么。” 常晓宇想要撒泼,一边叫着“娘亲不爱我了”一边就要哭。 慕长离却忽然说了句:“冯秋!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已经咧开嘴的男孩突然就愣住了,他一脸惊恐地看向慕长离,下意识地就回了句:“你怎么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连芙蓉和北陆也愣住了,这孩子居然是冯秋? 芙蓉很快就捊清了这里面的逻辑:“原来是冯秋上了这小孩儿的身!” 谁知慕长离却摇了头,“不是。” 芙蓉就不明白了,“不是吗?那小姐为何叫他冯秋?” 女人也不解,“冯秋是谁?” 慕长离指指那个小孩:“他就是冯秋,一个死了三年多的人。” 女人吓得直往后退,椅子倒了,人也摔了。 但慕长离没心思理会,只盯着那小孩说:“你不是鬼魂附体,也不是修成精怪。 在你的身上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那么,你是冯秋的事就只有一种解释——孟婆汤兑水了啊!” 她无奈地感叹:“这年头,真是什么东西都不靠谱。 不过冯秋前世作恶多端,身上背着二十多条人命,地府是不可能让他才入地府立即就重新投胎,而且投的还是人道。所以你是冒名顶替的,顶替了原本要投胎到这户人家的那个人。 但正常来说,就算是顶替了别人的位置转世投胎,也不可能记得前世的事情。 嗯,那就还是孟婆汤兑水了。” 第280章 隔世追凶—天道好轮回 这回芙蓉就明白了,她赶紧把女人从地上拉起来,然后开始给女人讲这件事情的逻辑,以及那结拜四兄妹的事情,还有四十年前张家二十多口人命。 女人听得瞠目结舌,最后竟总结出一句:“这简直比话本子还要精彩。” 但常晓宇不认,他说慕长离胡说八道,说他根本听不明白慕长离在说什么。 慕长离也不急,翘着二郎腿对他说:“你可以不认,但你若不认我就弄死齐雪梅。 我这个人本也不是什么善类,我不会干那种循循善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事,我也不会抽丝剥茧一点点破解案情,没那个闲工夫。 我做事一向都采取最直接的法子,一针见血,这才是我的风格。 所以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不给我老老实实招供,我现在就去弄死齐雪梅。” 常晓宇脸都白了,小身子因为愤怒而颤抖着。 他不明白慕长离这是什么逻辑,他问慕长离:“你为什么要杀死一个无辜的人?” 慕长离当场就笑了,“真有意思,当年你们杀死张家二十多口的时候,也没觉得人家无辜。如今不过一报还一报,有什么可委屈的。” “那你也应该杀死我!”常晓宇歇斯底里,彻底不装了,“你可以杀死我!为什么要去杀雪梅?这一切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 慕长离耸耸肩,“我管她知不知道,她是你的女儿,父债子还这都是有数的。何况她这些年生活优渥,花的也是当初你们杀人越货得来的财物,也不算无辜。 冯秋,招不招供?招了我就放过齐雪梅,不招,那就一起死呗!等到了地府还能再见面。” “你放过她,我招。”冯秋彻底没了脾气。 打蛇打七寸,慕长离是彻底捏住了冯秋的七寸。 他低下头,告诉慕长离:“你说得对,我就是冯秋。三年多以前我死了,之后被打入第四层孽镜地狱。 后来有一次机缘巧合,我得到机会顶替了一个刑满释放的人,得到了转世投胎的机会,之后就投胎到了这一家。 出生之后我就发现,虽然转世了,但实际上我还保留着上一世的全部记忆,而且投胎到的地方依然还是凤歌城,且时间也只在我刚死之后没多少日子。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保留着上一世的记忆,这件事情我每天都会思考,可惜没有结果。 可既然记忆保留着,我想这就是天意,是老天爷都希望我再做点什么。” 北陆听不下去了,插了一句:“老天爷都能被你这番理解给气死。什么玩意儿!” 冯秋不服:“那你说为什么我还记得上辈子的事?为什么只有我记得,别人却记不得? 你呢?你还能记得你上辈子的事吗?你记得你上辈子是谁吗?记得你上辈子的爹娘吗?你还能在这一世看到你上辈子的亲人吗?” 北陆翻翻眼睛,“我就是我,我为什么要记得上辈子是谁?上辈子是谁关我什么事。” 冯秋摇头,“关的,每一世都是有关联的。我知道,这辈子活完,我还是会入地府,地府会把两世的债给我一起算,让我一起还。 我会过得比上一世更苦,受的刑会比上一世更重。 可是那又如何呢?至少我这辈子得到了报仇的机会。” “报的是什么仇?”慕长离抓住关键点,“你逼死陆老爷子,报的是什么仇?” “夺妻之仇!”冯秋咬牙切齿地说,“是夺妻之仇!陆天明他强占了齐雅。 那时我不在京中,他趁着齐雅生病,以探病为由强占了齐雅。 我回来之后齐雅不敢说,他怕我气急之下再杀人。毕竟这里是京城,如果我对陆天明动手,万一被官府察觉,事情可就闹大了。 但是她不说,雪梅却说了。她告诉我大伯不是个好人,欺负了娘亲。 我很生气,但是我当时已经没有力气去找陆天明算账了。 我病了,病得很重,离京就是为了去找一个偏方,可惜没有找到。 回京之后不到两日就开始咳血,再过几日,连床榻都下不来了。 我就跟齐雅说,我不能白死,藏起来的银子怎么你也该多得一些。 于是我让齐雅去跟他们说我是个坏人,说我想独吞了财产。让齐雅说服他们除掉我,并且由齐雅来动手。这样齐雅就算立了功,将来财产分割时,会多给她一些。 他们同意了。 后来,他们都知道是齐雅杀死了我,可是只有我和齐雅知道,我是病死的。 如果这些事情随着我的转世全部都忘了,那就真的是结束了。 他们几个会好好的活着,直到老死。 他们的后代也会一直富足的活下去,一代一代地子嗣绵延。 可惜我全部都记得,我得报仇,我要杀死陆天明,杀死陆家全家,如此方解我心头之恨。 现在想想,真是后悔啊!如果我不开这个头,我稀里糊涂地活完这一世,多好。 可惜,一切都晚了。 我逼死了陆天明之后,又想把康泽成也给逼死。我想让所有人都死去,然后让齐雅和雪梅得到最后那份财宝。 没想到事情出了岔子,我千算万算,漏算了老二家里有个儿媳妇跟侯爵府有点关系。 我也没想到侯爵府的那点关系,又扯上了大理寺。 当初我就说过,不要去攀那些高门大户。儿子娶妻,往下娶,不要想着娶个高门第的。 他偏不听我的,偏要娶秦家的女儿。 这就是命吧!到头来,我们几个还是逃不掉。 天道好轮回,善恶终有报。 也罢,这是我们应得的,怎么都逃不掉。” 他抬头去看慕长离,看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你身上有一股气,让我感觉到害怕。我一见到你就知道这次肯定逃不掉了,果然……你是什么人?是地府的人吗?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气,跟我在地府时感受到的气是一样的。那是地府特有的气,特有的味道,我能闻出来。” 这话把芙蓉说得都有点儿瘆得慌了,她气得直骂:“我呸!真是鬼嘴里吐不出人牙来! 什么地府的人,这是我们家王妃!西疆王妃!” 一句话,别说冯秋傻了眼,就连那女人都傻了。 平头百姓,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人物,吓得她立即就要往地上跪。 芙蓉把人扶住,气呼呼地说:“别跪了,还是好好想想你这个儿子该怎么办吧! 上辈子杀人如麻,这辈子才三岁多手里就又握了好几条人命。 这哪里是小孩子,分明就是个人间恶魔,这玩意肯定是不能留的。” 北陆也点点头说:“如果真的是三岁小孩过失杀人,官府不会判死。但他是有自主意识,明确地想要弄死对方,这就另当别论了。 何况这件事情涉及前世今生,属于诡案范畴,已经不适用于南盛现有律法。 总之,你们心里要有个准备。” 女人心里早有准备,她跟慕长离说:“我跟孩子的爹讨论过这个孩子的事,他爹虽然不是很相信孩子真的不太对劲,但他肯定也是有怀疑的。 现在既然是这么个情况,那这孩子我们肯定是不敢再养了。 不是我这个当娘的心狠,只能说我们母子缘分太浅。” 她说完,向冯秋看去,“我疼过你爱过你,我也冒着生命危险生下了你。 可惜你始终不是我的儿子,我不能留你。” 第281章 隔世追凶—送入地府 冯秋被慕长离带回西疆王府了,很快就成为了一景。 萧云初围着他转了好几圈,然后总结说:“这孩子看着真老成。” 慕元青说:“我还是头一回看到这种还能记得前世事情的人,哎小孩儿,你给我讲讲,你是刚一出生就发现自己有前世记忆的吗?那你娘生你的场面,岂不是会给你留下深刻印象。” 冯秋简直不敢想那个场面,那对他来说简直是噩梦。 其实何止出生时是个噩梦,小的时候每次吃奶也是噩梦。 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拼命地想要忘记前世的事情,就想当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可惜他是懂的,所以每次喝奶他都尴尬极了。 可是再尴尬也比死了强。 他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好不容易转世投胎,好好长大不好吗?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冯秋都已经死了,不管冯秋曾经犯下多大的罪,都没有办法再追踪。他为什么还要把今生代入到前世去?为什么还要让前世的事情影响到今生的生活? 可惜现在后悔也晚了,娘亲不要他了,他被带到这王府里来,据说这王府的王爷就是大理寺卿,等王爷回来就会定他的罪。 冯秋面如死灰般坐在椅子上,任由人们对他进行围观,一句话都不说。 终于,萧云州回来了。 北陆和芙蓉把今日的事都给他讲了一遍,他走到慕长离身边,冲着她揖了一礼。 “多谢王妃又替大理寺办成一案。不知这个男孩王妃想如何处置?” 慕长离想了想,说:“夜里我会把人带走,明日一早再带回来,到时候你把孩子送回常家去,也算是给常家一个交代。” 萧云州没问她要把孩子带到哪去,只问:“常家还能愿意要吗?他不会再为恶?” 慕长离说:“带走,就是去解决这些事情。明日天亮之前,这些事情都可以解决。” 这夜子时,慕长离当着萧云州和冯秋的面,烧了几张黄纸。 待屋里阴风起时,冯秋“嗷”地一声惊叫,直接往萧云州怀里扑。 萧云州怎么可能被他扑到,一闪身,躲了。 冯秋吓得直哆嗦,一个劲儿地跟萧云州说:“你这位王妃不是人,她是鬼,她是地府那边的,我绝对不会看错。我闻得出她身上的味道,我也观得出她身上的气。那是地府那边特有的,阳世的活人绝对不会有。你相信我,我是去过地府的,只有去过那边的人,才能观得出这种气。你快点离开她,不能继续跟她在一起,否则你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慕长离翻了个白眼,一把将冯秋拎了起来,冲着已经打开的阴阳道就扔了进去。 冯秋“啊”地一声,没影儿了。 慕长离冲着萧云州摆了摆手,也走上了阴阳道。 在她踏上之后,那条冥路很快就消失不见,屋里的气温也随之有所回升。 萧云州看着消失的媳妇儿,再闻着这屋里因为烧纸而留下的味道,又想着冯秋那番话。 想着想着就耸耸肩,笑了。 慕长离是地府那边的人,他早就知道,还用冯秋那小崽子说? 至于什么死无葬身之地的话,他想怎么死,还轮不着别人说了算! 地府,奈何桥边。 慕长离开始质检。 孟婆汤被她舀起来又放下,一下一下地,反复观看,甚至还凑近闻了闻。 边上站着的孟婆哭丧着脸说:“灵主,这汤真的没有问题,每天都有很多人去投胎,从来没听说谁喝了汤还能记得前世的事情啊!啊当然,灵主除外,不过灵主您也没喝汤啊! 所以我觉得肯定不是我这汤兑水兑多了的事,应该是那小王八羔子压根儿就没喝。” “所以他为什么没喝?”慕长离又发出灵魂一问,“他不喝汤,能走得过去奈何桥?” “这……”孟婆也迷茫了。 是啊!不喝孟婆汤,根本上不去奈何桥,那小王八羔子都在孽镜地狱受过刑了,肯定是过去了奈何桥,而且还经了判官和阎王殿的审判,那就说明前面的环节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这事儿就奇怪了,总不能是他在地府有人吧? 要不然也不能有那种替别人投胎的机缘。 孟婆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然后就见慕长离勾着眼睛看向范无赦,“你觉得呢?” 范无赦心说我能觉得什么啊!他在地府有没有人我也不知道啊! 范无赦这回也学聪明了,他侧了侧身,问站在边上的谢必安:“七爷觉得呢?” 谢必安苦笑摇头,“无从知晓。但其实转世之后记得前世事情的,自古以来也不只是他一人。有些人,他们的意志力十分的强大,这种强大抵过了孟婆汤的影响,以至于在他们转世之后,仍然有前世的记忆残留在脑子里。 当然,这种情况应该不适用于冯秋这个人,而且他能从孽镜地狱里出来,代替别人去转世投胎,这件事情肯定是地府这边出现了纰漏。 这件事情地府会一查到底,尽快给灵主一个交代。” 慕长离点了点头,“我给你们十天时间,十天之内要是还查不到,那我就亲自回来查。 到时候动静闹得大了,可就别怪到我头上。” 范无赦赶紧说:“一定能查到,灵主放心就是。” 谢必安笑笑,说:“就算查不到,将来闹出什么事情来,也不会怪到你头上的。” 孟婆听到这话就笑了,“其实七爷心里想说的是,就算有什么人怪罪灵主,他也会替灵主把这个事给顶下来。七爷最疼灵主,生怕灵主受一点委屈。” 慕长离放下勺子,不再跟这锅汤纠结,只扯了冯秋的领子往奈何桥上走。 范无赦想要跟上,被谢必安拦了,只说:“我去吧!”说完,快步追了上去。 范无赦看了之后就摇头,自言自语了一句:“怕是哪天让他为了灵主去死,他都愿意。” 孟婆推了他一把,“说什么呢!咱们本身也不是活人,扯什么死不死的?还往哪儿死?” “魂飞魄散。”范无赦看着孟婆说,“对于我们来说,还有一种情况叫做魂飞魄散。” “那就更不可能的。”孟婆觉得范无赦是在危言耸听,“灵主又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她能干出什么大事会连累七爷魂飞魄散?何况真到了那种时候,也是灵主保护咱们。” 范无赦摇摇头,“你不懂。七爷对灵主,一向是没有任何原则的。” 奈何桥上,冯秋一直在挣扎,他还跟慕长离说:“我就知道你不是活人。刚才我都跟你男人说了,他一定会忌惮你,或许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没有人会愿意跟个怪物一直生活在一起,就像我那个娘,我还是她亲生的呢!她都吓得直接让你把我给带走了。可见怪物这种东西,没有人能够接受。 哼!现在你抓我抓得痛快,等你回去之后,也让你尝尝我这种无依无助的滋味。” 慕长离从拎他的衣领子,改为薅他的头发。 冯秋疼得哇哇叫,谢必安则苦笑道:“你还真跟他置气。” “他咒我!” “那一会儿把他扔进油锅地狱去炸一炸,炸脆了嘴巴就干净了。” “我不去!”冯秋挣扎得更狠了。 谢必安看了他一眼,冷笑道:“逃不掉的。就算你转世投胎,也逃不掉因果轮回。 我劝你老实一点,再对灵主出言不逊,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第282章 十殿阎王 冯秋不甘心,他瞪着慕长离问:“什么叫灵主?灵主是个什么东西?他们为什么叫你灵主?你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你为什么跟这些阴差这么熟?” 说完,又看向谢必安,“你不是白无常吗?你不是伸着老长的舌头吗?为什么现在变了副样子?整这么帅给谁看呢?你跟这女的什么关系?这女的在人间那个丈夫又是怎么回事?她一个死人还能到人间去成婚吗?那男人没发现她根本就不是个活人吗?” 谢必安脸色沉了下来,他提醒冯秋:“若再不闭上你的嘴,就真要把你扔进油锅地狱去炸了。地府的事还轮不到你过问,她是活人是死人也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有鬼叫的工夫,你不如想一想一会儿见了五殿阎王,该如何替自己辩解。” 冯秋“切”了一声,“活了两辈子,值了,就算让我魂飞魄散也无所谓。什么辩解不辩解的,我没什么可说的。你们地府自己有问题,关我们这些鬼魂何事。与其让我想想如何替自己辩解,不如好好想想为何我能躲过孟婆汤,还能顶了别人的身份去投胎转世。” 谢必安皱了皱眉,不得不承认,冯秋这番话说进了他的心里。 地府的确出了问题,这些事情也确实是需要严查的。 只是从何开始查呢?是从一件事,还是从一个人? 如果是从人的话,该从哪个人开始查起? 慕长离揪着冯秋头发的手力气更大了些,揪得冯秋哇哇叫疼。 但她没有丝毫怜悯之心,虽然冯秋眼下看起来是个十分可爱的小男孩模样。但慕长离看人一向看的是本质,是内里,而不是外表这副皮囊。皮囊迷惑不了她,她就这么一路把人从奈何桥揪到望乡台,再从望乡台揪到迷魂殿,然后穿过迷魂殿,最终到了酆都城。 慕长离的目标非常明确,前几殿都只是路过,没有停留,直接就奔着第五殿走了去。 她经过时,由于冯秋叫唤的声音过大,以至于前几殿的阴差有不少都听到了。 这帮阴差也是好信儿,听到声音纷纷出来看热闹。 虽然平日里这种鬼哭狼嚎的事情不少,但甚少有伴着灵主气息的鬼哭狼嚎经过。 这种被灵主亲手揪着头发从阎王殿前拎着走的,还是头一回碰到。 别说阴差们好奇,连掌殿阎王也好奇。 秦广王就被这动静吸引出来了,一边看一边问身边的阴差:“什么情况?那人跟灵主什么仇?这头发揪的,本来就没几根毛,头皮都揪起来了,灵主下手挺狠啊!” 阴差说:“不知道什么仇,但看这样子可把灵主给得罪够呛,连七爷都阴沉着脸。 哎!他们进五殿了!好家伙,是阎罗王那边的事!” 秦广王想了想,大步走出自己的一殿,顺道还叫了二殿的楚江王,两人一起往五殿去了。 五殿掌管者是阎罗王,正是人间最熟知的那一位。 阳世间许多人一说起阎王爷,泛称都叫阎罗王。 但实际上,阎罗王只是第五殿的掌管者。 酆都城一共有十座阎王殿,每座阎王殿都有一位阎王主事。 一殿秦广王,二殿楚江王,三殿宋帝王,四殿仵官王,五殿阎罗王,六殿变成王,七殿泰山王,八殿平等王,九殿都市王,十殿五道轮转王。 每一座阎王殿都有审判和处置死者的灵魂职责,人死之后都要接受十殿阎王的审判。 一殿过完再下一殿,十殿走完,因果报应确定,也确定了下一世他将入哪一道轮回。 当然,入轮回之前要先受刑,受刑结束还要过完阴寿。 如活人有阳寿一样,死人也有阴寿,阴寿过完方可开启转世轮回。 慕长离拎着冯秋进了第五阎王殿,殿内阴差一看这架势都吓了一跳,心里默默地替自家阎王捏了一把汗。 虽说灵主并不怎么管地府的事,但毕竟名头在那摆着呢!即使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说清楚灵主究竟是多大的一个官儿,也没有人知道到底是她大,还是北阴大帝大。 但越是这种说不清的,就越是让人不敢招惹。 何况谁不知道北阴大帝都拿这位灵主一点招儿都没有,扣他金冠上的珠子他都得挺着。 那这么看来,可能还是灵主官儿大。 地府的阴差几乎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当慕长离明显带着火气闯入第五阎王殿时,殿内阴差一个个都开始打哆嗦,甚至还有阴差在慕长离灵威之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慕长离瞥了一眼跪下的这位,贼生气。 “跪有什么用?把你家阎罗王给请出来啊!难不成还得我亲自去请他?架子也太大了。” “对!赶紧去请,怎么能让灵主等!”突然后头扬起一个声音,把慕长离也吓一激灵。 回头一看,说话的是秦广王,边上还站着个楚江王。 慕长离不解,“你俩干啥来了?” 秦广王“嘿嘿”一笑,“适才看到灵主气势汹汹地往这边来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放心,便跟过来看看。灵主,是五殿这里出什么事了吗?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话刚说完,大殿正前方也有一个声音扬了起来:“秦广王!管好你自己的阎王殿,到我这里来做什么?还有楚江王,没事少跟他混在一起!” 楚江王当时就不干了——“我跟谁混在一起,怎么还轮得到你管了呢?我俩就是过来看看,而且是来看灵主的,你吵吵什么?你有本事吵吵,就也得有本事把灵主的事儿给平了。” 阎罗王不吱声了,一提灵主一个不吱声。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慕长离一眼,然后目光又瞥向她手里拎着的那个小孩儿,冷汗下来了。 慕长离冷哼一声,将冯秋猛地往前一甩,差点儿没甩阎罗王脸上。 冯秋到了阎王殿之后,那是一摔一个不吱声。阎罗王就不一样了,这么一摔,不但在阴差面前摔没了他的面子,他心里还在想会不会很快就会没了这个位置。 有些事情想想就心虚,眼下灵主追债上门,这要是真闹起来,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的。 有阴差搬了椅子给慕长离坐,慕长离一点儿都不客气地坐下了。 谢必安往她身边站了站,紧紧挨着。 阎罗王看了谢必安一眼,眼中有求助的信号。但谢必安把目光别开了,不想看他。 阎罗王无奈,只好冲着慕长离揖了一礼,问道:“不知灵主前来,所为何事?” 慕长离说:“你是瞎吗?我都把人甩你脸上了,你还问我所为何事?” 谢必安又往前站了一步,因为他知道阎罗王的脾气也不怎么好,他怕慕长离给人说急眼了,两人再干起来,怕慕长离吃亏。 甚至秦广王都往前走了两步,还说道:“你冷静些啊!这可是灵主,打坏了要赔的。” 但阎罗王没敢急眼,他只是看了冯秋一眼,然后让身边阴差去查。 慕长离又说:“你们地府怎么办事,按说我不应该管。以前我也从来都没管过。 但那是在没有影响到我生活的前提之下。 你们不影响到我在阳世的生活,我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你们地府翻了天,我也可以当作不知道,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你们影响到我的生活了,那我就不得不来问一下。” 第283章 不打自招 阴差查得很快,一句话的工夫就已经回来了。然后跟阎罗王说:“没有什么差错啊!” 阎罗王看向慕长离,一脸为难,“灵主,真的没有差错。” 谢必安都听不下去了,“阎罗王大人,这冯秋上一世手握二十多条人命,下一世竟还能投生人道,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阎罗王板起脸,对谢必安可就没有对慕长离那般好脸色了。 他告诉谢必安:“这也是他轮回中的一环,正因为他回去,那桩案子才能够得以延续。 否则人世间就永远有一宗悬案。” 慕长离觉得这太扯了,阎罗王太能扯了,她问:“所以你的意思是,陆家那一家三口的死,也是冯秋轮回中的一环?合着查个案子,还得搭几个陪葬的?” “不是陪葬。”阎罗王说,“灵主,生死簿上记着呢!那一家三口的阳寿就只有这么多。” “那你看看常晓宇这个孩子,他的阳寿有多少?” “七十。”阎罗王说,“刚刚一并看过,常晓宇的阳寿有七十岁。” “好么!”慕长离都气笑了,“他还挺能活。那现在怎么着?是冯秋还是常晓宇,你们给我定一个。另外,常晓宇是能活到七十,但你们如果说抽走冯秋的魂,然后让他傻乎乎的活到七十,那我不如现在就把他给掐死。” “那不能,那肯定不能。”阎罗王积极起来,“抽走冯秋的魂魄之后,我们会把原本应该投胎到常晓宇身上的那个魂魄再重新投一次,他回去睡一觉醒来,就是真正的常晓宇了。” 大殿上一片寂静,连秦广王跟楚江王都不吱声了。 这种安静十分可怕,可怕到阎罗王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 不对!不是他的心跳声。他都不是活人,哪来的心跳声。 这是冯秋的心跳声,冯秋是肉身进入的地府,是个活人。 阎罗王的冷汗顺着脸淌了下来,谢必安轻轻地笑了下,“阎罗王,说走嘴了。” 刚刚还说程序都对,就是冯秋要投胎到常晓宇身上的。 可是现在又说“会把原本应该投胎到常晓宇身上的那个魂魄再重新投一次”。 这叫什么? 叫不打自招。 阎罗王看向慕长离,这一瞬间,他心里想了一百多种灵主发怒的后果。 但是谁都没想到,慕长离居然没有发怒。她只是对阎罗王点了点头,然后说:“那就这么办吧!辛苦阎罗王大人了。” 阎罗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他身边的阴差反应过来了,直接把冯秋拎走。 过了一会儿再拎回来,冯秋已经不再是冯秋,而是常晓宇……的尸体。 还没有魂魄入体,这身体只能算是一具尸体。 阴差赔着笑脸说:“灵主把他带回去,天亮时自会有新魂入体。” 慕长离点点头,谢必安立即走上前将那孩子接了过来。 这一次倒是好好抱着了,因为这已经不是冯秋,而是可怜又无辜的常晓宇。 慕长离起身,最后看了阎罗王一眼。 然后拉了谢必安一把,转身走出第五阎王殿。 人们眼瞅着慕长离一行走远,殿内的气氛总算是缓和过来。 秦广王长出了一口气,与楚江王对视一眼,二人立即就要走。 结果脚刚抬起来就被阎罗王给叫住了——“二位,不如喝一杯?” 秦广王回头看他,一脸惊恐,“你喝酒?你不是从来都不喝酒吗?而且你就算要喝也不该找我们喝,我们俩可是来看你笑话的。” 楚江王也道:“阎罗王不如好好想想这一关怎么过,以我们对灵主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越是轻易就过去的事,就越是过不去。指不定憋着什么大招儿呢!” 阎罗王也知道是这么回事,他重重地叹了一声,说道:“不管多大的招,我也得接着。” 秦广王拉了楚江王一把,两人迅速走出第五殿,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二人一路快走,走到第二殿门前方才停下来,楚江王说:“阎罗王这次是把灵主给得罪了,怕是地府因此会有一番风雨。但我实在想不通,阎罗王一向秉公办事,在他那里从来都走不通人情,此番为何会出现这种纰漏?” 秦广王看了他一眼,说:“只怕不是纰漏,而是有意而为之。我们十殿阎王共事这么多年,那五殿是个什么性子,谁不清楚?若真是纰漏,他绝不会隐瞒真相,只会实话实说,然后听凭灵主发落。他不会用谎言来掩盖自己的失误,除非那不是失误。” 这话说完,二人都沉默了。 不是失误,那就是故意的。 可是阎罗王为什么要故意做这种事呢? 奈何桥上,谢必安脚步放慢,跟慕长离说:“阎罗王糊弄灵主呢!” 慕长离点点头,“我知道。” “那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了?” “不然呢?”她挑眉,“我跟阎罗王打一架?我可能打不过他。” “能打过,我帮你。” 慕长离觉得谢必安八成是疯了,“十殿阎王都是你的顶头上司,官儿比你大,你打他?” 谢必安并不是很在意这个,只说:“不是还有你在么!他们的官威压不到我。” “哦。”慕长离懂了,“我负责当家做主,你负责当个打手。嗯,倒是也行。那咱们这就回去吧!回去打他们个落花流水。” 慕长离说话就要调头,被谢必安一把给拉住了,“说着玩的,别当真。” 她“切”了一声,指指谢必安,“没骨气。” 谢必安笑笑,“不是没骨气,而是还没到那个时候。真要到了不得不面对最坏结果的时候,该拼的命还是会去拼的,不会让你受委屈。” 慕长离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就继续往前走,“你说这小孩,明早醒了之后会是个正常的孩子吗?阎罗王整的新魂,不会再出什么问题吧?” 谢必安让她放心,“绝不会再出问题了。除非地府想现在就闹起来,否则不会在同一件事情上连续犯两次错误。” “如何确定地府不想现在就闹起来?” 谢必安想了想,说:“时候还不到吧!感觉时机还不够成熟。就是一种感觉,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情都是在试探,也不知道是在试探谁,是帝君还是灵主。” 慕长离一脸痛苦,“怎么还跟我有关系呢?试探我干什么?以前我爷爷也没告诉我当灵主还得管这些事啊!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的编制不在地府,我不是地府的打工人。” 谢必安失笑,空出来的一只手下意识地抬了起来,像是想往慕长离头上揉一下,但又放下去了。最后只说:“做了灵主,就没那么容易置身事外了。不管慕老爷子当初说与没说,灵主打从第一次在地府露面,就注定了是要与地府共患难的。 但是没关系,不要怕,真要有那么一天,我们都会站到你前面保护你,就算舍了自己的性命,也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 我如此,范无赦他们亦是如此。” 第284章 究竟是谁在帮他 常家门口,慕长离有些犹豫怎么把这孩子给常家送回去。 她问谢必安:“万一那对夫妻不要这孩子呢?他那个娘想法挺多的,容易自己把自己给吓着。这孩子交回去,他娘如果再联想到一些鬼啊怪的,怕是会对他不利。” 谢必安觉得她想多了,“这孩子阳寿有七十岁呢!这个问题几乎就不需要考虑。” 慕长离一想也是,能活到七十,说明这孩子不管跟不跟父母在一起,都能过得不错。 她把孩子从谢必安怀里接过来,“在这等我。”然后叩响了常家的门。 这大半夜的,冷不丁有人敲门,常家夫妇二人都有点害怕。 但今天发生太多事了,这两口子一直没睡,正在吵架。倒是很快就出来问外面是谁。 慕长离答:“是白天给你家看事情的人。”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男人盯着她问:“你就是白天那个骗子?” 慕长离点头,“对,我就是白天那个骗子。” 女人使劲儿拧了男人一把,“你是不是疯了?她可是西疆王妃!是大理寺卿九皇子的女人。你赶紧跪下给王妃磕头,再多说一句小心命都没了。” 男人比较谨慎,“究竟是什么身份还不一定呢!八成就是个骗子。”说完,目光投向被慕长离抱在怀里的孩子,终于着急起来,“你把晓宇怎么着了?你对他做了什么?” 慕长离不想理他,只把孩子交给女人,然后再对女人说:“白天说是你男人请我来给你们家看事情,确实是骗你的。但这孩子身上的孽我也确实是帮你们化完了。 你把他抱回屋去,让他好好睡一觉。待明日天亮,就是一个真正的小孩子了。” 女人确实有些害怕,看了看孩子,再问慕长离:“真正的小孩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就是说他不再是冯秋的灵魂,而是你们真正的儿子常晓宇。 这其中之事也说不太清楚,你只要知道,明日之后就是真正的常晓宇回来,就可以了。” 女人想了想,用力点头,“我相信你。” 男人扯了她一把,“你怎么什么都相信?万一她就是个骗子呢?” 女人急眼了——“你家有啥呀?人家来骗你什么呀?你是有金山银山怎么着天天怕被骗?我要是个骗子,我都不会浪费时间来骗你。” 慕长离不想听这夫妻二人吵架,只对那男人说:“想分辨我是何人,明日到大理寺去一问便知。我会跟大理寺吱会一声,你到了之后直接去见九殿下。可以在公堂上见,这样可信度更高一些。但是你家媳妇说得对,我确实图不着你什么,犯不上费工夫上门行骗。 行了,早些睡吧!我走了。” 她转身走了,身后的夫妻二人一直看着她转了个弯,再看不见了,这才把门关起来。 慕长离不愿去想那夫妻二人之后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只管一步一步朝着西疆王府的方向走,时不时踢一下路上的石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必安在边上一直跟着,跟了一会儿就问:“是不是不开心?” “嗯。”慕长离点点头,“确实不开心。阎罗王骗了我,但他以前是不会骗人的。 他一直是个刚正不阿的人,他最能明辨是非,判断罪恶,我宁愿相信秦广王整出什么猫腻,我也不愿相信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第五阎王殿内。 今儿的阎罗王让我感觉到十分陌生,我刚才真的已经十分克制,才克制住没有跟他打一架的冲动。 你知道我为什么克制住了吗?”她问谢必安,但又不需要谢必安回答,而是直接自顾地道,“因为我知道他之所以说谎,并不是因为真的隐瞒了什么,他应该只是不希望我立即追究这件事情。他是在保护我。” 慕长离说:“我虽不是正儿八经的神仙,我虽然嘴上总说可能打不过阎罗王。 但实际上真要动起手来,我也不是弱到一定需要你去为我拼命的地步。 我是能打的,阎罗王也知道我是能打的,可他还是用这种方式保护了我。 这说明什么?说明事情的真相可能超出了我能承受的范围。 说明一旦我较真,一查到底,最后的结果可能会让我没办法收场。 所以他宁愿自己说了一个蹩脚、又漏洞百出的谎,也要让我追查的打算戛然而止。 谢必安,地府出现纰漏了,而且是一个大纰漏。 那冯秋连孟婆汤都能躲过没喝,还能顶了别人转世的名额,究竟是谁在帮他? 阎罗王吗?不可能的。阎罗王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那会是谁呢? 再这样下去,地府要乱套了。所以你说,命运把我给弄到这个时空来,是不是故意的? 对!就是故意的。地府要乱,就把我弄回来收场。说到底还是要让我给地府打工。 就是不知道这个工打的,还有没有命继续活着。” 谢必安的手往她肩上拍了拍,问她:“怕不怕?” 慕长离实话实说:“怕啊!但是怕也得上,这是我的使命。” “别怕。”谢必安说,“我们都在呢!你不要怕。” 慕长离笑笑,“好,我不怕。” 西疆王府到了,谢必安问:“自己可以进去?” 她点头,“可以,你回吧!多谢你陪我办这一趟差,没个人在身边,我去阎王殿确实也没有多少底气。说到底,我这个灵主还是有点儿太虚了。” 她跟谢必安挥手,“回见。” 西疆王府大门被叩响时,谢必安消失不见。 王府门房一脸疑惑地将门打开,一看外头站着慕长离,当时就懵了。 “王妃?您啥时候出去的?” “一个多时辰之前。” “您怎么出去的?” “我就从大门出去的呀!”她一边说一边往里走,“还是你给我开的门呢!” 迎面,萧云州朝着她走了过来,面上含笑,“你吓唬他作甚。”手自然而然地把她的手握住,然后皱了皱眉,“是不是冷了?手这么凉。” 慕长离摇头,“凉是凉了些,但也没觉得冷。冯秋的事情处理完了,冯秋的魂魄抽了出来,明日一早会有常晓宇原本的魂魄入体,从此以后那就是一个正常的孩子。 这桩案子终究是算不到一个小孩头上,但小孩的父亲明日可能会到大理寺去核实我的身份。他要是直接要求见你,你就见一见,替我作个证。 说起来,他们家是彻彻底底的受害人,从地府的角度来说,我心里有愧。” 萧云州点点头,“好,你放心,后续的事情交给我来做。至于你说心里有没有愧的,长离,你之前说过,人这一生,许多事情都是注定的。 会吃几顿饭,睡几次觉,会遇到什么人,会经历什么事,包括能活多少岁,都是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好的。 那么你在愧疚什么呢? 这一切,都是常家命中注定要经历的事情,躲不开,逃不掉。 你也不要往自己身上揽太多责任,如果一定要揽这个责任,那可以算上我一份。 我们既已成婚,那么将来无论需要经历什么还是面对什么,都得是由我们两个人共同去经历和面对。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你也别想让我置身事外。 长离,在保护你这件事情上,别人能做到的,我也能。” 第285章 查过荣家 慕长离回房之后洗了个热水澡,萧云州亲自给她倒的水。 慕长离双臂环胸在边上看着,时不时还要谈谈感受:“你这一套做得十分熟练,可见在西关的时候没少练。是做了大将军之后还能保持自力更生,还是做大将军之前做惯了?” 萧云州说:“是之前做惯了。带兵之后这些事有将士们做,轮不到我亲自动手。” “那些年很难吧?”她问萧云州,“听说如果没有那位前任大将军,你很有可能就被他们给折腾死了。他们真的敢折腾死皇子?” 萧云州失笑,“怎么不敢。而且就算我死了,也没有人会说是被什么人给折磨死的,只会说我不适应西关的生活,生了重病什么的。死人的理由有很多,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我又是个弃子,谁会真的去查我到底是怎么死的。 水温可以了,洗吧!”他将屏风拉好,自己走了出来。 “人人都知道我是前任大将军的爱徒,其实很少有人知道,他从来没有收过我做徒弟。 这个徒弟的身份是我自己给自己封的,他一生无子无女也没有娶妻,总不能在他死后连个哭坟的后人都没有。” 慕长离泡进水里,温热微烫的水把全身包裹住,地府的寒气被驱赶出身体,这一瞬间的幸福感是非常具象的,是实实在在能够感受到的。 萧云州坐远了些,捧了本卷宗在手里,随意翻动着。 卷宗上是自凤歌城诡案频发之后大理寺积累下来的案子,他其实全都看过,但案子这个东西,每次翻看都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慕长离看不到他,浴间的屏风很厚,连光都不透。 她泡着无聊,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跟萧云州聊天,问他西关的事。 “你收到圣旨准备返京之前,西关有发生过诡案吗?”她问萧云州,“包括回来这一路上,可有听说哪个省府也有诡案发生?” 萧云州将卷宗搁下,仔细去想,想了一会儿就摇头,“并没有。按说我回京这件事,各省府应该都知道,也都清楚我回京是为了什么。所以如果他们管辖地有诡案发生,半途一定会让我知道。但这一路平平安安,没有任何意外。 西关就更没有了,那里是我的地盘,有个什么风吹草动我都一定会知道。 再者,你总说我身上带煞,鬼魂见了我都要退避三舍。 那西关那种地方的煞气就更重了,几十万大军,几乎人人身上的煞气都重。” 慕长离点点头,“是这个理。所以说,这些个诡案是专门挑中了凤歌城。有点意思!” 一说到这个,萧云州就觉得自己有点理亏,“自你嫁过来,一直在忙案子,几乎没有间断过。会不会觉得嫁给我太亏了?” 慕长离拍拍水面,感叹:“这都是命啊!都是命啊!有时候觉得我大老远的从平县跑回京城,似乎也是为了京城这些诡案而来的。说是阴差阳错吧!这错的也太离谱了!太巧合了! 但说亏其实也不亏,最初我们谈成婚的条件时,你图的是我帮你破案,我图的是西疆王府能给我自由。如今看来,两边所图都达到了,那就算不上吃亏。” 萧云州摇头,“到底还是你付出的更多一些。” “可是你也给了我相应的报酬。”慕长离是个很讲理的人,“虽然我这个人物质欲并不是很高,但你能把西疆王府的库房钥匙交给我,我还是挺开心。 有些东西不一定要花出去,也不一定非得用得上。那些闪闪亮亮的玩意没事看几眼,也是赏心悦目。嗯,我很喜欢看,特别是那些水晶和玉石,一个比一个好看。” 萧云州失笑,“那以后再有好看的东西,都给你拿回来。 其实说到这些东西,凌江国那边算是盛产,他们的工匠也比南盛这边的工匠心思更巧,手艺也更好。再加上凌江国历代国君的生活都十分奢华,所以凌江国人为了配合皇族的喜好,真就培养出许多巧夺天工的匠人。 另外,凌江国盛产宝石和美玉,那些匠人整日就琢磨如何能把美玉雕琢出更好看的样子,怎么把宝石镶嵌在最适合的器皿上。包括衣服,他们国人的衣服上都会有宝石点缀。 你要是喜欢这种好看的东西,等有机会随我去西关,我带你到凌江国转转。” 慕长离点点头,“行。听说凌江国国都你们还没下手,那等我去了,咱们去把他们的皇宫给抄了。那些亮晶晶的东西,真是看着就招人喜欢。” 萧云州对抄了凌江国皇宫这个事特别感兴趣,他告诉慕长离:“其实以前有很多次机会可以直接打到凌江国都城,甚至推翻他们的皇权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我会觉得那样就没什么意思,而且推翻了凌江国的皇权,势必要再扶上去另一个皇权,又或者南盛驻军,接管整个凌江国。 我是守着西边的将军,将来无论是哪种选择,西关都要受到影响。 我不愿意西关受到影响,有些日子过习惯了就不愿意改变。 何况我也没有那个义务替南盛永除凌江这个后患,更何况除掉凌江之后,就还要面对凌江另一面的另一个国家。那跟现在面对凌江又有什么区别,没有任何意义。” 慕长离觉得他说得对,但他之所以这样想,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对南盛没有归属感,没觉得南盛这个国家跟他有任何关系。 否则从一个皇子的角度出发,为祖国开疆拓土,就能让南盛得到更丰盛的资源,包括那边的民生和矿产,都可以归入南盛所有。打下凌江,肯定是大有好处的。 但萧云州只当西关是他驻扎之地,是他安身立命之所,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南盛皇族的一份子,所以他说他没有义务替南盛去办那么大一件事。 对此,慕长离表示理解。 她也不觉得自己是慕家人,也从来没为慕家做过任何考虑,甚至她一门心思想把慕家都给弄死,最好爵位也给整没了。 所以在这一点上,她跟萧云州的心态是一致的。 “我替你查过荣家。”萧云州话锋一转,话题从西关绕了回来,“荣夫人死后,荣家人只过来凤歌城一次,却不是冲着慕家来的,而是冲着贺家。 当时进京的人是荣家的大老爷和大夫人,也就是你的大舅舅和大舅母。 他们在贺家待了三个多时辰,之后就立即离京回了扬州。 从头到尾没理会过慕家,更没登过慕家的门。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贺家做了什么,更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贺家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在那之后,荣家人就再也没有在京城露过面。也没有消息称贺家有人去过扬州,接触过荣家的人。 当然,贺家人有没有去过扬州,这个查无可查,只能说没听说他们去过。 对了,慕家也没去过!荣家跟慕家在荣夫人过世之后,似乎完全断了往来……” 第286章 五十两一盏茶 慕长离趴在桶沿上问萧云州:“那有没有听说荣家的人去平县找过我?” “没有。”萧云州说,“但这个没有不是说真的没有,而是京城这边毕竟没人去扬州蹲守荣家,所以他们做过什么去过哪里,这是没有人知道的。” 慕长离想了想,说:“应该是没有去过的,在我印象里,我从来没有在平县看到过荣家的人。我记事算早,三岁被送离京城之后的事情,几乎全都能记得。 但因为我后来被送去了扶山村,所以关于平县老宅的事,知道得就很少了。 我曾经很希望荣家能有人来平县,来替我做主,然后再把我接走。 对于回到长宁侯府,我其实是很抗拒的,因为小时候留下的阴影,爹爹对我不好,娘亲死了,家里几乎没有我真正的亲人。所以我不想回慕家,但我想回荣家。 我听带着我的奶娘说,荣家人以前是常来的,在我母亲怀着我的时候,他们经常来看我母亲,还会带很多扬州城的好东西。他们还跟我祖母走得很近,每次来都会把大把的时间放在兰花院儿,跟祖母说话,陪祖母下棋。 荣家的我的外祖母还跟我祖母以姐妹互称,关系特别的好。 对了,那时候他们也特别喜欢慕倾云,奶娘说外祖母每次来,都会一直抱着慕倾云,口中念念叨叨的都是我的乖外孙我的乖宝贝。 所以我一直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荣家跟京城这边完全不来往了呢? 就算他们不喜欢慕江眠,也不可能完全不理会慕倾云。 这里头一定有事儿。” 慕长离又拍拍水面,有些烦躁,“但其实从感情上来讲,我并不愿意去查这些事。 不管是慕家还是荣家,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 我慕家还有仇,跟荣家……连仇都没有。 之所以想查,可能就是好奇心吧!再者,我母亲的死肯定是要查清楚的,一查之下,这些关联着的人肯定就也能捎带上。希望日后有机会见面时,不会闹得太尴尬。” 她起身,擦干,穿衣裳。 走出来时,萧云州很自然地拿了棉布巾过来给她擦头发。 终于睡下时,已经过了寅时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天大亮,醒来时,萧云州早就去衙门了。 慕长离对于这种能晚睡还能早起的人,一向是敬佩的。 她就不行,她起不来。 接近晌午的时候,年妙从大理寺回来了一趟,告诉慕长离常家夫妇带着孩子去大理寺了,先是确认了王妃的身份,然后就跪下来给九殿下磕头。 那个孩子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很明确已经不是冯秋的灵魂了。 慕长离点点头,也算放心。 终于,康泽成齐雅问斩,这桩案子自此就算结了。 四十多年前的张家被他们杀得绝了户,故而抄没的财产还无可还,也只能充公。 但充的这个公不是朝廷的公,而是直接充了西关的军饷。 这就有人不乐意了。 朝堂上都吵疯了,说为什么大理寺办案,抄没的财产不充国库,居然直接给了西关? 那要是充军饷的话,就东西南北四大边境都充,没道理只给一家。 一群人吵来吵去,朝堂跟菜市场似的,老皇帝也不管,就坐在龙椅上看戏。 时不时还跟苏九讨论一下:“你说他们这么吵是不是挺累嗓子的?要不上点儿茶水吧!” 苏九说:“也行。五十两银子一盏茶,咱还能赚不少。” 老皇帝一拍大腿:“就这么办!” 苏九叫人泡茶去了,泡好之后就强行给那些吵架的人一人分了一盏,等看着他们都喝过之后,苏九就说:“诸位大人们,茶水费麻烦结一下,五十两银子一盏。” 吵架的风向瞬间就变了,全都冲着苏九来了:“什么茶这么贵?” “喝之前你怎么不说呢?” “谁让你给我上的茶?我也不渴你给我上什么茶?” “五十两银子一盏,你怎么不直接去抢?” 苏九看着这帮人的嘴脸,也不想装了,当场就冷哼一声:“什么茶?皇上平时喝的茶。怎么着,不值五十两银子一盏吗?还有那位大人,刚才您是在问咱家话吗?您再问一遍!” 那人不敢吱声了,都冒汗了。 他不过一个正五品官员,在大官出没的京城里直接能被淹没的那种。 平日里其实根本没有多少能与苏九面对面的机会,擦身而过苏九都不带搭理他的。 有一次好不容易说上话了,他都是半躬着身子,对苏九恭恭敬敬。 结果刚才吵架上了头,见谁怼谁,居然把苏九给怼了。 这会儿苏九把矛头直接指向他,他心都开始哆嗦。 苏九也看出来他哆嗦了,但他没有放过这个人,而是又追着问了句:“那么请问这位大人,您咋咋呼呼的跟着吵吵军饷的事,为的是谁呢?” 那位大人是一问一个不吱声,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的是谁。 他好像谁也不为,就是听别人吵着吵着就吵上头了,便也跟着吵。 别人说钱都给西边一家不对,他就也觉得不对;别人说应该东西南北四家平分,他就也觉得应该平分;别人又说什么茶这么贵,他就也跟着喊什么茶这么贵。 现在想想,肠子都悔青了。 他到底图什么啊? 苏九冷哼一声,不再跟这人纠缠,而是看向其他人。 目光也不在谁身上停留,但又把每个人都看了一遍。 人们以为他再说话时会问点儿别的,但他不问,他就盯着那一盏茶五十两银子。甚至已经有小太监走到大人们中间,开始挨个收钱了。 有人问皇上:“真的要收吗?” 皇上可不管。 见皇上不说话,人们觉得这就是默认了。 于是认命交钱,没钱的在欠条上按手印,说好了过后主动上交。 终于都收完,一算,不多不少,正好一千两。 这就说明有二十个人喝了茶,也就是有二十个人在吵吵。 苏九嘟囔了一句:“人还不少。” 然后就听到凤歌府尹高鸣跟着来了一句:“都觉得给西边儿不合适,那怎么不说光让西边儿一家回京镇压妖邪也不合适呢?既然想平分,那就把其他几家也叫回来吧! 想分钱就得干活儿,不干活儿分个屁的钱?” 有人提出异议:“都回来了,边境谁守?” 高鸣就说:“那人家西边儿怎么能回来呢?怎么没人想想西边儿谁守?” 有人答:“西边儿的凌江国被九殿下给打怕了,即使九殿下不在,他们也不敢造次。” 高鸣笑了,“说的对啊!所以,为什么九皇子能把凌江国打怕,其他几位大将军却不能把自己的敌人打怕呢?据本府所知,西边儿的凌江国是这几个边境国家中最勇猛的一个吧? 最勇猛的都打怕了,其他的却打不怕,这是为什么?” “因为将军不行呗!”有人来了这么一句。 众人回头看,只见说话这人,是礼部尚书叶北玉。 第287章 美哉 因为太多人看他,叶北玉被看得一脸懵,“什么意思?都看我干什么?我说的不对吗?他们自己不努力,难道还怪西疆王太努力?这是什么道理!为国出力不就是应该尽全力吗?” 有人小声说:“但每个人的能力也不同。” “那就换能力行的人上呗!不行他还干什么大将军?” 高鸣用力点头,“说的太对了,不行还干什么大将军!总不能大将军也干不好,镇妖邪也不敢做,还想分钱,他们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叶北玉:“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众臣:“……” 礼部尚书是不是疯了? 这时,高鸣上前一步,高声道:“皇上,臣受大理寺卿之托,想在朝堂上把大理寺刚刚破获的这桩案子从头到尾讲上一讲,不知皇上应允否?” 皇上必须应允! 他也想听! 于是,高鸣仔仔细细地,把这一桩隔世追凶的案子,当堂道来。 这案子讲了足足两个时辰,把老皇帝都给讲饿了。 但饿也想挺着,因为精彩,也因为是他九儿子办的案子,他一定要仔细听。 高鸣说得也确实仔细,期间还加上了自己的一些主观想法。 当然,所以关于慕长离的那部分,全部都隐去了。 老皇帝渐渐明白了,这高鸣应该是他九儿子的嘴替,也是上朝的替身,简称“朝替”。 嗯,刚才还替他九儿子说话来着。 还有礼部尚书叶北玉,也替他九儿子说话了。 以后他得对这俩人好点儿。 终于,案子讲完了。 高鸣“嘿嘿”一笑,问众人:“还想你们支持的人回来镇妖邪吗?” 叶北玉跟了句:“其实我觉得贺大将军回来镇一镇也行,毕竟都是上阵杀敌的人,身上都带着煞气呢!而且这些鬼啊神啊的,也没有那么吓人,对不对?” 人们心说不对,怎么就不吓人呢?鬼最吓人了。 要是没有九皇子破了案,指不定这些事情最后会变化成什么样。 一个三岁的孩子带着一个老鬼的灵魂,这冷不丁扎谁一刀,谁能防得住啊! 最后人们总结出一个结论:这种事非得九殿下,别人谁也干不了,吓都吓死了。 所以军饷什么的,就给西边吧!抢不去。 这场朝会,老皇帝心满意足地散了。 九儿子立了威,苏九收了茶水钱,他听了故事,美哉! 朝廷给康齐两家最后的搬离期限已到,他们倒是没有赖着不走,只收拾了随身的行李,坐着马车离开了京城。 官差无意理会他们要去哪里,只管查收两家产业。 包括陆家和冯家的,也一并抄没。 值得一提的是,秦小夫人跟康志豪和离了,但和离的过程并不是很顺利。 康志豪知道秦小夫人还有钱,想要钱,但秦小夫人不给,他就用和离书卡着秦小夫人。 最后,是秦庄仪出面,以长宁侯府当家主母之威,强压了康志豪一头,终于把和离书拿到了手。 给康志豪生了儿子的妾室没跟他一起走,自己跑了,还把儿子也给带走了。 康志豪有心想把儿子给找回来,可妾室留了信给他,说儿子跟着他,只会落得个杀人犯的后代这样的名声,长大以后也不会有出息,一辈子基本就毁了。 他康志豪要是有良心,就放过这个孩子,让她把孩子带走。 将来以后改嫁,孩子还能有个好出路。 康志豪也是良心发现,没有再去找那母子二人。 但是齐雪梅一直跟康志豪在一起,两人坐着同一辆马车出了城。 慕元青把这件事情说给慕长离听了,慕长离提醒他:“最好派人盯一盯,如果有条件能连着盯几年最好。” 慕元青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家中逢大变故,人的心绪肯定也是起了变化的。 特别是这种有大案压身的人家,他父亲能背上二十几条人命,可见骨子里对生命就没有任何敬畏之心。这样的人谁也不敢保证他的后代会是个良民,可别放出京城再放虎归山。 放心吧二姐姐,我派了官差去跟,等他们落脚之后也会跟当地官府打招呼,重点看着。” …… 夜幕降临。 西疆王府各处都已经挂好了红灯笼。 这些事情是芸香和小果子协助钟齐办的。 钟齐看着满院儿红灯,不由得感叹:“家里有个女主人真好,这日子是越过越有人气儿了。还得是在外头,人间烟火,活得真实。不像在宫里,从早到晚都要戴着一副面具,见什么人都得秉承露三分瞒七分的宗旨,对谁都不能说真话,连睡觉都要小心别说梦话。” 芸香提着一只灯笼走过来,一边把这只灯笼挂在矮树枝上,一边问钟齐:“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宫中生活这般压抑的呢?若真如此,那些一辈子生活在宫里的人,岂不是很难受?” 钟齐点点头,“是啊!很难受。奴才难受,主子也难受。 要不然她们也不会闲的没事干互相斗来斗去。” 芸香不解,“斗来斗去不是因为地位吗?还能是因为别的?” “当然!”钟齐笑了下,“固然多数是因为地位,但有些怎么斗都不会得到地位的人,她们也在斗。那你说她们是为了什么?我觉得可能就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动动脑子,使使手段,找找存在感,以此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芸香吐吐舌头,“那要这么说,生活在宫里还真不如生活在外面。虽然宫里的是主子,还有很多人侍候着,但如果不开心,不自由,那我觉得还是生活在外面比较好。 不过也得是生活在西疆王府这种地方,原来的长宁侯府就不行,我差点儿连命都没了。” 钟齐点点头,“是啊!宫里宫外都有难念的经,家家都不安宁。来,我帮你挂!” “那边还有几只灯笼,咱们都挂起来吧!对了,今晚是不是殿下不回来?” “嗯!再有几天就过年了,大理寺忙,烈日营那边也不能不管。 殿下去营里练兵了,这两天都不回来。 没事儿,咱们只管把王府打理好,等殿下回来一看,嘿,真喜庆真热闹,这就行了。 人活着不就图一乐么!咱们就怎么乐呵怎么来,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 我瞧着王妃也没那些规矩,也挺纵着你们几个的,还请先生教你们识字,多好。 这样的主子,那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 芸香用力点头,“我家二小姐可好可好了,我的命都是二小姐救的。 哎,歪了,再往左一些!” 渡灵轩今晚安安静静,慕长离早早就吹了灯,芙蓉见屋里没了动静,便也在厢房歇了。 小果子被芸香打发了回来,说晚上冷,让她早点回屋歇着。 她进屋就跟芙蓉说:“我怎么在王妃屋门口闻着有烧东西的味道呢?可别是王妃屋里什么东西着了。姐姐要不要过去看看。” 芙蓉想了想,摇头,“没事,不用看,许是王妃在烧什么。” “可是王妃为什么要在屋里烧东西?这大晚上的,味儿多大呀!”小果子想不明白。 但芙蓉告诉她:“主子做事有自己的想法,有些事主子跟咱们说,咱们可以听着记着。 有些事主子不跟咱们说,咱们就也别多打听。 我也才进屋没多一会儿,跟王妃问过了,没什么事。你先睡吧!我等芸香一会儿。” 彼时,慕长离已经烧了路引,进了鬼门关。 此番来地府,与以往有些不同…… 第288章 八卦人八卦魂 以魂体入地府,这种事儿慕长离还是第一次干。 她来地府一向是直接来,活人进入,来去自由。 但活人入地府,有些鬼魂是会有感应的。虽不知她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是活人还是死人,但多少都会感应到她的与众不同。 她今晚不想让任何鬼魂感应到她的与众不同,她只想做一个普通的鬼,混迹在所有进入鬼门关的鬼魂里面,好好地隐藏起来,不被任何鬼魂阴差发现。 地府的事,一天不查明白她就多在心里合计一天。阴谋论一涌起来,那是无论如何都压不住的,越合计事儿越大,越合计越闹心。 今晚萧云州不在,正好方便她以魂魄入地府。 这样留一具像死尸一样的身体在屋里,也不会有人觉得恐怖。 鬼门关还是老样子,阴气森森,有雾气缭绕。 身边很多新死的人出现在这里,有些人麻木,有些人不甘,更多的是在哭。 她能理解这种心情,谁刚死都接受不了,特别是那些年轻的人。 但接受不了又能如何呢?生死簿上阳寿早就定了。 正所谓阎王让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鬼门关周围全都是忘川河,她看到有人往河里看,看了一会儿之后赶紧就收回目光,然后哆哆嗦嗦地跟身边人说:“我看到河里有人,还冲我笑呢!太可怕了。” 那人便也往河里去看,看了一会儿也战战兢兢地闭上眼睛,口中念叨阿弥陀佛。 有阴差看到这一幕,就开口说:“这就是阳世间常说的忘川河,也叫奈河。 忘川河里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他们常年在忘川河里泡着,永生永世承受痛苦。 他们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从忘川河里出来,但是出不来怎么办?呵呵,泡久了心就变了,就会生出很多不该有的情绪来。 比如说他们会想,凭什么我要泡在这里,你们不泡在这里呢?最好所有人都下来泡着,要受苦也不是我一个人受,所有人都一起受,这才公平。 所以每一个经过忘川河的人,都被下面的孤魂野鬼惦记着呢!你们可得小心点儿,离河边远些,省得一个不小心掉下去,那就会立即被下面的孤魂野鬼拖入深处,再也上不来了。” 人们一听这话,吓得纷纷往中间靠拢,生怕自己被挤下去。 那阴差见状就笑,“所以人啊!死后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要去做孤魂野鬼。” 慕长离觉得这阴差生前一定是个说书的,讲的还挺精彩。 鬼门关前面有一条道路,一直通向远方,那便是黄泉路了。 那阴差又说:“看到前面那条路没有?那就是黄泉路。看似没有尽头,但实际走上去也没多远,大概走上小半个时辰就能到奈何桥了。 要提醒你们的是,走上黄泉路之后千万不要回头。 你们此生阳世因果已断,无论是遗憾还是圆满,从进入鬼门关的这一刻起,一切就都结束了。果断一点,无怨无悔不回头,才能迎来新生,才能不把上一世的孽债带到下一世去。 另外,因为你们是新死的,阳世亲人与你们多少还有些情感上的牵扯。 一旦回头,阳世的亲人会感应到你们魂魄不安,他们就会伤心难过。 你们一定不希望自己的亲人伤心难过吧? 所以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活着的亲人,都懂点事吧!” 人们纷纷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人群开始移动,慕长离随着人群一起往前走,很快就上了黄泉路上。 没有人回头,不管留恋与否,所有人都不希望把上一世的牵绊带到下一世去。 慕长离今晚披着个大斗篷,斗篷的帽子扣在头上,遮了大半张脸。 走在她身边的是个男鬼,二十多岁模样,很年轻,样貌也不错。 许是对她有些好奇,那男鬼时不时往她这里看上一眼,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姑娘,你为何一直把脸遮着?都到这地方了,脸遮不遮的还有意义吗?” 慕长离看了他一眼,说:“当然有,做鬼也是有包袱的,到啥时候都得好看。” 男人皱皱眉,“好看吗?根本都看不清楚你长什么样。” 慕长离很满意,“看不清楚就对了。都做鬼的人了,想着转世投胎的事就好,还理会上一世长什么样做什么?阴差不是说了么,上一世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要学会放下。” 那男人点点头,“你比我通透,确实是这个理,我得跟你学学。” 这群鬼魂顺着黄泉路一直走一直走,就到了奈何桥头。 慕长离远远地看到孟婆在那里熬汤,荧光绿的汤底让很多人都望而却步,甚至有人觉得实在太恶心了,想跑。可惜才跑一步就被抓回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生了冯秋的事,奈何桥头站岗的阴差明显增多了。 那些阴差死死地盯着上桥的人,一个一个确认有没有喝过孟婆汤,保证不漏放一个。 慕长离也不想喝这玩意,太恶心了。但她现在以魂体来到地府,不喝又过不去奈何桥。 无奈,只好顺着人群领了一碗。 递给她汤的时候,孟婆看了她一眼。她也向孟婆看过去,四目相撞,孟婆明显迟疑一下。 但也只是迟疑,因为看不清楚慕长离的容貌,又对她的魂体过于陌生,没有感应。 孟婆没有多想,只把汤递给她,说了句:“快喝。”然后又去舀下一碗。 慕长离喝了,喝完之后转身就往奈何桥上走。 等过了桥之后,她立即闪入一条小路,脱离这些新死的人群,独自离开。 等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直接把刚喝进去的孟婆汤给吐了出来。 恶心劲儿还在,但好在只要一想到汤已经全吐出去,感觉上就会好一些。 这条小路慕长离认识,是通往勾魂殿的。 勾魂殿是黑白无常的地盘,但并不是所有人死都要黑白无常去勾走魂魄。 只有在阳世间有相当高地位之人,才配得上黑白无常亲自去勾。 平常百姓遇到的,都是普通的勾魂使。 勾魂殿的勾魂使有很多,但依然很忙碌。 世上每天有多少人出生,至少就会有出生人口一半的人要死去。 所以通常勾魂殿里都没什么勾魂使在,最多就留一个两个的看家。 今晚也只有两位勾魂使在,慕长离往下扣了扣帽子,在勾魂殿门外找了个角落隐藏起来。 她微微探头往里看,很快就看到那二位看家的勾魂使正一人拎个酒坛子,边说话边喝酒。 谢必安和范无赦都不在家,这基本就属于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了。 那二位竟还在谢必安平时常坐的位置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再站起来说:“真是不一样,这椅子我一坐上去就感觉自己升官儿了。做官儿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可惜,活着的时候没做成,到死了也就只是个勾魂使。没前程,没指望。” 另一人说:“你还想要啥指望?都做勾魂使了还不行?难不成你想跟其他人一样,去转世投胎,然后再在人世间受一次罪?那有什么意思?反反复复的折腾,遭罪的还是自己。” “确实,都说十八层地狱苦,却不知十八层地狱之后,人间更苦。知足!咱知足!” “听说了吗?五殿那边儿出事了,出的事还不小,灵主都亲自来了。” 第289章 是谁在针对她? 事实证明,人类虽死,但八卦之心永远不死。 这俩都做了勾魂使了,说起八卦来依然两眼放光。 “嗯,听说了,好像是投胎转世的事弄错了,一个从孽镜地狱里出来的魂魄,顶了一个准备要转世投胎的魂魄,又去了人间。” “何止!听说孽镜地狱里出来那位,连孟婆汤都没喝。” 这俩勾魂使者越说越起劲儿,酒都顾不上喝,一门心思分析这件事情。 “你说得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办成这么牛逼的事情?我做勾魂使几百年了,从来没听说有人能躲过孟婆汤。不是说没喝孟婆汤的人根本上不去奈何桥么?他是怎么过来的?” “谁知道呢!而且何止逃过了孟婆汤,听说他在孽镜地狱的刑都没受完就出来了。 谁给他弄出来的?那地方刑没受完还能出来?真是几百年来头一次听说。” “那人活着的时候身上背着二十多条命案,这玩意在孽镜地狱里不得待上几个百年啊!怎么可能没多少日子就出来,这里头一定有猫腻。” 许是说渴了,这人喝了口酒,继续道:“听说灵主为了这事儿亲自找上五殿,在大殿上就跟阎罗王发了火,阎罗王被灵主给骂的都冒了汗,就差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这事儿我也知道,咱就说灵主这个脾气是真暴,一点儿脸面都不给阎罗王留。 好歹阎罗王也是地府的老人了,又那么大的官儿,她一来,劈头盖脸就给一顿骂。 听说当时秦广王和楚江王也在呢!那阎罗王的脸都被踩到地上去了,根本挂不住。” “你说灵主怎么想的?就那么骂阎罗王,不怕阎罗王翻脸吗?她是不是真当地府是她一个人说得算?咱说心里话,不管阴使还是鬼魂,在这地府里人人都知道十殿阎王,有几个知道她灵主的?灵主到底是什么玩意?谁给她封的灵主?不就是个小丫头吗?” “你小声点儿,万一灵主这会儿来了,你的魂还要不要了?就那脾气,不当场打你个魂飞魄散,她都对不起灵主这名头。” “哎呀不能不能,灵主向来是肉身入地府,整个地府就她一个活人能自在地溜达,那股子生人的味儿,离着老远就能闻着。放心吧!这会儿她根本就不在地府。” “就算灵主不来,七爷突然回来也够咱们受的。虽不至于打散咱们的魂,却能扒了我们这身皮,再扔到油锅地狱去炸一炸。想想还不如魂飞魄散呢!太遭罪了。” “七爷?也是,七爷一遇着跟灵主沾边的事,那是一点原则都没有。” 边上同僚反驳他:“怎么就没有原则呢?灵主不就是他的原则吗?” “你要这么说,也对。他的原则就是护着灵主,不让灵主吃亏。” “所以说,五殿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谁知道呢!能放错人去投胎,五殿也是人才。不过这阵子咱们勾魂殿也频频出事,七爷和八爷整日都愁眉苦脸的,也真是奇了怪了。” “我可听说五殿那边可能是幕后有什么人在指使,要不然没人敢这么干。” “那得是什么大人物能指使得动这种事?帝君?总不能是地藏王吧?” “不知道,这种事不是咱们这种阴使配知道的。行了,喝酒吧!越想越懵。” 两位留守勾魂使说到这里,话题结束了。 慕长离面无表情地离开勾魂殿范围,朝着望乡台那边走去,很快就又跟鬼魂队伍汇合了。 人们正排队看三生石,鬼魂不是很多,十几个吧!慕长离排在第五位。 轮到她时,她查了萧云州的名字,可惜什么都查不到。 慕长离皱皱眉,又查了慕元青的名字,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不甘心,开始试各种在南盛国她熟悉的人名,甚至连秦庄仪都试过了。 可惜,一个都显示不出来。 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这些与她有关的人,她是查不到的。 借尸还魂之后,似乎针对她有另外一套规则。 而且很有可能不是跟她有关的人她查不到,而是只要她查,就什么都查不到。 三生石把她给屏蔽了,这一世,她在这块石头上得不到任何信息。 慕长离有些郁闷,也有点不高兴。 阴谋论又有点儿上头,她开始琢磨这是不是某个人针对她做了什么行为。 这是一场有针对性的计划,可是这个计划为什么落在她头上呢?又是什么人在对她实施这种计划?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你完事了没有?”身后有人等不及了,开始催促,“都在那儿站了老半天了,快点吧!后面还有这么多人等着呢!人都死了,这玩意看看就得了呗!真看明白了又能怎样?还能活回去重过一次?不可能的,想开点,走吧!” 慕长离回头看了一眼,默默地让出位置。 这块三生石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能让三生石对她没有意义这件事,不是什么人轻易就能做到的,一定是个大人物。 慕长离跟着人群继续往前走,再往前走就是迷魂殿了。 按正常时间,走到迷魂殿这里,应该是人死后的第七天。 进入迷魂殿之后要喝一碗迷魂汤,但在喝汤之前,会允许鬼魂还阳,去看看阳世的亲人。 也就是所谓的头七。 但慕长离走到这里没有用到七天,她是绕路过来的,走了捷径。 现在距离她离开西疆王府,也不过是两个多时辰。 迷魂殿这里也有阴差在给人们解惑:“不要着急,喝迷魂汤之前都会安排你们还阳一次的。但也仅有一次!回来之后立即喝下迷魂汤,之后就算是大罗神仙下界,也不可能让你的魂魄回归阳世了。 也就是说,从喝了迷魂汤开始,你们与阳世的亲人们就算是真正的阴阳相隔。” 慕长离又开始绕路了,她对地府极熟,前世今生,她几乎走遍了地府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也是爷爷在世时告诫过她的,让她一定熟悉地府,任何一处地方都得做到心中有数。 出了迷魂殿,终于看到酆都城。 第一阎王殿也出现在眼前了。 身边有人问路边的阴使:“如果我不想转世,是不是就会一直留在酆都城里?我不想转世,活着太没意思了,还不如一直当个鬼。我愿意永远生活在酆都城,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那阴使都听乐了,“你想干啥就干啥?你不想干啥就不干啥?我就问你,这么随心所欲的生活,你活着的时候享受到了吗?” 那人摇头,“自然是没有的。” “那你搁这儿指望什么呢?活着的时候都办不成的事,怎么着,死了你就行了? 告诉你们,活人有阳寿,死人也有阴寿。 是不会让你们马上就投胎转世,但阴寿过完,不投也得投。 另外,度阴寿的鬼魂也不住在酆都城,而是在幽冥界。 酆都城是十殿阎王所在的地方,想住在这里,那得是在地府有显赫身份,或是有造化的才行。平平无奇小百姓,住不进酆都城。” 第290章 熟悉的感觉 阴差开始催促人们快走,“别停留,脚步快一点,继续往前走。 看到前面那座大殿了吗?那是第一阎王殿,由秦广王掌管。 你们一殿一殿的走,活着的时候做过什么,死了之后一样都落不下,都给你们算个明白。” 有人开始害怕了,“完了完了,我生前杀过很多鸡,这个账应该怎么算啊?” “哎呀杀鸡你就别多想了,我是个屠夫,天天杀猪我跟谁说理去?我都怀疑我下辈子也会变成猪,最后挨上那么一刀,算是还上辈子的债。” 慕长离脚步加快,已经到了第一阎王殿门口。 此时殿门紧闭,有阴使在门口大声说:“距离一殿开门,还有半炷香不到的时辰,大家不要着急,只需稍等片刻就可以进殿接受审判了。” 人们不解,“这地方还带关门的?” 阴差反问:“你光干活不休息?你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不停地做事?你不怕累死我们阎王还怕累死呢!行了,别吵吵,都到这儿了还吵吵,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话说完没多一会儿,殿门开了。 阴使放了十几个人进去,慕长离也跟了进去。 但她不是在殿上听审判,而是找准机会溜上小路,开始在殿里四处转悠。 秦广王的地盘还是老样子,很规矩,略显死板。 虽然秦广王这个人有些大条,爱看热闹,爱扯八卦。但他治下很严,阴差各司其职,该站的站,该坐的坐,该走动的走动,挑不出什么毛病。 她躲避着阴差在前殿后殿都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便悄悄离开,往二殿去。 二殿是楚江王的地盘,其实秦广王与楚江王比较起来,慕长离对楚江王更放心一些。 因为楚江王这个人比秦广王做事更稳当,更谨慎,更严谨,也更冷静。 在秦广王因为一些事情情绪上头的时候,都是楚江王在压着他的脾气,给秦广王适当的提醒,从而避免秦广王闹得太出格。 连北阴帝君都曾说过,如果没有楚江王,秦广王那张嘴指不定会惹出多大的祸来。 但今天的二殿不对劲,楚江王也不对劲,慕长离一进来就感觉到了。 审判鬼魂的时候,楚江王有两次向侧后方看去的小动作。 很微妙的小动作,迅速很快,十分不易察觉。 但慕长离还是察觉到了。 这种小动作以前是没有的,整个第二阎王殿楚江王就是老大,没有人可以压得住他。 即使是其它几殿的阎王来了,也不可能在二殿里把楚江王如何。 这种感觉类似于地方保护,在这座大殿里,楚江王就是唯一的强者。 当然,这也得排除那种法力相差太大的。 比如说北阴帝君若是到了,那纵然楚江王在二殿里面,也很难胜出。 但此时此刻的楚江王非常不对劲,特别是他向侧后方看去时那个眼神,带着防备,也带着惧怕。他跟下方鬼魂说话也有迟疑和保留,好像每说一句话都想问对方自己说得对不对。 慕长离总结了一下这种感觉,发现很像人间的“垂帘听政”。 好像在楚江王的背后有一个可以在身份地位以及法力上都压得住他的人,那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楚江王做事,听着楚江王对鬼魂做出审判,然后再指点江山。 楚江王原先能做主的事,在有了那个人之后,就做不了主了。 慕长离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朝着那个方向投了过去。 在楚江王的侧后方放着一扇厚重的屏风,她能肯定屏风后面肯定有一个人,但却看不清楚那个人的长相,也不知道多大年纪是男是女。 阎王殿里阴气森森的,烛光昏暗,她要很努力才能确定那屏风后面有人。 可是那个人是谁呢? 她这一趟过来,本以为发现情况的应该是第五阎王殿。 毕竟冯秋的事发生在五殿,阎罗王那些前后不一的话,也明确地表明了五殿不对劲。 可是没想到今晚居然在二殿发现了情况。 慕长离将手缩回到袖子里,五指微张,一团白光自她掌心聚拢起来。 这是随时准备战斗的架势,但就在她掌心白光聚拢的时候,屏风后面忽然有一丝动静。 那个人逃走了! 慕长离咬了咬牙,抬腿就去追。 这一动,楚江王终于发现下方不对劲。 再一瞅眼前动起来的鬼魂,一件宽大的斗篷罩在身上,斗篷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原本是看不清楚对方长相的,可是慕长离这一动,灵力一运,掌心白光一闪,那股子熟悉的感觉一下子在这大殿之上扩散开来,楚江王立刻就知道她是谁了! 到底是掌管二殿的阎王,阴差认不出魂体入地府的慕长离,他可不会认不出。 慕长离与他擦肩而过时,他脑子“嗡”地一下就炸了起来。 下意识地叫了声:“灵主!” 可惜,灵主理都没理他,直接就从他身边掠过。 那动作快的,楚江王可以肯定,就算自己早有准备,也绝对抓不住慕长离。 他赶紧在后面追,心里想的是灵主可千万不能有事,否则帝君非把他的皮给扒了不可。 但慕长离跑的太快了,被慕长离追着的那个人跑的也太快了,眨眼工夫就跑到了二殿的尽头,只要跳出一扇窗,就不在二殿管辖范围内了。 楚江王急了,直接喊道:“灵主!不可再追了!一旦出了二殿,我没办法保护你!” 这道理楚江王懂,那个在跑的人也懂。 只见他速度放慢,甚至还回头看了慕长离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窗子。 慕长离也没有犹豫,跟着往外跳,结果人刚一冲出二殿,迎面就有一团黑雾奔着她面门扑了过来。 她也不犹豫,抬手送出掌心白光,运着一道凌厉的法诀,直接将那团黑雾打散。 对方似乎没想到她能这么猛,就连追出来的楚江王也愣了一下。 就在他愣神的工夫,慕长离已经与那个人打到了一起。 那人同样穿着一件大黑斗篷,同样把大半张脸都扣在斗篷的帽子里。 但慕长离仅看到他嘴部以下的面容,立即就有一种熟悉感涌了上来。 却也只是熟悉,完全想不起来这种熟悉感来自于哪个人。 她很想把那个人的斗篷帽子摘下来,打斗的过程中重点也奔着那帽子去了。 可惜对方重点防守,不管打得多激烈,那帽子就像粘到脑袋上了一样,纹丝不动。 慕长离的帽子都随着动作掉到身后,对方却仍不见真容。 楚江王站在边上看着,随时准备出手帮慕长离一把。 但很快他就发现慕长离其实并不落下风,甚至在打了几个回合之后,已经占了上风了。 楚江王看得有些失神,他从来没见过慕长离与人打斗,甚至连慕长离施法都很少见。 以至于他一直以为灵主就是个花架子,根本没有多少灵力,也不擅长打架。 今日却让他大开眼界,原来灵主竟是位强者! 第291章 七爷生气了 慕长离的确是位强者,强到连她自己都知道,即使是在阎王殿里对上十殿阎王,她也不见得会输。 但她也有弱势之时,比如现在。 她以魂体入地府,一旦遭遇重创,受创的就是她的魂魄。 没有了肉身的抵挡,魂魄受创会让她有性命危险,甚至魂飞魄散。 对方自然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招招下的都是死手。 这目的已经很明确了,就是想要慕长离的命。 而且还不是她身为活人的一条命,而是她身为灵主的灵魂。 他要她,魂飞魄散! 慕长离从与之交手的那一刻就明白了这一点,但对决已经开始,她不能退。 而且她非常想知道这个人是谁,想要追寻一个答案的心情,从来没有如此迫切过。 法诀一个一个地掐起来,慕长离勾起的唇角让对面的人开始害怕了。 他想退,但是慕长离紧追不舍。 一团白光打过去,白光化为绳索,死死将他禁锢住。 四道囚困的法诀逐一加注上去,楚江王知道,那个人跑不掉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那人身上的黑雾突然之间浓厚起来。 黑雾中带着强烈的冲击力,竟在刹那间就将慕长离的绳索挣开。 然后那黑雾化为一柄利剑的形状,直冲着慕长离就刺了过来。 “小心!”楚江王下意识地一声出口,与此同时,整个人也向前冲了去。 可是那利剑来得太快了,还不等他冲到一半,整只剑都没入了慕长离的身体。 慕长离躲了,但没躲开,只匆匆避过要害,让原本该击中她心脏的剑击偏了一寸。 可即使是这样,黑雾化剑对她造成的伤害也是巨大的。 她整个人都往后退去,“砰”地一下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随即,一口鲜血喷出,视线都跟着模糊了。 “长离!”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立即听出这人是谁,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楚江王的说话声也传来了,说的是:“灵主,屏息凝神,护住心脉,念紫气东来心诀。” 慕长离依言默念紫气东来心诀,片刻之后,那种灵魂破碎的感觉终于被压下去一些。 身后接住她的那个人这时开了口,直接质问楚江王:“那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二殿?他身上为何会带有那样大杀伤力的法器?楚江王,给灵主一个解释!” 这是谢必安的声音,慕长离的受伤几乎让他疯掉。 他怒瞪着楚江王,完全不顾地位高下尊卑,楚江王一点都不怀疑,如果这一刻自己说跟那黑雾人是一伙的,谢必安一定会冲上来跟他拼命。 即使他是阎王,他也不愿意跟一个看似白衣儒雅但战斗能力却十分强悍的谢必安对上。 何况他跟黑雾人不是一伙的。 楚江王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更不知他身上带着那样的法器。但那东西看起来似乎不是地府之物,我从未在地府见过那样的东西。” 慕长离没有力气,人直接瘫在谢必安怀里。 谢必安将她护住,低头问道:“怎么样?撑得住吗?”声音温柔至极,完全不似刚刚冲着楚江王怒吼那般,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楚江王气得直翻白眼,但眼下也不是挑理的时候,他也上前,蹲下来查看慕长离的伤势。 谢必安已经在给慕长离输送法力了,楚江王一看,自己也得表现啊!这种时候不表现,那可就再没有赎罪的机会了。 于是他也开始给慕长离输送法力。 慕长离心安理得地受着,但她冲着谢必安眨了眨眼,那意思是有楚江王了,你就省省吧! 可惜谢必安完全不接她这个眼神,只管把自己的法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慕长离的魂体里。 慕长离开始担心了,她抓上谢必安的手,用虚弱的声音命令他:“停下来!立即停下来!” 楚江王的法力输送是有所保留的,他不会为了她这个灵主豁出去自己全部的法力,毕竟交情没到那个份儿上。 但谢必安会! 谢必安为了慕长离,他可以搭上自己的性命,只要慕长离能好受一些,就算失了全部法力他也认为是值得的。 所以慕长离才担心。 “够了,谢必安。”她咬牙坐了起来,避开谢必安的法力输送,再次告诫他,“你若法力尽失,同样没有办法护着我平安离开地府。” 谢必安闻言,这才停止法力传输,双手将慕长离扶住,然后再问楚江王:“解释呢?” 楚江王低下头,不敢看慕长离。 慕长离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回应,便笑笑,然后对谢必安道:“我们走吧!” 谢必安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里的火气,将慕长离从地上扶起来。 眼瞅着慕长离站起来时腿打了晃,他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楚江王也跟着站起,说了句:“我送灵主。” 谢必安却转了身说:“不必!楚江王,此事我自会禀明北阴帝君,您不给灵主一个解释,总是要给帝君一个解释的。楚江王留步吧!有你送,我更不放心。” 话说完,他抱着慕长离大步离开。 楚江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直到再看不见,方才松了口气。 但随即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为刚刚发生的事情阵阵后怕。 他没想到慕长离会来,更没想到慕长离竟以魂体入地府。 他知道,慕长离这是铁了心的要查地府的事。 可是该怎么查呢?即使那个人出现在他的二殿,即使与他打过交道,他依然不知道对方是谁。甚至连对方是什么人指派的,猜都猜不到。 这件事情就算到了帝君那里,他也是这番说辞。 只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让灵主受伤,这件事情他肯定是要负责任的。 谢必安抱着慕长离一路回了勾魂殿他的住所,将人往榻上一放,一张脸冷得如覆冰霜。 慕长离十分虚弱,但有谢必安和楚江王二人的法力传输,魂体伤害已经抵消不少。 只是那一剑扎在身上,疼肯定是疼的。 “以魂体入地府,你是怎么想的?”谢必安是真生气了,他站在榻边盯着慕长离,那表情是又生气又心疼,“你到底明不明白以魂体入地府意味着什么? 你是灵主,你的魂体是所有神鬼都想要的东西!没有人告诉过你吗? 真是疯了!你真是疯了! 那人但凡准头高一些,你的魂就没了!慕长离,你的魂差点就没了你知道吗?” 谢必安眼睛都红了,那种后怕一旦涌上来,就能惊出一身冷汗。 他控制不住地一遍遍设想慕长离被一击毙命的情景,看到慕长离倒在血泊里,看着她魂体一点点消散,最终痕迹全无,好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世上一般。 这些场景一旦在脑子形成,就很难挥去,它们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开始生根发芽。 慕长离眼瞅着谢必安的惊慌肉眼可见,也心虚了。她扯扯谢必安的袖子,带着点讨好的语气说:“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就是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地府作祟,但我要是肉身进来根本查不了,稍微靠近些就被人发现了。要不为什么前几次都没发现问题呢! 你别生气,就这一次,我跟你保证,我下回再也不玩灵魂离体这一套了,行不行?” 第292章 长离,你真的要吓死我了 谢必安皱着眉看她,气得磨牙,“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他坐下来,擦了一把她额头因为疼痛渗出来的汗,“是应该让你疼一疼,疼才能长记性。” 慕长离觉得自己不用躺着,虽然疼,但也不至于像个重伤员一样需要这样特别照顾。 她从榻上坐起来,费了点力气,要不是谢必安扶了她一把,自己还真不太行。 “逞强。”谢必安说,“受了伤就该好好养着,养魂不比养肉身,且得多养一阵子。” 慕长离摇头,“没事,我心里有数。何况那人就算有大法器,真想把我打到魂飞魄散也难。这一下我是躲了开,没正中心口,但是我想过,即使正中心口,我也不至于像你想象中的那么脆,一下就灰飞烟灭了。挣扎还是能挣扎一阵子的,然后给你争取时间,去找地藏王要保命的灵丹,还是能撑住魂体的。” 谢必安简直拿她没办法,“总想些好的,你怎么不想想万一我没有及时赶回来呢? 要不是孟婆跟我说有一个来喝孟婆汤的鬼魂,看起来有几分像灵主,我今晚根本不会来酆都城。 如果我不来,你可知后果?你真以为那楚江王会全力护着你?” 谢必安一边说一边摇头,“不会的!别说那人本就出现在二殿,指不定跟他有什么关系。 就算跟他没有关系,他也不会舍命护你。 对于他们来说,自己的性命大过一切。 别说是你,就算是帝君有难,他们也不可能为帝君拼个魂飞魄散。 长离,你真的要吓死我了。” 谢必安别过头,很长时间都不愿意转回来。 慕长离知他后怕,她又何尝不怕呢? 就像谢必安说的那样,如果刚才不是他及时赶回来,那黑雾人觉得多一个人来不好对付,那她就算躲过一击,也绝对躲不过第二击。 那人手里的法器过于凶猛,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那么问题又绕回来了,那到底是什么人? “那种法器不是地府所有的。”慕长离扯了扯谢必安,“别生气了,我都跟你认错了。以后我再来地府一定肉身直接进来,绝不再以魂体入地府。一定好好保护自己,不让你担心。 你转过来,咱们分析分析,那个人明显是个执行者,不是谋划者。 从前我一直以为是地府内部出了问题,现在看来我的格局还是没打开。 出问题的很可能不是地府内部,而是有外界在向地府渗透,要打乱地府万千年的平静。” 谢必安转过来了,情绪多少也缓和了一些。 他告诉慕长离:“你猜得没错,的确是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正试图瓦解地府。 但目前我们不确定对方是想瓦解地府官吏,还是想要彻底将地府摧毁。 刚刚遇见那人只是个先行官,但你有注意到楚江王对他的态度没有? 是带着惧意的。 什么人能让楚江王心生惧意?十殿阎王即使面对帝君都没有那种惧意,怎么面对一个先行官就惧怕到这个程度?” “但其实楚江王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慕长离说,“我能确定他刚刚没有说谎,他的沉默并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而是他不知道。 那种惧意应该是下意识产生的,对方身上带着一股威压,是上神的威压。” 慕长离有些烦躁,“我自打出生,爷爷就告诉我我是地府的灵主,地府的一切都与我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我生生世世都将与地府荣辱与共,我对地府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果有一天地府不存在了,那我也将不会独存于世间。 我其实并不明白这种责任是从哪来的,我怎么就稀里糊涂地成为灵主了。 灵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怕是我问你,你也说不清楚。 就像现在,我能明显地感觉到那个黑雾人身上带着一股上神的威压,能让强如楚江王这样的阎王,在他面前都不由自主地生出惧意。 我也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威压并不是来自那个人本身,而是来自他持有的法器。 那法器应该是一位大人物给他的,法器上沾着大人物的气息,威压自然而然就形成了。 至于那大人物是不是想要瓦解地府的幕后主使,目前还不确定。” 慕长离手往心口搭了一下,伤处很疼,即使她努力装作不在意,不想让谢必安再担心。 可伤口的疼痛还是让她额上不停地冒汗,说话声音也比之前更加虚弱。 谢必安叹气,伸手扶她,“送你回王府吧!再不回去那肉身都凉透了。” 慕长离苦笑,“临来的时候做了保护,不会的。 九殿下这几天去京郊营里练兵,屋里没人,我可以在地府多待一阵子。” 谢必安轻哼了声,“怪不得胆子这么大,合着是没人管了。”话是这么说,但也没有再劝慕长离赶紧回去。只是对于地府的事,他有自己的想法——“这边的事我来查,你们阳世快过年了,你安安心心过年,务必把身体调养好。 魂体受伤不是小事,这伤怕是得养上几个月。 想好跟你阳世的亲人怎么说了吗?总有人会问这伤是怎么来的,你怎么答?” 慕长离说:“就随便答呗!不小心受了内伤之类的,谁还能仔细去问。” “他们都不会仔细问你的伤势吗?”谢必安的关注点不一样,“既是亲人,日日生活在一起,你受伤了,他们为什么不会仔细问?就算别人不问,你那位九皇子也应该问吧?” 慕长离想了想,点头,“嗯,他是肯定会细问的。但是没关系,他问我就跟他说了。合作了这么久,一些最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何况地府的人他也见过,不会不信。” 谢必安没再说什么。 慕长离又坐了一会儿,见谢必安也不跟她说话,也不让她继续查地府的事。 觉得忒没意思,便主动开口:“送我回王府吧!” 谢必安起身,握了她的手,眨眼工夫人就出现在西疆王府她的卧寝里。 慕长离魂体归位,融合的一瞬间,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魂体受伤,体现在肉身上的痛苦是加倍的。 慕长离拼命地咳嗽,谢必安只好上前替她轻轻顺背,同时又将法力渡给她一些。 慕长离稳下来之后就立即摆手示意他停下来,“你既然要查地府的事,就不要再在我身上耗费法力。我这伤只要精心调养,几个月就能养好。但你若法力消耗太多,一旦地府那边有事,怕是应付不来。 别忘了,我魂体入地府是危险,但其实你们一直都是以魂体的形式存在于地府。 我只做了这么一次都把你吓成这样,却忘了自己一直都是像我现在这样,最危险的状态吧? 谢必安,一定要确保自己平平安安。你是我在地府最信得过的朋友,你若出点什么事,我也是会为了你去拼命的。” 谢必安就站在床榻边,低头看着她。 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苦楚。 半晌,他将那种苦楚隐去,替慕长离掖了掖被子,“我知道,快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回地府。” 慕长离依言闭上了眼睛,但嘴没闭上——“那个黑雾人,我只看得清他三分之一的脸。 总觉得那嘴部和下巴的样子有几分眼熟,但我又想不起来是谁。 回头我找人把肖像画出来,你也辨认辨认,指不定就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终于,人睡着了。 第293章 趁我病要我命 慕长离这一觉睡到了晌午,醒来时发现屋里有人,偏头去看,是芙蓉。 她想叫芙蓉一声,但感觉自己心口疼得厉害,怕是冷不丁一说话又要咳嗽。 于是没吱声,又把眼睛闭上,在榻上缓了好一阵,方才压住身体上的不适,轻轻开口,唤道:“芙蓉。” 芙蓉闻言立即跑过来,见她醒了,便笑着道:“小姐,昨晚上是不是熬夜了?九殿下不在家,没人管着小姐,指不定什么时辰睡的呢!这会儿都晌午了,早膳都没吃上。” 慕长离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就要坐起来。 可惜一动,牵着了心口受伤的地方,虽然外表没伤,但伤在内里,更疼。 她疼得深吸了一口气,人也一下没撑住又躺了回去。 芙蓉吓坏了,“小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不像啊!”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来探慕长离的额头,“没发热。可是为何小姐看起来像是很没力气的样子?” 她要扶慕长离起身,这一扶没扶好,抻着了伤处,慕长离直接皱了眉。 芙蓉这下真着急了,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跑。 慕长离听到她出门之后跟芸香说:“快去问问姚太医在不在家,如果不在家就到医馆去请大夫。二小姐病了,一定得请个好大夫。对了,出门时吩咐府里小厮,去大营见九殿下,告诉他王妃病了,问问九殿下今晚能不能回京一趟。” 慕长离觉得她有点小题大做,但芙蓉回来之后就跟她说:“二小姐说什么都没用,这事儿必须得让九殿下知道。打从咱们搬到西疆王府,小姐就没断过替九殿下查案子。 没道理现在小姐病了,九殿下还在营里练兵,对家里这边不管不顾。 就算是等价交换,咱们立的功也足够交换他回来一趟了。” 她小心翼翼地扶慕长离起身,又拿了靠垫给慕长离垫在身后。 慕长离在榻上靠了一会儿,总算是缓过来一些,这才对芙蓉道:“我是受了些内伤,但也没有很严重,请九殿下回来可以,但不要大惊小怪弄到人尽皆知。 我说的这些,并不是因为不想给王府里的下人造成负担,而是你得知道,一旦我受伤的消息传出去,会有很多人趁我病要我命,首先长宁侯府我那个爹就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芙蓉愣了一会儿,随即疯狂点头,又开始往外跑。 慕长离知道,这是去追芸香了。 她刚刚的话虽然有些危言耸听,但其实也没有过于夸张。 萧云州要练兵,她无意让萧云州一直留在王府陪她。 但九皇子在大营练兵的事是瞒不住的,一旦让人知道萧云州在练兵时,府里的王妃重伤。 这样一个好机会,除非慕江眠是傻子,否则他绝对不会放过。 她倒不怕慕江眠来报复,这院子里没有萧云州在,也会有谢必安的人对她进行保护。 地府阴差小鬼想要保护一个活人还是很容易的,只是她得防着有些阴险小人见她这里下不得手,就转去别的地方对别人下手。 杀不死正主,就杀死正主身边的人,这种套路慕长离熟得很。 所以她受伤的消息能不出这个院儿,最好还是不出这个院儿。 好在芙蓉很快就把芸香给追上了,芸香也还没来得及跟别人说去请九殿下回来。 芙蓉嘱咐芸香不要告诉任何人二小姐受伤的事,千万不能让这个消息传出渡灵轩。 之后又独自合计了一会儿,决定让萧云初出城一趟,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九皇子。 晌午大厨房端来的饭菜慕长离没怎么吃,芙蓉做了面条她倒是吃了大半碗。 芙蓉很想问问这内伤是怎么受的,人总不可能好好的躺在榻上睡一觉,第二天醒来就内伤了吧?会不会是昨天夜里院儿里进来了刺客? 但慕长离不说,只告诉她这内伤是自己练功不当所致,没什么要紧,养一阵子就好。 芙蓉就不再多问了。 下晌申时,萧云州从烈日营赶了回来。 进屋时慕长离正在睡觉,他换了衣裳洗了手,就到她榻边坐着,一坐就坐到了天黑。 慕长离迷迷糊糊转醒,感觉身边有人坐着,随手划拉了一下,闭着眼睛问:“萧云州?” 萧云州“嗯”了一声,将她的手握住,低声问了句:“怎么受的伤?伤在何处?” 慕长离还是没睁眼,但翻了个身,嘟囔着道:“跟个鬼打了一架,技是如人了,可惜武器不如人,被击中了心口。但不是正心口,我躲了,偏开心口一寸。 你不要害怕,伤的不是身体,是魂体。地府那边有人给我渡了法力,我性命无忧,只是内伤要养上三两个月才能彻底恢复。 这几天可能没什么力气,伤处也疼。但最多三天吧,三天之后行动上就没有什么影响。” 她说得很清楚,也没有过于隐瞒。萧云州能听明白,但就是因为能听明白,才更担心。 “怎么才能只伤魂体不伤身体?你做什么了?” 慕长离知道他抓到了关键,便实话实说:“趁你不在家,我灵魂离体,去地府走了一趟。” 萧云州听得来气,“趁我不在家?慕长离,你这胆子是愈发的大了。” 她终于把眼睛睁开,看向萧云州,“你这个关注点是不是……” “我的关注点很明确。”萧云州板起脸,“趁着我不在家,你就什么都敢做。我在家的时候你怎么不做呢?所以说这件事情你是明知道会有危险,还故意而为之。 慕长离啊慕长离,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话是责备的话,但担忧也是真的担忧,后怕也是真的后怕。 他把她的手握了又握,“以后我晚上不走了,再忙也会赶回来陪你。你放心,我不拦你做事,但如果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你就把我带上。就算斗不了鬼魂,至少我还能替你挡一挡。” 慕长离想说你根本挡不了,凡人要是受那样的攻击,瞬间命就没了。 但想想萧云州也是为她好,到了嘴边上的话就没说出口,只点了点头,说:“好。” 她撑着坐起来,揉了揉肚子,“饿了。” 萧云州起身给她端饭。 “饭菜都是做好的,一直在小灶间温着。芙蓉说你晌午吃的面,晚上不能再吃面了,就烧了饭菜,熬了鸡汤。”他一边说一边将一张小桌搬到榻边,把饭菜都摆到桌上,然后说:“我喂你。” 慕长离都惊呆了,“我还不至于像个残疾人似的。萧云州,我虽然受了重伤,但你一定得明白,我不是娇滴滴弱不禁风的女子,真不至于因为这点伤连地都下不了。 你这样也太夸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着了,活不起了呢!” 萧云州失笑,“知道你不是活不起,也知道你很厉害。但是长离,你就当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是我想照顾你,不是你想被我照顾,好不好?” 她不是很明白这个逻辑,但再想想,有个人主动伺候她,啥啥都不用她动手,饭都喂到嘴边上了,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现在一动胳膊牵着心口也疼,不如就受着这伺候。 于是张嘴,“啊!” 萧云州笑着把一口饭送到她嘴里,紧接着又送了一口菜。 她就坐在榻上开始点:“那个,肉,夹一点。还有边上那个是炖的什么玩意?看着不错,也来点。嗯,汤,太干了,喝口汤。” 第294章 银票变冥币 慕长离养伤的第二天,秦庄仪来了。 神色恍惚,好像见了鬼似的,谁大声说话她都能打个激灵。 慕长离已经可以下地,只要动作幅度不是很大,就没人能看出她身上有重伤。 就是脸色还不太好,有些苍白,上了些胭脂也遮不住。 秦庄仪却没注意这些,此时此刻,她心里完完全全被另一件事情占据着,无法分神。 直到坐到了慕长离对面,紧张的心绪才算放松下来,就好像慕长离整个人的气场就可以遏制住她那些不安一样,有慕长离在身边,格外的踏实。 “家里出事了。”秦庄仪坐下之后就说出这么一句,然后再仔细道来——“二姑娘,上次你让我拿东西去卖,我去了你介绍的那个地方,见着了收东西的人。东西都交给他了,他给出了个很高的价钱。 卖完东西次日,我特地起了个大早,赶在侯爷上朝之前把银票给了他。当天他就拿了一部分银票给慕顺,让慕顺立即拉着平县几人的尸体离京。 按说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可是今日一早慕顺又回来了! 尸体怎么拉走又怎么拉回来的,说是走到半路往回返,因为突然发现侯爷给的那些银票全都变成了给死人烧钱时的那种冥币。 慕顺说完这些之后,侯爷就赶紧把自己留下的那部分也取出来查看,结果你猜怎么着? 侯爷手里的那份银票也变成了冥币!” 秦庄仪说到这里,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问慕长离:“二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啊?那些银票为什么会变成了冥币?这,这也太吓人了。” 慕长离翻了翻眼睛,“大夫人来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是怀疑我给你介绍的人不对劲? 我且问你,接到银票之后你有没有仔细过目?可确定好了是真正的银票?” 秦庄仪连连点头,“肯定是确定好了的,我仔仔细细看过,就是真正的银票。” “那就更没有理由来找我说了。” 秦庄仪一脸尴尬,“确实没有理由来找二姑娘,只是我这心里没底,侯爷责骂我办事不力,被人钻了空子。可我也冤枉,我跟他说我交给你的明明是银票,你也当场看过了,怎么反过头出了事还来找我呢?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二姑娘,你能不能帮着分析分析? 我,我实在是不知道该跟谁说去。想找老夫人吧!又怕把老夫人给吓着。 李妈妈说这是见了鬼了,我也感觉是见了鬼了,可鬼是从哪来的呢?” 慕长离给她分析:“你看,收东西的人给你的是真正的银票,你给慕江眠的也是真正的银票,那也就是说,银票在你们手中都是好好的,就只有到了慕江眠手里才变了样。 那你说鬼出在哪?不就出在长宁侯府吗?指不定是谁把银票给他换了呢! 他给慕顺银票时也是好好的吧?” “对。”秦庄仪点头,“给慕顺银票时也是好好的银票,慕顺把银票仔细收起来,说是一路上也没怎么看,过了两天再看,就发现银票变成了纸钱,赶紧又返了回来。” “那就是换银票的人在慕顺走后,也用同样的方法把银票给换过了。 你也不要觉得不可思议,其实很好理解,你们府中暗卫那种程度的高手,就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别人身上换走物件儿。这本也不是多难的事。” 秦庄仪懂了,“二姑娘的意思是,有人把银票调了包?那为什么换成冥币?” “吓唬人呗!”慕长离完全不当一回事,“都知道京城诡案多发,换成冥币就会让人自然而然地往诡案上去联想,这样就有利于隐藏贼人的真实身份。” 秦庄仪听到这里总算是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还好我来见二姑娘了,要不然我心里也一直往诡案上合计,越合计越害怕,自己都能把自己给吓死。 不过这贼人胆子也太大了,偷东西偷到长宁侯府,他当真就不怕被侯府抓住吗?” 慕长离勾勾唇角,“大夫人怎么知道一定是外面的人呢?万一是家贼呢?又万一是贼喊捉贼呢?这都是说不定的事,你仔细想想。” 秦庄仪顺着她的思路去想了,想来想去就觉得确实是有道理的。 要说有刺客上侯府行凶她信,毕竟在朝为官的,谁还没几个仇家。 但要说有贼来侯府偷银票,还把银票给换成了冥币,这就有点扯了。 哪个贼吃饱了撑的跑到侯爵府来干这种事?城东那么多富户,偷哪家不比偷侯爵府强。 所以这件事情极大可能不是外面人干的,而是府里人干的。 可府里人谁有这个本事呢? 首先肯定不是她,也不可能是老夫人,那几个妾就更没这个本事了。 这样一来,最有本事的就是慕江眠自己。 二姑娘说的“贼喊捉贼”似乎是对的,可是慕江眠整这么一出,目的何在? 秦庄仪把疑惑问了出来,“侯爷似乎也没有道理自己做这种事,是因为不想给平县的人安葬吗?也不想处理平县那边的事?可这眼瞅再有几日就过年了,尸体又拉回来也不是个事儿。我临出门前老夫人还发了火,斥责府里办事不力,又让尸体入了侯府。 二姑娘再给分析分析,除了老爷,还会不会有别人?” 慕长离摇摇头,“你们家的事,你这个当家主母都没有头绪,我上哪知道去? 但我觉得你方才说的也不尽然。慕江眠怎么就没有理由干这个事呢?他可太有理由了! 比如说他又有要用银子的地方,但你卖出来的那些银子根本就不够,他又找不到理由让你再卖一次东西,再给他凑点银子。你要这么想,他是不是就非得干这么一票?” 秦庄仪恍然大悟,“二姑娘说得对啊!这样一来我就必须再给他凑出一份钱来,还得尽快,因为得把平县的尸体打发走,不能再留在京城。 我凑出来的钱,他再扣下一部分,这样一来兴许他就够数了。” “可能还是不够。”慕长离说,“为了避免重蹈覆辙,这次你多卖些,多给他凑点,也省得他回回来来地折腾,你还跟着着急。” 秦庄仪觉得她说的对! “那我这就回去张罗东西去,今天晚上就去卖。还能去那个地方吧?那人还在吧?” 慕长离点点头,“在,去吧!” 当晚,秦庄仪又去见谢必安了。带了比上次价值还高的东西,成功地从谢必安那里换来了一百万两银票。 这次确实是多了,因为秦庄仪送上了侯府名下的两个铺面,一个庄子,还有一个城东的别院。以及一些金玉首饰之类的,凑巴凑巴就凑出来一百万两。 她怕东西搁在自己手里夜长梦多,连夜给了慕江眠。 慕江眠又连夜给了慕顺,让慕顺第二天一早城门一开就走。 慕顺走了,隔天又回来了。 拿走的银票又变成了冥币,慕江眠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秦庄仪这次倒是没害怕,她只是言语中有些埋怨:“侯爷,家里能卖的东西也不是很多。” 慕江眠听出她话里有话,“你的意思是,本侯故意而为之?” 第295章 脑子不是进水了就是让门挤了 秦庄仪自是不敢跟慕江眠当面顶撞的,见慕江眠急眼了,她也就什么都不说了。 只问慕江眠:“还要再凑银子吗?” 慕江眠气得大声道:“你是想把这个家全都卖了吗?” 秦庄仪转身就走。 卖卖卖!当她想卖吗?她一样都不想卖! 这些东西如果能好好留着,将来都是她儿子的。 现在倒好,一样一样拿出去卖了,还不知道落进了谁的口袋,她是想想就憋气。 李妈妈小声劝慰:“好在老爷说不用再卖了,那咱们就不卖了。至于给平县的银子,老爷应该会想办法的。总不能就把尸体留在侯府过年,也不是那么回事。” 果然,慕江眠自己想办法了。他给了慕顺现银,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直接把银元宝给了慕顺,让他带回平县。然后跟慕顺说:“要是这些东西也出了问题,你也别回来了。” 秦庄仪听了这事之后就冷哼一声,跟李妈妈说:“谁能给他银子?还不是把银票兑了。我算是看明白了,男人说话咱们一听一过就行,可别真往心里去。否则到最后伤心的都是自己,他们是不会管咱们死活的。说一套做一套,整个府里最狡猾的就是他。” 李妈妈也觉得慕江眠太过分了,而且她还想不通:“您说侯爷用那么多银子,是要干什么?如果说是因为到年底了,有很多地方需要用银子做打点,那这是正经事,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大大方方说就完了,谁也不能拦着他,还会帮他想办法。 可他用这种法子从自己家骗钱,甚至不惜让慕顺带着尸体来来回回折腾,连晦气都不顾了,图什么?老奴说句不该说的,他能这么干,那只能说这笔银子的用处,是不正当的。” 秦庄仪拍拍桌子,“那还用说?肯定是不正当的啊!” 李妈妈又道:“那夫人就得想想,这个不正当,是怎么个不正当法。外头是有不正当的人,还是有不正当的事?还是说,又有不正当的人还有不正当的事? 夫人可得小心了,别翻了年真抱了个儿子回来,那咱们元青少爷可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秦庄仪心里也没了底,一宿都没怎么睡,心里一直想着李妈妈的猜测。 第二天一早她就出门了,直接去大理寺门口堵慕元青。 慕元青看到秦庄仪的时候贼无语,关键还有人问他:“元青,那位是令堂吗?怎么找到衙门来了?你们小孩子出来做事确实容易让家里人不放心,你快去陪令堂说说话吧!” 慕元青黑着脸就去找秦庄仪说话了,开口一句:“是家里着火了还是父亲被火烧死了?” 秦庄仪一愣,随即斥道:“胡说什么呢?家里好好的,你父亲也……就算好好的吧!” “什么叫就算好好的?”慕元青来了兴致,“他出事了?” 李妈妈见状就劝:“三少爷,稍微收敛一些,就算您高兴,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慕元青撇嘴,“很明显吗?还好吧!要是你们觉得太明显,我收敛些也不是不行。 你们找我到底啥事?不重要的事就在这儿说,要是长话,咱们就进去说,太冷了。” 秦庄仪想了想,“那还是进去吧!站在这里说确实不太好。” 慕元青把人请进大理寺了,秦庄仪看着一路跟慕元青打招呼的官差,心里很知足。 做为京城有名的纨绔,慕元青能走到今天这步,秦庄仪到现在都跟做梦似的。 她还以为自己只配去花楼里揪着慕元青的耳朵把他给揪出来,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跟着儿子在大理寺风光风光。 慕元青把人请进自己常待的地方,有官差上了茶,慕元青说了谢谢。 那官差就说:“谢啥,咱们都自己人,谁跟谁呀!” 秦庄仪更高兴了。 但高兴也没忘了正事,她赶紧把府里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跟慕元青讲了一遍,然后问慕元青:“你说你父亲拿了那么多银子,是干什么用了?他不会真的在外面找人生儿子了吧?” 慕元青觉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他不喜欢我,府里还就我一个男孩,他肯定得为将来做准备。所以趁着自己不算太老,还能生,赶紧在外头生一个呗!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庄仪急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他要真在外头生了儿子,家里的爵位还有你什么事?别总说你不想要爵位这样的话,你如果不要爵位,将来我怎么办? 别人当家做主,那将来我的下场就是今日的老夫人! 不对,我还不如老夫人。人家老夫人有娘家做依靠,到什么时候都是有底气的。就算跟你父亲对着干,你父亲也不敢把老夫人怎么样,也得敬着爱着。 但我就不一样了,秦家那样的门第,对于侯爵府来说什么都不是。 你不要爵位,将来我就是被人扫地出门,或是气死毒死的下场!” 慕元青想了想,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连气死毒死这样的下场都不如?您在没当成老夫人之前,就会被父亲赶下堂,然后让那个将来要继承爵位的孩子的娘做大夫人?” “你还知道啊!”秦庄仪更生气了,“我还以为你是真糊涂,合着你是在跟我装糊涂。 既然知道我会是这个下场,你还不回家去争?” “有什么可争的?”慕元青开始给秦庄仪洗脑,“前面做的那些假设,是在你完全没有依靠的前提下。就像祖母,她没有自己的孩子,又过于在意慕家的脸面。 你跟祖母一样吗?她没有儿子,你也没有吗?你不是还有我这个亲生儿子吗? 再说,你问问你自己,真的在意慕家的脸面? 别闹了,慕家能有什么脸面?他们的脸面在当年把二姐姐送回平县的时候,早就丢光了。 爵位我反正是不在意,也不想要。母亲仔细想想,父亲到时候指不定扔下什么烂摊子呢!谁继承爵位谁就要收拾那些烂摊子,是不是有风险? 就冲侯府现在这个样子,整不好我还得替侯府还债,我哪来的钱替他还债? 所以这事儿就随他去吧!他爱生几个生几个,有本事就生十个八个的,到时候一起争爵位,再斗个你死我活,咱们就看热闹。这样想想,人生是不是也挺有乐趣?” 秦庄仪虽然有点儿信了,但还是觉得爵位不要太可惜了。 “你不要爵位,那我这些年的付出岂不是白费了?我做这个当家主母还有什么意义?” “那就不做呗!不行你跟他和离,我养你。” 秦庄仪起身就要走,她觉得她儿子脑子有病,不是进水了就是让门挤了。 但慕元青不让她走,还给她出主意——“不是说银票变冥币吗?母亲你回去就说府里闹鬼,父亲为了掩盖自己的谎言,也得认这个闹鬼的事。 然后借着这个机会我就跟二姐姐一起回去破案!到时候把侯府翻个底朝天!全当做是一次家产大摸底,也让母亲知道知道家里究竟有什么究竟没什么。心里有个数。” 秦庄仪脚步顿住,她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第296章 侯府闹鬼事件 侯府闹鬼的事,很快就在府里传开了。 起因是大夫人因为这个事吓得病倒了,还请了姚太医上门来诊治。 伴随着闹鬼一说传扬开,府里的银票变冥币一事也被众人知晓。 在慕江眠一筹莫展之际,这个消息就像突然燃起的火苗一样,风一吹就烧遍了全府。 一时间,长宁侯府人心惶惶,就连一向不过问府里事的三夫人,都找到秦庄仪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希望秦庄仪能给大家一个明确的说法,别让人乱猜。 可秦庄仪能有什么明确的说法呢!她只能把慕江眠遭遇到的事跟三夫人说了一遍。 三夫人一着急,请了道士上门开坛做法,折腾了一通,人心还是惶惶。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提出,不行请三少爷回来吧!三少爷如今是大理寺的人,大理寺专门处理这种案子,肯定有经验。 再有两天就过年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别过年的时候再出个什么事,那就不好了。 对此,慕江眠持保留意见。虽然他也觉得银票变冥币这件事情不太对劲,而且也无所谓慕元青回不回来。但他怕的不是慕元青回来,而是慕长离回来。 毕竟每次慕长离回来都能闹出点事情,他实在不想大过年的出命案。 但是架不住秦庄仪给他洗脑! 秦庄仪说:“这件事情也不怎么的就传了开,老三家的都请道长来开坛做法了,要是不给大家一个交待,所有人都活得不安心,那咱们这个年也过不好。 而且,侯爷真的不想知道银票为什么会变成冥币吗?这里头万一真有事呢? 还是说,侯爷其实知道是什么原因,就是没跟妾身说?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还希望侯爷明确地告诉妾身这件事情跟诡案无关,那妾身就也不惦记了。要不然总是想着这件事,病了一场又一场,总请大夫上门也不是回事。” 慕江眠被她这么一说,就觉得如果不让查,就好像银票变冥币的事是他一手策划的一样。 他可不能背这个锅!那些银票他一下都没动过! 他心里其实也是打着鼓的,如果银票单纯只是丢了,他可能不会太害怕。 但银票变冥币这就有点儿吓人了。 于是他点点头,跟秦庄仪说:“那就让元青回来查一查吧!只是这件事情不要大张旗鼓,不要弄得人尽皆知,更不要正式到大理寺去立案。要过年了,不宜做这种事情。” 秦庄仪点点头,“侯爷放心,妾身会交待元青小心办事的。” 当天晚上,慕元青和慕长离姐弟二人,大摇大摆地搬回了长宁侯府。 慕长离也回来了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慕江眠耳朵里,当时他就感觉是上了秦庄仪的当了! 慕长离回来还能有好吗?这个年还能过好吗?还有,慕长离回家了,九皇子怎么办? 二人新婚头一年,都不在一起过年的吗?是不是不吉利? 他叫人把秦庄仪给找了来,跟秦庄仪说:“你去告诉长离,出嫁的女儿是不能在家中过年的,后日就是除夕了,让她最多在家里住一晚,明儿就给我回西疆王府去!” 秦庄仪点点头,“老爷放心,二姑娘就是陪着元青回来住一晚,她说过的,明日就回去。” 慕江眠松了口气,“她知道轻重就好,毕竟是皇家的媳妇,要是让皇上知道她在娘家过年,一定不会高兴,而且怒气还会牵连到侯府。你是做母亲的,这种事应该多提点。” 秦庄仪连连应是,走的时候却翻了白眼,心说二姑娘要什么时候走,我哪能提点得了。 何况人家也说了,这种皇上根本不管,九殿下也说了,如果慕长离不回去,他也搬过来。 都搬过来也挺好的,闹呗!自从上次平县的戏看完之后,她现在多少有点儿上瘾了。 甚至开始期待慕长离每次回归。 反正只要火不烧到她身上,别的她也懒得操心。 这爵位要是不传给她儿子,那她也摆烂。要不好就大家一起不好,谁怕谁呀! 秦庄仪摆起烂来那也是一绝,当场就给慕长离出主意:“鬼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为了避免有遗漏,二姑娘,你带着元青把侯府所有地方都搜找一遍吧!千万不要放过任何地方。” 慕元青也跟着说:“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鬼这种东西无处不在,万一有遗漏,那受害的还是侯府中人。大家都是亲戚,伤了谁我都是会伤心的。” 慕长离算计着时辰,“现在天色都晚了,明日我还要回王府,所有地方都搜,太费时辰。” “那二姑娘就辛苦一下,连夜干!”秦庄仪也是绝,“饿吗?我现在就吩咐大厨房做饭,做完了你们就吃,吃完了赶紧就开始查。这件事情不查明白,我这心是一刻都放不下。” 慕长离跟她配合的还挺好——“既然大夫人这样说,那我们就辛苦些,这就开始做事吧!” 她冲着慕元青使了个眼色,慕元青立即领会:“既然是钱财上先出的事,那自然要先从银财方面查起。我先去账房,辛苦二姐姐去公中大库房,咱们兵分两路,仔细查找。” 此番二人回来都带了帮手,慕元青带了年妙,慕长离带了芙蓉。 最绝的是,两人还把萧云初也给带回来了。 这位皇帝的义子,虽说不是真正的皇子,但因为皇上皇后对他特别好,早有过话,所有人都要称其为十一皇子。而且以后还要封王分府,待遇一点儿都不比真正的皇子差。 这就让萧云初的身份地位有了质的飞跃,让慕家丝毫不敢怠慢他。 虽然慕江眠没有出来迎接,但也给出了理由:病了!怕过了病气给他们,所以就不见了。 这几个人觉得慕江眠病了更好,这样他们办起事情来更没有阻碍。 于是从头到尾没有人问慕江眠一句,热火朝天地投入到了对慕家“闹鬼”事件的调查中。 这件事情传到了兰花院儿,秦庄仪亲自去说的。她跟老夫人说:“元青给我出的主意,说拿这个当借口,给二姑娘一个光明正大上门来搜查的机会。 她不是一直都在找荣夫人的那些嫁妆么!正好我也想知道那些东西到底哪去了,到底有没有离开过长宁侯府。 这些事问侯爷是问不出来的,就算问出来了他说的也不见得是真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如就让二姑娘把这座长宁侯府彻底翻一遍,我也有数了,她也放心了。至于侯爷乐不乐意,那我就管不了了。” 慕老夫人觉得秦庄仪最近的行事作风特别合她心意,她听得连连点头,直称赞这个主意好。然后重点表扬了慕元青,说他自打跟着姐姐和姐夫学了本事,人越来越沉稳了,办事也越来越有门道和效率了。还说只有这样的儿郎才是家族的骄傲,才能让父母挺胸抬头。 秦庄仪得到了老夫人的赞扬和肯定之后,干劲儿更足了,直接跟着慕长离一起去了大库房,帮着慕长离把大库房掘地三尺,誓要翻出个究竟来。 别说,大库房这个地方,还真没让她失望…… 第297章 把思路打开 慕长离在大库房里发现一面空墙,轻轻敲动墙砖,发出的动静跟另外三面墙是不一样的。 也不是空腔声,还是闷闷的,但闷的感觉跟里面是砖头不一样。 慕长离告诉秦庄仪:“这面墙有问题,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墙体里面应该封了东西。” 秦庄仪眼睛都亮了:“会是什么东西?银子么?” 慕长离说:“不排除。也有可能是金子。” 秦庄仪眼睛更亮了,“如果是金子的话,这么一整墙的金子,那得有多少啊!我的天,该不会是侯爷把当年荣夫人的嫁妆都给封到墙里了吧?” 慕长离又把那面墙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摇头,“不是。这墙近二十年都没有动过,应该是上一代老侯爷留下来的。甚至有可能慕江眠都不知道还有这样一面墙。” 秦庄仪感觉自己发现了长宁侯府的大秘密,“那岂不是说,只要咱们不说,这面墙就永远都不会被发现?就永远立在这里?”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但前提是得保证它真的不被发现。”慕长离看了秦庄仪一眼,“你要是能把这面墙给看住了,那以后这东西就是你儿子的。 当然,前提是你儿子能拿到爵位。” 秦庄仪一听这话就泄了气,“我倒是想让他拿爵位,问题他自己没有这个想法,根本也不往这方面去努力。我现在就觉得侯爷肯定是放弃元青了,他可能要生别的孩子了。” 慕长离都听笑了,“你还能怕他生别的孩子?这些年侯府除了元青也没有别的男孩出生,别跟我说这些事同你都没有关系。” 秦庄仪不敢吱声了,她觉得这位二姑娘什么都知道,啥事也瞒不过二姑娘。 在这一瞬间,那些调配过的堕胎药,那些端到小妾房里的避子汤,历历在目。 “这墙怎么办呢?”秦庄仪决定不再去想那些事情,一门心思研究这面墙,“二小姐要不想个办法把里面的东西取走吧!都拿到西疆王府去,我知道二小姐不会亏待元青的。” 与其放在慕家最后有极大的可能落到别人手里,秦庄仪觉得不如让慕长离拿走,多少还能给慕元青分点儿。 还是那句话,侯府的钱和侯府的权,总得图着一样吧! 但是慕长离不想拿,她跟秦庄仪说:“我也不是大罗神仙,这么大工程怎么都不可能避得过府里人的。不如就先放在这里,至于最后落到谁手……秦庄仪,把思路打开。 爵位是爵位,府邸是府邸。 爵位能不能拿到,那也得等到慕江眠百年之后才见分晓。 但这座府邸,却是随时随地,唾手可得。” 秦庄仪被她说的有点心动了,“真的唾手可得吗?怎么得?” 慕长离轻笑了下,“寻个时机呗!兴许哪天咱们家侯爷缺钱,就不得不拿这座府邸抵债。 我听祖母说过,这宅子虽是朝廷赏的,但是是连着地契一起赏的。 也就是说,这宅子完全归慕家所有,买卖自由。 既然自由,那就是可以谋划的。你说是不是?” 这一宿,慕元青和慕长离的搜找是有目的的。 慕元青一门心思想仔细看看这座府邸,看看会不会在某些地方发现什么秘密。 慕长离则是一门心思找荣婉当年那些嫁妆的痕迹。 萧云初主打一个辅助。 大库房里的那面墙算是个意外收获,但除此之外,竟真的再没有关于钱财的线索。 再者,她得抽空给地府能替她办事的人做个培训了。 上次她派去搜府的女鬼说,墙皮都快抠下来了也没发现哪面墙里有夹层。 那女鬼什么眼神儿?是不是能力不行? 虽然已经做了鬼,但要想长长久久留在地府不去投胎,没点本事肯定是不行的。 这件事情她得记下来,回头找到地府去说道说道。 慕长离轻轻按了下心口,伤处还是疼,但已经不影响她的行动。 就是不知道谢必安那边怎么样了,为了救她,谢必安渡了太多法力过来。 一旦这个时候有人趁他病要他命,那可真是致命的。 慕江眠一宿都没睡,时不时派人出去偷偷看一眼慕长离他们搜到什么地方了。 虽然他并不认为长宁侯府里有什么值得搜的,但有没有东西,跟有没有人来搜,感受不同。心里再有底,也架不住他那一儿一女有着掘地三尺的决心。 直到慕长离姐弟二人兴致冲冲地搜到惜录轩,慕江眠受不了了——“这里是本侯的书房!你们都给本侯滚出去!” 慕元青劝他:“父亲,如果真有鬼怪闹起来,别说您的书房,就算宫里的御书房都得搜。 怎么,您比皇上还金贵吗?皇上的地盘都能搜,您的不能? 再说,别的地方都搜过了,就您这里不搜,那以后万一再有点什么事,可就得赖您了。” 慕江眠还是不让他们进,他说:“再有事本侯一力承担,书房重地,不是你等放肆的地方!”说完又看向慕长离,“天亮了,滚回你的西疆王府去!本侯不想再看见你。” 慕长离哪能听她的,不让搜可以不搜,但她得去看老夫人。 慕江眠看着慕长离大摇大摆地去兰花院儿了,完全无视他让她赶紧滚蛋的话。 那种无力感再一次袭来,让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简直一点地位都没有。 别人儿女回家是要钱,慕长离回家是要命,如果有可能,他真的希望能跟慕长离断绝父女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但那是不可能的,就算他愿意,慕长离也绝对不会愿意。 即使慕长离那么讨厌这个地方,她依然不会在没有收获之前脱离开慕家。 慕江眠心里上下打鼓,他实在想知道,慕长离究竟想要在这座府邸里得到什么样的收获。 也想知道对方谋求的收获,他给不给得起。 兰花院儿。 慕长离和慕元青一前一后进了老夫人屋里,但慕元青这人很有分寸,他知道慕长离肯定跟老夫人有知心话要说,他在这儿并不很方便。 于是便只进来拜见,说了会儿话,又硬塞给老夫人一张银票。之后就借口大理寺那边还有差事要忙,自己也一夜没睡了,十分疲惫,便不多留,带着萧云初和年妙先走了。 慕元青走后,老夫人将手里的银票打开,只见那上头清清楚楚地写着一百两的字样。 她回想着慕元青塞这张银票时说的话:“往年过年都是祖母给咱们小辈压岁钱,但今年不一样了,今年我有了正经差事,不好再拿祖母的钱,而是要反过来孝敬祖母。 当然,这些银子当差肯定是赚不来的,但我现在不喝花酒了,白天在衙门吃饭,晚上回王府吃饭,身上的银子基本没什么花用的地方,就都存了下来。 祖母安心拿着,是孙子孝敬您的。” 老夫人心里高兴,倒不是为了银子,而是因为慕元青这份心。 她跟慕长离说:“元青是秦氏的孩子,你跟秦氏虽没怎么打过交道,但这些年她也有意无意地提醒过侯爷几次,让他不要接你回来。 后来你回京,你二人也生出些摩擦,这是府里人都知道的事情。 可是你能不计较这些,还用心尽力地教导元青,实在是难为你。” 慕长离笑笑,“不难为,元青是个懂事的孩子,九殿下接手大理寺,身边也需要人手。 何况我留元青在身边,家里这头秦庄仪多少都会有些顾忌。 她一顾忌,祖母的日子就会好过一些。我这也算是曲线救国。 只是……” 她说到这里顿住了,一双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 第298章 您对十皇子了解多少 老夫人没有催她快说,只是安静地等着。 直到过了一会儿,才听慕长离又道:“只是慕江眠这个人,对我母亲生的孩子也不喜欢,对秦庄仪生的孩子也不喜欢,对府里姨娘们生的庶女也没见有多爱护。 那他到底喜欢谁呢? 哦,喜欢慕倾云。为什么呢?”慕长离问老夫人,“真的只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将来有可能会有个好出路吗?总觉得可能不是这样的,却一时半会儿分析不明白他的心理。” 慕长离笑笑,“我就是随口一说,祖母别太往心里去。要过年了,总得想些开心的。” 老夫人见她笑,便也跟着笑,“明天就是除夕了,你好不容易从平县回来,却没能陪我过个除夕,这是遗憾。可是听说你在王府过得很好,又觉得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慕长离握了握老夫人的手,“总想把祖母接出去,祖母又不肯跟我走。我对这个家没什么感情,唯一的牵挂就是祖母。所以现在无论做什么事,都得为祖母想上几分。 但有些时候在面对一些人时,还是会冲动,还是会图一时之快。 比如说前些日子平县来的那一家三口,祖母觉得我做得过不过?” “不过。”老夫人十分肯定地回答了她。“虽然我心里也觉得总是打打杀杀的不好,那三个人死后我也在佛堂念了几天的佛经。 但若是再重来一次,问我会不会拦着你去做,我也还是不会去拦的。 未经他人苦,不劝他人善。平县的事你虽与我说得不多,但不是你不说,我就不知道。 平县老宅那边都是什么人,我年轻的时候去过几次,瞧得清清楚楚。 那就是一群贪得无厌的泼皮无赖,也就是在平县那种地方,有慕家这个名头庇佑着,才让他们平平安安活过几十年。 但凡那样的人家生活在京城,混迹在京城的官邸之中,那得让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我倒是觉得你做得好!有仇就报,不要去管别人,自己先痛快了再说。” 崔妈妈在边上听了,就感叹道:“二小姐是不知道,那天您回去之后,老夫人激动得一宿都没怎么睡。直说如果她年轻的时候有您一半的魄力,那咱们少爷也不至……” 崔妈妈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慕长离知道,她是又想起了老夫人失去的那个孩子。 老夫人瞪了她一眼,斥道:“都过去几十年了,我都忘了他的样子,你还提了作甚。” 崔妈妈叹气,“老夫人总说忘了少爷的样子,可是老奴知道根本就忘不了。 不过老夫人说得对,几十年过去了,再提起也只能徒增伤心罢了。 只是昨夜二小姐和三少爷搜府,说府里闹鬼,老夫人您在期待什么呢?” 崔妈妈今日是不吐不快,她告诉慕长离:“老夫人在期待侯府真的闹鬼,甚至还期待那个鬼就是几十年前夭折的少爷。这件事情一直是老夫人心里的一个坎,始终迈不过去。” 老夫人不承认:“你怎么就知道我迈不过去呢?何况迈不迈得过去又能怎么样?这些年不也都这么过来了。人活到我们这个岁数,什么事没见过,这么些年慕家的风浪都挺过来了,总不能老了老了再在过去的事情上栽跟头。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那孩子如果还没转世投胎,那再等几年我就能下去陪他。 若是已经转世投胎,那我替他高兴,希望他能托生个平常百姓家,幸福自在过一生。” 她说完这些,看向慕长离,“我自认是个通透之人,不做那些自怨自艾的事。长离,你也得记住我的话,有些事,能查明白咱们就去查。但如果查不明白,那就趁早放手及时止损。 不能因为上一辈的事影响到你们这一辈人的生活。 我固然希望你做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但如果这份情义是要用你一辈子的安宁去换,那不要情义也罢。 情义如果像枷锁一样将活着的人束缚住,那就挣脱它,别再去理会。 你的母亲也绝对不会希望你的一生是因为这些仇恨而活,我们都希望你能过你自己的日子,有一个疼爱你的人伴你一生,将来也有自己的子女环绕在膝下。 所以你听祖母一句劝,没有人要求你一定为什么人去报仇,也没有人要求你一定要找到什么东西。那些东西对于你来说,有则锦上添花,无也没有任何影响。 不必执着,不要执着,也犯不上执着。” 慕长离点头,她明白老夫人的意思。 但是老夫人不明白,她不是真正的慕家二小姐。 她占了这个身体,顶了这个身份,这些事情就是她必须要去完成的。 这是她所承的因果,是她这一世的必经之路。 何况胳膊上还有没愈合的伤口呢! 想要这辈子过得舒坦,这些事情就必须得解决掉。 她跟老夫人说:“祖母放心,我心里有数,总不至于让自己过得辛苦就是了。 慕家绝不能一直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下去,有些事情我想查清楚,祖母只当我做这些,是没事的时候给自己解闷。左右西疆王府也确实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操心,不给自己找点事情解闷,日子过得也着实无趣。” 老夫人听她这样说,便知她心里是有数的,就不再多劝了。 只是又提起慕元青,问道:“是不是有些关系也得走动走动?元青在大理寺做事,说到底靠的还是九殿下的关系。他年纪小,你多提醒他,要嘴甜,要懂事,不要觉得自己是侯爵府的少爷就高人一等。也不要觉得自己是九皇子的小舅子,就不把普通的衙役放在眼里。 逢年过节该走动都要走动,对上面的人要去看望,对下面的人可以请吃个饭。 礼多人不怪,总归是不会错的。 另外,四公主帮过他,这也是恩情,也不能忘了。就算不能进宫去看,可以托人给带些小礼物,让四公主知道他是懂得感恩的人,别让人家心寒。” 慕长离都听笑了,“祖母大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这方面的事慕元青那小子门儿清,根本用不着任何人提醒。大理寺那边上上下下他早两天就打点好了,许多日子不喝酒的人也破例又喝了酒。就连年妙都特地请九殿下身边的北陆喝了酒,毕竟两人经常在一起做事。 至于四公主那边,王府也备了厚礼送进宫去,算了元青一份。 包括如今养在皇后身边的十皇子,都没落下,全都给准备了礼物。” 老夫人多问了句:“那十殿下还养在皇后娘娘身边呢?贺嫔没想着要回去?” 慕长离摇头,“从来没有提过,听说贺家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 好像把十皇子给了皇后,对他们来说就像是甩掉了一个大麻烦。 那种绝情的劲儿,就跟慕江眠对我和元青一样,全然不像是亲爹亲娘。 对了祖母,说起十皇子,您以前听说过他的事情吗?” 老夫人想了一会儿,问道:“你是指哪方面的事?” 第299章 是桩悬案 慕长离离开侯府时,在前院儿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慕倾云。 但见她的目光递过去,慕倾云转身就走了。 她没再多留,大步出了府门,坐上了西疆王府的宫车。 之所以问老夫人关于十皇子的事,是她依然记得初次见面,她手臂上的伤隐隐疼了一下。 虽然就一下,却还是让她上了心。 老夫人并没有听说过太多关于十皇子的事,但有些巧合却还是说给了慕长离听。 她说:“当年贺嫔生十皇子那晚,正好你母亲生慕倾云。那天夜里下着大雨,倾盆大雨,地上都下冒烟了。连接生婆都说这样大的雨近几年都没见过,这孩子生得真坎坷。 后来孩子落地,全须全尾品相端正,咱们才放了心,还特地留接生婆住了一宿,因为雨实在是大,没办法送人出府了。 第二天就放了晴,我记得那天果真是被雨水洗过的,湛蓝,无云,空气都十分新鲜。 接生婆临走时笑着跟府里人说恭喜,说那是侯府第一个孩子,天生贵命,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的。还说小公子能摊上这样的人家,也定是上辈子积了德。” 老夫人说到这里,崔妈妈就把话接了过来:“那接生婆也是乐糊涂了,什么小公子,分明是位小姐。生下来就粉白粉白的,可讨人喜欢。” 崔妈妈说到这里还叹了一声,说如果要是能一直那么讨人喜欢就更好了。 芙蓉见慕长离打从上了宫车就一直不说话,便开口问道:“二小姐想什么呢?” 慕长离反问道:“如果你是当年那个接生婆,你会因为过于激动,把人家家里的女孩说成男孩吗?能到侯府来做接生婆的,那肯定是做了大半辈子这个行当,也进过不少富贵人家。 会连这点最基本的谨慎都没有吗?” 芙蓉想都没想就摇了头,“不会。生男生女对于普通人家来说都是大事,更何况侯府这样的门户,那是必须得叫准的。所以二小姐的意思是,那个接生婆有问题?” 慕长离看了她一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从何处得出的结论是接生婆有问题的?” “不,不是吗?”芙蓉再想想,“不是接生婆故意说错了孩子的性别?” “人家接生婆为什么故意说错性别?再说,就算故意说错,那你们家生孩子生的是男孩女孩还不知道吗?她故意说错能起到什么作用?” 芙蓉心一哆嗦,“所以二小姐的意思是……接生婆根本就没有说错?当年大夫人就是生了位小公子?”芙蓉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可是那也太扯了!” 慕长离也觉得太扯了,但如果事情就是在往很扯的方向去发展呢? 长宁侯府兰花院儿。 崔妈妈关了门,回来之后压低了声音跟老夫人说:“您是说走了嘴,还是故意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二小姐的?二小姐是个聪慧的人,老奴瞧着她临走时那个神色,明显是上了心了。” 慕老夫人沉着脸,老半天都没有讲话。 过了很久,久到崔妈妈以为她是不想提这件事情时,老夫人终于开口了。 她说:“我不确定,不确定猜测是不是对的,也有极大可能是当时那接生婆说错话了。 但是这件事情搁在我心里十几年,是桩悬案。 只是没有人认为这是一桩诡案,甚至没有人去在意这件事情,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可是我偶尔总会合计,每次合计起来心里都有个疙瘩。 原本我不想说的,但方才长离提起十殿下,我就想起同样是那个雨夜出生的倾云。” 崔妈妈道:“所以老夫人还是希望二小姐能查一查?” 老夫人摇头,“我不知道,我自己也很矛盾。 一方面跟她说让她过好现在的日子就行,别总去想以前了。 一方面以前的事情又搁在心里,每次想起来都会觉得不安。 或许能查一查也好,要不然这种不安一直带着,怕是到了我百年之后,棺材盖也是盖不上的,到头来还是祸及子孙。” …… 今日的西疆王府也是格外忙碌,宫里送了很多东西过来,钟齐从早上接到晌午就没停过。 慕长离回来时,宫里的人刚走,钟齐说:“皇上皇后把年夜饭都给凑齐了,吃的东西都够吃到正月十五,咱们府上买的东西似乎有点儿多。老奴寻思不行就往烈日营那边送点儿,过年了,将士们也得吃些好的不是。” 慕长离对此没有意见,但她觉得府里那点儿东西自己吃吃还行,送到大营里就显得少了。 于是给了钟齐一笔银票,让他派人去采买,主要是买肉类,买完了都送到烈日营去。 钟齐很高兴,但又有点儿不敢接,他问慕长离:“这是王妃自己的银子吧?用不着。您在公中账面儿上批一笔银子就行,老奴叫人去采买,送到烈日营那边也会以王妃的名义去送。真用不着花您自己的银子,殿下要是知道了也得说我们。” 慕长离“咦”了一声,“不是我自己的银子啊!放心花吧!这是昨天我在娘家顺来的。” 她身上带着伤,帮着长宁侯府找鬼折腾一夜,要是不顺点什么回来,那不是亏了么! 秦庄仪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在公中大库房里,一边翻一边给慕长离往袋子里塞。 也不知道她从哪弄来一个布口袋,挺大,等她们从大库房出去时,袋子都装满了。 银票有,但不多,毕竟慕家现在确实是没什么钱。 但架不住金珠细软什么的多,品质还都挺好。装的那一袋子,芙蓉说怎么也能值数万两。 慕长离随手给出去的是一万两银票,是上回收拾平县那一家三口时从慕家弄来的。 两相一抵,就也算是昨儿顺的吧! 她让钟齐放心去花,不够了她再回慕家去取。 反正过年了,总得找一天回娘家的。 钟齐觉得他家王妃是真绝,别人家媳妇都是从婆家往娘家顺东西。 他家王妃倒好,反着来,从娘家往婆家顺东西。 他瞅瞅芙蓉手里拎着的袋子,鼓鼓囊囊的,顺的还真不少。 “对了!”他一拍手,“听说王妃喜欢亮晶晶好看的东西,这事儿也不怎么的,让宫里知道了。皇后娘娘送了满满两大箱子好看的东西给王妃,王妃您过过目吧!” 东西还在前院儿堆着呢!下人正一箱一箱往库房里搬。 钟齐把那两只箱子打开,里面的东西差点儿没闪瞎慕长离的眼。 当时她就想,要不怎么人人都想当皇帝呢!这玩意是真富有啊! 随随便便赏人就赏出两大箱子珠宝,皇宫里指不定还有多少。 她倒是不惦记南盛有多少,但已经开始觊觎凌江国的皇宫了。 不行,这事儿必须得提上日程,要不然容易睡不着觉! 慕长离回渡灵轩,钟齐也跟了过去。 她一看钟齐这个样,就知道一定是有话要说。 于是主动问:“什么事?是问我明天的菜谱吗?” 钟齐摇头,“这种小事不至于来打扰王妃,但有件事,方才北陆回来了一趟,吩咐老奴等王妃回来之后就跟您说一声。 王妃,您说这事儿有没有意思。说是贺家那位大将军原本是要回京过年的,都行一半的路了,突然又折返了! 然后一封书信送回京城,说东边有乱,他得回去平乱,今年就不回京述职了。” 慕长离挑眉,“贺大将军不回京了?” 这倒是有点意思! 第302章 能不能现在就让你爹传爵位 芙蓉摇头,“奴婢没什么可哭的,笑都来不及呢!哭啥!从前虽然跟着大小姐,日子过得也算风光。但那种风光跟现在是不一样的。 现在我跟着主子们一起办案,二小姐和九殿下都给了我最大程度的自由。我可以自由出入王府,可以自由决定去哪里,做什么。我还可以跟着三少爷和十一殿下一起读书,甚至我还可以出入大理寺,配合官差一起办案。 没有人再把我当成奴才,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一个有用的人,就连一向纨绔的三少爷,都会认真听我说话,诚心与我一起讨论案子。 这样的生活跟过去是完全不一样的,就好像死过一次又重新来过。 那种感觉我说不出,总之就是很好很好,好到我直到现在都怀疑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慕长离觉得这顿饭有要吃成总结大会的趋势,赶紧叫停——“说点儿高兴的。” 好在北陆懂她,“我说两句! 昨天我跟齐公公到贺家去了,当面感谢了贺老夫人对烈日营的关怀。 贺老夫人一开始还不明白她何时关怀过烈日营了,我把事情原原本本一说,王妃猜怎么着?那贺老夫人当时脸色就变了,那脸拉得比驴脸都长,就差拿大棒子把我俩打出来了。” 一说起这事儿,钟齐也顾不上哭了,争着给她讲:“去的时候我跟北陆我俩还分析来着,不知道那些东西是贺家什么人送的。听说贺家当家的是大夫人,也就是贺大将军的妻子。 所以东西多半应该是贺大夫人送的。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那些东西居然是贺老夫人送的。 你说她那么大岁数一老太太,在家安享晚年不好么!非得整这事儿,也不闲累得慌。” 北陆耸耸肩说:“之前王妃有句话,我认为说得很对。人啊!就不能吃太饱。饿的时候只会想下顿吃什么,饱了就会想很多蠢事。 贺家老夫人就是个例子。 我是分析不明白她到底想干什么,就觉得她干的这个事儿实在掉价。” 钟齐用力点头,“说的太对了!将军府的老夫人,这身份用句尊贵来形容也不为过。 那么尊贵的老夫人,她到底怎么想的亲自下场干这个事儿?” 他说完看向芙蓉:“你猜猜,她怎么想的?” 芙蓉摇头,“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也有可能是过于高看自己了,觉得自己出面,给我家二小姐一个下马威,以为这样二小姐就会被她吓到,不敢再针对贺家。” 芙蓉一边说一边叹气,“想想那贺老夫人也是挺可怜的,不了解我们二小姐,还以为二小姐是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却不知实际上……”后面的话她没敢说了。 慕长离勾着唇角问她:“说呀!实际上我是啥?” 芙蓉苦着脸道:“实际上是只大灰狼啊!打从二小姐回京,栽在您手里的人还少吗? 头一个就是侯府的大夫人啊!看看现在的大夫人,再想想以前的大夫人,我都怀疑大夫人是不是被什么人给调了包。那完全不是一个人啊!三少爷也不是一个人啊! 贺老夫人这就相当于一脚踢到钉板上了,我都有点儿期待今晚的宫宴了。 对了小姐,宫宴能带个贴身丫鬟一起进宫吧?带我吧带我吧!我想去!” 慕长离问钟齐:“能带吧?” 钟齐点头,“是能带的,女眷们会被允许一人带个下人入宫。” “接着说。” “嗯?”钟齐一愣,“说什么?” “说那位贺老夫人。之后怎么样了?” “哦对!说贺老夫人!”钟齐“嘿嘿”一笑,“后来那是强忍着怒火,做了一番高姿态,说东西既送给了王妃,那就随便王妃怎么用。能用那些东西换成银子去犒赏三军,也是那些东西的福分,也算物尽其用。呵呵,漂亮话谁不会说,谁气得要死谁知道。” …… 申时,京中官邸都动起来了。 长宁侯府也动起来了。 秦庄仪安排了两辆马车,一辆她跟慕倾云坐,一辆慕江眠跟慕元青坐。 但其实她是想安排三辆的,把慕江眠和慕元青分开。她怕父子二人一言不合再吵吵起来,这大过年的,让人看笑话实在难堪。 但慕元青跟她说:“母亲不用担心这个,如今我也算是知道如何拿捏父亲了。 今晚宫宴,我二姐姐跟九殿下也是要去的。父亲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进宫我就告状。 何况宫里还有个四公主,父亲想动我也得考虑考虑后果。” 秦庄仪动了歪心思,“既然这样的话,那要么你招惹招惹他呢?你说他要是再把你打一顿,往死里打的那种,四公主能不能跟他拼命?你跟四公主的交情到哪一步了?你跟我说说,我心里好有个底。” 慕元青一脸惊恐,“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为什么希望父亲把我往死里打?还有,你指望我跟四公主的交情到哪一步?你可不要往歪里想,那四公主可还是个孩子呢!” “你想多了。”秦庄仪在这件事情上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四公主就算不是孩子也不可能看得上你。我就是想说你们之间的友谊,到哪一步了?她能不能为你拼命?” “不能!”慕元青打消了秦庄仪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人家是公主,凭什么为我拼命?” “那你还得再想想办法。”秦庄仪说,“什么时候你跟四公主的交情能到了那种她会为你拼命的程度,你一定告诉我,我必须安排你把这顿打给挨了。” 慕元青觉得他母亲已经魔怔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让你爹往死里打你!但不是真的把你打死,得在快打死还没打死的时候,有一个人出来救你。最好救得彻底一些,比如说一个失手,把你爹给打死了。 我想过了,不要爵位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既然他有别的打算,那最好就在他做了这个打算之前,把传爵位的事办完。 他现在死了现在就能传,他二十年后死了就得等二十年后再传。 二十年,足够一个孩子从出生到成年了,我不能冒那个险。 所以如果能从最开始就把这种可能给扼杀掉,那是最好的。” 慕元青懂了,“以前遇着这种事,想的是杀孩子,现在改了,直接一步到位杀爹了是吧?” 秦庄仪深吸一口气,“我也是没有办法!再这样下去,我的下场就得跟荣婉一样。” “你知道荣夫人是什么下场?” 秦庄仪一愣,“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 “我……我其实也不知道。我就知道这府里处处都充斥着荣夫人的气息,有很多长得像荣夫人的女人,连我住的地方都叫念卿院儿。 但即使这样,我在你父亲身上,依然感受不到半点与荣夫人有关的情绪。 所以这个下场,可能就是死了之后还要被利用的下场。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毕竟我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所以我绝对不能死在他前头,这事儿你得给我上点儿心!” 第304章 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秦庄仪觉得这慕倾云真是烦死了,说什么不好,非得又提做衣裳的事。 但烦归烦,面上还是得过得去的,于是道:“确实,今年的衣裳到最后也没做出来,实在是委屈了大姑娘。要不是有太子殿下送来的料子,大姑娘提前准备了,这大过年的还真就要没有新衣裳可穿,那我就太罪过了。” 慕倾云摇摇头,“我没事,我一个小辈,不挑这个。就是委屈了祖母和父亲。 知道母亲想帮娘家妹妹的心情,毕竟是娘家人,姓着一个姓。就算那妹妹是庶出,可怎么也比婆家人亲。咱们跟母亲可是一丁点血脉都没有连着的,庶妹好歹还是一个父亲。 但是母亲,慕家的银子也是银子,你想接济,大可以跟父亲或是祖母明着说,咱们直接给银子就行了。没必要拿做新衣裳这件事情送人情,弄到最后大家都没有新衣穿,很尴尬。” 秦庄仪深吸一口气,肺都要气炸了。 “大姑娘想多了,那二百两银子我妹妹已经还回来了,包括取走的那些衣料,也送回了。 虽然衣裳没做成,但锦绣坊不欠慕家的。” 慕倾云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但是接了订单却没做成衣裳,按说也应该有赔偿的。 但因为是母亲的娘家人,所以赔偿什么的,咱们就不提了吧! 至于衣裳,没做也好,小作坊做出来的东西也不见得好到哪去。 我穿穿没什么,但祖母和父亲总不能穿着那种地方做出来的衣裳过年,太丢人了。 再者,康家牵扯上了命案,这事儿想想就叫人害怕。 那可是二十几条人命,试想想,我们穿着康家铺子里做出来的衣裳,万一被那二十几条人命沾染上,吓不吓人?弄不好会要了咱们所有人的性命的! 母亲多为咱们家考虑考虑吧!别光想着秦家。” 秦庄仪气得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想说大姑娘现在是连装都不肯装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这慕倾云就算不能拉拢,也不好彻底撕破脸,否则她儿子想要爵位就更难了。 就是很遗憾过去那些年她养了个白眼狼,十几年了都养不熟,这慕倾云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变的,感情太不好培养了。 “大姑娘说得是,这次是我考虑不周全,给家里添麻烦了。下次不会了。” 秦庄仪说完,不想再跟慕倾云多话,把头转向窗子,用手轻轻掀起窗帘。 一股冷风吹进来,珠兰皱皱眉,往慕倾云身前挡了挡,抱怨道:“大夫人没事掀帘子做什么?别把大小姐给冻着了。这大过年的,万一生了病多不好。” 慕倾云斥了一声:“怎么跟母亲说话呢?” 秦庄仪却已经把帘子放了下来,然后回过身说:“外面起风了。” 话音刚落,外面的风似乎更大了,一下就把另一边的窗帘子直接吹开。 紧接着,秦庄仪刚刚掖好的帘子也被吹开了。 珠兰和李妈妈一边一个去掖窗帘,慕倾云不再揣着手,而改为扶住两边。 因为车厢有些打晃了。 车夫在外头大声喊道:“夫人小姐坐稳了!起风了,风太大了。”话音刚落,就听车夫“呀”了一声,再道:“还下雪了。这雪下得可真急,就跟从天上倒下来的似的。” 秦庄仪到底还是去护住慕倾云,怕她摔倒,一旦摔倒又是她的罪过。 前面慕江眠和慕元青的马车也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风雪,马被风雪迷了眼,车夫稳不住马,连打了好几个晃,晃得慕江眠差点摔在车厢里。 还好慕元青扶了他一把,但他坐稳之后却又一把甩开,完全不领情。 慕元青也懒得搭理他,只回过头掀开车窗帘子探头往外看。 只见外面狂风肆虐而起,雪片子得有小半个掌心那么大,呼啸着压下来,很快就在地上盖起厚厚一层白色。 他只探头往外看了一会儿,脸就被风割得生疼,头发盖满了雪。 远处还起雾了,而且蔓延极快。慕元青往后去瞅,第一眼时还能看到秦庄仪和慕倾云坐的马车远远跟着。但也就眨眼工夫,浓雾盖过来,后面的马车立即就被雾气隔住,看不见了。 奇怪的是这么大的风也能起雾,而且雾气被大风吹着,怎么都吹不散,反而越来越浓。 车厢开始打晃,马匹开始嘶鸣。 不只一匹马在嘶鸣,同行的其他人家的马匹也在嘶鸣,还有很多人在呼喊。 一时间街上乱作一团,连慕家的车夫也忍不住大声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大的风雪?还起大雾!这风跟大雾怎么是一起来的?老爷,三少爷,你们还好吗?” 慕江眠大声道:“我们没事,你把马车先靠边停下来,回去看看大小姐她们怎么样了。” 车夫说:“老爷,恐怕不行!小的现在回头都看不见身后的车厢了,这大雾简直伸手不见五指,有点吓人啊!马也有点不听话了,小的怕我一离开,这马会乱跑,到时候老爷和三少爷有危险。再说,就算小的下了车,也根本辨不清楚方向。” 慕江眠听着生气,就跟慕元青道:“你下去看看!别让你大姐姐受惊吓。” 慕元青倒是没犹豫,起身就往外走,但边走也边说道:“我去看可以,毕竟那马车里坐着的也是我的亲人。但父亲得知道,那车里可不只有我大姐姐,还有我的母亲。” 他说完,人直接出了车厢,然后就听车夫“哎哟”一声,“三少爷别踩着我。” 慕元青下车往后面去了,雾实在是大,根本看不清楚路。 风雪肆虐的天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天漏了。这才多一会儿工夫啊,地上的积雪就已经没过脚面,他行走开始吃力,嘴都不敢张,怕一开口就灌进一嘴的雪。 眼睛也是睁不开的,风吹得眼珠子生疼。好在这样的大雾下,睁不睁眼睛没任何区别。 但风险太高了,才走了没几步就撞上人,又走没几步撞着匹马。 好在躲得快,没被马踢着。 他开始溜边儿走,开始听到很多人家在呼喊求助。 有找不到同行家人的,有车夫看不清楚路撞上路边铺子的,还有马不听话发疯乱跑的。 慕元青尽可能不让自己被马撞倒,碰着摔倒的人还得扶一把。 有心想帮助一些遇到困难的人家,可他光能听到声音,什么也看不到啊! 他估算着自家马车的距离,感觉快到时就开口喊:“母亲!大姐姐!我是元青!” 可惜没有人回答。 他又往前跑了两步,再喊:“这附近有长宁侯府的马车吗?” 然后就听到有一个人回答他:“别找了!啥都看不见怎么找啊!都乱套了!” 埋怨的声音四起,有人说:“雪下成这样,宫宴还能赶得上吗?” 有人说:“你应该担心宫宴办不办得成。这样的天气,怕是所有人家都到不了。” “究竟为何会突然起这么大的风雪?这风雪来得完全没有预兆啊!” “是啊!出来的时候天还是放晴的,还说今儿是个好天,这怎么突然就这样了。还有这大雾,怎么风都吹不散呢?我活这么大岁数,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雾。” 第305章 爹跑了 街上除了各官邸出行的马车,还有原本就行走在路上的行人。 所有人乱作一团,人们开始互相推搡,有被撞的,有被踩的,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叫骂。 慕元青很快就顾不上去找自家马车,开始维持秩序。 维持维持着,不知不觉的自己就迷失了方向,再往前走时就走上了来时路。 直到他听见自己那辆马车的车夫说话时,他方才意识到自己又走回来了。 正准备往回继续寻找,这时,就听自家车夫又大声道:“原来是贺府的马车,真是对不住,我实在看不见路,惊扰到老夫人了,对不住,对不住。” 然后就是他父亲的声音:“老夫人有没有事?” “原来是长宁侯。”一位老妇的声音传了来,不大,很闷,一听就是在车厢里面发出来的。“老身无碍,长宁侯也要多加小心。对了,听说长宁侯家的公子如今在大理寺做事,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长宁侯教导得好。” 这话十分阴阳怪气,慕元青听得烦躁。 他着实想不明白,堂堂将军府的老夫人,多么尊贵的身份,她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这话下面的小辈说说还行,她一个长辈,这样讥讽别人家,有意思么? 她都不觉得掉价吗? 后面他父亲又跟贺老夫人寒暄了一会儿,他没有再听了,直接返回去找人。 好在这次很快就找到后面那辆马车,车夫告诉他:“大夫人和大小姐都还好,一直在车厢里坐着呢!就是风雪太大了,雾气也太大了,想再往前走实在不容易。 三少爷,您看这宫宴还要去吗?刚刚我听到有的人家已经打道回府,不去了。” 这话刚问完,还没等慕元青答话,就听车厢里传来慕倾云的声音:“得去!宫里没有派人传旨说宫宴暂停,那咱们就算顶着风雪也得赶过去。这是态度问题,千万不能在这种事上让宫里挑出毛病。咱们别管别人家,只管自己家。车夫小哥,你辛苦些,咱们继续赶路吧!” 大小姐都发话了,车夫哪还有不赶路的道理。 慕元青也拿不定主意去还是不去,但见车夫没拒绝,便往边上让了让,然后冲着车厢里头喊:“母亲,你们小心些,进了宫之后立即跟我二姐姐汇合,有什么事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秦庄仪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她说——“你快点回到车上去!不用担心我们,管好你自己。 记得到了皇宫之后去找你姐夫,千万别乱跑。” 慕倾云的声音也传了来:“元青,父亲怎么样?你们的车还好吗?” 慕元青说:“放心,父亲好得很,什么事都没有。你们多加小心,我这就回去了。” 临走时,听到车夫念叨了一句:“还得是大小姐心疼老爷。” 他皱了皱眉,没有理会,又开始往回走。 可是这次就找不到自己的马车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迷了方向,任他怎么喊这里有没有慕家的马车,都没有人回应他。 后来喊得次数多了,就有个声音反问他:“你说的慕家的马车,是刚才跟贺家马车撞到一起的那辆吗?要是那辆的话你就不用找了,车已经走了。我听到车夫问了一句什么等不等少爷,然后车厢里的人就说不用等,然后马车就走了。” 慕元青握了握拳,心说父亲你要是这么玩儿的话,那我可就要考虑考虑我母亲的提议了。 你可长点儿心吧! 马车不在了,秦庄仪的马车也因为迷失方向找不着,他在这样的风雪和大雾下,完全没有办法自行进宫,也没有办法回家。 只好退到路边站着,想着一会儿再问问,看有没有熟人能让他搭个车的。 雪厚得已经没过小腿肚子了,天气骤冷,跟刚出家门时完全不一样。 慕元青很怀疑如果等不到熟人的车,他可能会被直接冻死在这里。 好在很快就听到有人说:“后面好像是府尹大人家的马车,我听到他们说官差已经在帮忙维持秩序了。就是这雪一直在下,没办法清扫,车轱辘都快转不动了。” 慕元青高兴了,赶紧往后面走了几步,然后开口喊:“高家的马车在哪里?” 很快就有人回应:“这里!阁下是哪位?” 他顺着声音过去,终于摸到车厢,于是赶紧道:“高大人在车里吗?我是慕元青。” “元青?”很快就有高鸣的声音回应了他,“元青你怎么在外面?” 慕元青开始往车上爬,“太好了,高叔带我一程,我爹把我给扔下自己跑了。” 高鸣赶紧把人往车厢里拽,同在车厢里的高夫人也起身帮忙。 终于,慕元青爬进了车厢,雾气被挡在外面,视线总算是恢复过来。 他看看左右,然后赶紧给高夫人见礼。 高夫人赶紧摆手,一边帮他拍身上的雪一边说:“不用跟我客气,瞅你这满身的雪,得是在外头待了多久啊!” 慕元青说:“有一阵子了。起初是往后面去找我母亲的车,后来再回来我那个爹就跑了。 我就在路边等,想看看有没有熟人能让我搭个车。 幸好遇着高叔高婶,要不然我非得冻死在外头不可。” 他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冷颤,坐下来之后再道:“也不知道为什么,天气一下子就冷了。 按说正在下雪的时候是不会太冷的,都是雪后才开始冷,这怎么突然就变天呢?” 高鸣拧着眉毛,一筹莫展。 高夫人说:“太奇怪了,风越吹越大,雾也跟着越下越大。风吹不散的雾,可不吉利。” “那宫宴还能办吗?”慕元青说,“外头伸手不见五指的,宫门口分辨不清楚谁是谁,万一放进去刺客怎么办?我感觉现在往皇宫赶也没什么用,不如回家。” 才说完,就听到外面高家的车夫喊了句:“咦?雾开始散了!” 慕元青眼一亮,立即掀帘子往外瞅。 果然,刚刚还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这会儿已经淡了许多。 虽不至于完全散掉,但三四步之内看清楚人还是没问题的。 他放下帘子,松了口气,“这样的话,宫宴就还是可以继续。可是这场大风雪来得蹊跷,可别是要出什么事啊!” “会出什么事呢?”高鸣问了句,“会发诡案吗?” “不知道。”慕元青摇头,“但事出反常必有妖,突然而来的极端天气,总不可能发生什么好事。咱们还是警醒些,尤其在宫里,一定要时刻留意别让什么人有了可乘之机。” 高鸣明白他的意思,这样的天气最容易混进去刺客,今日本来进宫的人就多,再让刺客逮着这个机会行刺皇上,那可是大事。 西疆王府的宫车里,芙蓉时不时掀开帘子看一下外面的动向,也时不时叮嘱赶车的北陆一定要多加小心,哪怕慢一些,也别出什么事。 这时,忽然就听到外头马儿一声嘶鸣,宫车晃了一下,停住了。 然后有北陆的声音传来,厉喝道:“什么人?竟敢拦西疆王府的宫车!” 第306章 求救 雾气淡了,但能见度也不过三米。 拦在宫车前面的人超过了能见度范围,即使是北陆也没办法把人看得清楚。 只知道是名女子,但看不清楚衣着,也看不清楚年龄。 “求九殿下救命,求九殿下救救我!如果九殿下都不能救我,那就真的没有人能救我了!” 那女子拦了车之后就开始哭喊,呼啸的风声都盖不住她的声音,十分凄厉。 萧云州不明所以,正准备掀开车帘往外看。 这时,就听到又有一个声音传来,也是个女人,但声音听起来就苍老一些。 那女人说:“快别闹了,在家里闹还不够,又闹到街上。居然敢拦西疆王府的车,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快走快走,趁着人家看不见我们,咱们赶紧走!” 求救的女人不走,拼命挣扎,一个劲儿地说:“奶娘,你不懂,我真的需要帮助。你别管我,要回家你自己回家,我是一定要求救的。我不想死,我才十七岁,我不能这么年轻就死了。不对,不是死,是被关在那个地方,我不想被关在那个地方,那里好黑,我害怕!” 但说归说,到底力气没有那奶娘大,不一会儿工夫就没了声音。 北陆嘟囔了一句:“这都什么跟什么?这俩人到底要干啥?” 萧云州轻轻蹙眉,看了慕长离一眼,见慕长离微微摇头,便知应该与鬼魂无关。 外面风雪肆虐,已经没办法去追人了,这件事情便只能当做一个插曲,不了了之。 但这突如其来的风雪,还是让他嗅出了一丝危险感。 他问慕长离:“会无缘无故突然来这么大的风雪吗?还有刚刚的浓雾,大风都吹不散,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事端?” 慕长离掀了帘子往外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似乎不是无端而起,但未经查明,倒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咱们快点进宫,或许云初对此能有些想法。” 宫车继续向前,一路上遇到不少先前打了退堂鼓的人家,这会儿又重新上路。 因为雾没有那么浓了,路是可以看得清的,宫门放人进去自然也能看得清楚。 宫里也一直没有旨意传达下来,那就说明这场宫宴肯定还是照常要办。 于是各官邸又开始往皇宫赶,终于陆续都到了,就发现宫门口排起长队,排出去老远。 今日男客从神武门进宫,女客从玉华门进宫。 西疆王府的马车在神武门处将萧云州放下,萧云州回身冲着慕长离伸出手,“玉华门人多,你随我走神武门,等进了宫再叫人送你往后宫去。” 慕长离摇头,“你走你的,不用管我。” 他挑眉,“确定?” “嗯。确定。” 见她坚持,萧云州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嘱咐北陆尽可能把宫车往近了赶一赶,再嘱咐芙蓉照顾好慕长离,然后下了宫车,大步朝着神武门走了去。 芙蓉看了一会儿,说:“咱家殿下都不排队啊!” 北陆都听笑了,“排什么队?九殿下是大将军,大将军怎么可能跟他们一起排队!” “那要是贺大将军回来了呢?也不排队?” “那他得排。”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皇子啊!” 芙蓉懂了,“得同时满足两大条件。那目前看起来其他人真挺难达到要求的,毕竟又是皇子又是大将军的,咱们家九殿下是独一份儿!” 北陆很骄傲,“这都是一场仗一场仗打出来的荣耀!虽说回京之后听到了很多不同的声音,比如说什么这里是京城不是西关,不要把西关那一套带到京城来。 但咱们就是带了,怎么样?有本事别让我们回来呀!当咱们愿意回来呢!” 宫车继续向前,奔着玉华门去了。 玉华门这边人更多,因为每一家都来了不只一位女眷,女眷再一个带个丫鬟,就显得玉华门门口十分拥挤。 芙蓉从窗子往外看,看了一会儿就缩回来说:“大小姐之前说过,宫宴开始之前,许多人都会提早来一些,然后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闲聊,一边聊着一边等着验帖子入宫。 但也有人刻意晚到的,比如说咱们家大小姐这种身份的女子,通常都会故意到得晚一些,甚至有一次大小姐等到所有人都进了宫,外头都没人了,她才到。 大夫人曾说过,晚到才能彰显身份,到得太早了显得人沉不住气,不值钱。 但今日应该没人故意晚到了,毕竟大家到得都晚。奴婢瞧着这天色,应该已经到了宫宴开始的时辰,但大多数人都还没有入宫。” 她说完又往外瞅,过一会儿又道:“二小姐,奴婢看见大夫人跟大小姐了。” 慕长离没有理会,心里一直在盘算着这场风雪。 她在这场风雪中嗅不到鬼魂的气息,这不是鬼魂兴起的。 但也绝对不是突然变天所致。 她可以确定是有什么东西在作祟,但究竟是什么东西,眼下还无法下定论。 宫车停了,北陆的声音传了来:“王妃,就到这儿了,再往前宫车实在走不了了。” 慕长离起身,带着芙蓉走下宫车。 雾气似乎比之前又浓了些,能见度缩短到了一米距离。 北陆说:“你们往前走,带好西疆王府的腰牌,可以提前入宫。不要跟着排队,我瞧这天气不正常,可别再出什么事。到了宫里之后就在宴殿里别出来,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最容易出意外,王妃可千万不能出意外。芙蓉,照顾好王妃。” 芙蓉点点头,“放心吧!保证寸步不离。” 二人朝前走去,因为能见度变低了,排队的人们都有些害怕,人们都不敢离开自己的家人,也不敢再跟相熟的人凑至一处,都老老实实排着队,死死盯着面前的人,生怕自己离队。 慕长离带着芙蓉往前走,偶尔听到一两句“她们怎么不排队”,她也没有停下来。 人走出去两步,对方就再也看不到了,那说她不排队的人除了自己憋屈,也没别的招儿。 宫车停的位置,距离玉华门还有一段距离。 芙蓉一直担心怕她们走的不是直线,走偏了,或者是走过了。 但此刻慕长离眼中有白光泛起,视线清晰,完全不受浓雾影响。 她拉着芙蓉,小声说:“不需要左顾右盼,也不用担心走错路,跟着我走即可。” 芙蓉紧紧跟着她,跟了一会儿就发现端倪。她压低了声音问道:“二小姐,您是不是能看见路?我怎么感觉您走路这个架势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呢?” 慕长离“嗯”了一声,应得简单明了:“能看见。”说完,就朝着一个方向走了去。 等到了近前芙蓉方才把站在对面的人认出来,这不是府尹高家的高夫人么! 她屈膝行礼,高大夫人先是一愣,身子往前探了探,这才看到慕长离就站在她面前。 于是赶紧也要行礼,慕长离却扶了她一把,小声问道:“方才来的路上,有没有人去拦高大人的马车,求救命什么的?” 第307章 还人情 高夫人想了想,摇头说:“没有。倒是路上有许多人家的马车都误在了雪里,这种求救算吗?我们帮了一些人,后来就让官差去帮忙,赶着往皇宫来了。” 慕长离听了之后摇了摇头,“这种不算。”然后也没有多说,只告诉高夫人,“回去跟高大人说,如果最近有奇怪的人到衙门求助,就跟大理寺说一声。” 高夫人立即点头,“王妃放心,我记下了,回去就跟他说。对了王妃,今儿侯府三少爷是跟着我们的车来的。我们在半路遇着他求助,他一个人站在风雪里,都快被雪盖成雪人了。 我问他为何一个人在外面,他的马车呢? 他说原本是跟长宁侯坐一辆马车的,后来遇着大风雪,他下车去找他母亲和姐姐。 但是等再去找自己的马车,就发现长宁侯已经带着马车跑了,把他给扔下了。 他没办法,只能在路边求助,正好遇着了我们。” 慕长离气得直翻白眼,“多谢高夫人,这事儿我知道了。夫人跟我一起走吧,外面冷。” 慕长离没有那种乐于助人的情结,如果没有高夫人后补的这件事,她说完话就要走了。 但人家帮助了慕元青,那么她在适当的时候提供些帮助给对方,是应该的。 高夫人本来不想麻烦她,但是慕长离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说完就自顾地往前走。 她只好在后头跟着。 芙蓉回头提醒:“夫人一定跟紧了,雾大,千万别跟我们走散。现在你们离开了队伍,如果再跟我们走散,可是会有危险的。” 高大夫人自然明白,于是拉着自己的丫鬟紧紧跟着慕长离,最终无惊无险地到了宫门口。 玉华门这边,很多禁军侍卫和宫里的宫女太监一起查验请帖。 验过之后还要仔细看人脸,然后再一个一个放进宫去。 速度很慢,有人问:“现在宫宴开始的时辰已经到了,再这么验下去得验到什么时候?” 有一个大太监就说:“这个宫宴宁愿不开了,也不能稀里糊涂地就放人进去。 谁知道放进去的都是什么人,万一有个差错,那可是天大的事。” 人们觉得这话也没毛病,这种时候混进来个刺客,别说皇上有危险,所有人都得有危险。 所以不管是为了皇上还是为了他们自己,谨慎些还是好的。 慕长离走上前,不意外遭到了禁军的拦截。她亮出西疆王府的腰牌,那侍卫接过之后看了一眼,立即将腰牌交还给慕长离。然后揖手见礼,说:“王妃里面请。” 说完,又转身跟一个大宫女说:“是西疆王妃到了,快快领进宫去。” 那大宫女往前走了一步,慕长离“咦”了一声,“千青姑姑。” 那人正是皇后身边的千青,听到慕长离叫她,赶紧走上前,一边握住慕长离的手一边说:“皇后娘娘特地嘱咐奴婢出来接王妃,王妃再不到,奴婢就要出宫去寻了。 娘娘说了,风雪天气,不能让王妃一直在外头等着,一定得保证人一到就接进宫。” 慕长离笑笑,“还是母后对我好!”说完,身子往侧边让了让,把高大夫人让了出来。“这位是高府尹家的大夫人,在路上带了我弟弟一程,我带着她一起进宫吧!” 千青立即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王妃跟元青少爷姐弟情重,高大夫人帮了元青少爷,这个人情自然该由当姐姐的帮着还的。大夫人快进来吧!跟紧了奴婢,千万别走散了。” 一行人开始往皇宫里面走。 芙蓉很佩服千青,几句话,就明明白白地告诉高大夫人,让你提前进宫,就是还你帮助过三少爷的人情。这个人情搭得及时,还得也及时,实在是妙。 当然,高大夫人并不在意人情不人情的,她也没把帮助慕元青这件事真当一回事。 之所以告诉慕长离,不是为了邀功,只是提醒她留意长宁侯的行为,也保护一下慕元青。 当然,能沾光提前进宫她也是乐意的,毕竟外面实在是太冷了,她都快冻透了。 雪已经下得特别大,即使皇宫里一直有宫人在不停地清扫,现在的雪也没过了小腿肚子。 千青一边走一边抱怨:“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下这么大雪,风也大,雾也大。 今日是除夕,这雪要是一直下着,怕是等到宫宴结束,大家都回不了家了。” 慕长离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皇宫里有宫人一直清扫,路面尚且可以走人。 但皇宫外面呢? 那些车夫还都在等着自家主子出来,不能进车厢,就在外头冻着,能活活把人冻死。 就算冻不死,雪一直下下去,等到宫宴结束之后,可能连马车都得没过去了。 高夫人说:“来的路上很多人家都以为这样的天气宫宴不能办了,开始往回走。但后来雾散了些,大家就都返了回来。可是没想到这雾又浓了起来,我瞅着这会儿都快赶上刚起雾的时候了,这也太吓人了。宫里一定要冒险办这次宫宴吗?” 走在前头的千青说:“我听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走个过场就完事,毕竟都准备了,而且除夕不办次宫宴,总觉得过去这一年白过了。” 高夫人点点头,“娘娘说得是,除夕的宫宴意义重大,确实不好取消。” “王妃。”千青说,“咱们直接到宴殿去,不去别处了。这大雾的天气,来来回回的费劲。到了宴殿您就在里头坐着,千万别出来。殿内应该还好,门关得紧,进不去太多雾气。 外头就太危险,谁也说不好这种时候能出个什么事。 奴婢把王妃送到宴殿,就得回去侍候皇后娘娘。等外头的人都进得差不多,宫宴就开始。” 慕长离点点头,对此没有什么疑议,只是问她:“十一殿下呢?跟母后在一起吗?” 千青点头,“对。一直跟皇后娘娘在一起,十殿下和四公主也在。 原本皇后娘娘的意思是不让几个孩子出门了,风雪太大,怕出意外。 特别是十殿下和四公主,皇后娘娘说留十一殿下在宫里陪着他们。 但十一殿下执着地要保护皇后娘娘,那也不能把那两个孩子单独留下,就只好都带着。” 慕长离“嗯”了一声,再道:“一会儿你见着十一殿下,就跟他说我找他有事,让他到了宴殿之后就来见我。” 众人再没多说什么,千青已经灌了一嘴的雪,人都麻了。 等到了宴殿,只在里头稳了一小会儿,就又顶着风雪走了出去。 芙蓉叹气,“真是苦了这些宫人了。也不知道北陆在外面怎么样,这种天气,如果让他先赶车回王府去休息也不妥,怕是没等回王府呢,这边宫宴都结束了。更折腾。” 慕长离觉得北陆不至于傻到在外头干等,“咱们的车厢又不是不让他进,自己躲车厢里烤火呗!我们下车时炉子还没灭,冻不死他。” 芙蓉笑笑,“也是。来时他还说,西关那边赶上变天,比这种天气还恶劣,也挺过来了。 在外打仗的人,果然什么苦都吃过。” 宴殿里有宫人领着她们到各自的位置上去坐,高大夫人与她们分开了。 慕长离发现自己被安排的那一桌已经坐了人,是位年近三十的妇人,这会儿正抬头看她…… 第308章 太子妃孟婉如 芙蓉凑到慕长离的耳边,小声说:“这位是太子妃,正妃,奴婢以前见过。” 慕长离点点头,走了过去,在宫女示意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宴殿里虽不像外面那样难分辨人,但也有雾气进来,能见度在五米左右。 那位太子妃跟她中间隔了几个位子,在慕长离坐下之后她还是往这边瞅。 芙蓉有心上前挡一挡这道目光,慕长离没让,反倒是拍了拍自己身边座位,示意太子妃可以坐过来。 太子妃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起身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然后压低了声音,自报家门:“我姓孟,叫孟婉如。六年前嫁给当朝太子,成了太子妃。 我知道你是谁,你是西疆王的王妃,我应该叫你一声弟妹。” 慕长离点点头,主动问候:“嫂嫂好。” 太子妃笑笑,“你别揶揄我了,我这个太子妃还能做几日都不知道。 你家大姐姐不小了,很有可能明年就要嫁过来,到时候我就是退位让贤,没什么好下场。” 慕长离问她:“你所谓的没有好下场是指什么?是说从正妃变成侧妃吗?” “不是。”太子妃摇头,“宠妾灭妻的事太子不能做,名声太不好了。 和离也是不可能的,因为没有理由,孟家也不会与他善罢甘休。 所以他得找一个更好的理由,让我主动把太子妃的位置让出来。 这个理由最好就是我死了,至于我是怎么死的,多半因为生病。 但到底因为什么,外面的人不会得到任何消息。” 慕长离听了之后连连点头,“嗯,像是太子府这种地方能干出来的事。不过嫂嫂与我说这些是为何呢?想我帮你?” 太子妃摇头,“你帮不了我。这种事情谁沾上谁麻烦,不会有人愿意蹚这趟浑水的。 何况我也不是那种坏心眼的人,明知道是个泥坑,还非要多拉几个人跳下来。 我就是闲的,想找人说说话。但今日天气特殊,没什么人多走动,大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谁也不离开座位太远。 当然,就算是平日里没有雾气的时候,也很少有人愿意来跟我说话。 人人都知道我这个太子妃做不久,自然也就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我这种人身上。 此番与你攀谈,一来咱们坐在一桌,二来你是慕家的,我一见到你就想起你那位大姐姐。 你别误会,我不会连带着把你也给记恨上,事实上我连你家大姐姐都是不恨的。 只是遗憾她年纪小没能早早嫁过来,如果她早早就做了太子妃,我就不用遭这个罪了。” 慕长离觉得这位太子妃话里有话,她八卦的心燃了起来:“你不喜欢太子?” 太子妃笑笑,“不喜欢。像我们这样的女子,有几个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呢!都是家里的安排,权衡利弊,再做些交易罢了。我从小就懂得这个道理,所以日子过起来倒也不难。 你呢?你嫁给九弟,是因为喜欢他吗?” 慕长离实话实说:“不是。” “你看,我就说嘛!我们这样的女子,是不可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的。 九弟从西关回来没几个月,听说你也是从乡下回京的,你们脚前脚后到京,也是缘分。 只是这也意味着你们一直以来都是分隔两地,从来没想到你们两个在人生中还会产生交集。婚事又办得那样急,可见也没什么感情基础。可惜了你这好样貌,如果能嫁给自己中意的人,日子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慕长离再实话实说:“可是我没有中意的人。” “从来没有过吗?” “从来没有过。你呢?你原本喜欢谁?” 太子妃怔了怔,摇头,“不记得了。过去太多年月,早就不去想了。我甚至连那个人的样子都记不清楚,想来我对他的喜欢也没有多么的刻骨铭心,那么不提也罢。” 慕长离点点头,“也是。那么再说回你快要死了的话题吧!想好了怎么死吗?” 芙蓉实在听不下去了,从后头推了慕长离一下,“王妃,换个说法。” 慕长离“哦”了一声,“想好了太子打算怎么让你死吗!” 芙蓉:“……” 还不如刚才那句呢! 但太子妃却觉得她问的也没毛病,至于怎么个死法,她说:“就是生病呗!至于生的是什么病,那就要看到时候他们用的是什么药。 我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生病,他们为了让我生病,一定会给我下点药之类的。 最近我就在观察我的饮食,每碗饭都当最后一碗吃,每盏茶都当最后一盏喝。 持续了近一个月,人还活着。 由此可见,弄死我还不到时机,可能还得再等等。 但八成也等不了太久了,太子最近愈发频繁的去长宁侯府,听说慕家大小姐也经常进宫去见贺嫔娘娘。有一次我听到太子跟府里管家说,让准备庚帖。 这是娶正妻才有的礼仪,纳妾和迎侧妃都不需要这一步。 正月里一般是不办喜事的,所以我估摸着应该是过完正月,他们的婚事就要开始张罗。 嗯,正月里死人更不吉利,所以我估摸着正月里他们应该是让我先病着。病上一段时间,出了正月之后再死。我死了之后太子就可以再纳正妃,慕家大小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太子府,做太子正妃了。” 太子妃说到这里苦笑了下,“是不是觉得很可笑?我把自己的死算计得这样清楚,我甚至连死后要穿的衣裳都已经开始准备了。 做人做到我这个份儿上,不知道是可悲还是可笑。 但我觉得无所谓了,怎么活都是几十年,活得再精彩,将来还是要死的,不过早晚而已。 我想得开,就是有点舍不得我儿子。他才四岁,才开始启蒙,他很依赖我。 生他的时候府里给备了奶娘,但是我没用,坚持亲自喂养他,所以我们母子感情很好。 我总担心我死了之后,太子府会容不下他。毕竟慕家大小姐入府,早晚会有自己的孩子,谁愿意看一个死了的人留下来的嫡子呢?早晚是要想办法除掉的。 但是我也没办法替他做打算,他是太子的儿子,太子不点头,我没办法把他送走。 我曾试着提过把他送到孟家去,被太子喝斥了一顿,后来就不敢再提了。 唉,罢了,如果终究难逃一死,那就是我们母子二人的命。 命里定了如此,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的。 弟妹见笑了,我啰里吧嗦的说了这么多,肯定招你厌烦了,我不说了。” 她冲着慕长离笑笑,笑的时候有浅浅的酒窝,虽然已年近三十,但依然能看出少女感。 这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慕长离想,太子真是眼瞎,这媳妇儿哪点比不上慕倾云了? 慕倾云固然好看,但这太子妃也不差啊! “男人啊!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她感叹,“你信不信,你们家太子要是跟慕倾云过久了,外头再有个勾搭的,他一样想往府里接。 不过我看你这面相……”她把太子妃仔细端详,甚至眼中有瞬间的白光泛起。 半晌才道:“这是长寿的面相啊!你是不是想多了?” 第309章 别挡着我看热闹 太子妃一愣,然后指了指自己,“你是说我?长寿的面相?这怎么可能!我都已经可以预见自己的死亡,甚至连日子都能推得出来,我怎么可能是长寿的面相,这也太扯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九弟妹,你还会看相?” 慕长离摇头,“不会啊!这不是刚看了一个,就被你给否了么!” 太子妃点头,“确实,你不是这块料。” “所以你就打算在家等死了?”她问太子妃,“没想过反抗一下?” “怎么反抗?”太子妃无奈地摇头,“你不了解太子,他是那种睚眦必报,也不给任何人活路的性格。就连府里的狗冲着他叫了两声,下一顿那狗就会出现在他的餐桌上。 跟这样的人怎么反抗?反抗只能死得更快。 何况我还有儿子呢!我更多的精力都要用在保护儿子上,能护一天是一天。” 慕长离感叹:“没想到太子竟是这样的人,我自回京之后还没见过太子呢!对了,他跟贺嫔的母子感情如何?我跟十殿下熟,十殿下也是贺嫔生的,但贺嫔对他可一点都不好。” 太子妃说:“那是因为十弟是个傻子,母妃觉得生出一个傻儿子实在丢人,所以才对他不好。甚至我曾不只一次地听到母妃对十弟说,你怎么不去死。 她是希望十弟死掉的,因为只有十弟死了,才不会有人笑话她生了一个傻儿子。 但太子不一样,太子是健康的,母妃对他极好。 他也孝敬母妃,隔几天就要进宫一趟去看母妃。” 慕长离“哦”了一声,“那看来你家太子殿下现在心心念念最想弄死的人应该是我。” 太子妃倒真的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头,“你分析得对,他确实恨你。 福欢宫大火那日,他听说之后在家里砸了好多东西,一边砸一边骂九弟和你,还说早晚有一天要把你们都弄死,替母妃报心头之恨。 也说九弟不要因为手握重兵就嚣张,兵再多将来也是给他守江山的,是他的臣子。” 慕长离突然扬了声音:“那要这么说,我觉得太子应该是短命的面相!虽然我没见过他,但就冲他这番话,也不像是个长寿之人能说得出口的。” 话音刚落,雾气中走出来一个人。 宴殿的能见度已经不足五米,那个人气势汹汹地从远处走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慕长离。 芙蓉吓了一跳,小声说道:“完了完了,就冲这双要喷火的眼珠子,太子这是生气了。” 这话也被太子给听见了,他几乎气到发狂。 慕长离口出恶言,没想到她身边的丫鬟竟也不将他堂堂太子放在眼里! “来人!把她给我拿下!”他伸手指向芙蓉,“拖出去,乱棒打死!” 在他身后立即有人冲了上来。 芙蓉吓得“嗷”地一声叫唤,然后就往慕长离身后躲。 慕长离也没说什么,只是在那人冲到近前时,突然伸出了脚。 屋里有雾,那人没看清路障。再加上也根本想不到居然还有人这么干,直接就被绊倒了。 这一下摔了个狗啃屎,再想起来,就发现绊了自己的那只脚已经踩到了他的背上。 也没见这只脚的主人有多用力,但就是能压得他动都动不了。 不但身体动不了,连四肢都是动不了的,整个人就像被封印了一般。 他害怕了,大声喊:“太子殿下!救救属下!” 太子眯着眼睛看慕长离,慕长离这会儿也在打量着他。 南盛太子萧云修,据说今年三十岁,嗯,看起来比三十还要往上一些,显老。 今日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袍,长发高高束起,许是束得太紧,显得有点儿吊眼梢。 但正是这种眼尾微微上扬的样子,让他在面相上就带出了几分刻薄。 不只刻薄,怎么说呢!这位太子长得有点儿拖萧家后腿。 个头矮不说,长相上连萧云州一成都达不到。眼睛小,鼻子宽,脸长,嘴大。 倒不能说非常难看,但这些五官凑在一起,肯定是跟好看不沾边儿的。 而且他还挺胖。 如果扔到普通人堆儿里,倒不出奇,可如果做为萧家的孩子,长成这样就有点儿上火。 慕长离的思维有些跳跃,她突然就在想,贺嫔这个人也有点意思,生了两个儿子,一个长得不好,一个脑子不好。这是冲着了什么怎么着?有点儿故意针对啊! 她“啧”了一声,扭头跟芙蓉说:“方才我讲面相,有长寿的面相和短命的面相。 你看,眼前就有个例子摆在这里。这位太子殿下,他就是典型的短命的面相。” 芙蓉点点头,“奴婢明白了,就是说太子殿下活不长。” 边上坐着的太子妃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们俩一眼,觉得这主仆二人很有意思。 背后说说也就罢了,谁还没颗八卦心呢! 但当面儿就怼的,慕长离还是头一份儿。 太子妃替她捏了把汗,心里甚至想着如果太子要动粗,她得替慕长离挡挡。 毕竟这个事儿是因她而起,她要是不找慕长离说话,就不会被太子堵个正着。 太子妃心里盘算着,人都已经准备站起来了。 太子却没有往前冲,他只是眯着眼睛看慕长离,开口道:“别以为有老九在,我就不敢动你。我是太子,老九是臣子,在本太子面前,他保不了你。” 慕长离点头,“确实,皇子没有太子官儿大。但你也不要觉得此时此刻九殿下不在这儿,我就会怕你。要不你动我一下试试呗!” 慕长离面带微笑,是那种能气死人的微笑。 她可一点儿都不怕,甚至她还十分期待这太子能冲上来跟她拼命。 因为她看到崔钰已经站在太子身后了,手里正举着生死簿,做好给太子来一下的准备。 这位丑太子也不负她所望,被几句话激得直接就冲了过来。 那一刻,脸上凶相毕露,任何人看了都丝毫不会怀疑他想杀人。 芙蓉和太子妃双双站上前,想将慕长离挡住。 慕长离却拨开了她们俩,“让开些,别挡着我看热闹!” 果真有热闹。 那在太子身后伺机而动的判官崔钰,一点儿都不带犹豫地给了太子一个大比兜。 生死簿砸在太子头上的那一下,太子就感觉好像是有什么人用大锤子在砸他,差点儿没把他给砸趴下。 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的脑袋开了瓢,吓得他再顾不上慕长离,直接抱头蹲了下来。 痛苦的叫喊声传出去老远,听到的人们多数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少数人听到了太子与慕长离在这边起争执,还知道太子被慕长离给骂了。 于是便有人猜测:“会不会是西疆王妃把太子给打了?” “不能吧?她敢当面骂太子就已经很勇了,还敢动手?疯了不成?” “她有什么可不敢的?没听说过西疆王妃火烧福欢宫吗?” “可太子毕竟是个男人,还是个有武艺的男人,他打不过西疆王妃?” 太子疼了老半天,终于缓过来点儿。 他很生气,虽然看到慕长离并没有出手打他,但身后一定有慕长离安排的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宴殿内有雾,影响了他的判断和敏锐度,这是大雾造成的,不是他个人本事不行。 他不甘心,大喝道:“何人敢打本太子?究竟是谁!站出来!” 可惜,没有人站出来。 非但没有人站出来,就在他回头的时候,突然有人甩了他一个耳光! 第310章 太子想要杀皇上 这一耳光是彻底把太子给甩懵了。 因为打耳光肯定是要站在他面前打的,可是他面前没有人,什么人都没有。 所有人都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在雾里,影影绰绰能看到身影。 没有人打他,但他脸上又确实挨了巴掌。 他抬手捂上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说明那一巴掌是真实存在的。 这让太子感觉到恐惧,就像今天这场大风雪和大雾一样,都让他感到恐惧。 他其实是一个胆大的人,烧杀掠夺这种事他做起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本身就是太子,有极高的地位和极大的权力,再加上背后有贺家为他撑腰,就更让他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格。 但这种胆大跟见鬼的胆大是不一样的,而且越是那种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之人,越是敬畏神佛。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有一天也要下地狱,都希望多拜拜神佛,能为自己减轻些罪孽。 当然,也不排除有那种遇佛杀佛,遇鬼杀鬼的。 可这位南盛太子明显不是那种。 他害怕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一下没站稳,扑通一下坐到了地上。 有人看到这一幕,想上去扶一把,但又觉得这种时候上去扶,说不定会惹太子生气的。 最好就是当没看见,没人看见,太子也就不觉得丢人了。 于是那几个也往后退,退回了雾气里。 慕长离摇头叹气,“这太子是真不行事儿,就这点胆子还敢跟我咋呼,我都用不着反抗,他连我的身都近不了,自己就把自己给玩儿死了。哎你们说他要是死了,算谁的?” 芙蓉接话特别快:“算他自己的呗!咱们可没动他一根手指头啊!” 太子妃小声提醒:“快别说了,贺家大夫人来了。” 果然,远处有一人冲了过来,是位四十出头的妇人,身量不高,身形微胖,穿着墨绿色衣裳,从头到手戴满了贵重首饰,一动之下都叮当响。 慕长离都已经开始担心她的那颗头会不会被脑袋上插着的无数根金玉发簪给压掉了。 她两辈子也没见过这种人,这简直就是个移动的珠宝库,已经把有钱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她都看呆了,太子妃赶紧提醒她:“打起点精神,这位是贺家的大夫人,也就是贺大将军的发妻,太子的舅母。贺家人很疼爱太子的,不管是贺家本姓人,还是娶进门来的媳妇,都很疼爱太子。几乎就是要什么给什么,算是溺爱了。 眼下太子出了这样的事,只怕贺大夫人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她也赶紧起身到了太子跟前,蹲下来扶太子:“殿下快起来吧!地上凉。殿下怎么不小心摔倒了呢!有没有摔到哪里?疼不疼?” 太子一把推开她,“滚!孟婉如,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你跟那个贱女人说什么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算计我,我当初怎么就娶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这么一喊,贺大夫人哪里还能不明白怎么回事。 这分明就是太子妃伙同外人欺负了太子。 她二话不说,一把将太子妃揪了过来,“啪啪”就是两巴掌甩了过去。 太子妃被打得嘴角出血,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时,又有人从雾气里走出来,脚步匆匆,直奔着太子和贺大夫人就过来了。 到了近前之后眼眶一红,直接就蹲下来握住了太子的手,话里带着哭腔道:“这是怎么了?你为什么摔了?还有你的脸上为何有指印?是谁打了你吗?” 太子妃默默地退后几步,慕倾云来了,这地方就没她什么事了。 贺大夫人打也打了,太子骂也骂了,她到底还是太子妃,在这种公开场合,他们也不会做得太过分,太不给她颜面。 果然,她的退后并没有人理会,从太子到贺大夫人,已经都把注意力转移到哭哭啼啼的慕倾云身上。太子甚至还反握了慕倾云的手,也顾不上自己脸疼了,只管安慰慕倾云:“别怕别怕,我没事的,你别哭。” 贺大夫人也劝慕倾云:“别把眼睛哭肿了,该不漂亮了。” 慕倾云扶着太子起来,然后朝着慕长离看了过去,“二妹妹,你能不能告诉姐姐,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你打了太子殿下吗?二妹妹,我知道你心气儿高,当初急匆匆一定要嫁给九殿下,就是为了争一口气,让家里人知道,从小送到乡下的孩子也可以有出息。 但是二妹妹,你在家里怎么闹,我们都可以不怪你,但这里是皇宫,你面前的这位是当朝太子,你若是再不懂事,我们是保不下你的! 二妹妹,听姐姐一句劝,别再给家里惹麻烦了,我们谁都不欠你的。” 贺大夫人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盯着慕长离。 慕长离却已经不再理会她,只顾着跟芙蓉说话:“你说刚才太子是不是撞着鬼了?突然就挨了巴掌,还说有人打他的头。可现在殿里虽然有雾,但几步远的距离还是看得清楚的,你看到有人打他了吗?” 芙蓉这会儿头发都在发麻,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没跟这么大的人物在这种场合对质上。 这种事她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但自从二小姐回京之后,这种事似乎经常发生。 她基本已经麻木了,只管配合着慕长离说:“没看见!奴婢就看见太子殿下身边的奴才冲过来要打王妃,被制服之后太子又要冲上来打王妃。 王妃,为何他们两个要在皇宫里行凶?是身为太子就可以随便杀人吗? 那这世道也太乱了。今天杀王妃,明天指不定就敢杀皇上!啊——”芙蓉突然一捂嘴,好像自己发现了什么大秘密——“太子殿下想杀皇上!” 太子:??? 太子妃:??? 贺大夫人:??? 慕倾云:??? 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这到底是怎么得出的太子想杀皇上的结论的? “芙蓉!”慕倾云听不下去了,“莫要胡说八道!” 芙蓉一跺脚:“大小姐!您来的晚,什么都没看见,奴婢说的都是真的! 不信您看,凶手还被我家王妃踩在脚底下呢!你说他一个男人,无缘无故怎么可能冲到我家王妃身边,这边可是女宾席呀!大小姐快离太子殿下远一点,小心他一会儿把你也杀了!” “住口!”贺大夫人厉喝一声,“哪里来的野丫头?” 芙蓉一脸胆怯,“西,西疆王府来,来的。” 慕长离把话接了过来:“所以各位,分析一下吧!到底是谁打了太子殿下?” 芙蓉举手:“对对!刚才忘了说,奴婢亲眼看到太子殿下突然就捂了脑袋,蹲到地上,十分痛苦的样子。后来他转身去找打他的人,刚转过去又捂脸,好像又有人打了他的脸。” 太子妃也跟着点头,“是这样的。整个过程,太子身边都没有出现过任何人,所以我们并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挨了打,还是他做出挨打的样子,想要……栽赃嫁祸!” 第311章 你俩真配 太子心里很憋屈,他想说我要是想收拾你慕长离,用得着栽赃嫁祸吗? 但他已经顾不上说这个话了,因为他意识到无论是芙蓉还是太子妃,说的都是对的。 眼见太子沉默,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贺大夫人和慕倾云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冲着慕长离发难。 对于贺大夫人来说,想要收拾慕长离有的是机会,眼下还是太子更重要一些。 对于慕倾云来说,她没有跟慕长离当面叫板的本事,且就算是有,她也得维持她端庄淑雅的样子,不能让人看她的笑话。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雾气里围观的人传来窃窃私语。 有人说:“刚才太子殿下身边确实没人,但他肯定是被人打了,我都看见他头发突然扁了下去。应该是被一件扁平的东西砸了一下。” “我也看到了,头发确实动了,但也确实没有人。太子一下就蹲在地上了,嗷嗷喊疼。” “怎么可能没有人呢?这说不通啊!会不会是什么高手动作太快,你们没看清?” “不会!就算有雾气,也不至于看不清楚。绝对没有任何人,高手也做不到不留影子。” “不管怎么说,我敢保证不是西疆王妃动的手,她当时就在椅子上坐着呢!太子冲过去要打她,她的丫鬟和太子妃还替她挡了一下。就在这个时候太子挨的打。” 这些话一句一句传进贺大夫人和慕倾云的耳朵里,慕倾云脸色有点发白,明显是害怕了。 她看着太子脸上的手指印,这种正面打过来的巴掌,如果太子本人都没看见,那就说明极有可能根本没有人打。 这事情不对劲啊! 慕长离开始喝茶了,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双臂环胸站在太子边上的崔钰。 崔钰冲着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又举起判官笔,照着太子的鼻子就来了那么一下。 太子“啊”地一声捂住脸,鼻子瞬间流血,流了他满手。 这回所有人都看清楚了,特别是贺大夫人和慕倾云,那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确实是没有人打太子,但太子也确实是挨了打。 这就诡异了,这就不是她们跟慕长离闹就能闹得明白的事了。 慕倾云甚至想起自己前阵子心口疼,就好像有人拿针扎自己似的。 那种感觉真真切切,但身边没人也是真真切切。 眼下太子这个样子,跟她当初像极了。 她提醒贺大夫人:“扶太子去休息吧!快点离开这里。” 贺大夫人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地剜了慕长离一眼,扶着太子走了。 慕长离摸摸鼻子,冲着前方空无一人之地说:“那女的刚才瞪我来着。” 崔钰冲着她点头,表示明白,转身跟着贺大夫人就走了。 太子妃不明所以,还在问:“瞪你了能怎么样?你想怎么样?” 慕长离一脸懵地看向她:“不能怎么样啊!我就是说说,万一谁听见了,想给我报仇呢!你知道的,我人缘很好的,老天爷跟我都熟。要不然太子的现世报也不能来得这么快!” 太子妃有所感悟,“好像还真是!”但“你知道的”又是几个意思?她何时知道了? 雾气中,萧云州带着慕元青和萧云初急匆匆地走了过来,跟太子三人走了个顶头碰。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三人商量好了,居然动作整齐划一,三人同时出手,慕元青一把将慕倾云给薅住了;萧云州一把将太子给薅住了;萧云初一把将贺大夫人给薅住了。 然后三人再度同时开口,说的是:“怎么着,欺负完人就想跑?” 三人被他们几个给薅得一趔斜,太子差点儿又摔了。 跟面对慕长离时的直接以粗暴的气势压人不同,在面对萧云州时,这位太子殿下尽显刻薄,甚至还带着几分尖酸。 他捂着还在淌血的鼻子向萧云州看过去,一把甩开萧云州拽着他的手臂,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九弟。九弟回京数月,从未主动与我打过招呼,此番还是第一次。 怎么,是不是没把哥哥我放在眼里啊!” 萧云州诚实地点头,“是啊!” 这一下就把太子给整不会了。 是啊? “是啊”是什么意思? 他眯起眼睛,“九弟,别来无恙?” 萧云州负手而立,再点头,“嗯,本王甚好。” 有人小声议论:“九皇子这气势,一下就把太子给比下去了。” “是啊!比起二皇子,其实九皇子才更像太子。” 这话被太子听见了,心里的火气“腾腾”往上窜。 他这个人阴损,性情时而暴躁易怒,长期寡淡凉薄,心思很重。 这样的话被他听到一次,他就能记一辈子,也能与对方不死不休。 原本他就惦记萧云州手里的八十万大军,可惜萧云州人在西关,他看不见也够不着。 故而数月前朝中提起请人来镇邪一事,有人提出让萧云州回京,背后他也是使劲儿了的。 “果然是西边人的臭脾气。”太子勾勾唇角,冷笑更甚,“不过九弟啊!既回了京,就要遵京城的规矩。如今可不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时候了,你得懂得变通。” 萧云州就在他面前站着,也不答话,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长得本来就高,太子又矮,这身高差在这种时候就显得十分有压迫感。 太子几次调整身姿,都没办法让自己显得更有底气。 这时,身边传来慕倾云的声音,她小声斥着慕元青:“你在干什么?不要闹了!有什么话咱们回家说,这里是皇宫,三弟不可以在皇上跟前造次。” 紧接着是贺大夫人的声音,她大声地斥责萧云初:“你这个小崽子,你把手给我撒开!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拉扯我?你可知我是谁?松手!这衣裳价值千金,扯坏了你赔不起!” 边上又有个小孩儿跑了过来,过来之后二话不说,照着贺大夫人的膝盖就踹了一脚。 踹完才开口道:“你这个恶妇,你在说什么鬼话?这是我的十一哥哥,是父皇和母后的义子,你一个臣妇,竟敢出口辱骂皇子,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说完,还觉得踹一脚也不解气,又扑上去抱着贺大夫人的胳膊就开始咬。 贺大夫人下意识地就想把她甩开,跟着来的千青立即开口提醒:“别伤了四公主!” 贺大夫人咬咬牙,忍了。 四公主出了口恶气,这才把嘴松开,然后还往地上吐了两下,说:“臭死了。” 贺大夫人掐死她的心都有。 萧云州还在看着太子,倒不是为了给对方什么压力,他只是跟慕长离存在同样的想法。 这太子怎么长得如此难看? 特别是这双眼睛,吊着,眼珠又小,往上看他的时候总像在翻白眼。 萧家人有这样的眼睛吗? 这种歪瓜裂枣,贺嫔是怎么生出来的?老头子的好看,和贺嫔的美貌,他怎么一点都没遗传到?这莫非就是慕长离有时候会说起的什么突变吗? 他琢磨半天琢磨不明白,便又向慕倾云看去。 慕倾云迎着他的目光,微微有些脸红,心里也像有只小鹿一样撞来撞去。 萧云州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嗯”了一声说:“倒是般配。” 这话一出口,一下就把慕倾云给整破防了! 第312章 奈何太子不做人 说慕倾云跟太子般配,那跟骂人有什么区别? 特别这个话还是从萧云州口中说出来的,慕倾云更受不了了。 她下意识地想红眼圈,想做出她一惯楚楚可怜的样子去惹人心疼。 身边的珠兰适时地捏了她一把,冲着她微微摇头。 慕倾云惊出一身冷汗,立即意识到这种时候但凡自己做出一丁点委屈的样子,那就意味着她是看不上太子,她觉得太子长相丑陋配不上自己。 太子是一个十分敏感的人,特别是对于自己的长相,任何人胆敢攻击他的长相,他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置那人于死地。一旦她这种嫌弃的情绪被太子察觉到,后果将不堪设想。 慕倾云深吸一口气,要哭的表情立即有了转变,变成了害羞,然后说:“九殿下谬赞了,太子妃娘娘还在这儿呢!有些事还是不提的好。” 果然,这番话说得让太子心里非常舒服,他立即道:“你不必理会那个女人,什么太子妃,本太子从来就不承认她是太子妃。倾云,我是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太子握住了慕倾云的手,那一刻慕长离都在慕倾云眼中看到了恶心的表情。 但慕倾云还是忍住了,在勾搭太子这方面,她一向是非常成功的。 萧云州看着这一幕,冷笑一声,“说吧!为何要与本王的王妃为难?” 芙蓉告状:“冲过来就要杀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可能觉得自己是太子,可以想杀谁就杀谁吧!太嚣张了。” 贺大夫人皱着眉看向芙蓉,她不理解,一个丫鬟为什么可以有这么大的胆子,这在贺府是完全不存在的。即使是老夫人身边的人,也都非常规矩。 慕长离到底是个什么鬼? 芙蓉的话让萧云州非常的不开心,他跟太子说:“想杀我的王妃,在宫宴上公然行凶。” 他说话是陈述的语气,但陈述的语气中,却让太子听出了极度的不满。 他更生气了! 竟敢对他不满,一个只是封了王的皇子,竟敢对太子不满,这萧云州到底哪来的底气? “怎么着,真把京城当西关了?”他放下捂着鼻子的手,鼻子里已经不流血了,就是血抹得哪哪都是,红了半张脸,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他眯着眼睛看向萧云州,提醒道:“你是西关的王,可不是京城的王。不管你在西关如何,既然已经回了京城,就给老子夹起尾巴做人!别把你在西关那一套带到京城来!” 慕长离抓住这句话里的关键——“你为什么自称老子?你是谁的老子?你想做九皇子的老子?可九皇子的老子是皇上啊!太子殿下,你不会是现在就想当皇上吧!可是皇上还没驾崩呢!现在就惦记皇位是不是太早了点儿?你该不会是想谋权篡位吧!” 芙蓉又把话接了过来:“刚才不就说他今晚想刺杀皇上吗?” 太子都惊了! 贺大夫人也惊了! 二人怒目瞪圆了看向慕长离,完全想不明白,一个慕家的弃女,竟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是说这弃女在乡下又没有人管,又没有人教导吗?大字都不识一个。 可为何跟慕家说的完全不一样? 贺大夫人将目光投向慕倾云,慕倾云知道她什么意思,但是关于慕长离的事,她也说不清楚。所以只能摇头,很遗憾地告诉贺大夫人,她也不知道。 别说太子和贺大夫人惊讶,那些站在雾气里不敢上前围观,但听到了慕长离说话的人也跟着惊讶。他们也没想到长宁侯府一个弃女居然敢这么怼太子,她是不是疯了? 但慕长离这边的人却一点都不惊讶,他们早就习惯了。甚至如果慕长离不这样,他们反倒觉得自家王妃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儿。 所以现在他们都觉得,说破无毒,慕长离把话说出来了,太子虽然担点儿风险,但应该性命无忧。 如果慕长离憋着不说,就委屈巴巴的忍着,那太子就完了,九殿下都能弄死他。 比起在场的人,萧云州明显更了解慕长离一些,他知道顺着慕长离的话往下说—— “或许是太子做得太久,已经不耐烦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上了半步,忽然伸出手,死死掐住了太子的脖子。 身边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贺大夫人一声惊叫,想上去帮忙,却被萧云初又拽了一把,直接给拽到一边去了。 太子慌了,大叫:“你要干什么?” “掐你。”萧云州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你招惹我的王妃,那便公然与本王作对。 别说你刚刚还觊觎皇位,诅咒皇帝早死。 就算没有这个事情,本王想掐死你,也随时随地可以掐死你。 哼!太子,又如何呢? 京城这些人要真活得安稳,就不会请本王回京坐镇了。” “谁要请你回京坐镇了?萧云州!你把手放开!”太子已经被掐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可是他越挣扎,萧云州就越是生气。 一生气就干脆手指又收拢了些,直接把人从地上给提了起来,高举在半空。 慕长离都看笑了,她跟身边的太子妃说:“看到没有,这门手艺叫做举地缸。 其实我这个人从来不会歧视人的身高与长相,这些都是父母给的,只要心灵美,高矮胖瘦都不是事儿。 但奈何这太子他不做人啊!” 太子妃懂,“是挺像你说的那玩意的。” 太子已经开始窒息了,好像已经看见他太奶了! 但萧云州对他却没有丝毫的同情,只是问他:“欺负我的王妃,你算老几?这京城是你们请本王回来的,怎么,现在又反悔了?那本王走?” 这话一出,围观的那些人最先不干了—— “九殿下不能走!九殿下走了我们怎么办?” “自九殿下回京之后,大理寺连破数案,件件都与诡案有关。如果没有九殿下,如果任凭那些妖邪为祸苍生,京城早就完了!我们的命也早就没了!” “今日这场大风雪来得蹊跷,还有这大雾,处处都透着邪性。谁知道又是什么东西在作祟!要是没有九殿下,怕是我们都要死在这场诡异的风雪里!” “所以九殿下不能走,要是没有九殿下镇压妖邪,咱们的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慕长离“委屈巴巴”地替自家男人发声:“可是太子殿下容不得九殿下,连九殿下娶个媳妇儿他都想直接杀掉,说话还咄咄逼人句句刁难。 这京城上下,哪里还有我们夫妻的位置。 不如我跟着九殿下回西关算了,我们夫妻一体,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不行!你们不能走!要走就让太子走!” “对!让太子走!” 借着大雾,借着谁也看不清楚谁的机会,这帮人也是疯了,以前敢怒不敢言,现在逮着啥说啥,丝毫没有顾及,把平日里对太子的不满全都发泄了出来。 随着一句“让太子走”,人们开始声讨太子,说太子为一己之私不顾全大局。 说太子嫉妒九殿下手握重兵,怕九殿下威胁到他的储君之位,所以就想方设法要把九殿下赶走,根本不顾他人死活。 还有人说,堂堂太子,一个男人,居然要动手打自己的弟媳。 这是什么行为?这哪还有个男人样? 可见太子无德,德不配位! 第313章 九弟一向这么温柔? 太子妃都惊呆了! 居然还有这样的操作? 此时的萧云州已经松开手,让太子摔到了地上。 慕倾云立即上前将太子给扶了起来,想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没敢。 太子被掐得只顾着大喘气,一时间也没办法再兴风作浪。 慕长离一松脚,把踩着的那个人给放开,那人赶紧回去搀扶太子。 再看向慕长离时,眼中就带着一种见鬼的恐惧。 这种恐惧来自于刚刚被慕长离控制,他觉得那就是控制,根本不是踩住。 因为根本没怎么踩,那点力道别说他用内力在挣扎了,就是平时翻个身都能脱离开。 可他就是动不了,身体像被钉子钉在了地上,怎么都动不了。 真是见了鬼了。 太子上不来气那个劲儿终于缓了过来,但他也不是傻子,在实力有着明显差距的情况下,他不敢跟萧云州再硬碰硬,也不想再得罪更多人。 当然,最重要的是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终究是没再说什么,但那道阴毒的目光,却像毒刺一样扎到了萧云州身上。 只是萧云州对此并不在意,他只是朝着慕长离走了过去,到她面前弯了身,轻声问道:“有没有把你吓着?第一次来参加宫宴就遇到这样的事,实在叫人开心不起来。要不我们回去吧!这宫宴不值得你我二人双双出席。” 慕长离摇了摇头,“没事,反正我也没吃亏。回家也是闲着,还不如在宫里找点乐子。” 萧云州想了想,说:“行,那你有事就叫我,我就坐在你对面。” 他转身走了,太子妃呆了一会儿,才问慕长离:“九弟一向是这么温柔的?” 慕长离摇头:“不是啊!” 太子妃“哦”了一声,“原来也是装的。呵呵,男人。” 慕长离又说:“也不是装的,他跟我说话一直是这样,只是跟别人说话不这样罢了。” “他一直用这种语气跟你说话?”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太子妃沉默了。 原来男人不是不可以低声细语,而是要看对谁。 就像太子对慕倾云,也是可以千依百顺的,只是对她不好罢了。 太子妃犹自感叹时,慕元青和萧云初过来了。 慕元青说:“姐,你猜怎么着!来时的路上,咱们那个爹把我给扔到大街上了。 那么大的风雪,还有大雾,他不顾我的死活,自己带着马车跑了,把我给扔了。 你说他想干什么?他是不是想把我给冻死?” 慕长离反问:“他想弄死你也不是头一回了,还没有经验吗?” 慕元青摆摆手,“那不一样。上次至少还有个理由,我可以理解为因为他不喜欢你,所以把执意同你亲近的我给捎带上了。 但这次没有任何理由,是他让我下车去看看后面的车有没有事的,结果我去看了,他却跑了,这就是一场有目的有准备的抛弃。 真是可笑,我都这么大了,居然还会被抛弃,真是想想就叫人生气。 对了,姐,他不让我在家里住了,让我今晚就滚回西疆王府。 你们走的时候记得带上我,我跟你们的宫车一起回去。” 慕长离点点头,“行,去吧!会叫上你的。” 慕元青回去了,临走时问萧云初要不要跟他一起走,萧云初指指慕长离:“九嫂找我有事。”慕元青便没说什么,独自离开。 慕长离冲着萧云初招手,萧云初走到她近前,就听慕长离压低了声音问他:“关于这场风雪,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萧云初疯狂点头,“我闻到了精怪的气息,可以确定这场风雪不是自然而起,是有精怪在作祟。 但我无法分辨精怪来自何处,也无法分辨它是何种东西成了精。 刚刚我也在宫里走了一圈了,却寻不到它的踪迹。 气息很远,我能嗅到的是夹在风雪里的气息,而不是精怪本身。 它应该不在皇宫内,而在别处。 我也试图对抗这场风雪,想让它停下来。但是九嫂,我只会一些小戏法,这种强大到能操控天气的大法术,我是不会的。” 他低下头,有气馁,也有些自责。 慕长离伸出手,往他头上揉了揉,“没事,等过完年我给你请位师父,你好好学。” 萧云初很高兴,“九嫂放心,我一定好好学。那九嫂先坐,我去九哥那边了。至于那太子,九嫂别怕,他再欺负你我也不会放过他的。还有那贺大夫人,都不会放过的。” 终于,人都走了,慕长离这边又安静下来。 太子妃对她十分好奇,“刚才你跟十一弟在说什么?请什么师父?我怎么听到你们在说什么风雪。这场风雪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慕长离摇头,“我上哪能知道去!刮风下雪,这都是老天爷的事,我又不是老天爷,我哪管得了。不过这场风雪确实来得蹊跷,怕是这个年,京里又要不太平啊!” 太子妃叹了口气,“京里太不太平我是管不了了,我只知道太子府肯定是不会太平的。 今日这件事太子不会善罢甘休,他可能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主意如何报复你们。 但是对付我,却是连想都不愿意想,直接就动手的。” “家暴啊?”慕长离问,“他会动手打你?” 太子妃笑笑,将袖子撸起来,上面有一道道鞭痕。 “我挨打,是家常便饭。当然,也不只我挨打,府里的两位侧妃和几个通房丫鬟也挨打。 反正他有个什么不顺心不高兴的,就会打我们一顿出气。 有时候孩子哭闹,惹他烦了,他连孩子都打。 孩子四岁了,知道怕人,他总打孩子,孩子就怕他,就躲着他。 可他看到孩子躲他,不与他亲近,也会生气,一生气还是把孩子抓过来打一顿。 就比如今晚这场宫宴,我原本是想带着孩子一起来的,可是府里人没让。 他们一向如此,把孩子扣押在手里,就相当于一个人质,这样就可以让孟家对太子言听计从。也是时刻提醒我,别耍花招,别动打压慕家大小姐的心思。” “那你动过打压慕倾云的心思吗?” “没有。” “为什么?你怎么这么没有志气?” “我……九弟妹,那可是你的亲姐姐。” “慕江眠还是慕元青的亲爹呢!你听到刚才慕元青说什么了吗? 太子也是你儿子的亲爹,你刚才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这年头,不是血脉相连就一定靠得住的,人啊!还是得靠自己。” 太子妃有所感悟,认真地点了点头,但还是说:“我确实没有动过打压慕倾云的念头,因为我觉得没有什么可打压的,就算她不嫁过来,太子府这种日子我也过够了。 早结束早解脱,人这一辈子,真没什么意思。” 慕长离觉得这太子妃太丧了,“我要是你,我就把太子给弄死!反正都是死,为什么不拉个垫背的?哦对,你还要顾及孟家。那没办法了,你不像我,我没家。” 第314章 风雪停了 宴殿里到的人越来越多了,渐渐地,身边热闹起来。 不少人都在讨论关于这场大风雪,有到得晚的人就说:“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连皇宫地面的雪都没过了小腿肚子,宫外更是寸步难行。 天很冷,雾也大了起来,验看请帖的宫人们换了一批又一批,谁也受不了一直冻着。” “可是排队的人不就得一直冻着吗?那岂不是要冻坏了?” “已经冻晕过去好几个了,还有的人家让下人代替排队,主子们去马车里等。 可是马车里也暖和不到哪去,炭火早就烧完了,车夫在外头冻得几乎成了雪人,就连马匹都没有办法一直在原地停着,开始不安分地动起来。 我进宫时,听到后面有人呼喊。回头一看,你猜怎么着?竟是有一家的马冻得受不了,开始疯跑起来。 吓得我赶紧往宫里跑,但后面排队的人群就没有这样好运,不少人都被疯马冲撞到。” “天呐!外面已经这样了?那等到宫宴结束,岂不是天地都要连在一起?” “那我们的马车怎么办?我们还能出得了皇宫吗?” 人们开始埋怨起这场宫宴,纷纷提出疑议:为什么坚持要办这场宫宴?这样的天气,取消宫宴不行吗?让大家早点回家,别等到出宫之后,车夫和马都冻死了。 但是没有人敢大声说出来,更没有人敢把这个消息往上通禀。 宫人们只管给宾客上茶,然后一遍一遍地说:“宫宴很快就要开始了,请大家稍安勿躁。” 这时,最后一批宾客进了宴殿,有人高兴地说:“雪停了!风也没有之前那样大了!” 人们长出一口气,紧张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 宫宴开始了! 皇帝携皇后及众妃嫔出场,与宴宾客全部跪迎,高呼:“皇上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老皇帝对这个场面算是比较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众卿平身。” 人们又呼呼啦啦地站了起来,但是没敢坐。 直到帝后及众妃嫔落座之后,人们才各回各的座位坐了下来。 风雪停了,雾气也随之散了,这座宴殿终于明亮起来。 老皇帝是个场面人,坐下之后就先感谢大家顶着大风雪来参加宫宴,朕心甚慰之类的话。 然后说除夕是一年当中的最后一天,以往每年都办宫宴,从来没有间断过,已经成为了一种习俗。若是今年不办,怕是会觉得我们输给了这场大风雪,来年大风雪会更加肆无忌惮地在人间肆虐,百姓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所以朕也与大家一样,一路从清明殿走到宴殿,跟大家吃了一样的苦,淌了一样的雪。 他这么一说,下面人就开始感动了。那些原本对这场宫宴有些微词的人们一听这话,纷纷开始谴责自己,觉得自己觉悟太低,太不懂事了,也太不替百姓着想了。 风雪之事就这样被老皇帝糊弄过去,慕长离见皇后向她这边看了过来,她看到皇后轻轻动了下嘴巴,好像无声地说了什么。 她微微蹙眉,很快意识到皇后说的只有两个字:刺客。 是在说宫宴上有刺客吗?所以宫里坚持办这场宫宴,并不是为了什么来年风调雨顺,而是为了引蛇出洞? 可是刺客是什么人呢?是怎么混进来的? 她在的这一桌已经坐满,除了太子妃之外,还有另外几位王妃。 太子妃一一为她介绍过,大家点头示意,算是认识了。 其实也没有几个人,皇家娶了正妃的皇子不多,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再加九皇子。 但其他的皇子虽没有娶正妃,府里却是有侧妃的。 比如今晚进宫的五皇子家的女人就是侧妃。 其实这些做正妃的女人,是瞧不起侧妃的。 侧妃虽然也有位份,但一正一侧之分,却让她们的地位天壤之别。 再加上五皇子是跟着太子混的,这些女人连太子妃都避着,更不可能跟五皇子侧妃说话。 大家也就见面时点点头,寒暄几句就各自坐开,再没什么交集。 那位侧妃却是个爱说话的人,见没人愿意搭理她,便蹭到了太子妃身边,小声说:“二嫂嫂,你今日怎么没带小皇孙一起进宫呀?” 太子妃笑笑,“孩子小,怕闹,就放在府里了。” “是这样呀!我还以为二嫂嫂怕大过年的惹父皇不高兴,这才没把孩子给带来。 你说也是怪了,那可是太子家的小皇孙,还是嫡子,父皇怎么就不喜欢呢? 啧啧,可能是生他的人不对劲,父皇真正不喜欢的应该是二嫂嫂你吧!” 慕长离兴致浓浓地朝着这位侧妃看过去,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她今日进宫,原本就是奔着听八卦而来的。 但多半想听的是关于许多年前的事,最好是跟荣婉有关,或是跟怡妃有关。 不成想遭遇极端天气,让人们的话题全部都围绕着大风雪展开,再加上太子来闹腾一出,大家根本也顾不上谈论别的。 这会儿皇上刚讲完话,歌舞已经开始了,这就意味着进入宫宴常规流程,人们可以在殿内随意走动,畅快交谈。 虽然最开始许多人还是不好意思直接下场走动,但同桌的或是邻桌的说说话还是有的。 五皇子侧妃的一番话让慕长离听出,对方是看不起太子妃的。 她实在不明白这太子妃为啥会混得这么惨,斗不过太子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区区侧妃都敢踩到她头上了?这是不是太怂了? 太子妃也觉得自己太怂了,但她还是不愿意支棱起来。 五皇子家的这位侧妃她知道,性子娇纵,跋扈无礼,从不让人。 虽然只是侧妃,但因为颇受宠爱,在府中地位已然与正妃无异。 她不愿意与之正面起冲突,便点了点头道:“妹妹说得没错,可能就是因为父皇不喜欢我,所以才连带着也不喜欢我生的皇孙。没关系,只要弟妹以后的子嗣能招父皇喜欢就行。” “我的儿子父皇自然是喜欢的。”侧妃笑笑,撩了撩头发,“只是有些心疼二嫂嫂,不但得不到夫君的疼爱,也得不着父皇的看重,真是两头儿都不沾。你说你当初嫁进太子府是为了什么呢?你们孟家又是为了什么呢? 一门心思想靠着嫁给太子来飞黄腾达,却没想到自家姑娘一点儿都不争气。” 这侧妃损起太子妃来是一点儿都不留余地,当着另外几位王妃的面,俨然自己才是地位更高的一个。这一句一句的,既打的是太子妃的脸,也是她们的脸。 慕长离看到另外几个皱了皱眉,明显是不满这侧妃的,但却又什么都不说。 她明白,没有人愿意得罪太子,那种面相尖酸刻薄之人,不但记仇,而且咬人下死口。 谁沾上他都没好,明哲保身是对的。 但是她不能这么做,她今日进宫是为了什么啊? 贺家是她的首要目标,而与贺家有着重重关系的太子,便也是目标之一。 别人怕,她可不怕。 再说,前面都已经得罪了,还怕再继续吗? 于是她挪了挪椅子,离两人更近了些,开口道:“现在是有这种规矩,说侧妃可以跟皇上叫父皇了吗?我怎么记着只有正妃可以叫父皇母后?规矩啥时候改的?” 第315章 你为什么这么勇 那侧妃眼睛一立,“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不配?” “嗯。”慕长离认真地点了点头,“确实不配啊!” 太子妃扶了扶额角,又来了,又来了。 刚刚九殿下就是这样,承认得理所当然。 现在他的王妃也来这股子劲儿了。 还真的是两口子! 这一句话把侧妃也给整不会了,后面的话堵在嘴边,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但慕长离就是有那种不逼死你不罢休的狠劲儿,她问侧妃:“我说的不对吗?要不咱们问问父皇呗!你看,我能叫父皇,这是合理合法的。但你叫父皇,就是违规的。 所以你为什么这么不要脸?” 同桌人:“……” 所以你为什么这么勇? 侧妃被她怼得面红耳赤,她感觉自从自己在五皇子身边站住脚后,这是第一次遭遇现实带给她的重创。要命的是,她还不知道如何摆脱慕长离的咄咄逼问。 慕长离就看着她笑,笑着笑着就把侧妃给笑得站了起来,然后慌慌张张地离开了这张桌。 人们看过去,只见侧妃走到了贺家那张桌子。 贺家的桌子离这边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侧妃坐到了一名年轻女子身边,二人开始小声说话。 芙蓉俯身,凑到慕长离耳边说:“跟侧妃说话的那位,是贺家嫡出的大小姐,也就是贺大将军的女儿。应该跟二小姐您同岁,奴婢记得以前听大小姐说过。 侧妃找她去说话准没好事,那位贺大小姐可不是省油的灯,以前总被大小姐当枪使,很爱替人出头。但因为她是贺家的,所以一般来说有她出头都很管用。” 慕长离点点头,嫡女,这很好啊! 脑子不够用,这就更好了。 差不多的话,太子妃也小声跟她说了一遍。 但太子妃的用意跟芙蓉不同。 芙蓉完全是当个知识点说给慕长离听,根本不去考虑慕长离跟那位贺大小姐对上的话,会不会吃亏,会不会进一步惹恼贺家,会不会当场干起来。 在芙蓉心里,她家二小姐天下无敌,连九殿下都跟她家二小姐比不了。 毕竟这是一个连鬼都使唤得动的女人,那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但太子妃不知道这些事儿啊!她今晚第一次见着慕长离,虽然见识了慕长离的嚣张,还有脾气不怎么好。但在她眼里,慕长离之所以敢这么干,完全是因为九皇子给她的底气。 可也不能太撒欢儿,万一九皇子一个人对抗不了整个贺家呢? 于是她提醒慕长离:“你别跟贺家人起正面冲突吧!有贺大将军在,你跟贺家人起冲突捞不到半点好处,还会给九弟惹麻烦。 我看五弟家的侧妃像是去撺掇那贺大小姐来找你麻烦,一会儿你服个软,我再替你说说话,这事儿能过去尽量就让它过去。这大过年的,没必要。” 慕长离斜眼看她,“你替我说说话?你确定你能替我说得上话?” 太子妃认真地点头,“我确定的。我虽然不怎么替自己说话,但让我替你说话我一定可以。毕竟我想谢谢你今日这样维护我,还从来没有人这样维护过我,包括孟家,也没有过。 我总得为你做点什么,要不等我死了,这个人情就还不上了。” 慕长离觉得这太子妃也太丧气了,“你不要总是死死死的,人死了可不是一了百了,别以为死了之后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没准儿死了以后比活着的时候过得还苦。 另外,我不是跟你说过么,你是长寿的面相,你是不是质疑我?” “绝对没有质疑你的意思。”太子妃举手发誓,“我只是质疑我自己,我觉得我没本事活太久。那既然九弟妹你不用我帮忙,我就也不给你添乱了。 那什么……贺家大小姐往这边走过来了。” 慕长离偏头看过去,果然看到那女子正提着裙子往她这边走来。 眼睛不大,眼尾往上吊吊着,一脸的刻薄相。 这面相跟太子很像,但贺家大小姐跟太子是表兄妹,有几分像倒也不奇怪。 慕长离边上的空座被贺大小姐坐了下来,一坐下就跟慕长离说话:“你就是慕家的那个弃女?听说你从小就被送到乡下去了,为什么?是因为长宁侯府配不上你吗?” 这算是把刚才慕长离说侧妃配不上叫父皇的话,给还回来了。 但慕长离一向很会聊天,听到贺大小姐这样问了,她就认真地点了点头,“是啊!” 贺大小姐深吸一口气,竟把这话给接住了——“那西疆王府就配得上你了?” 慕长离再次认真地点头,“虽然也有一定的差距,但也算可以了。” 贺大小姐却摇头道:“不不,我认为西疆王府也配不上你,这天底下就只有皇宫这种地方才配得上你高贵的身份。你应该嫁进皇宫,做皇上的女人。” 慕长离一拍大腿,一脸悔恨——“相见恨晚啊!我怎么不早点儿认识你呢!早认识你我是不是早就想明白这层道理了?” 贺大小姐勾勾唇角,“现在明白也不晚。你想嫁进皇宫吗?我可以帮你。” “你打算怎么帮我?” “那你别管,反正我有的是办法,你只说你想不想就行了。” 慕长离叹气,“怎么办?纵是我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愿意,但现如今我已经是九皇子的妻子了,我怎么还能干出嫁完儿子再嫁老子的事呢? 再说,皇上娶儿媳妇,这话要是传出去,那不得让全天下人戳脊梁骨啊! 你说说你这孩子,你跟皇上是有多大仇啊?竟然想往死里坑他! 你可知这事儿一旦成了,皇上定无颜面对天下人,甚至会在天下人的耻笑与讥讽中熬不过去,一命呜呼! 贺家大小姐,你这安的是什么心啊?今日你们贺家是怎么回事,先是外孙子要行刺皇上,后又是嫡出的大小姐想用这种阴损的招数谋害皇上。 合着你们贺家人一个个的都希望皇上赶紧死了是吧? 你跟我说说,贺家到底想干什么? 听说你爹回京路上走一半又回去了,他为什么回去?真的是因为东边有战事吗? 还是说他走一半,突然觉得不应该放弃这个好机会,于是回到东关去调动兵马,准备杀回京城,来个逼宫篡位?” 慕长离说到这里突然一捂嘴,一副“不会是让我猜中了吧”的表情看向贺大小姐。 直接把贺大小姐给看懵了 她惊叫一声:“慕长离你在说什么?” 这一嗓子可能是过于激动,喊的声音大了,让老皇帝给听见了。 老皇帝当时就皱了眉,转回头跟贺嫔说:“那是你们贺家的孩子吧?她怎么回事?竟敢直呼西疆王妃大名,她心里头还有没有尊卑之分了?你们贺家就是这样教育孩子的?” 说完,再瞅瞅贺家大小姐,摇摇头道:“这也不能叫孩子了,朕瞅着跟长离也差不多大。 长离都嫁人了,她是不是也该嫁人了?” 正说着,忽然听到慕长离喊了他一声:“父皇!” 第316章 我死也不要嫁给他 这一声“父皇”,喊得老皇帝是心花怒放。 因为平时慕长离跟萧云州是一个鼻孔出气的,萧云州不叫他父皇,慕长离也跟着不叫。 他就听着这俩人一口一个母后母后叫得亲热,却对他这个亲爹只称皇上,心里十分难受。 这会儿慕长离突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了这一嗓子,老皇帝激动的心情,甚至都想用当场传位给九儿子来表达了。 他乐呵呵地看向慕长离,和蔼可亲地问道:“好孩子,叫父皇有什么事啊?” 慕长离真看不上老皇帝这一脸的“谄媚”,但谁让有事求人呢!只能忍着。 “父皇,儿媳方才与贺家大小姐攀谈了一会儿,过程十分愉快,甚至相见恨晚。 儿媳就想啊!这贺大小姐与儿媳同岁,儿媳已觅得良人,贺大小姐却还未定婚事。 儿媳替贺大小姐操心,就想跟父皇要个恩典,给贺大小姐赐个婚吧!” 这话一出,贺家人集体往慕长离这边看了过来,贺大夫人几乎都要站起来了。 好在还知道顾及慕长离正在跟皇上说话,这才没有直接叫出声来。 但眼神已经可以杀人了,只是慕长离根本不理会她,只一门心思跟老皇帝说话——“促成一桩婚事,功德无量,父皇一定是乐意的吧? 何况贺大将军为南盛驻守边关,连过年都没办法回京,实在辛苦。 父皇在京里也不能寒了贺大将军的心,对大将军的女儿一定要多加照顾才是。” 老皇帝从这句话里嗅出了阴谋的味道,也从慕长离眼神里看到了要把他拉成同谋的决心。 太明显了! 嘴角勾起来的那股劲儿,傻子都能看出来她在算计人。 老皇帝心说,自己可能在赐婚这件事情上确实是有些天赋在身上的。 要不然怎么能把慕长离跟他的九儿子凑到一起去呢! 这俩人简直是绝配啊! 他九儿子是明着嚣张,慕长离是明着算计人。 这俩人平等地看不起每一个人,而且从来都不避讳这种看不起,就是明明白白地让所有人知道,我就是看不起你们。你们能忍就忍不能忍就滚! 这股劲儿其实老二也有,但区别是老二的底气都来自于贺家,而贺家是萧家的臣子,所以底气再怎么给,始终还是差一些。 不像他九儿子,所有底气来自于人家自己,那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谁也不靠。 但慕长离靠谁呢? 老皇帝都想迷糊了。 不过他也没忘了正经事,“同谋”得好好当,当好了一定会有奖赏的。 于是他点点头,道:“长离说得没错,贺家于江山社稷有功,贺家的后辈朕肯定是要多加照顾的。只是这个赐婚……长离,你有没有好的赐婚人选?” 这个球终于又扔回慕长离这边了,慕长离对此十分满意。 她笑着道:“能配得上贺大小姐的,那绝非等闲之辈。放眼整个南盛,也就只有几位皇子有这个资格娶贺家的姑娘。” 这话一出,皇子们的心都提了起来,王妃们的心也提了起来。 太子妃甚至在边上小声念叨了句:“九弟妹,你可别坑人啊!” 然后就听慕长离继续道:“普通的皇子也不行,普通的皇子没有前途,配不上贺家。 非得是那种有大前程的,且前程明确且光明正大的,如此方配得上贺家的赫赫军功。 所以儿媳以为,将贺家大小姐赐婚给太子殿下最好。 一来太子殿下是储君,地位明确。 二来,太子殿下本就与贺家有亲,再娶了贺大小姐,那就是亲上加亲啊!” 此话一出,全场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会儿正赶上一段舞蹈结束,场上本来就安静,她这话说完,更静了。 太子妃一脸迷茫,小声问慕长离:“娶回来做侧妃吗?” 慕长离却大声道:“那怎么能是侧妃呢?侧妃之位配得上堂堂贺家大小姐吗? 非得是正经的太子妃才行!” 有人不解:“可是太子殿下不是已经娶了正妃了吗?” “和离啊!”慕长离说,“难不成堂堂贺家大小姐,还不值得太子跟太子妃和离吗? 难道在太子眼里,贺家大小姐就这么不值钱吗? 不能吧?刚才我还看到贺家大夫人对太子关怀得如同对亲生儿子一般! 这分明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高兴!” 她说完,扭头问太子妃:“为了给贺家大小姐腾位置,让你跟太子和离,你干不干? 你放心,你是为了帮贺家才与太子和离的,皇家不会亏待你,你的娘家也不敢苛责你。 而且太子府还会给你一定的补偿,贺家也会给你补偿的。 对了,你的儿子你也可以抱走,毕竟人家贺大小姐还年轻,入府之后肯定要生自己的孩子,谁能愿意身边还留着个前妻生的嫡子呢?多碍眼。 所以你把孩子抱走,或者回娘家住,或者拿着补偿金到外头自己买个大宅子住。 到时候雇一群下人侍候着,有孩子,没男人,多爽。” 太子妃心动了! 她开始疯狂地希望慕长离能成功,甚至都控制不住地在点头,一个劲儿地表达意愿:“我同意我同意!太子与贺家联姻,不但能亲上加亲,还能巩固太子的储君地位,再合适不过了。” 说完就看向贺家大小姐,“南烟,答应吧!你想要什么我全让给你,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贺大小姐人都傻了。 让她嫁给太子? 慕长离疯了吧? 这个世界是不是太疯狂了! 她为什么要嫁给那么丑的人?她怎么可以一辈子对着那么丑的一个夫君? 那还能吃得下去饭吗?她连想想都觉得恶心,怎么可能跟太子同床共枕? 她下意识地反抗:“我不同意!我绝对不同意!” 但皇上同意,甚至皇上已经跟太子妃的爹讨论起补偿的问题—— “孟爱卿,你看这个事儿有没有可能让它实现一下? 朕觉得我们家长离说得挺好,你家女儿也挺愿意的。 这难得孩子们想得这么周到,咱们做老人的可不能拖后腿,驳了孩子们一番好意。” “孟爱卿”气的心脏直突突! 孟家这是为了啥?当初好不容易把女儿嫁进太子府,女儿也争气,给太子生了嫡长子。 可这才过几年啊!就谈到和离了? 谁听说有跟太子和离的太子妃?这事儿要真成了,孟家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就那些指指点点都够他受一辈子了,整不好这辈子都过不完就得被活活气死。 “孟爱卿”不言语,摆明了不乐意,但皇上觉得这个主意特别好,“成人之美嘛!孟爱卿,你也这么大岁数了,别太小气。朕一定不会亏待婉如那孩子,今后朕还是她的父皇,朕把她当闺女养,行不行?朕给她赐宅子,给她赐银子,封她做公主。” 贺大小姐急了:“你们问过我的意见了吗?凭什么我的事情你们就给做主了? 我不要嫁给太子,他长得那么丑,哪里配得上我? 我死也不要嫁给他!我死也不要嫁给他!” 第317章 娶了也不是不行 原本孟大小姐说前半句时,人们觉得慕长离一定会拿她说的“凭什么我的事情你们就给做主了”这句话来做文章。 因为这话明显是在指责皇上多管闲事。 但紧接着贺大小姐又说了一句,说太子太丑了。 这一下就点燃了太子的怒火! 本来今天他就够丢人的了,被慕长离怼,被萧云州直接动手掐脖子。 就算当时有雾,很多人都看不见,但事情却是实际发生的,他不能当没发生过。 怒火未消之际,贺大小姐公然指他样貌丑陋,还说死也不要嫁给他。 太子的脸往哪放? 只听太子大喝一声,一把就掀了面前的桌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试试!”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往皇上那看去。 这除夕宫宴直接掀桌可是大忌啊!皇上不得急眼啊! 但是皇上没急眼,非但没急眼,他还饶有兴致地朝着贺家大小姐看了过去,然后问了句:“你竟觉得太子样貌丑陋?不能啊!云修那孩子长得多好!眉清目秀的,一表人才。 朕一直觉得他是朕所有儿子里长得最好的一个。” 所有儿子:“……” 不是,爹,你是不是瞎? 但老皇帝丝毫不觉得自己瞎,他觉得自己眼神儿特别好,“太子就是好看。” 贺大小姐都要急哭了,“皇上您在说什么啊?他怎么可能好看?他都长成那样了他怎么可能会比其他殿下还好看?皇上您再仔细看看他呀!您看看他跟其他几位殿下哪有一点相像的地方?所有皇子中只有他长得最丑陋!简直丑陋无比! 反正我不要嫁给他,求求皇上了,我真的不要嫁给他!我……” “你住口!”突然,贺家人那桌传来一声厉喝,是贺老夫人。她显得有些急躁,也有些紧张。她冲着贺大小姐大声道,“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你知道你说的是谁吗?” 贺大小姐完全不明白老夫人为什么让她住口,她很委屈,“祖母您不着急吗?皇上要把我赐婚给太子哥哥,可我是他的表妹啊!我怎么能嫁给自己的表哥。 祖母不是说过会为我挑选个好人家吗?您也说过绝对不会为了家族地位把我嫁给太子。 现在皇上要赐婚了,您为什么不替孙女说话?” 贺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气,“该说的老身自然会说,老身知道你们兄妹情重,你一直把太子当哥哥看,不愿意嫁给哥哥。但这也不是你诋毁太子的理由! 快向太子道歉!说你刚才的话都是胡扯的!快去!” “我……”贺大小姐更委屈了,“我为什么要去道歉?我哪句话说错了,我……” “烟儿。”贺大夫人脸色也变了,她起身走到贺大小姐身边,轻轻捏了贺大小姐一下,压低了声音说,“快去道歉,这件事情我们会替你做主,不会让你嫁给太子的。” 说完,亲自拉着贺大小姐走到了太子跟前。 贺大小姐不情不愿地福了福身,“表哥对不起,是南烟不懂事口出恶言,表哥千万不要生南烟的气。南烟知道错了,南烟下次再也不敢了。”说完,呜呜地哭了起来。 人们饶有兴致地看向太子,想看看太子如何收场。 他这种记仇,又睚眦必报的人,面对贺大小姐当众羞辱,能咽得下这口气吗? 可是如果不咽的话,那可是贺家!他是要靠着贺家的。 太子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他看向贺南烟,这一刻眼中竟现出杀意来。 这杀意被贺大夫人捕捉到,吓得她赶紧往贺大小姐面前挡了一步,然后用哄着人的语气跟太子说:“你别怪她,她年纪小不懂事,她刚才真不是有意那样说的。” 但太子哪能听她的,即使贺大夫人平日里待他再好,即使贺家给了他再多的帮助,在这位太子殿下眼里心里,贺家始终都是萧家的臣子,是萧家的臣民,将来是要向他下跪磕头的。 至于帮他,他也不觉得贺家是在无私奉献,贺家也是在为自己家族铺路。 所以他们之间的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他并不欠贺家的。 贺家的人在他心中并没有多重的分量,或者换句话说,他这个人性情薄凉,除了他自己,任何人在他心中都没有太重的分量。 包括他的生母贺贵妃。 不过他很喜欢慕倾云是事实,还没有因为什么事跟慕倾云翻过脸。 此刻贺大夫人连哄带劝的,太子却一句都听不进去。他眯着眼睛在心中快速地盘算,竟越盘算越觉得慕长离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虽然慕长离绝对没安好心,目的可能是想让贺南烟拒婚,给他难堪。 但跟贺家联姻一事,之前他也不是没有盘算过。 只是那时候贺老夫人跟他说,不管你娶不娶贺家的姑娘,你都是贺家的外孙,是你大舅舅的亲外甥,我们一定会全心全意对你好的。 而你太子妃的位置应该留出来,再去为自己联姻一门助力。 所以当初他放弃了贺家,选择了孟家。 后来又有慕家给他希望,他便一心想着再把慕倾云娶进门,然后一脚踢了孟婉如。 但现在他觉得贺老夫人当初的话可能也不是真心的,至少不是完全真心。 贺家固然是会帮他的,但不让他娶贺家的姑娘,应该是因为他样貌丑陋,怕他的长相让贺家的子孙后代蒙羞。 太子感觉自己遭受到了奇耻大辱,这是继今日他被萧云州两口子羞辱之后,另外一辱。 萧云州他对付不了,贺家他还不能对付吗? 一个没有大将军回京的贺家,他根本就不怕。 于是他笑了,看向贺大夫人,用带着几分阴柔的语调说:“娶了表妹,倒也不是不行。” 贺大夫人脑子“轰”地一声响,人差点儿没晕过去,身子都打晃了。 还是贺南烟扶了她一把,还问:“母亲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可贺大夫人根本不理会贺南烟,她只看着太子,拼命摇头,“不,不行,你不能娶南烟,你绝对不能娶南烟。太子,你要什么贺家都可以给你,就是南烟不行,你们,你们……” “你们都回来!”贺老夫人又发话了,“都给老身回来! 今日是除夕宫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腾什么?简直没有规矩!” 她说到这里也起了身,走到中间,冲着老皇帝就跪了下来。 “家中后辈不懂事,竟在宫宴上闹了起来,这都是老身教导无方,请皇上降罪。” 太子妃又凑近了慕长离,小声问她:“你是故意让太子下不来台的对吧!就想让贺南烟说他长得难看,让他脸面丢尽,对吧? 太子一向最在意自己的长相,越是不如人,越是怕别人把实情给说出来。 平日里我们都极为注意,千万不能让自己表现出来嫌弃他容貌的样子。 但事实上我们都嫌弃的,毕竟他一个人难看,连带着我生的儿子也不好看,我很生气。 九弟妹,还得是你啊!居然三言两语就挑着贺南烟跟太子闹了起来,想想都让人觉得惊心动魄。 我很期待结果,我想过了,你描述的生活是我下半生愿意去过的。 所以不如你教我,怎么才能给他们加把柴,促成这件事?” 第318章 为了证实一个猜测 太子妃跃跃欲试,慕长离的目光却在贺大夫人与贺老夫人之间来回转悠。 太子一句话,让贺大夫人慌了神,让贺老夫人直接跪到了皇上面前。 她很想知道,为什么贺大小姐嫁给太子这件事,能让贺家人如此紧张? 别说什么姑舅后辈不成亲的,古时没有这个说法,表哥娶表妹的有的是。 而且她跟皇上分析的没错,太子只有娶了贺家的姑娘,才能把两家的关系更紧密地联系到一起,贺家才可以更好地控制朝政,贺大将军将来才可以以摄政王的姿态回到朝堂。 无论从哪方面来讲,太子娶贺家大小姐都是最有利的。 但是贺家这些年为什么从来没打过这个主意呢? 以贺家之势,这样的安排即使皇上不愿意,他们也能强迫着皇上愿意。 就像当初立太子,皇上不也立了二皇子么! 打从之前在皇宫里见到十皇子的第一次起,慕长离的心里就有许多疑问和猜测。 那次她手臂伤口疼,对她来说是一个提醒。 上次萧云州带回来消息,说荣家在荣婉死后来过一次京城,没到长宁侯府,却到了贺府。 这也让慕长离心中起疑。 所以在今日的宫宴上,她果断撺掇着老皇帝整了这么一出戏来,目的就是看看贺家的反应,以及太子的反应,还有皇上的反应。 贺老夫人还在场上跪着呢!老皇帝跟孟大人说了几句之后,终于正眼看她,面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虽然还是笑,却是皮笑肉不笑。 “小辈闹腾,朕不在意。”皇上说,“过年了,孩子们吵吵闹闹的,不碍。 但大人要是也跟着一起闹腾,那就没什么意思了。你说是不是?” 贺老夫人点头,“皇上说得是,老身回去一定严加管束。” 老皇帝摆摆手,“那是你们的家事,朕无意过问。但方才提起的这桩婚事,其实许多年前朕就动这个念头,也问过贺家,贺家一直都没松口。 朕一直以为是贺家为了避嫌,才不愿意亲上加亲。 却没想到竟是贺家的姑娘觉得朕的儿子丑,不愿意嫁。朕听了这样的话,心中不快。 太子是朕的儿子,他不管长成什么样,在朕心里都是最好的。 朕能把太子之位都给他,可见朕对他的期许。 朕也愿意与贺家联姻,足见朕对贺家的重视。 可惜,贺家不愿意,这实在是太遗憾了。 其实男才女貌,讲究的是男子要有才学,女子要有样貌。 可见样貌对于男子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而朕也不会觉得贺家军功赫赫,又把一个女儿嫁给太子,是贺家野心太大。 朕以为,贺家为我南盛立下赫赫军功,两代人征战沙场,这是对我萧家有大恩的。 即便未来的后位给贺家的女儿做,又能如何?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你们不妨想想,这桩婚事,朕觉得甚好,太子也觉得甚好。 现在只等你们贺家点个头,这门亲事就这样定了。 朕可以立即下旨赐婚,出了正月就让他们把婚事办一办。” 贺老太太断然拒绝:“老将军早有过话,贺家孙辈不入皇宫,不参与政事,这是家训。 皇上方才也说贺家军功赫赫,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老将军生前才有所顾忌。怕贺家有一天功高盖主遭人妒恨,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所以贺家孙辈女孩不入皇宫,不为妃为后,只一心为朝廷守边关,为萧家鞍前马后。 愿我南盛千秋万代,繁荣昌盛。” 贺老夫人一个头磕到地上:“愿皇上理解贺家,成全贺家。老将军在天之灵若能看到皇上如此成全,也一定会瞑目的。 皇上,给贺家留一条生路吧!老身给皇上磕头!” 贺老夫人的话听着合情合理,倒是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但给贺大小姐不嫁太子找到了理由,而且这个理由找的还冠冕堂皇,深明大义。 有不少人为之动容,纷纷赞扬贺家心怀大义,明事理,是一心为国,完全没有私欲。 那些原本就站贺家的人更是以贺家为荣,纷纷表达起对贺老将军的敬佩。 老皇帝看了慕长离一眼,眼中带着些许遗憾。 同样的遗憾在慕长离眼中他也看到了。 二人心照不宣,都明白,今日这一道,又白摆了。 “罢了。”老皇帝摆摆手,“贺家既有这样的家训,那朕也不能强人所难。可惜了,一份好姻缘,就这样断送了。正好,也遂了你们家孩子的愿,不用嫁给朕的丑儿子。” 慕长离觉得这老皇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促不成婚事,就又给贺家摆一道。 那太子看向贺大小姐的眼神都能杀人了,老皇帝这一句话出口,贺家大小姐怕是今后要接连不断地遭受来自太子殿下的报复。 能不能保得住命,就得看贺家的力度够不够了。 慕长离微微垂头,勾唇浅笑。 她不会为贺大小姐感到可惜和遗憾,不管她能不能在太子的报复中好好的活下来,都不关她慕长离的事。 她从来都不是圣母,先撩者贱,那么是生是死就得看自己的造化了。 连命都保不住的人,还整日想着怎么替别人出头,怎么挤兑旁人,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 贺大夫人把贺南烟给拽回了女宾席这边,贺老夫人也被人扶了起来。 场上歌舞继续,人们又纷纷端起酒盏,互相敬起酒来。 只是贺大夫人又往太子那边去了,不知道在跟太子说什么,太子有几次都要发火,被贺大夫人给压了下去。 慕长离眼尖,看到贺大夫人给太子塞了银票,不由得勾唇笑笑。 钱果然是个好东西,银票到手,太子便没有再为难贺大夫人。 只是在贺大夫人走回来时,太子的目光又朝着贺南烟看了过去。 那眼神中的杀意是藏不住的,看得太子妃狠狠打了个哆嗦。 “他会杀了贺南烟,我敢保证。”太子妃跟慕长离说,“我太了解他了,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包括对你,也是不会的。所以你一定要小心,他那种人就像一只狼,很记仇,就算他斗不过你,他也会在暗中盯着你,伺机而动。” 慕长离点点头,与太子妃讨论起来:“那你说,他是恨贺南烟一个人,还是连带着整个贺家都会一起恨?我怎么样才能让他把整个贺家都给恨上?” 太子妃想了想,说:“他跟贺家有利益捆绑,就算是恨,也不可能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而且他是记恨,但并不是真的傻。他知道什么人可以招惹,什么人不可以招惹。 就像今日,贺大将军没回来,是这样的场面。 如果贺大将军回来了,那就是另外一番场面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贺南烟的表现还不足以让他连带着贺家一起记恨上?”慕长离一边说一边摇头,“那可不行,那说明我的药劲儿还不够猛,我得想办法再努努力。” 太子妃不解:“你为何一定要让太子恨上贺家?就是单纯的为了挑拨离间吗?” “不然呢?” “可你为什么……哦对,你跟太子不合来着。那没事了。”太子妃轻轻叹息,“就是可惜了你出的好主意,我还以为我真能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呢!原来还是空欢喜一场。” 第319章 反套路 五皇子的侧妃回来了,被贺家人给赶回来了。 慕长离冲着她笑笑,问:“你想改嫁吗?要不我帮你争取一下? 你看,你跟着五皇子也就是个侧妃,但如果能嫁到太子府,就算依然是个侧妃,那太子的侧妃跟普通皇子的侧妃,也是不一样的。 做太子侧妃,将来太子继位,你就算不是皇后也最少是个妃位,是宫里的主子娘娘。 可如果一直做五皇子的侧妃,那你就是臣妇,以后再见着皇族是要跪的。 你甘心吗?你不想做主子吗?不想被人叫娘娘吗? 最重要的是,一旦你成为妃嫔,只要能生下儿子,那你的儿子将来就有可能成为皇上。 你只要努力活得久些,将来就是皇太后。全南盛你最大,再没有人大得过你。” 那侧妃都听懵了,她完全想不明白慕长离到底哪来的这些想法。 她是爱慕虚荣,可她也无权无势。一旦她动了背叛五皇子的念头,那就是下地狱的结局。 她不敢再跟慕长离说话了,甚至都不敢跟慕长离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了。 她脸色苍白着离开,去了离这边很远的一张桌子与熟人说话。 慕长离笑笑,小人得志,通常都会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阶段。 这种段位的人跟她斗,斗起来也实在是太无趣了。 她偏偏头,看向贺家那桌。 那边一直有目光往她这边递过来,贺老夫人,贺大夫人,贺南烟,时不时地就会瞪她。 她倒无所谓,只是在心中不断回想着太子在说要娶贺南烟时,贺大夫人的那个反应。 那不是个正常的反应,倒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慌乱中。 如果只是因为有家训,贺家完全可以明说,不至于把贺大夫人吓成那样。 她心中猜测又重了几分,有些事情呼之欲出,她其实已经能猜准个七七八八了。 但这件事情还不是被当众揭穿的时候,这里面牵扯的太多了,一个不小心,玉石俱焚。 慕长离垂下眼帘,默默地喝茶。 对面太子的身后已经不见了崔钰,她有留意到萧云州来了之后,崔钰就走了。 她能理解地府阴差神明对她的保护,前世也常有这样的事。 但通常来保护她的人都是谢必安,今日为何是崔钰呢? 十一皇子又往这边走过来了,到了慕长离跟前,将一盘点心搁到桌上,“九哥说这个好吃,让我给嫂嫂再送一盘过来。”说完,又俯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之所以坚持办这场宫宴,是因为父皇得到消息,说有人试图在宫宴上行刺他跟母后。父皇有意引蛇出洞,所以才坚持一定要办宫宴的。 但这个来行刺的是什么人,或是被什么人派来的,目前还不得而知。” 慕长离往场上看了一圈,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像是贺家人,贺家应该不会走行刺这条路线。而且贺家还会重点保护皇上不要被人行刺,这样他们家的外孙子才可以理所当然地继承皇位。 当然,也有可能是贺家觉得皇上活得太久了,想让太子早点继位,所以皇上得死。 但贺家应该不至于急在这一时,如今京中正闹诡案,手握重兵的九皇子回京镇妖邪。 就这一点来说,舆论整体是偏向九皇子的。 所以眼下并不是太子继位的最好时机。 那么如果不是贺家,又会是谁呢? 是太子自己坐不住了吗?还是有另外的人? 外头风雪似乎又刮起来了,萧云初微微蹙眉,“九嫂,我想出去转转。” 慕长离正想说跟他一起去,萧云初却摇了摇头,“我自己去就行,九嫂放心,我不走远。 今日这场宫宴也不太平,我不放心父皇母后,还望九嫂能留在这里,替我看护看护。” 慕长离只好提醒他多加小心,然后目光又向老皇帝那边投去。 十皇子这会儿正在跟贺嫔说话呢!不知道在说什么,贺嫔板着个脸,全程都不看他。 皇后似乎是听不下去了,回过身拉了十皇子一下,示意他到自己这边来。 十皇子却还是执意要留在贺嫔身边,却遭到贺嫔用力一推,直接把人推倒了。 这一幕被许多人看到,慕长离听到贺南烟埋怨了一句:“大过年的把他带来干什么?简直丢人现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贺家有什么毛病,怎么姑姑生的孩子一个丑一个傻的。” 贺大夫人拧了她一把,“你这张嘴不说话会死吗?今日闯出这般大祸还不够,现在又要说十皇子!他们再不好也是皇子,轮不到你编排。” 贺大小姐嘟囔了些什么,听不清楚,但紧接着贺老夫人的话却传了来:“老大家的,你去跟贺嫔说说话。你们姑嫂也有日子没见了,你劝劝她,虽然被降了位份,但只要我们贺家还在,她早晚还是要回到妃位上去的。让她不必因此乱了心神,也不必把气撒到孩子身上。 孩子都是好孩子,都是当初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 自己的孩子自己疼,等过完了年,还是得求着皇上把十殿下还回去的。” 贺大夫人点点头,起身往贺嫔那边走过去了。 慕长离留意到贺老夫人看了自己一眼,可是等她的目光迎过去时,对方的视线却转了。 这时,有位宫女端着茶水往这边走过来,慕长离看着她走路那个样子,托盘里的茶壶跟稳当已经不沾边儿,眼瞅着就要倒了。 她赶紧开口提醒:“小心些,把本职工作做好。侍候茶水的人如果连茶都端不稳,那就不配再做这份工作了。到时候是去罪奴司还是什么地方,得问苏公公。 另外,也别想把这些茶水都洒到我身上,然后引我去换衣服,再使点儿什么阴招儿的。 这种事我听的见的太多了,一点都不新鲜,甚至都能想象到后续剧情,别玩。” 那宫女愣了一下,没想到慕长离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芙蓉往前上了一步,把托盘接了过来,“给我吧!” 慕长离又探探脑袋,盯着那宫女问:“等会儿,你手里握的是什么玩意?你离我远一点,不要试图把那东西放到我身边,然后陷害我说是我带进宫来的。 这种剧情我也熟!” 宫女又把左手往后缩了缩,脸色都变了。 慕长离却并不打算放过她,目光又盯向她的右手,“你这指甲盖儿里怎么还藏药了呢?想药死谁啊?我们这桌上可都是……我的天,你该不会是想药死所有王妃吧!” 芙蓉这时已经把茶水给各位王妃都满上了,几位王妃正准备端起来喝,慕长离这话一出,吓得她们赶紧把手里的茶盏又放了下来。 “茶水里有毒吗?你是谁派来的?为什么想要毒死我们?” 那宫女一时间百口莫辩,她并没有想毒死全部王妃,她只是想毒死慕长离。 原本这是一系列的计划,一环套一环。 第一环是她走过来,不小心打翻茶水,洒了慕长离一身。 然后慕长离就一定要去换衣裳,那么在换衣裳的过程中,就会有一系列事情发生。 就算弄不死慕长离,也会让她身败名裂。 至于第二环…… 第320章 风雪再起 第二环是陷害。 她随身带着一样东西,那是礼部尚书叶北玉的随身之物。 她打算把这东西悄悄塞到慕长离身上,然后过一会儿再不经意间被人发现。 如此就坐实了慕长离与礼部尚书有染。 因为叶北玉一直偏袒九皇子与慕长离,他去长宁侯府的所做所为早传到了外面人的耳朵里,所以这一环叶北玉很难脱身。 那么如果下一环不成呢! 那就直接进入第三环。 第三环是下毒。 但不是下在茶水里,而是下在慕长离的茶盏里。 她会在茶水送到之后挨个给人们倒满,只有在倒慕长离这一盏的时候,茶水会冲过她的指甲,把藏在里面的药粉冲进茶里去。 这样,一桌子人,就只有慕长离出了问题,那就不是她端来的茶水的事。 就算查,也只能查到茶盏有问题。 原本这几环都是已经算好的,可是怎么接二连三的全都出了问题呢? 慕长离就在那里坐着,一句一句点破她要行之事,就像在话家常,没有生气的模样,也没有紧张感。仿佛这就是一件平常之事,跟性命无关。 这宫女都有些怀疑人生了,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面对诸位王妃的质问拼命摇头。 可是已经有王妃命令下人去查看她的手指甲了,甲缝里藏着的毒是白色的粉末,一下就被人看出问题来。 这边抓住一个要下毒的宫女,苏九亲自过来拿人。 宫宴的气氛一下子压抑起来,许多人都看着自己面前的茶和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就在气氛多少有些尴尬之时,有人说了句:“你们发现没有,大殿上又起雾了。” 人们这才注意到,的确又有雾气蔓延到宴殿内。虽然能见度暂时还不是问题,但大家也都知道,这种雾气一起,就说明外面的风雪肯定是又大了。 风雪一大,雾气很快也就会跟着大。 老皇帝与皇后耳语了几句,就准备结束宫宴,让大家尽快回去。 这宫宴也进行到这个时辰了,刺客都没有出现过,可见要么是消息有误,要么就是这场大风雪,把刺客也给耽误了。 现在指不定那人都死哪去了,或许等风雪停了,太阳出来了,一晒一化,就能找到那刺客的尸体。 老皇帝还挺乐观,刺客没来,宫宴再坚持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他让苏九宣布宫宴结束,让与宴宾客赶在大风雪来临之前,尽快离开皇宫。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人们纷纷高呼皇上圣明,又跪又磕头的,就开始往外走。 但他们还是走得晚了,外面的风雪已经很大了,殿门一开,浓雾立刻冲进来,很快就在大殿内弥漫开,可见度瞬间降至不到两米。 芙蓉紧紧抓着慕长离,生怕自己丢了。 太子妃也紧紧抓着慕长离,生怕慕长离丢了。 慕长离不理解:“你不抓着你家丫鬟,抓我干什么?” 太子妃说:“这里我比你熟悉一些,好歹每年都能参加几次宫宴。我怕你不认识路再走丢了。不如咱们就在原地站着,九弟一定会过来找你的,等他找到你我再放开你。” “那你呢?”慕长离问,“太子会来接你吗?” 太子妃苦笑,“怎么可能。刚才我都看见他护着慕家大小姐先走了,不可能管我的。 你不必担心我,宫里我熟,我就跟着人群走,一定能走出去的。” “那太子府的宫车,能带你吗?你男人都去找别的女人了,宫车里还能装得下你吗?” 太子妃说:“我可以坐孟家的马车,我父亲母亲今晚都进宫了,他们会等我的。” 慕长离点点头,又往对面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孟大人往这边走了过来。 但不是往她们这个方向,是朝着另外一桌,一边走还在一边喊着什么。 她听了一会儿,明白了,应该是在找孟夫人。 不多时,夫妻二人汇合,然后就摸索着往这边走过来了。 “你爹娘来寻你了。”她跟太子妃说,“你先跟你爹娘走,九殿下也往这边来了,我们各回各家。至于今天宫宴上发生的事,如果孟家生气了说你几句,你别往心里去。 今晚之事我多少也有些责任,为逞一时口舌之快,把你也给推了出去,是我不对。 回头若有机会自会弥补。你若有事求助,也可以到西疆王府找我。” 太子妃点点头,“我知道,你往放心里去,我没怪你,反而挺高兴的。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高兴过了。” 孟大人夫妇找过来了,慕长离把太子妃往前推了一下,正好推到孟夫人近前。 孟夫人一伸手把人拉住,然后就焦急地道:“还好找到你了,要不是你爹说太子先走了,我还以为他会过来找你,带你一起回太子府。” 孟大人冷哼一声,“回什么太子府!太子是带着慕家那个姑娘走的,这摆明了是在打我孟家的脸。今晚皇上也提起和离之事,依我看不行就和离!咱们也不受那个罪了! 我们家孩子虽说吃点亏,但吃亏总比死了强。 再这样下去,她早晚得死在太子府,到时候咱们哭都无处哭去!” 孟夫人抹了把眼泪,“你说得轻巧,说和离就能和离的?皇上也只是提一提,那是为了给贺家大小姐腾位置。但人家贺家不嫁,这事儿皇上就没有再提了。 说到底是咱们当初那步走错了,害了婉如。” 孟大人拍了拍孟夫人的肩膀,再拉住太子妃的手,“不怕!错了就错了,全当这几年喂了狗。今后不错就行! 咱们孟家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和离的闺女和一个外孙,作甚哭哭啼啼的? 和离的事等过完了年我去求皇上,咱们也不要补偿,就把婉如和星儿要回来就行。 走,跟爹爹回家,今年咱们在自己家过年,你哥哥嫂嫂昨儿还念叨你呢!” 孟夫人急着问了句:“那能不能把星儿也接回来?” 孟大人摇头,劝孟夫人:“别想太多,星儿到底是太子的亲骨肉,他再怎么不喜欢婉如,也不会把自己的亲骨肉怎么样的。 再忍忍,等和离成了就好了。” 这一家人拉着手走了,走的时候太子妃回头看了一眼。 可惜宴殿内的雾太重了,她已经看不见慕长离了。 慕长离却能看得见她,她隔着浓雾,对着孟家一家三口离去的方向笑了一下。 心里多多少少有些羡慕。 芙蓉问她:“小姐,咱们走吗?九殿下有没有过来?” 慕长离把手按进茶盏里,搅了搅,然后去抹芙蓉的眼睛。 芙蓉吓了一跳,“谁?谁抠我眼珠子?” 慕长离翻翻白眼,“没人抠你眼珠子,是为了能让你看清楚路。” 话刚说完,眼皮上沾的水进入了眼睛里。 那一刻,“拨云见日”这个词在芙蓉心里开始具象化,有了实际的感受。 她能清楚地看到所有人,雾气在她眼里仿佛不存在一般。 她也能看到萧云州正往这边走过来,很快就到了慕长离身边。 站定之后就问她:“还有没有事要办?没有的话我们这就出宫?” 第321章 狐怨 冰肌玉骨藏仇怨, 十年恩怨夜难眠。 一朝风雪报深恨, 血染京都映红颜。 终难团圆,终难团圆…… …… 慕长离歪头看了他一会儿,方才道:“好啊!我们回家。殿下走在前头吧!” 萧云州点点头,“那你们跟紧了。”说完转身朝着殿门走去。 慕长离拉着芙蓉跟在后头,这一幕原本没有什么,但芙蓉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皱眉想了一会儿,然后问萧云州:“九殿下,我们三少爷呢?” 走在前面的人脚步未停,边走边说:“慕家的三少爷吗?他没有跟本王在一起。” 芙蓉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她说:“怎么会呢!我家小姐特地嘱咐过三少爷,让他一直跟九殿下待在一起,他还要跟我们一起回西疆王府呢!” 萧云州说:“今日是除夕,他应该回慕家。” 芙蓉“哦”了一声,心说可能是九殿下不知道三少爷被长宁侯给扔了的事,于是道:“慕家容不下三少爷,所以三少爷是要在王府过年的。殿下,咱们找找三少爷吧!” 萧云州稍微回了一下头,却道:“怎么找?雾气这么重,我连你们都看不清楚,如何在大殿里找人?他又不是小孩子,要回王府自己会回,你只管顾好王妃,别管别人。” 芙蓉看了慕长离一眼,面上带着惊恐。 她意识到一件事情——这个九殿下,好像不是九殿下。 真正的九殿下从来不会让慕长离走在他的后面,除非前方有危险,他要保护慕长离。 否则任何时候,两个人都是并肩而行,不分主次。 再者,九殿下不会说出不管慕元青的话,慕元青现在是大理寺的人,九殿下是大理寺卿,他怎么可能不管自己的下属。何况下属还是王妃的弟弟,就更没有理由不管。 芙蓉有些害怕,她动了动嘴,无声地问慕长离:“二小姐,这是怎么回事?他是谁?” 慕长离勾唇笑笑,“不管是谁,反正不是咱家王爷。” 前头的人听到声音,停下脚步转身问她:“你说什么?” 慕长离道:“我说我得去找一下元青,他是我弟弟,说好了要带他一起回王府的,就一定得带上。九殿下跟我一起找找吧!自家弟弟,丢了不好交待。” 她说完,拉了芙蓉一把,转身就走。 走动过程中,一个法诀在指尖掐起,煞时间,大殿里的雾气翻了倍,浓到可见度为零。 “萧云州”已经看不见慕长离了,他下意识地晃动双手,想把雾气从眼前拨开,可惜怎么都拨不开。有不少人撞到他身上,被他烦躁地推开。 宴殿里更乱了。 但这种乱丝毫没有影响到慕长离和芙蓉,二人拉着手奔着一个方向跑了过去,很快就找到了辨不清方向在找人的慕元青。 芙蓉一把将慕元青的袖子抓住,压低了声音道:“三少爷,是我们!” 慕元青听出芙蓉的声音,立即问了句:“我姐呢?” “这儿呢!”直到听见了慕长离的声音,慕元青这才松了口气,然后立即道,“你们看见姐夫了吗?我就一转头的工夫他就不见了,我怎么都找不到。 雾越来越大,什么都看不见,我母亲呢?你们有没有看到我母亲?” 芙蓉往四周环顾了一圈,还真看见了秦庄仪。 她正跟高夫人在一起,高大人也在她们旁边,但互相看不到,所有人都伸着胳膊在探路。 高大人要带她们走,秦庄仪看起来好像是不想走,在找人,高大人说了几句什么,秦庄仪摇摇头,推了高夫人一把,把高夫人推到了高大人那边,然后自己开始往男宾席这边走。 高夫人想要追她,可是被人撞了,高大人护着她先行离开。 芙蓉立即道:“我看见了,我去把大夫人带过来,三少爷你一定跟二小姐在一起,千万别一个人乱跑。”说完,奔着秦庄仪方向就跑了过去。 慕元青一脸惊讶,“她能看见?” 正说着,慕长离已经把沾了茶水的手按向他的眼睛。 很快慕元青的视线也恢复了,他愣了一下,随即问道:“难不成根本没有雾,一切只是幻觉?二姐姐,是你打破了这个幻觉吗?” 慕长离摇头,“不是幻觉,确实下了大雾,我也打破不了这场大雾,但让你恢复视线还是可以做到的。”她说着,伸手一指,“芙蓉已经找到你母亲了。” 慕元青松了口气,“找到就好。”然后再瞅瞅秦庄仪身边,立即又冷哼了一声,“看到没,咱们尊贵的长宁侯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遇到危险不管媳妇也不管孩子,那他当初又为什么要娶媳妇生孩子呢?一个人过多好。” 说话间,芙蓉拉着秦庄仪过来了。 慕元青赶紧上前去扶秦庄仪,叫了声“母亲”。 秦庄仪立即把他反握住,“是元青吗?元青你有没有事?我听高夫人说,你父亲在来时路上把你给扔下了。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种人你就不应该对他抱有一丝幻想。与其再给他几十年让他生儿子抢爵位,不如现在就把爵位拿了算了。我都想开了,你有什么想不开的?” 慕元青好生无奈,“咱们以后再议行不行?大庭广众的你搁这儿谈杀夫,有病吧?” 秦庄仪说:“我没病,有病的是你那个爹。算了算了不提他,晦气。二姑娘呢?二姑娘在哪呢?”她又开始摸,很快就把慕长离给摸着了,“二姑娘在这就好,你们都在一起我就放心了。不过二姑娘怎么没跟九殿下在一起?” 慕长离不想解释,也没有给秦庄仪洗眼睛,只告诉慕元青带着秦庄仪先出宫。 然后又把芙蓉往前推了一把,“你跟他们一起,出宫去找北陆的宫车,坐到宫车里等我。” 芙蓉急了,“什么意思?我跟三少爷走了,那小姐呢?小姐要干什么?” “我有我的事要做,带着你们不方便。快走吧!你们的视线恢复还能挺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再磨蹭时间就不够了。找到北陆之后就原地等,千万不要跟北陆分开,明白了吗?” 芙蓉扯着她的袖子,“小姐是要去找九殿下吗?让三少爷带大夫人先走,我跟小姐一起。” “撒开!”慕长离一把收回手臂,“不听话的奴才是会被淘汰的。赶紧走!” 说完,再不理会这些人,转身就奔着一个方向走过去。 芙蓉想追,慕元青没让,“别给二姐姐添乱了,咱们快点出宫找到北陆,有什么事让北陆帮忙。你现在跟过去就是添乱,还不如先把自己顾好,别让二姐姐有后顾之忧。” 芙蓉无奈,只好跟着慕元青先走。 只是回头时看到慕长离已经站下,正在跟一个人说话。 她没工夫细看,很快就出了宴殿。 “有人扮作灵主的样子,引着九殿下离开了宴殿。后被九殿下发觉,在外打斗了起来,这才错过这边的离场。”崔钰语速很快,“宫中混进来了刺客,意图行刺皇上。但这场大雾来得很是时候,连刺客也不得不在这场大雾下取消了行动。 我在外头看了一会儿,那刺客不是九殿下的对手,九殿下应该很快就会往这边来了。” 正说着,崔钰伸手一指,“在那儿呢!他又进来了,应该是回来寻你的。” 慕长离点点头,想要去迎一迎萧云州,可还是盯着崔钰问了句:“为什么是你来?谢必安呢?” 第322章 狐怨—吐血 崔钰答:“七爷办差,临走前托付我照看灵主,说灵主身上有伤。” 慕长离点点头,“那等七爷回来之后,让他来见我。你回去吧!我没事。” 崔钰不放心,“我还是跟着灵主吧!这风雪里有精怪的味道,虽说应该不是冲着灵主来的,但万一伤着了灵主呢!” 慕长离不想跟他说话,她已经看见萧云州了。 二人汇合时,萧云州带着七分警惕,信任只留三分。 他问:“你是谁?” 慕长离也不解释,只抬起手,指腹在他眼前划了一下。 一道白光随之划过,萧云州的视线立即清明起来。 这回他信了,因为只有慕长离有这样的本事。何况他还看到了慕长离身后站着的崔钰。 “有人假扮你!”这话是二人异口同声说出来的,随即萧云州紧张问,“你有没有受伤?” 慕长离摇头,“我没有与对方起争执,只是催浓了大雾,直接把他甩在雾气里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假扮我们的不是鬼魂,也不是精怪,只是普通的人。 或者说,假扮你的那个是普通的人,至于你遇上的……” “应该也是人。”萧云州说,“我一掌击中她左肩,她吃痛逃走。若是鬼魂或精怪,应该不会这样轻易就对付得了。”他拉上慕长离的手,“走吧!我们先出宫,边走边说。” 宴殿这边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四周安静下来。 崔钰执着地跟在他们身后,慕长离小声跟萧云州介绍:“后面跟着的那位是地府判官崔钰,就是你们常在话本子里见到的那位判官。之前我受伤,地府那边不放心,派他来保护我。” 萧云州回头看向崔钰,道了声:“多谢。” 崔钰连忙摆手,“应该的,地府保护灵主,这都是应该的。” 他没有与之寒暄,又回过头跟慕长离说:“今日晌午,皇上身边的麒麟卫称,太子安排了刺客入宫,意图在宫宴上行刺皇上。 母后的意思是既然这样,宫宴不如不办了。但皇上觉得不如引蛇出洞,他不想防贼千日。 但他的打算也只是引蛇,而不是想把太子给牵出来。” “是时机还没到吗?”慕长离问,“现在牵出太子还太早了,毕竟太子背后能牵出许多事情来,那些事情在公开之前,方方面面都要做好应对。所以皇上不会在没有准备好的时候清算太子。”她看向萧云州,“今晚宫宴上我琢磨的那一出,你看明白了吗?” 萧云州点头,“看明白了。只是所有事情目前都还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就不能下最后定论。而且即使猜测是对的,现在也不是揭开真相的好时机。 长离,事情一旦闹开,长宁侯府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包括你的祖母。 而且还要防着太子和贺家狗急跳墙。 他们在京中经营多年,我不确定除了贺家在东关的兵以外,太子手里还有多少私兵。 我虽手握重兵,但带回来的精锐也不过三万。 一旦两边兵力悬殊巨大,那即使我那是三万精锐,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如果打得过于艰苦,对凤歌城的百姓来说,也是一场荼毒。 所以,那些事情一旦要揭开,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长离,这件事情可能牵扯到的包括萧家、贺家、慕家之外,可能还有荣家。 你也得做个心理准备,到时候要面对的人和事都是多方面,结果很难预料。” 慕长离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 二人没有再说话,慕长离只是问崔钰:“我收的那个小精怪,你知道吧?” 崔钰点头,“南盛,皇十一子。” “嗯。他现在应该还在宫里转悠,你去寻寻他,别让制造这场风雪的东西伤了他。 我已经跟九殿下汇合,不会有危险了,你只管去办我交待的事。 另外,那个小精怪空有精怪之身,却没什么大的本事。 你就当收个徒弟,教教他,算我欠你个人情。” 崔钰赶紧道:“什么人不人情的,我都当鬼了还要人情干什么。灵主交待的事我自去办就行了,能收个小徒弟也挺好的。那我这就去了,灵主自己小心些。” 宫门外还是很乱,有的人家马车跑了,有的人家车夫冻晕过去了。 还有的人家车夫直接弃车逃跑,不等主子了。 再加上雪太厚,出了宫才发现街上根本是寸步难行,马车动都动不了。 萧云州觉得这样不行,他问慕长离:“有没有办法让雾气散一些?好歹让大家先回家。” 慕长离点点头,“可以让雾散一些,但街上的雪还是要人工来清扫。” “我去安排禁军扫雪,这边交给你?” “可以。”慕长离也不矫情,松开萧云州的手,立即有团白光自掌心泛了开。 法诀掐动中,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散。 人们终于看得清楚路了,萧云州见她没事,便去找禁军侍卫说话。 很快禁军侍卫就在他的吩咐下开始大批量地往宫门前调集,开始扫雪。 慕长离压下已经快涌到喉咙处的腥甜,驱散半个京城的浓雾,对魂体受创的她来说,还是有些勉强了。 但这件事又不能不做,总不能让所有人都冻死在街上。那到时候大量的阳寿未尽者去了地府,对地府来说也是一个麻烦。 她找到西疆王府的宫车,往那边走了去。 北陆很快就看到了她,赶紧迎过来,见她没什么事,便跟禁军要了工具开始扫雪。 慕元青也从车厢里走出来,见北陆在扫雪,便也跟禁军要了工具一起清扫。 因为大雾,人们出宫也就没再分哪个宫门了,所以玉华门这边有男有女。 北陆和慕元青带了个好头,很快地,所有男人们都加入到扫雪的队伍中来。 芙蓉和秦庄仪也从车里走下来,都站到了慕长离身边。 慕长离却根本顾不上她们,她的手藏在袖子里,借着广袖的遮掩,法诀一个一个打出去。 终于在打出第十个的时候,风雪承受不住她的对抗,败下阵来。 雪停了,人们控制不住地开始欢呼,扫雪的动作也跟着加快了。 慕长离却感觉眼前黑了几下,好在挺了过来没有晕过去。但喉咙里这口血却没挺住,猛地吐了出来,吐了秦庄仪一身。 秦庄仪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了?” 有人往这边看过来,芙蓉赶紧用身体挡住,没让对方的目光直接接触到慕长离。 她也没有多问,扶着慕长离迅速上了宫车。 秦庄仪慢了一步,但却用脚踢了几下地面,很快就把慕长离吐的那口血给盖住。 往这边看的人们还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这边就已经像无事发生一样,所有人都走了。 西疆王府的宫车里,芙蓉都快急哭了,一边给慕长离擦唇上的血一边说:“奴婢去叫九殿下回来吧!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了?” 第323章 狐怨—是不是给她下药了 秦庄仪说:“趁着还在宫门口,不行就请太医吧!” 慕长离却摆了摆手,从芙蓉手中把帕子接了过来,自己又擦了几下,缓了缓,然后说:“别大惊小怪的,我就是前几日练功受了些内伤。今日风雪大,我没受住,伤又复发而已。 别张扬,我回去休息几日就好。” 秦庄仪听不明白,“练功?练什么功?”但看慕长离瞪了她一眼,便不敢再多问。 这时,外面有人在喊:“可以走了!各家都不要争,按顺序一个一个走。谁要是争抢,那就都堵在一起,家家都走不了。男人们不要上车,一路随行,这一路的雪也得清扫。” 人们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宫门口的雪是扫了,回家的路还得靠自己。 好在人也多,马车也走不了多快,男人们就一人拎了个工具跟在自己马车边上,见走不了了就来几下,倒也算顺利。 芙蓉出去赶车了,萧云州、北陆还有慕元青都在下面扫雪。 秦庄仪坐在车厢里有些恍惚。 芙蓉都会赶马车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跟在慕长离身边的人,都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了成长? 慕元青如此,就连芙蓉也是如此。 听说那个叫芸香的丫鬟已经在学着掌家了,西疆王府里里外外的布置也是她在负责。 日子被慕长离过井井有条又风生水起,可是为什么转头看长宁侯府,却总是一地鸡毛? 车行一半,芙蓉掀了车帘子说:“奴婢看到太子府的宫车了,大小姐在里面。” 慕长离看了秦庄仪一眼,“你们本来的马车呢?” 秦庄仪摇头,“不知道。出来之后我找过,但是没找着。八成是跑了。” 慕长离点头,“嗯,有可能,毕竟长宁侯府的车夫都擅长这个。不过你今日是自己来的吗?没带下人?” “带了。”秦庄仪说,“我带了李妈妈,大姑娘带了珠兰。但是她们两个都没有进宫,因为宫人们已经验看不过来了,为了保证宫宴顺利开始,就说了所有下人不可以随行入宫。” 慕长离掀了车窗帘子往外瞅了一会儿,给秦庄仪出了个主意:“一会儿到前面的路口,你就下车,然后跟在太子的宫车后面。慕倾云既然在里面,太子就一定会先送她回长宁侯府,你一路跟着,若有人问,你就如实说你的马车不见了,你又是跟着大姑娘一起出来的,就一定得跟大姑娘一起回去。你是嫡母,你得保护家里的孩子。要不然回头老夫人问起你为什么是一个人回来的,大姑娘哪去了,你没办法交待。” 说完,又看了秦庄仪一眼,问她:“怕不怕冷?走回长宁侯府的路可不近,可能走到家手脚都得受冻。另外,此举肯定也会得罪慕倾云,你敢不敢?” 秦庄仪深吸了一口气,说:“有什么不敢的,我得罪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派去元青身边的那个叫山茶的丫鬟,到现在还在我院子里养着呢! 我明白二姑娘的意思,我也不怕冷。一会儿到了前面我就下车。 对了,二姑娘和九殿下初二回侯府吗?回的话我得让家里张罗起来。” 慕长离想了想,点头,“回,肯定是要回去。” 秦庄仪笑了,“每次二姑娘回侯府,侯爷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再闹出点儿什么来。 不过这次是过年,而且是九殿下做为慕家的女婿,第一次在过年的时候回来,按照习俗,侯爷当爹的应该给份银子。这个我也会提醒侯爷。” 慕长离“嗯”了一声,“对,提醒他,让他别忘了。不过忘了也没事,我可以自己取。” 宫车在前面的路口停了下来,秦庄仪下了车。 芙蓉看到她默默地跟在了太子府的宫车后面,就回过身跟慕长离说:“大夫人现在是越来越上道了,我有时候都怀疑她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了身,怎么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呢?” 慕长离问她:“怎么不一样了?差很多吗?” 芙蓉道:“是差很多,主要是这个态度,大夫人以前是不会以这种低声下气又真诚的态度对人的。即使对老夫人和侯爷,也从来没有这样过。 现在的大夫人就感觉她对小姐您是又怕又信任,反正小姐您让她往东她就不敢往西。 有时候奴婢甚至觉得,二小姐您是不是给她下药了。药在哪买的?真好使。” 下了车的秦庄仪很快就跟上太子府的宫车,也多亏路上有雪,宫车行得慢,她才能跟上。 起初她跟宫车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这个距离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的缩近,在又走过一个路口后,她终于像个随行的丫鬟一样,紧紧贴着宫车走路了。 再往前走一段路,秦庄仪的行为就被人看出端倪,有人窃窃私语,也有人直接过来问。 那个直接过来问的人就是府尹高鸣,只见他拎着铁锹往这边跑了几步,盯着秦庄仪看了一会儿,然后就大声道:“这不是长宁侯府的大夫人吗?我们在宫里还见过。你说你回去找儿子,怎么样,找到了没有?哎你为何跟在太子的宫车后头?” 他这么一嚷嚷,就有许多人家都掀开了车窗帘子。下头还有好信儿的人举了灯笼往秦庄仪那边照,照了一会儿就听到有人说:“还真的是长宁侯府的大夫人!” “大夫人怎么不坐马车呀?在下面走多冷啊!你们家的马车呢?” 秦庄仪就答:“家里的马车也不知道去哪了,我出宫之后就没找到。” “那你为何跟着太子府的宫车?” 秦庄仪再答:“因为太子府的宫车里坐着我家大姑娘!我们是一起出来的,自然也得一起回去,要不然回头侯爷和老夫人问起,说大姑娘去哪了,我不好交待。 哎,我这也是才听说大姑娘跟着太子走了,不然我还着急呢!找了老半天。” “啥?慕家大小姐?她怎么在太子府的宫车里?这男女授受不亲的,成何体统?” 秦庄仪赶紧道:“不至于不至于,您可千万别这么说。今日这种天气,还谈什么男女大防,应该就是太子殿下怜惜,见倾云没了马车,这才邀请她上了太子府的宫车的。” “慕大夫人,你别替她遮掩了,我们又不瞎,都看见了。宴殿里雾气是重了些,可在雾气最浓之前,三两步之内的人我们还是看得清楚的。我亲眼看见太子殿下冲到了女宾席这边,拉了你家大姑娘的手,还揽着你家大姑娘的肩,护着出宫了。” “啊?还有这样的事?”有人惊了,“这又拉手又揽肩的,这可跟极端天气没什么关系。” “就是!慕大夫人,不是咱们说嘴,实在是你们家大姑娘也太不懂得避嫌了。还是说你们两家婚事已定,所以没必要避嫌了?” “慕家真要把那位名动京城的大小姐嫁到太子府了吗?可那样的美人做侧妃,也太委屈了。还是说慕家也要走贺家的路线,直接逼太子妃让位?慕家有这个魄力吗?” 今晚无月,外面一片漆黑。 因为风还是挺大,许多灯笼都吹灭了。 人们借着这无边夜色,开始肆无忌惮地说起太子和慕倾云的事。 秦庄仪在下面听着,渐渐勾起了唇角…… 第324章 狐怨—大夫人的戏 “你们看到太子妃了吗?跟孟家夫妇一起走的,上的是孟家的车。” “我看到了,那时候雾散了,刚好看到孟夫人拉着太子妃的手往孟家的马车走去。 孟夫人眼睛通红,明显是哭过。孟大人沉着脸,但把自己的披风披到了太子妃身后。” “太子从头到尾都没管过太子妃,连他的表妹贺家大小姐也没管过,全部心思都在慕家大小姐身上呢!我看啊!两家肯定是好事将近了,咱们等着吃喜酒吧!” “所以都要做慕家的女婿了,太子府的宫车上就差慕大夫人一个?” 话题终于又绕回秦庄仪身上,高鸣不解地问:“那既然是要看护大姑娘,为什么不一同坐宫车?你是慕家的大夫人,是大姑娘的嫡母,不是应该跟她一起坐在宫车上吗?” 秦庄仪连连摆手,“不不,大姑娘没告诉我她跟着太子殿下走了,想必是不愿意让我知道的。我偷偷跟着就好,高大人千万别声张,也不用理会我。” 高鸣听得直皱眉,心说外头都议论成这样了,还让我不声张?这玩意用得着我声张吗? 但他还是配合着秦庄仪把这出戏演了下去:“行,那本府就当不知道。就是这天寒地冻的,若是就这样一路跟回去,怕是要冻坏了。” 秦庄仪就说:“没事没事,我不要紧,我家大姑娘暖和就行。大姑娘金贵,我没事的。” 高鸣走了,各家的马车陆陆续续也都安静下来,各自往自家的方向行去。 太子府的宫车里,慕倾云红着眼圈看着太子,委屈巴巴地说:“我不是有意丢下母亲的,只是我们走的时候母亲去跟别家的夫人说话了,当时雾气太重,实在是找不到。 太子殿下,我真不是有意的,不是她们说的那样,我……” “我知道我知道。”太子赶紧过来安慰慕倾云,轻揽着她的肩说,“我们倾云是这世上最最善良的姑娘,你怎么可能会故意丢下自己的母亲。是本太子着急送你回家,这才没有顾及到大夫人,要怪也是怪我,谁都怪不到你头上。 你不要听那些长舌妇胡言乱语,她们只有说别人不好,才能显得自家姑娘很好。 你只当她们是妒忌你就行了,至于那慕家大夫人……倾云,她只是你的嫡母,不是你的生母,你大可不必太将她放在心上。我见长宁侯也是独自走的,可见长宁侯也没有太在意她。” 慕倾云摇头,“虽说她不是我的生母,但也是把我从小养到大。养恩大过天,我心里始终是内疚。我也怕太子殿下觉得我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 “怎么会呢!我说过,你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姑娘,你若都忘恩负义,那这天底下就没有什么好人了。也罢,既然我们倾云委屈,那就把慕大夫人也请上宫车,带她一起就是。” 慕倾云还是委屈,“让太子殿下为难了。都怪我事多,要不是因为我,太子这会儿想必已经到家,在屋里暖和着了。可现在还行在路上,都是我连累了太子殿下。” “没事。”太子摆摆手,随即吩咐车夫停车,让秦庄仪也上来。 但车夫说慕大夫人不上,说自己鞋上沾了很多雪,上了车之后怕把宫车弄脏了。 这时,外头又有一家的马车经过,车里的夫人跟秦庄仪很熟,就掀了帘子喊她:“庄仪,你快到我家马车里来,我让马车跟在太子府的宫车后面,一路送你回家。” 秦庄仪赶紧道:“不行不行,那多不好意思。而且我鞋上沾了很多雪,该把你家的马车给弄脏了,我……哎哟!”正说着,一脚没踩稳,人一下子摔到地上。 太子府的宫车没停,车夫根本也没看到她摔了,只有几名随行的侍卫看了她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就这样从她身边经过,渐渐行得远了。 相熟的那家马车赶紧停下,车里的人下车将秦庄仪扶起,然后看了一眼行远的太子府宫车,轻哼了一声道:“亏你从小把她带大,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疼着,还曾经为了救她掉了自己一个孩子。可是你看,她根本心里就没你,你都摔了,那宫车也没停一下。” 秦庄仪赶紧道:“你小声点,别叫太子府的人听见。” “走远了,听不见。行了,赶紧上我家的马车,你们慕家是真奇葩,说出去叫人笑话。” 秦庄仪跟着她上了马车,慕元青远远看到这一幕,就凑到宫车窗边跟慕长离说:“你这招儿是真狠,现在好了,那些人不只骂大姐姐,肯定连我也一起骂了。 好歹大姐姐不是她亲生的,但我可是亲生的,骂我一定更狠。” 慕长离把车窗帘子掀开,说:“你在外面扫雪,自己都不在马车里,谁能说得着你?” “万一有呢!” “你还怕人说?当了那么多年的纨绔,说你的人得有半个京城,你在意过?” “那倒也是。不过这样一来,大姐姐跟太子的事估计就要马上提上日程。 姐,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怕大姐姐总惦记姐夫,所以才要抓紧促成她跟太子的婚事?不过我看你今日跟太子妃聊得也挺好的,大姐姐要是嫁过去,可没有太子妃好日子过。” 慕长离瞪了他一眼,“我会在意慕倾云?你姐夫要是能看上她,早就轮不到我了。 至于太子妃,若真能解脱出来,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慕元青笑笑,“谁都没有你通透,天底下你最聪明。” 接近两个时辰,太子府的宫车终于到了长宁侯府门口。 慕江眠亲自在门口等着,站在他身后的,还有没进去皇宫的珠兰和李妈妈。 见慕倾云从宫车里下来,慕江眠便笑着说:“知道是太子殿下送你回来,为父也就放心了。今日若非你执意要入宫,原本打算让你在家里歇着的。” 慕倾云便道:“太子殿下早早送了新衣裳来,我也是想在宫宴上穿给他看看,别驳了太子殿下一番美意。劳父亲挂心了,都是女儿的不是。” 太子也在后头跟了下来,看着慕江眠就笑道:“慕侯,今儿太晚,本太子就不进去坐了。 改日再登门拜访,咱们也该议议婚事。” 慕倾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拉了珠兰就往府里走,都没来得及跟太子打招呼。 太子也不介意,就看着她的背影“呵呵”地笑,然后再跟慕江眠说:“慕侯放心,倾云嫁过去定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至于位份的事情,慕侯今日也看到了,父皇对于孟家并没有过于在意,要不然也不能当众提起和离一事。” 慕江眠点点头,“太子心里有数就好,本侯唯一的要求就是倾云无论嫁给谁,必须得做正妻。那是我长宁侯府金尊玉贵养大的孩子,样貌出众,名动京城。 如果她这样的姑娘都要与人为妾,那我长宁侯府的颜面就实在是无处可放了。” 太子走了,李妈妈想问一句有没有看到大夫人。但慕江眠瞪了她一眼,她就没敢问。 第325章 狐怨—白衣女子 太子回府的路上,心情是十分愉悦的。 能娶到慕倾云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之前慕家一直都没有给过他明确的表态,慕倾云对他也一直都是若即若离。 甚至一度还传出慕家想把慕倾云嫁给九皇子的说法。 但那个时候他没有立场,他娶了正妃,还生了嫡子。慕家是不可能把慕倾云这种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儿,嫁给他做侧妃的。 今日这场宫宴,怎么说呢!有屈辱,但也有收获。 那慕长离虽说撺掇他跟贺家起了争执,但同时也让他知道了老头子对孟家的态度。 今晚给了他和离的希望,他就得把这个希望给坐实了。 他在心里反复想着,如何在不跟孟家闹翻的情况下跟孟婉如和离。 最好让孟婉如把孩子也抱回孟家,如果可能的话,把姓也给改了,这样才真正的没有后顾之忧,让他跟慕倾云好好过日子。 将来慕倾云生的孩子就是他的嫡子嫡女,没有别人跟着争抢,多好。 太子的心已经飞了,慕倾云的美貌让他忘记了世间一切,只一心想着娶到娇妻,然后坐上皇位,掌权天下。 只是说到掌权天下,太子的一双眼睛又眯了起来。 今日这场大雾真是误了他的事,半年多的准备都被这场大雾和大风雪给耽误了。 就连城外的那些部署都没办法调动。 大舅舅说过,成大事者,除了谋略,还要有胆识,更要观大局。 现如今的大局因为老九的回京出了意外,总让他觉得这个太子之位坐得不够稳当。 大舅舅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惜,半年谋划,到最后败给了一场大风雪,这可能就是天意吧! 太子想,应该是老天爷也觉得现如今不是最佳时机。 好在也给了他补偿,让他跟慕倾云的事情总算是有了些眉目。 他很满意。 宫车继续行着,前方路却堵住了。 车夫说:“有许多人家的马车都停了下来,好像有什么人拦了路。” 有侍卫说:“属下过去看看。” 过不多时,那侍卫回来禀报:“有一名白衣女子晕倒在雪地里,已经被官差扶起来了。” 太子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掀开了宫车的窗帘往外看去,待宫车经过之前堵车的地方时,他开口问了那侍卫:“那白衣女子在何处?” 侍卫看了一圈,然后指着一个方向说:“就在那儿呢!有官差扶着,站在街边。” 太子往那处看过去,天太黑,也看不清楚样貌。 只能看到那女子一身白衣,罩着斗篷,与地上的雪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颜色。 斗篷的帽子很大,将半张脸都罩了起来,领口和帽子边儿是白色的绒毛,看起来不像平常人家的姑娘。 侍卫见太子一直盯着那姑娘看,以为太子是喜欢上了那姑娘,于是就问:“要不要属下过去把人带过来?这天寒地冻的,也不知道是谁家的,殿下可以做做好事送她回去。” 太子似有所动,但是想想才下车不久的慕倾云,又摇了摇头,将窗帘放下,“不必。” 这个除夕夜的喜气,被这场大风雪冲散了一半。 百姓人家多数不敢出屋,都躲在屋子里取暖。 只有一些买了炮仗的富贵人家,把炮仗都堆在门口,燃放起来。 西疆王府今晚包饺子,钟齐张罗了四种馅料,听说慕元青回来守岁,又加了一种。 慕元青对此十分感激,他揽着钟齐的脖子说:“亲爹不要我,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姐姐,却把我当亲弟弟一样。你说我这个命它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钟齐说:“看你怎么想吧!是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可能也没有那么重要。 那王妃跟慕家的大小姐还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呢!怎么了?你看她俩亲近?” 慕元青笑了,“那何止是不亲近,简直都要成仇了。你是没看到今晚宫宴上我们家大姐姐整的那一出,跟太子两个人那个腻歪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已经成了太子妃呢! 人家正经的太子妃还在席上坐着,他俩就在那秀上恩爱了。 要说这事儿,我那个母亲也有责任,毕竟大姐姐是她从小带大的,是她亲自教导出来的。 所以现在大姐姐的作派她得负全责。 不过……”慕元青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可能也不能全怪我母亲,大姐姐她是青出于蓝啊!我母亲在勾搭人这点上,跟她简直没法比,但凡我母亲有她那两下子,我爹也不能这么对我。齐公公,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钟齐点头,“对,男人的心思我懂。他是喜欢哪个女人,就喜欢跟哪个女人生的孩子。 女人就不一样了,通常女人只要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她们都爱。 所以你爹是真喜欢荣夫人吧?要不然怎么对你家大小姐那么好呢?” “可拉倒吧!”慕元青把手松开,去捏了一块儿下人正往花厅端的切片肘子塞进嘴里,“你看他对我二姐姐的样儿,像是喜欢荣夫人的吗? 他这个人,不好说,不好说啊!” 外面又开始飘雪了,但这次是轻雪,也没有起很大的风。 慕长离站在花厅外头感受了一会儿,然后跟萧云州说:“这次是正常的雪,并没有什么东西在里头作怪。但我们仍然不能掉以轻心,毕竟能制造出之前那种程度的暴风雪,对方应该有不浅的道行。我身上有伤,真要遇上了不一定能压制得住。” 萧云州听得直皱眉,“你的内伤是不是加重了?” 慕长离没有矫情,点了点头,“在宫门口为了压制暴风雪,我强行催动法诀,确实导致伤势加重。但也没有大碍,休息几天就能缓过来。 只是不知对方目的是什么,这个年怕是大理寺又要不太平。” “太平有太平的过法,不太平有不太平的过法。”萧云州说,“在西关的时候,每个年都是不太平的。除夕夜打仗,大年初一打仗。敌军的号角声比新春的炮仗声音还要大,将士们的尸体比年夜饭的饺子还要多,还不是一样熬过来了。” 慕长离听笑了,“也是,扶山村的除夕,我只配在柴房里喝煮饺子剩下的汤,吃头一天剩下的饭。比起那时候,现在的日子简直是在天上。 只是你听说了吗?这场暴风雪和大雾,只在京城范围内才有。城门之外是一片安宁,一道城墙之隔,仿佛两个世界一般。甚至还有百姓站在城外往京里看,说京里是不是被什么妖怪给控制了,为什么只有京城在下雪。” “听说了。”萧云州紧蹙着眉,对此十分费解,“所以这次的事情是冲着京城来的。或者说,是冲着京城里的某个人来的。” 慕长离点头,转身进了花厅,“来者不善,种种原因都有可能,多加防范吧!” 大年初一,长宁侯府。 秦庄仪带着珂姨娘林姨娘以及六小姐慕锦歌到了兰花院儿,来给老夫人拜年。 她们到时,慕倾云已经在院儿里站着了,看样子比她们早了一步。 秦庄仪笑着说:“怪不得找不着大姑娘,原来是早到了。还得是大姑娘惦记老夫人,早早的就过来给老夫人拜年。大姑娘今日又换了新衣裳呀?我没猜错的话,一定也是太子殿下送的。瞧瞧这缎子,瞧瞧这领口和袖口! 哎呀,这是什么动物的皮毛?雪白雪白的,太阳一照都晃眼睛!可真好看!” 第326章 狐怨—初一 秦庄仪的话惹得其他几人也往慕倾云处看去,六小姐慕锦歌一向无欲无求,却也在看到慕倾云那件衣裳时眼里流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慕倾云很享受这种被所有人都羡慕、“人群之中我最高贵”的感觉。 人们越是羡慕,她越是笑得谦逊动人,然后笑着给秦庄仪施礼,说:“女儿给母亲拜年,祝愿母亲平安顺遂,幸福安康。” 秦庄仪脸上都笑出了花,“好,好。新春第一天能得大姑娘一声祝福,这一年一定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多谢大姑娘了。” 随着慕倾云给秦庄仪拜年,珂林两位姨娘也冲着慕倾云行了礼,道了大姑娘新年好。 慕锦歌也跟着屈膝,说:“大姐姐新年好。” 慕倾云笑着走上前,一边说六妹妹太客气了,一边把慕锦歌扶起来。然后又拿过珠兰捧在手里的一只盒子,递给了慕锦歌。 慕锦歌紧张,不敢要,慕倾云却硬塞给她说:“一定要拿着!原本太子殿下送料子来时,我想分一些给六妹妹的。可惜送得太少了,一种料子只够我做一套衣裳。包括这雪狐的皮毛,也就够做这件衣裳的领口和袖口,实在分不出来给六妹妹了,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慕锦歌受宠若惊,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不穿的,这样珍贵的衣裳我穿不得。” “没有什么穿不得的。”慕倾云说,“从前府里有两位妹妹,后来又回来了二妹妹,本以为咱们姐妹人多了能热闹些,谁成想二妹妹早早嫁了人,七妹妹又…… 罢了,不提这些,总之今后府里就只剩下咱们两个,我这做姐姐的一定会照顾你的。 这盒子里是一套粉水晶头面,成色非常好,也是宫里赏出来的。 我做为新年礼送给六妹妹,还望六妹妹不要嫌弃。” 慕锦歌更不敢要了,这么珍贵的东西,还是宫里赏出来的,她想想都觉得烫手。 但慕倾云非得给,还说如果不拿就是瞧不上她。慕锦歌没办法,只好收了。 林姨娘这时问了句:“大小姐怎么不进去呢?为何在院子里站着?” 慕倾云笑着说:“昨晚闹大风雪,祖母受了惊,睡得晚,今儿起得就也晚了。 我在院儿里等一会儿,等祖母收拾好了再进。” 说话间,崔妈妈推门出来,笑着对众人说:“老夫人起了,诸位,请进吧!” 人们陆续进了屋,老夫人正在屋里喝茶,见人们来了也不笑,人们给她拜年她也只是点头,然后不咸不淡地说:“坐吧!” 秦庄仪看出老夫人不高兴,其中原因她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但那可不关她的事,以往她还有点儿心理负担,怕是自己什么地方做得不到位,大过年的惹老太太生气,侯爷会说这一年都不吉利,晦气。 现如今她直接躺平了,慕长离让干什么她就干什么,慕长离说怎么干她就怎么干。 老太太跟慕长离是一伙的,挑毛病也挑不到她头上。 再说,什么晦气不晦气的,就侯府这个样还用得着大过年的找晦气? 那不是天天都在晦气着么! 秦庄仪开始摆烂,坐下之后就在那吃点心。 别问,问就是在念卿院儿没吃饱,再加上老太太这儿的点心好吃,所以她再吃几口。 珂姨娘和林姨娘也有样学样,珂姨娘还给慕锦歌也拿了一块儿点心,所有人就在那吃着。 只有慕倾云保持着体面,笑意盈盈地对老夫人说:“孙女也不知该送祖母什么年礼,送珠宝首饰太俗气,送衣裳又挑不出好料子。想来想去,便亲手为祖母抄了一份经文,愿祖母福寿延绵,事事如意。” 说完,示意珠兰把手里捧着的另一样东西递过去。 珠兰上前,崔妈妈也上前,接东西时崔妈妈也没有个笑模样,接了就转身,然后把东西递给另外一个丫鬟,由那丫鬟拿到一边搁着去了。 全程老夫人都没有看一眼,这让慕倾云和珠兰觉得好生尴尬。 慕倾云心里委屈,眼圈儿一下就红了,崔妈妈见了赶紧就说:“大年初一,可不兴掉眼泪。大小姐要是忍不住也请回自己屋去哭,别哭在兰花院儿。 老夫人年纪大了,看不得这些,只想清清静静过个年。” 她越是这样说,慕倾云就越是委屈,但又不敢哭。 气氛一下子僵在这里,人们都不明白老夫人这是为什么。 怎么大年初一直接就针对起大小姐了? 好在老夫人也没叫人猜测,直接开口问起话来。 她问慕倾云:“昨晚宫宴结束,你为何上了太子府的宫车?在你的教养里,可还记得男女授受不亲这件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与太子拉拉扯扯,听说他还揽着你的肩。 你且与我说说,是谁家的教养能让你做出这种事来?” 慕倾云心一提,赶紧起身,直接跪到了地中间。 “倾云知道错了,请祖母不要生倾云的气。当时实在是风雪太大了,倾云害怕,所以太子殿下才过来保护我。我,我……” “宫宴上那么多人,你的父亲和弟弟都在,怎么就轮得到太子殿下去保护你?”老夫人再问,“就算他执意要来,你不会拒绝吗?你是跟谁一起进的宫还记不记得?你心里可还有这个家?可还有从小把你养大的嫡母?” 老夫人说到这里,“砰”地一拍桌子,冲着秦庄仪道,“秦氏!我问你,你把她带大,教给她的就是这些本事吗?你有没有给她讲过女则女训?有没有给她讲过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该如何自处?有没有教过她要自重自爱?” 秦庄仪也赶紧跪了下来,“都是儿媳的错,是儿媳没有教导好大姑娘,让大姑娘做出了这样的事,这都是儿媳的不对。今天是大年初一,母亲要责骂就责骂儿媳吧!别骂大姑娘。 大姑娘金尊玉贵的养大,从小到大都受不得半点委屈。我瞧着太子殿下对她也是极为珍视,想必年后就会到侯府来提亲。老夫人看在大姑娘即将成为太子妃的份儿上,饶了这一回吧!” 老夫人气得砸了茶盏,“你倒是会说,就知道一味地护着她。可她有没有为你想过? 昨晚你迟迟没有回来,你身边的李妈妈求到我这里,希望我出面派人去寻一寻。 一个使唤婆子尚且知道护主,她一个被你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养大的孩子,就直接把嫡母给扔下不管了,你竟还在替她说话? 我知道今日过年,本不想生这份气。我若是住在孔家,我什么都不管。 但我偏偏住在慕家,那就不能不管。 昨晚的事,怕是今日京中所有官邸都在当笑话议论,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长宁侯府竟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话。更没想过这个笑话还是由这位你们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大小姐闹出来的! 此刻我问起来,竟不知悔改,将错处全都推到太子身上。 我且问问你,可听过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个说法? 你若自重自爱,他就算要保护你,那也该是恭恭敬敬的把你的嫡母也请上宫车!” 老夫人越说越气,崔妈妈在边上劝着她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这时,外头有下人进来传话,说:“老夫人,侯爷到了。” 第327章 狐怨—侯爷不会记吃不记打的 慕江眠进来之后,先是给老夫人问了安,然后看了慕倾云一眼,就对老夫人说:“大过年的,母亲何必动这么大肝火?倾云与太子的事也算是两家心照不宣的安排,慕家再不情愿,也拧不过贺家和宫里的贺嫔娘娘。说起来,倾云也是受害者,若不是慕长离突然回来,她……” “她怎样?”老夫人怒了,“你是想说,若不是长离突然回来,倾云现在已经嫁进西疆王府了?你在做什么梦?你是不是忘了,九殿下早就说过,回京当晚就揣着赐婚的圣旨,要来侯府退婚的。他从头到尾都没看上慕家! 后来之所以这个婚没退,是因为他相中了长离! 你要觉得老身这话说得不明白,那老身就说得再直白一些。 人家九殿下相中的是长离这个人,而不是慕家二小姐的身份。 长离就算不是慕家的孩子,九殿下该娶她还是会娶她。 倾云就算是慕家的嫡长女,九殿下该不要还是不要!” 慕倾云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好生委屈:“我知道我不如二妹妹,也知道二妹妹小时候在祖母跟前养了三年,祖母对她的情分自然是比对我深厚许多。 可是祖母,女孩子到了年龄芳心暗涌,我思慕九殿下也没有错。 我也只是思慕而已,我并没有破坏他跟二妹妹的婚事。对于家族给我的安排,我也认命去遵从了,祖母为何黑眼白眼看不上我?难道祖母以为我愿意跟太子在一起吗?那太子他长成什么样,祖母难道没见过吗? 我舍弃我所有的自尊和一辈子的幸福,去完成家族使命。我以为能够得到家里的感激和重视,却没想到换来的竟是嫌弃和指责。 我是图什么呢?我到底图什么呢?” 慕倾云说完,看向了慕江眠,“父亲,您说我是图什么呢?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你们有问过我的意见吗?我说过我不想嫁给太子,父亲有听过吗? 这些话我做小辈的不该说,但今天是大年初一,女儿心里委屈,不得不说。” 慕江眠心疼极了,他看向老夫人,言语中带着责问:“母亲觉得呢?倾云到底哪里做错了?她是一个可怜的孩子,所有人都说慕家大小姐如何金尊玉贵,如何名动京城。却不知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按着家里的安排去生活,去成为我们希望她成为的样子。 母亲喜欢长离儿子可以理解,但母亲针对倾云,儿子也替她委屈。”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个家真的是无可救药。 “怪我。”她说,“都怪我。你这样说,我也觉得根源确实在我这里。 你小时候我是教导过的,自你生母过世之后,你就一直养在我身边。 是我没有把你教导好,让你成为了一个贪名逐利之人。 现在你又把这种作派施加到你的女儿身上,让她也成为这其中一环。 江眠,你这样,我不知道将来有没有脸面去见你的父亲和你的生母。 无论是太子还是九殿下,我请你们父女二人摸着良心问问,你们相中的真的是他们这个人吗?倾云口口声声思慕九殿下,除了九殿下那副样貌之外,难道就没有他手里八十万大军的成分在?如果他只是皇族扔在西关的一个弃子,倾云你还会思慕他吗?” 老夫人边说边摇头,“你们总有自己的理由,我说一句,你们有一百句委屈在等着我。 可我还是那句话,在这个家里,没有什么人与我是有血缘关系的,我完全可以不生这个气,不管你们这些事。你们想怎样就怎样,我反正一把老骨头,早就活够了。 只是,到底是希望慕家能好一些,所以劝着你们行得正坐得端,劝着你们不要总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不要昧着良心做事,不要为了自己的利益去损害别人的利益。 太子是其貌不扬,我知倾云你不愿嫁他。可你自己问问自己,真的很委屈吗? 你看中的,究竟是他的样貌,还是他的权势? 那太子是有正妃的,你们如此做,今后让慕家与孟家如何相处? 那孟夫人与我们家也是有往来的,你让两家今后还怎么见面? 你算计太子妃让位,你坐到那个位置上,倾云,我说句不好听的,太子他将来得势了,都好说。一旦不得势,你可知你的下场是什么?” 慕倾云冷汗都流下来了,她有想过这个问题,可现实容不得她做选择。 她如果不嫁太子,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一辈子都得被慕长离给压住一头。 她不要那样的生活,她慕家大小姐就应该风风光光的独占鳌头,凭什么要被人压着? 太子必须成功,没有万一! 老夫人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也无意去猜。只知道其实这些话说了也是白说,没有人会听她的。无论是慕倾云还是慕江眠,都已经在争权夺势的路上走得太远,很难回头了。 但话堵在心里,不说出来她也难受。 左右今日也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便也不差多说几句。 于是她又看向慕江眠,问道:“昨日你为何丢下元青自己走了?” 慕江眠皱皱眉,说:“不是有意丢下他,是雾气太大了,看不见。” “听说你让元青下去找他母亲和姐姐,那你为什么不下去找你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不但不找妻子和女儿,连儿子没有回来也不管不顾,自己带着马车就走了。 江眠,你同我说说,这是何行为?” 慕江眠深吸一口气,眉心紧紧皱着,明显地表现出来对老夫人的不满。 他许久没有说话,直到老夫人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时,才听他道:“大理寺从九品司务,要是连这点风雪都受不住,还怎么替大理寺办事。”说完看向秦庄仪,“你说是不是?” 秦庄仪咬咬牙,挤出笑容来说:“侯爷说得没错,侯爷昨天是给元青一个锻炼的机会,母亲是误会了,以为侯爷是故意把元青丢下的。 怎么会呢!侯爷就元青一个儿子,疼爱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故意把人丢下。 昨天那样的大风雪,人在外头冻着很容易就冻死了,尸骨还会被风雪埋住,找都找不到。 俗话说得好,虎毒还不食子呢!侯爷又不是那种黑心肝的王八蛋,怎么可能故意丢下自己的儿子,那不是谋杀么! 再者,侯爷时刻记着元青是从九品的大理寺司务,那么他的生死就是要上报朝廷的。 大理寺还是九殿下的地盘,二姑娘一向对元青多加照顾,如果知道元青是被自己亲爹给害死的,定不会善罢甘休。 侯爷在二姑娘手底下吃了那么多亏,怎么可能一点记性都不长,那不成了记吃不记打。” 秦庄仪一番话差点儿没把慕江眠给气死,他知道秦庄仪打从上次他痛打慕元青之后,就把他给记恨上了。话里话外都跟他不再是一条心,行为举止也越来越不像从前那个秦庄仪。 慕江眠心里盘算着,如果妻子不行,儿子也不行,那真就得琢磨着把人都换一换了。 他绝不能留跟自己不是一条心的人在身边,他必须得保证自己对这座府邸绝对的操控权。 现在这个局势,明显与他的初衷不符了。 第328章 狐怨—壮年早逝 人们从兰花院儿离开,慕倾云一直在哭。 慕江眠看着心疼,心里对老夫人的怨恨便又多了几分。 他回头看了一眼秦庄仪,见秦庄仪理都没理他,带着李妈妈快步走了。 心里便对自己刚刚那个决定又下了几分决心。 这座府邸,确实是该换换血了。 慕江眠算计着,夏氏跟慕雪芙被关,据说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虽说不至于送命,但也绝对恢复不到从前做姨娘和庶小姐时的亮丽模样。 他对此一点都不心疼,只觉得那两个人活该。 两个蠢货如果继续娇养在府里,怕是会给他惹出不少麻烦。 林氏跟珂氏一个比一个能躲事,平日里能不说话就一句话都不说,连带着那个六女儿也跟她的姨娘一样,一年都听不见个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哑巴。 他从前几年还总用林氏最像荣婉的事情作戏,时不时带林氏出去见见人。 现如今也没那个心思了,好像打从慕长离一回京,他所表现出来的对荣婉的思念就戛然而止,连装都装不下去。 慕元青被慕长离给策反了,秦庄仪因为慕元青的关系,也渐渐地开始与他疏远。 听说秦庄仪最近与老夫人走得很近,慕江眠心中暗恨,一个跟他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嫡母,秦庄仪跟她走得近是为了什么?老太太今日还替慕元青出头,让他下不来台,秦庄仪又说出那样的话,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 慕江眠越想越气,他觉得这座府邸里的人,除了慕倾云之外,所有人都在与他作对。 明明他是侯爷,是这座府邸的主人,可是那些人却在抱团排挤他,好像要把他给挤出去。 他不能让这帮人得逞,他必须得想办法,得先下手为强,把府里的人换换血,都换成自己的心腹,这样日子过得才放心。 兰花院儿屋里,崔妈妈叹着气劝老夫人说:“您自己都说了,没一个是有血缘关系的人,那您还管他们干什么?管完了一个两个的都不高兴,侯爷本来心思就重,这会儿指不定又在想些什么。老奴说句不好听的,他甚至都有可能在想如何把老夫人您给除掉。” 老夫人轻哼了一声,说:“你猜得没错,他一定是这样想的。除了我,还有秦氏、元青、珂氏、林氏,包括锦歌,他一个都没想着放过。” 崔妈妈实在想不明白,“侯爷这到底是为什么呢?无论六小姐还是三少爷,那可都是他亲生的,他当真对这些孩子一丁点的感情都没有吗?” “或许有,但不多。”老夫人说,“孩子是女人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所以女人的天性就是对自己的孩子有着极深的感情。这种感情在怀胎的过程中已经建立起来,是转移不了的。 但男人不是,他们既没有参与过十月怀胎,也没有参与过对子女的抚养。 他们除了听到孩子叫父亲之外,全程都没有参与过。 所以他们对这些孩子是没有多少感情的。 当然,也不能一棒子打死天底下所有的男人,但多数是这样的。” “那咱们是不是得想个对策?”崔妈妈问,“总不能让老爷真的把所有人都弄死。” “对策?”老夫人很无奈,“能有什么对策?自保的最好办法就是离开侯府,可是,离得开吗?是我丢得起那这个人,还是她秦庄仪丢得起这个人?” “那老夫人以后就什么都别管。”崔妈妈给她出主意,“老爷固然有他自己的想法,咱们也有什么都不管不问的自由。 再者,明儿就是初二了,大夫人说,二姑娘初二回来过年,而且九殿下也跟着一起来。 老夫人以为,二姑娘能放过老爷吗?” 老太太一听这话就乐了,“你要这么说,那这个年就还有几分盼头。” 下晌,慕倾云的院子里来了一批新人。 珠兰说:“如今小姐身边就只剩下奴婢跟红棉,人手实在太少了。 年前奴婢禀报了大夫人,大夫人准许咱们自己买些人回来。 这些人昨儿就入府了,奴婢特地选了今天带她们来见大小姐,也算是新年有个新开始。” 这批人里一共四个丫鬟两个婆子,珠兰介绍说:“都是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奴婢亲自去选的,个个签了死契,小姐放心用。” 慕倾云点点头,看了看这些人,也没多问什么,只对珠兰说:“你看着安排吧!” 话是这么说,却对其中一个年轻丫鬟多看了几眼。 那丫鬟衣着素净,在过年这种喜庆日子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因为她长得也素净,这种素衣穿在她身上又显得那么合适。 慕倾云也说不出来对这个丫鬟是什么感觉,明明是第一次见,却又能感觉到几分亲切。 好像之前在哪见过,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于是她多问了一句:“你是怎么落到人牙子手里的?” 那丫鬟说:“家中遇大火,爹娘都烧死了,我没钱安葬他们,只能卖身为奴。” 珠兰说:“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别说这些死不死的。你们先在院子里做粗使,等过些日子再分出两个到小姐屋里侍候。都下去吧!” 几人给慕倾云行了礼,下去了。 慕倾云又看了那素衣女子一会儿,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今日的长宁侯府没多少喜气,府里原本挂满的红灯笼,也被昨天的大风雪给吹掉了。 管家慕顺回平县了,府里上上下下少了这么个人操持,确实显得有些乱。 但如果是几个月以前,倒也不会乱,因为就算没有慕顺也还有秦庄仪。 身为慕家大夫人,秦庄仪打理府中上下事务还是有一套的。 可如今的秦庄仪哪有心思管府里,她每天想得最多的是如何让慕江眠壮年早逝。 可惜还没想出个结果来。 次日初二,慕长离回侯府。 暴风雪又开始了。 秦庄仪让下人一趟一趟去打听,问问这么大的风雪慕长离还能不能回来。 下人回报说:“西疆王府的宫车已经快到府门口了。” 秦庄仪一听这话赶紧裹上最厚的斗篷,亲自出门迎接。 西疆王府的宫车大摇大摆地停在长宁侯府门口,秦庄仪笑着迎上前,隔着还没掀开的车帘子说:“是二姑娘到了吗?这大风雪的天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她说话都得用喊的,要不然根本听不清楚。 但里面的人没有下车,只有芙蓉和慕元青二人,一边一个从帘子里探了脑袋出来。 芙蓉问:“大夫人自己出来的吗?侯爷呢?” 秦庄仪道:“他在府里啊!他怎么可能出来!” “九殿下到了他也不出来吗?” 秦庄仪再道:“称病呗!” 芙蓉就摇头了,“那不行,得让他出来。大夫人叫人去找侯爷吧!就说九殿下有事找他。” 秦庄仪一愣,“有事进去说不行吗?这大风雪的,外头多冷啊!” 芙蓉还是摇头,“得让他出来,大夫人快去叫吧!” 第329章 狐怨—侯爷被带走了 秦庄仪没办法,只好吩咐下人赶紧去叫慕江眠。 慕江眠到时,地上的积雪已经快要没过小腿肚子了。慕元青正从宫车里下来,随手把一个手炉塞到了秦庄仪手里,然后看了他一眼,叫了声:“父亲。”紧接着就说,“九殿下找父亲有事谈,父亲先上车吧!”说完又拉了秦庄仪一把,“咱们先回府,我去给祖母拜年。” 慕江眠不明所以,只见慕元青拉着秦庄仪入了府,年妙在后头跟着。 却不见萧云州和慕长离下车,那个随从北陆也还在车厢外头坐着,身上头上都盖满了雪。 慕江眠记得除夕那天也有很多人家的车夫不敢躲到车厢里,就在外头冻着,结果有冻伤的,有冻病的,还有直接冻死的。 但这北陆不一样,都快盖成个雪人了,还一身精气神,似乎也不觉得冷,见了他就笑着打招呼:“哟,长宁侯,过年好啊!快上车吧!我家殿下和王妃已经等您很久了。” 慕江眠不解:“殿下找本侯何事?为何不到家里说?” 北陆答:“那我哪儿知道,您自个儿问问呗!”说完,给慕江眠搬了个脚凳。 慕江眠不想上这个宫车,他总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北陆见他迟疑,便问了句:“长宁侯是不是觉得我家殿下请不动您?” 慕江眠头皮紧绷绷的,最受不了北陆这种阴阳怪气的话。 也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九殿下再如何,也不可能把他骗到宫车里杀了。 于是不再犹豫,抬步踩上了凳子,进了宫车。 已经进了府的秦庄仪回头去看,但这会儿起雾了,再加上风雪迷眼,也看不清楚府门口。 慕元青还拽了她一把,说:“有什么可看的,我瞧着父亲出来之后看都没看你一眼,你就也别看他了。我姐姐和姐夫只是叫他出去说话,又不能把他给吃了。” 秦庄仪问了句:“当真只是谈话?” 慕元青“呵呵”了一声,“怎么着,你还担心我那个爹有危险啊?先前不是说过么,他要是出了事,我作为现阶段侯府唯一的儿子,正好可以继承爵位了。” 他这么一说,秦庄仪又兴奋了,“想通了?想通了好,想通了我就放心了。” 慕元青道:“这不是想通想不通的事,是不管怎么想,他也不可能突然人就没了。 除非他自己作死。 母亲我跟你说,你可以诅咒他,可以在心里期盼着那么一天,但你千万不能动手。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就是你千万不能动手,也不能撺掇别人动手。 我现在是大理寺的人,有官职在身的,你要是参与到谋杀案子里去,我可得大义灭亲。” 秦庄仪深吸了一口气,“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冤家来!一点志气都没有!” “这跟志不志气的没关系,是为官准则。反正你得收敛点儿,可别把我也给连累了。” “知道了。”秦庄仪白了他一眼,脚步加快,“快走几步吧!这雪太大了,怕是又得像除夕那天一样。今晚要是下得太大你们就别走了,真像那天的天气,我也不放心你们回去。” “没事。”慕元青说,“二姐姐说了,这雪下不大,最多一两个时辰就能停。 雪停之后就会有官差上街扫雪,我们晚点走,雪也能扫得差不多了。 对了,记得到时候让府里的下人也参与到扫雪中去,可不能什么都等现成的。” 秦庄仪点头,“行,都听你的。官儿不大,觉悟倒是挺高,以前怎么没见你有这觉悟。” 二人说着话到了兰花院儿,一进屋就先在门口把斗篷摘了。 有丫鬟取过去掸雪烘烤,慕元青乐呵呵地跑进里屋,跪到老夫人跟前磕头拜年。 老夫人一扫昨日阴郁,终于笑了开——“快起来快起来,快过来给我瞧瞧。我们元青现在是真出息了,瞧瞧这模样,比从前可是精神了不少。” 崔妈妈也笑着说:“三少爷现在不总喝酒了,人可不就精神了么!三少爷快坐,喝点热茶,外头这天气真是怪,说下雪就下雪,这会儿好像又起雾了,早上老夫人就说,这样大的风雪,你们八成是不能回来了。没想到还是回了,真是叫人高兴。” 秦庄仪也走了过来,跟老夫人说:“元青一下了宫车就念叨着要赶紧过来给祖母拜年。这孩子以前在家里的时候都没见这么孝顺,没想到跟着二姑娘几个月,不但人出息了,孝心也见长,我这心里实在是欣慰。” 老夫人笑着跟她说:“我们元青本来就是个好孩子,底子好,再有合适的人教导他,他自然就会变得更好。 说起来你也是有功劳的,这些年他虽然总去喝花酒,但人本质上却是不坏。 这说明你对他的教导是好的,没有把那些官邸子女的坏毛病让他学了去。” 秦庄仪苦笑,“可惜大姑娘我没教好。” “那也不关你的事,那是根儿就不行。”老夫人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但没有再往深里说,只问慕元青,“你二姐姐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慕元青说:“他们两口子没下宫车,说是找父亲有事,让父亲到宫车里去相见。” “哦?”老夫人不解,“为何要你父亲到宫车里?有事不能到家里说吗?” 慕元青摇头,“不知道啊!我二姐姐做事,谁能猜到她是什么打算啊!祖母别着急,反正他们早晚都是要进府的,一会儿祖母亲自问问她。” 秦庄仪也说:“母亲不必担心二姑娘,九殿下在呢!没人敢给二姑娘亏吃。” 正说着,外头有下人来报,说西疆王府的宫车走了,带着老爷一起走的。 人们一愣,“走了?”秦庄仪不解,“干什么去了?” 下人不知,“就看到九殿下的随从赶着宫车走的,还赶得挺快。 他们的宫车套了两匹马,看起来都是好马,外头下的那点雪对那两匹马根本没影响,跑的可快了,嗖一下就没影儿了。侯爷……也没影儿了。” 秦庄仪听懂了,“就是说,侯爷一上了宫车,宫车就走了?” “对。” 秦庄仪挥挥手让下人出去,然后转过头问老夫人:“您说,二小姐和九殿下不会把老爷带到偏僻的地方,直接杀了吧?” 慕元青实在看不下去了,“母亲您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控制下表情?那上扬的嘴角能不能往回收收?那传话的下人再不走,您都要乐出声儿来了!” “有,有吗?”秦庄仪按按自己的嘴角,“你这孩子,净瞎说。我不是那样的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给分析分析,二姑娘跟九殿下要干什么?” “我哪儿知道!”慕元青摇头,“不过临来时二姐姐说了,让母亲什么都不要管,只管把席面备好,她饿了,她今儿早上就没吃饭。” “为啥早上不吃饭啊?”秦庄仪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我去大厨房看看。今天风雪大,实在不行这宴席就摆在兰花院儿吧!也省得母亲再走出去。天寒地冻的,摔了就麻烦了。” 秦庄仪出屋了,老夫人赶紧又问:“所以你姐姐为什么早上不吃饭?” “她起不来啊!”慕元青说,“昨晚上不知道搁哪整几大箱子炮仗,天都快被他们两个给放红了。今早上姐夫早早起来练功,她就一直在屋里睡。都上了宫车了还睡呢!” 老夫人一听这话就放了心,笑着说:“也是九殿下惯着她。不过元青啊!他们把你父亲叫出去,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第330章 狐怨—一锅端了 慕元青哪知道为了什么事,只知道他爹遇着他二姐姐肯定没有什么好结果。 于是就跟老夫人说:“不管什么事,反正不可能真像我母亲说的那样,他俩直接把长宁侯给杀了。祖母放心吧!过年不见血这个规矩,我二姐姐是懂的。” 今日的席面就开在兰花院儿,外面的风雪还在刮着,府里人都在往兰花院儿赶。 老夫人屋里放了一张大桌子,慕元青帮着下人们一起忙活。 老夫人瞧着这孩子跟在家里当纨绔的时候真是一点都不一样,真是打从心里高兴。 但慕长离到现在都没回来,她又有些担心。 终于,众人都落座了,随着慕倾云的一句:“怎么父亲还没到呢?” 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慕倾云笑着起身,“刚说父亲怎么没到,父亲这就……” 话说不下去了,因为来的不是她父亲,是慕长离和萧云州。 慕长离一进屋就跟只蝴蝶似的,直接扑向了老夫人。 老夫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但其他人却是规规矩矩地起身下跪,见过九皇子。 萧云州也没客气,居高临下看着她们拜完,然后抬了抬手,说:“都起吧!” 没有一丝一毫的客套,也没说什么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这样的场面话。 只是受完众人跪礼之后,他也快步来到老夫人跟前,揖手躬身,“云州给祖母拜年,愿祖母福寿双全。” 老夫人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一边揽着慕长离一边跟萧云州说:“好,好,大家都好。” 慕长离终于从老夫人身上起来,看了众人一圈,点头道:“人齐了,开饭!” 慕倾云愣了,“人齐了?二妹妹,再等等吧!父亲还没到呢!” 慕长离点点头,“那大姐姐就坐到边上去等吧!等长宁侯到了你再跟他一起吃。” 慕倾云脸色变了,“二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一起等吗?” “他是你爹又不是我爹,我为什么要等?” “你竟敢说他不是你的父亲?” “他是吗?他干过父亲该干的事吗?”慕长离勾勾唇角坐了下来,“没尽过义务,就别充当长辈。毕竟今儿是过年,我与九殿下第一次回娘家过年,长辈是要给钱的。” 慕倾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憋回去了。 她不确定慕江眠愿不愿意给慕长离钱,但要说让她坐到边上去等着,她是愿意的。 于是她起身离席,默默地退到了边上坐着,“你们先吃吧!我等等父亲。” 说完,又哀怨地看了萧云州一眼。 萧云州不明白,“宫宴的时候你用这种眼神看太子也就罢了,但你眼下又用这样的眼神看本王是什么意思?本王是不会跟王妃和离的,请你死了这条心。” 慕倾云脸“腾”地一下红了,“我,我没有。” 萧云州失笑,“我管你有没有。” 众人全部落座,老夫人也不理会他们在说什么,只管拉着慕长离的手,将个红色的荷包塞给她,又将另一个红色的荷包塞给萧云州。 “里面不是什么稀奇物件儿,就是一块银元宝。你们新婚头一次回娘家过年,讨个吉利。” 老夫人给了,秦庄仪赶紧也跟着给,她说:“我的这块银元宝比老夫人的小一些,也是讨个吉利,但还有一份礼物是给二姑娘的。” 她从李妈妈手里拿过一个盒子,“这里面是几样首饰,是我当年嫁过来时,从娘家带来的嫁妆。这几样首饰有些来历,我母亲说,是外祖母出嫁时从娘家带过来的。后来她成婚给了她,我成婚母亲又给了我。 母亲说过,将来我有了女儿,就把这些东西给我的女儿,让她带着出嫁。 可惜我没有女儿,就一个儿子,这东西就传不出去了。 我说句托大的,二姑娘的生母过世了,我如今算是嫡母。嫡母也是母,二姑娘就也算是我的女儿。所以这些东西我给了二姑娘,就也不算违背我母亲的意愿。 二姑娘别嫌弃,你成婚的时候我想不开,没舍得给。今儿你回来过年,我给你补上。” 慕长离愣了下,眉心轻轻蹙起,但也只是一下就又舒展开了。 她从秦庄仪手中把盒子接过来,笑了笑,“多谢。这东西我收着,等将来元青有了女儿,就送给他的孩子,也是个传承。” 秦庄仪笑笑,“东西给了你,你愿意给谁就给谁,你说了算。二姑娘能接我就高兴。” 外头有下人往屋里抬了不少箱子,崔妈妈上前问过,回来跟老夫人说:“都是二小姐跟九殿下给老夫人您带的年礼。我数了下,十二口箱子。二小姐可没少带东西。” 老夫人就斥她:“你拿这些作甚?我都这个岁数了,我能花用多少?” 慕长离摇头,“不管用不用得着,都想多给祖母一些。祖母就当安我的心,收着吧!” 慕元青把手举了起来,“别忘了我,那些箱子里头算我一箱子!二姐姐说了分我一箱的!” 老夫人很高兴,“好,我记着呢!有我们元青一箱!” 下人布了菜,老夫人先动了筷子,其余人才开始吃了起来。 秦庄仪看了慕倾云一眼,想问问你真的不吃吗?想想还是算了,气氛挺好的,找那个晦气干什么。最好慕江眠永远都别回来,慕倾云永远在边上坐着,那这个家就太自在了。 吃饭得说说话,不能干吃。萧云州决定打破这个局面。 他一本正经地问慕元青:“就只有这些人在一起过年吗?没有其他的亲戚来拜年?” 慕元青说:“不知道啊!”然后问秦庄仪:“有亲戚来拜年吗?” 秦庄仪摇头,“慕家在京城没有什么亲戚,亲戚都在平县那边呢!” “哦。”萧云州点了点头,“前阵子听说平县来人了,可惜本王事务繁忙没能过来见见。 怎么,过年了,平县那边没有再安排人到京里坐客?你们也没去请一请?” 秦庄仪心说请谁呀?该死的都死了。 她摇头,“那边办了丧事,不宜进京。” “原来是这样。”萧云州点点头道,“那确实不宜进京。但本王听说在扶山村也是有亲戚的,要不然也不能把长离送到扶山村那么多年。大夫人身为侯府的当家主母,应该跟慕家的亲戚多多往来走动,不能只在京城坐着,让人家觉得触及不到,久了该生疏了。” 秦庄仪一愣,“九殿下的意思是……”她很快就懂了,“对,是应该多多走动。二姑娘在扶山村住了十几年,咱们侯府这边从来都没表示过感谢,于礼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她说完就看向老夫人,“要不等这阵子风雪过去,就给扶山村那边送信,请他们来京城住上些日子,好吃好喝招待着,也算是我们对扶山村族人照顾二姑娘表示一下感谢。” 老夫人“嗯”了一声,“你是当家主母,这些事情你自己做主就好。” 秦庄仪笑了,“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等天气暖和一些就去请人。”说完又跟慕长离说,“二姑娘对那边熟,回头请谁不请谁的,你给出出主意。” 席间众人听着这话,又想到了当初平县一家三口来到侯府的情景。 许多人过后才反应过来二姑娘是在报仇,眼下又提起让扶山村的人进京,这是要把那边一锅都给端了吗? 第331章 狐怨—太子妃登门 慕倾云很不能理解秦庄仪究竟是怎么回事,要说从前慕长离在平县那边挨欺负,秦庄仪也没少从中作梗。 她们都安插过人在扶山村,监视着慕长离的一举一动。 每每扶山村有消息传来,如果说慕长离近段日子过得安稳了,秦庄仪就会主动给慕江眠吹点枕头风,让慕江眠给平县那边一些压力,表达一下自己对那个女儿的不喜欢。 那样扶山村的人就会继续挫磨慕长离,让她过得更加艰苦。 当然,有时候也不用吹枕头风,她自己就可以安排人在扶山村打压慕长离。 比如说村里那些孩子对慕长离的排挤,寄住的族亲不给慕长离新鲜的饭菜吃,这些都是秦庄仪背后授意的。 这样做是为什么呢?就是为了让慕长离能够死在扶山村,永远都别回京城。 只有她死了,慕家才能只剩下一名嫡女,再也没有人来分这份嫡女的尊荣。 那时候秦庄仪一门心思帮她,她要什么秦庄仪就给什么,很多事情不用她说,秦庄仪自己就去做了,而且做得非常好,非常完美,她们曾是最默契的搭档。 但是从什么时候起,一切全变了呢? 秦庄仪做过那么多事,她真的以为现在回头,对慕长离好一点,慕长离就能原谅她吗? 她当慕长离是圣母吗? 慕倾云坐不下去了,她小声跟珠兰说:“你去找一下我父亲,问他为什么不来。” 珠兰出去了,过不多时回来,头上身上已经盖了厚厚的雪。 她面上带着些慌张,根本顾不上拍掉身上的雪,进屋之后立即就跟慕倾云耳语了几句。 慕倾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大声质问慕长离:“你把父亲弄到哪去了?你们用宫车拉走了父亲,再回来时宫车里却没有父亲的影子。 你们把父亲弄到哪去了?” 这话一出口,席面上坐着的珂姨娘几人也吓了一跳。 人们纷纷看向慕长离,却见慕长离丝毫不把这当回事,只是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跟慕倾云说:“大街上啊!就是那天侯爷扔下元青的地方。” “你说什么?”慕倾云惊了,“那个地方离家里有多远你知道吗?外面这样大的风雪,你把父亲扔到那里就不管了?” “不然呢?”慕长离歪着头反问,“不然我应该把他扔在哪?我亲爱的大姐姐,原来你知道那个地方啊!知道长宁侯曾在那个地方把自己的亲生儿子给扔了?” “我……我也是过后听说的。” “哦,过后。那听说之后你有问过你爹,为什么要扔了自己的儿子吗? 还有,你知道元青是因为什么下的车吗? 是为了去找你们。他怕你们有危险,所以自己顶着大风雪下了马车。 在确定了你们平安之后,却发现自己被亲爹给抛弃了。 我反正是没在侯府长大,不知道侯府是个什么规矩。 我就是听说了这么个事,以为当街扔最亲的亲人,是侯府的一个优良传统呢! 那既然是优良传统,我当小辈的不得跟长辈学着点儿吗?不得效仿吗? 所以我就有样学样,趁着今日又起了大风雪,就把咱们那位尊贵的侯爷给带了出去,放到了那日元青下车的地方。 大姐姐你看,我是不是学得特别快特别好?我这人就是聪明,我学东西可快了。” 慕倾云脑子“嗡嗡”的,她感觉头都要炸了。 她完全想不明白慕长离这种歪理邪说是怎么说得这么认真的。 甚至认真到竟有那么一瞬间,让她觉得根本无法反驳,认为慕长离做的是对的。 人家有样学样,有什么错呢?她能直接说出来父亲因为不喜欢元青,才想扔了元青吗? 这话不能说,所以她只能干着急,却拿慕长离一点办法都没有。 慕长离已经在跟秦庄仪请教了:“咱们府里还有没有别的什么规矩?” 秦庄仪想了想,道:“不让亲生的孩子在家里过年,算吗?” “算!”慕长离一拍桌子,“怎么不算呢!这也太算了! 这么的,大姐姐,一会儿等我吃完了饭,你就跟我一块儿走。 长宁侯不让亲生的孩子在家过年,这是规矩,你可不能把这规矩给坏了。 到时候你想去哪我直接送你,太子府怎么样?对,就太子府,我直接把你送太子府去。 等什么时候长宁侯说年过完了,可以回家了,我再派人把你给接回来。” 慕倾云气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最后竟憋出一句:“还有六妹妹呢!” 慕锦歌吓得掉了筷子,结结巴巴地说:“关,关我什,什么事?” 慕长离立即道:“确实不关六妹妹的事,因为长宁侯针对的是嫡出。六妹妹又不是嫡出的,这事儿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倒是大姐姐你,你是嫡出,所以这事儿跟你有关系。 晚点就跟我走,别犹豫,多犹豫一会儿小心长宁侯把你也给扔掉。” 慕倾云听不下去了,她说:“你们先吃着,我去迎一迎父亲。”说完就要往外走。 这时,却见有下人推门进来,大声道:“老夫人,太子妃到了!” 太子妃突然造访,打了慕家一个措手不及。 特别是慕倾云,慕长离瞅着她就跟个被正室捉奸的小三似的,那表情精彩极了。 慕老夫人也看了她一眼,然后冷哼一声,“如今再见孟家人,我实在是没脸。但太子妃登门,又不能不见。罢了,我这张老脸跟着慕家已经丢了不只一回,也不怕再丢一次。” 然后对下人道:“把太子妃请到这边来吧!” 下人出去了,老夫人就跟慕长离说:“孟家老夫人在世时,与我关系不错。 我二人几十年前还未出阁就玩在一起,算是手帕交。 后来她过世了,她的儿子儿媳逢年过节都会想着来看看我,或是叫家人送些东西。 原本这份交情能一直保持着,可是今年出了关于你大姐姐跟太子之间的事,怕是孟家再不愿与我慕家往来了。 也不知道太子妃前来所为何事,若是因为太子跟你大姐姐的事前来指责慕家,长离,你不要生气,这是我们应得的报应!” 慕长离倒觉得也不见得是来指责的,便跟老夫人说:“先看看,看看再说。” 崔妈妈亲自出去,把太子妃迎了进来。 太子妃毕竟身份在那,除了萧云州和慕长离外,其余人都起身行礼。 太子妃一边说着免礼,一边走到老夫人跟前,给老夫人还了礼。 然后说:“我今日要回太子府,正好路过长宁侯府。父亲母亲便让我半路停一停,过来给老夫人您拜个年。 母亲说今年风雪实在太大,除夕那天她又冻着了,染了风寒,实在不便出门。 望老夫人不要见怪。” 老夫人一听这话,赶紧关心孟大夫人的病,同时也让崔妈妈去拿了不少补品过来。 “这些东西回头我叫人送到孟府去,给你母亲补身子,就不用太子妃来回送了。 外头风雪实在太大,太子妃快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太子妃也不见外,乖乖地坐到老夫人身边,还看了慕长离一眼,笑着道:“弟妹好气色,我怎么感觉两天不见,你有点胖了呢?脸都圆了。” 慕长离往自己脸上按了按,“有么?”然后看向萧云州,“我胖了?” 萧云州失笑,“是胖了一些,这样才好,之前你实在太瘦了。” 太子妃一脸羡慕,“九弟对弟妹是真好,真叫人羡慕。可惜,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好过……” 第332章 狐怨—这也太不要脸了 太子妃这话头一起,老夫人心中的愧疚感也跟着起来了。 她主动道:“孩子,是我们慕家对不起你,慕家的姑娘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一定让你难堪了。这几日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情,我想把它纠正过来,奈何没人听我的。” 老夫人一脸苦涩,微垂着头,都不敢看太子妃。 慕长离觉得这个场面看着很难受,一家子人,欺负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老太太。 慕江眠也好,慕倾云也好,从来都没把这个老太太放在眼里过。 他们无论做什么,都只想到自己会如何,而不会想着老太太会如何。 他们自己不要脸,也不会去想老太太要不要脸。 这样难堪的场面让老夫人一个人面对,她倒是有些后悔把慕江眠扔出去了。要不然这种时候就应该把慕江眠推上前,问问他为什么教唆女儿勾引有妇之夫。 太子妃是个好人,她不是有意提起这个话让老夫人难受,一听老夫人这样说,她赶紧道:“没关系的,我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老夫人您千万不要这样说。 今日过来,真的是因为路过,我父亲母亲让我来送些年礼,没有别的意思。 至于老夫人说的那件事情,说实话,曾经我也在意过,但是后来慢慢的也就想通了。 日子过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在外面的人只看到太子府的光鲜和权势,却不知内里是怎么样的生活。外面的人拼命的想往里面挤,里面的人却未见得想一直在里面待下去。 我曾经为了孟家,设想过很多种自己的结局,但如今我又想到了新的结局,似乎比之前想过的结局更好,这倒是意外之喜。 所以老夫人真的不用太往心里去,我这个太子正妃原本就是要为后面来的人让位置的。 就算不是慕家大小姐,以后也会有张家大小姐,李家大小姐。 孟家的女儿不会永远坐在那个位置上,我自己坐不起,太子也不会让我坐的。” 她面上的苦涩丝毫未褪,虽然说着豁达的话,但依然能让人感受到她的心酸。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到太子府,但是当时我没得选择,我们孟家也没得选择。 如今面临离开太子府,同样也是我没得选择,孟家更没得选择。 这次回去,我是为了把孩子抱回孟家。那是我的骨肉,我说什么也得把他给护好了。 好在太子不在意那个嫡子,我抱回孟家养着,他应该也不会阻拦。” 太子妃说到这里,看向慕倾云,“慕大小姐,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在你过门之前,我会跟太子殿下把和离办妥,孩子我也会带走。我还会去求皇上,把孩子改成孟姓,从今往后不是皇家子孙,不是太子嫡出。 这样你就没有后顾之忧,将来你生的孩子就是太子府里正头的嫡子嫡女,不会有人与他们分享尊荣,也不会有一个前妻生的孩子碍你的眼。 我只求你能让太子好好的与我和离,不要给他出让我和儿子死在府里的主意。 我曾经不在意生死的,但如果有生的希望,谁愿意死呢? 如果你不放心我们,我们可以离开京城,我父亲也可以辞官不做。 孟家的老家距离京城近千里,我回那边去,保证你一辈子都见不着我们。” 慕倾云懂了,太子妃是来向她求饶的。 因为太子曾经说过,想要彻底没有后顾之忧,唯有除掉太子妃才是最好的办法。 太子妃死了,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续弦,续进来的人也光明正大地成为正妃。 就像秦庄仪一样,是理所当然的长宁侯府大夫人。 她初听太子说起这个计划时,是许多年前,那年她才八岁。 当时有些害怕,觉得这种斗争手段过于凶残。 但慢慢的也就习惯了,甚至开始参与谋划,开始主动做一些事情。 人命对于她来说,从敬畏到恐惧,最后也就无所谓了。 她早知道太子妃的最终结局,甚至在除夕之前太子来给她送东西的时候还说过,只要出了正月,太子妃必死无疑。包括那个孩子,也绝不可能一直活着。 所有人都要为她让路,这是太子给她的承诺。 所以今日太子妃过来,说出这番话,慕倾云知道,这是在求饶。 她笑了起来,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下巴都微微上扬,那股子得意的劲儿都快藏不住。 老夫人看呆了,她实在想不明白,慕家究竟是怎么养出这样的姑娘来的? 这也太不要脸了! 秦庄仪是从小抚养了慕倾云长大,但是老夫人了解秦庄仪,要说秦庄仪对慕倾云有什么培养,倒不如说她对慕倾云是言听计从。 她并没有给慕倾云过多的引导,很多时候都是慕倾云在反过来引导她。 特别是在慕倾云过了十岁,心思成熟之后,母女之间就完全是慕倾云在做主导了。 所以慕倾云如今的样子,秦庄仪的功劳不大,反而是慕江眠的功劳更大一些。 这个孩子像足了她的父亲,谋算,阴毒,野心,自私,她所走的每一步都跟她父亲一样。 现在太子妃登门,她不知羞耻,竟还摆出了胜利者的姿态来面对,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老夫人觉得羞愧,直接起身离席,同时也告诉众人:“我们若认我这个老夫人,我们慕家就没有这样的姑娘。若是认她这个大小姐,明日我就收拾行李搬回孔家去。” 慕倾云看了老夫人一眼,直到老夫人走进里间,崔妈妈把厚重的屏风都挡上了,她也没有说什么。 胜利者的样子也没有收敛,面对太子妃的所谓“求饶”,她只是在想,要不要放过? 不行,不能放过,不斩草除根,是会给自己留下麻烦的。 但这话当然不能现在就说,面子上的事嘛,总是要过得去的。 于是她冲着太子妃笑笑,说:“这些都是太子府的事,与我无关。至于今后,今后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呢!太子妃长我许多年岁,看事情自然比我看得清楚,这些话就不要同我讲了。我只是慕家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太子妃今日来同我说这些,实在是让我难堪。” “难堪吗?”太子妃的脸也板了起来,孟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嫡女,这些年在太子府虽过得不好,但她也有自己的自尊和骄傲。 她看向慕倾云,轻轻地摇了摇头,“你并不觉得难堪,因为你根本就没脸。没脸的人怎么会觉得难堪呢?你要真有难堪的感觉,在除夕的宫宴上就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总得自己自重,别人才能看重你。你自己都把自己放到低贱的位置上,还指望别人给你留脸吗? 再者,眼下我不过是出现在你的家人面前,你就觉得难堪。 那么你与太子手挽着手出现在宫宴上,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那日但凡你是太子府的侧妃或是小妾,都有你与他挽在一起的立场。 可惜你什么都不是,你是长宁侯府的大小姐,被誉为京中女子典范,却做出那样有伤风化的事情来,今日你又与我谈难堪? 慕大小姐,你与我谈得着吗?” 太子妃起身,冷冷地看着慕倾云,“我退让,不是怕你,只是受够了从前的日子。 你们可以放我走,也可以弄死我,我是无所谓的。 最坏不过搭进去我的命跟孩子的命,我心里早就有准备。 所以你算计不到我,有那个心思,不如好好算计算计自己今后的生活。 别把太子府想象得过于美好,也别把自己的未来想象得过于顺利。 生活啊!没有那么多顺利的事。” 第333章 狐怨—有事到西疆王府找我 太子妃走了,骂完慕倾云就走了。 慕长离送了她一段,到了府门口时才说:“你何苦让她记恨你呢?左右都已经想开了,还跟她争这一时之气作甚?慕倾云那个人一向最会装腔作势,都说她温柔贤淑,可一旦她盯上了一个人,那是不咬下来一块肉都不罢休的。你大可不必跟她结这个仇。” 太子妃苦笑,“这种仇不是我想不想结的,而是早就已经结下了。 就算我今天不跟她翻脸,她也不会轻易就放过我。 那天在宫宴上,你借着贺家的事给我谋划了一条出路,我回去后仔细想过,是行不通的。 就算皇上同意了、孟家同意了、太子表面上也同意了,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会出现意外。 我最终一定会死于一场意外或是一场重病,我不会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太子和慕倾云不会留我和孩子活着的。 九弟妹,其实你仔细想想就能想明白其中道理。 就像你在乡下这么些年,你过得好吗?你所认为的不好,真的只是乡下的人单纯为了欺负你造成的吗?那其中就没有京城这边的人从中作梗?就没有京城人的授意? 一定会有的! 你活着,慕家就有两位嫡女。你死了,慕家就只剩下慕倾云一个。 你觉得慕倾云是想多一个你来分享她嫡女的尊荣,还是希望慕家今后只有一个嫡女? 肯定是希望只有她一个嫡女的,唯一的,跟唯二的,那是不一样的。 太子府也一样。 我有一个儿子,就算离开了太子府,就算改了姓,他也依然是皇族的血脉。 慕倾云心里会膈应,他们还要一直防着皇上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再想起来这个孙子,再心疼这个孙子可怜这个孙子。他们还要防着孟家会不会突然翻脸,又用这个孙子搞事情。 所以我们必须得死,只有我们死了,他们的日子才会没有后顾之忧。 那既然我怎么样都是要死的,我为什么还要给慕倾云留脸面? 弟妹,对不起,今日最伤心的可能是慕老夫人。对此我十分抱歉。 只是也希望你能理解我,我心里这口气要是不发泄出去,就算死了也闭不上眼。” 她抬起手,给慕长离裹了裹披风,“回去吧!今天风雪大,别把你冻着。” 慕长离说不上来是个什么心情,太子妃是长寿的面相,她不信这人会死在太子的算计下。 但此时此刻,太子妃的眉心中间起了一团黑雾。 淡淡的,压住了她整个人的气运。 在这团黑雾的压制下,太子妃就算不死也得被扒层皮。 这是遇着了什么事吗? 孟家的下人已经在催促了:“小姐,上车吧!风雪越来越大了。” 太子妃用力握了慕长离一下,“希望有机会我们能再见,我很高兴能认识你。” 慕长离却反握了她一把,皱着眉问:“除了慕倾云这件事,你这几日可还有遇到过别的事情?我指的是特别晦气的事?” 太子妃皱眉想了一会儿,然后摇头,“并没有。这两日我都住在孟府,什么事也没有啊!” 慕长离点点头,心说那可能是还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于是多提醒了一句:“回了太子府之后一切当心,如果觉得事情不对劲,一定要想方设法离开太子府,然后到西疆王府找我。” 说着,将戴在手上的一只镯子撸了下来,套在了太子妃腕上。 “这是我常戴之物,不是给你的,是借你。三日后不管有没有事情发生,你都要把它还给我。”她嘱咐太子妃,“镯子戴上之后就不能离手,切记。”说完,推了她一把,“走吧!” 太子妃不明所以,稀里糊涂上了马车。 大风雪刮得路很难走,马车行得极慢。 同行的丫鬟说:“要不是为了小皇孙,小姐大可不必再回太子府去了。这些年遭的罪老爷和夫人也都知道了,既然他们能给小姐做主,小姐大可不必再跟太子周旋。” 太子妃转动着腕上的镯子,想着临走时慕长离说的那番话。 她不明白慕长离为何突然借了个镯子给她,也不明白这镯子会有什么用处。 只是觉得戴上这镯子之后,莫名其妙的就多了几分踏实。 一直提着的心放下了,甚至对慕长离在宫宴上说她是长寿的面相,也信了几分。 丫鬟见她走神,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小姐,想好回去之后怎么跟太子殿下说了吗?咱们要把小皇孙给要出来其实并不容易,太子不喜欢小皇孙是一回事,但如果被抱走养到外戚家,就又是另一回事。他会担心自己的名声,也会担心今后会不会再有麻烦。 所以咱们得想个法子,说服太子放手。” 太子妃深吸一口气,半晌才道:“能有什么法子呢?没有法子,只能去求他,好好的求,跟他保证孩子以后绝对不跟皇家扯上任何关系。 我会给孩子改姓孟,会带着孩子离开京城。 至于他信不信,那就看我们的命了。” 马车又往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丫鬟念叨了句:“怎么还不到?”然后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看,正好看到前方不远处,好像有个雪人站在路边,在看到她们的马车之后,那雪人忽然就动了,开始朝这边跑过来。 丫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一个堆出来的雪人,是一个人一直站在那里,被雪盖满了全身,看起来就像个雪人一样。 那雪人现在动了,但可能是冻得肢体已经僵硬,没跑两步就摔倒在雪地里。 丫鬟赶紧把这事儿说给太子妃听,太子妃皱着眉道:“让马车停一下,去看看。这种天气太容易冻死人了,这大过年的,咱们要是能帮忙,就尽量帮一下。” 马车到那个人摔倒的地方停了下来,她们听到车夫顶着风雪大声道:“你是什么人啊?你好好说话,大点声,风太大了我听不清楚!你不要哭,越哭越听不清,告诉我你是谁啊?” 太子妃好奇,起身掀了车帘子往外看。 丫鬟也跟着探出头,正想说不行就把人弄上车,送到官府去。 总不能眼看着一个大活人冻死,大过年的,帮个人也算功德一件。 可是这时,却见太子妃突然一下把车帘子放下,然后坐回车里,对着外头大声道:“不要多管闲事,咱们继续往前走。” 丫鬟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了太子妃的话,催促车夫什么都不要管。人怎么扶起来的再怎么扔回去,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车夫依言把人又推回雪地里,那人眼中现出绝望,眼瞅着马车越走越远了。 大年初二遇大风雪,街上根本没人,他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等来这辆马车,可是人家不愿意帮他。 不愿意帮他,他就只有等死了,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连往前爬几步都不可能了。 他的全身都冻僵了,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死亡如此接近。 在这一刻,他终于想起来除夕那天,也是这样的大风雪。 不,那天比这还大,还有大雾,十分艰难。 他就是在那样的天气下,扔下了他的儿子…… 第334章 狐怨—报复 太子妃的马车已经行出去很远了,丫鬟问她:“刚刚那人,小姐认得吗?” 太子妃点头,“认得。” “是谁?” “长宁侯。” 丫鬟懂了,“那是不应该救。长宁侯,哼,冻死才好。不过长宁侯为什么大年初二一个人在街上?刚刚在侯府也没看到他,他是出门办事遇到了困难吗?” 太子妃摇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生死由命,能活下来是他的造化,活不下来就是他运气差。总之跟我们没关系,我们谁都没有看见。” 终于,太子府到了,太子妃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车,叫了很久的门才有下人来开。 今天的太子府总感觉跟往常不太一样,太子妃才一进门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说不上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好像腕上的手镯给了她一些感应和提示,却又朦朦胧胧的,看不见也摸不着。 那种奇怪的感觉里透着一股危机,让她心慌意乱,让她对这座太子府更加的小心了。 …… 慕长离从长宁侯府离开时,揪着慕倾云的衣领子把人扔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是侯府的,赶车的车夫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直打哆嗦,一个劲儿的问秦庄仪:“大夫人,二小姐这是要干什么啊?这,这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等秦庄仪回答,慕元青一把勾住他的脖子,“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带大姐姐出去串个门,她自己很乐意去呢!你只管赶车就好,着什么急。” 车夫一脸苦涩,“三少爷,您看大小姐这像是很乐意的样子吗?” “不像吗?”慕元青回头,看着被塞住嘴捆住身体的慕倾云,“这不是很乐意吗?” 车夫都无语了,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秦庄仪,却听秦庄仪说:“大小姐只是出门做客,你按着二小姐的吩咐办事就好。” 车夫愣了,“大夫人,要不……问问侯爷的意见吧!” “你的意思是,这个家里我说了不算?”秦庄仪也急眼了,“想问侯爷意见是吧?元青!一会儿送完了你大姐姐,就把这车夫送去跟侯爷见面,让他好好问问!问不明白就别回来!” 慕元青笑嘻嘻地说:“好嘞!” 车夫再无选择,因为北陆上了他的车,就坐在他身边。 西疆王府的宫车已经在前头缓缓动了起来,他的驾车任务直接被北陆接手,一路跟着前面的宫车前行,北陆还在“安慰”他:“不要着急,一会儿就送你去见你家侯爷。” 车夫感觉这话说的,就好像侯爷死了似的。 他一句话都不敢多问,就像车厢里的慕倾云,早吓得花容失色,对自己的命运一片未知。 但押送他的慕元青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他告诉慕倾云:“我们会送你到太子府,毕竟嫡出的子女不让在家里过年,这是侯爷定下来的规矩。 我呢!有地方去,我二姐姐和姐夫收留我。 你呢!比较招人烦,西疆王府不会收,就只能把你送去太子府。 毕竟你在宫宴上公然勾搭有妇之夫,是人尽皆知的事。 既然你跟太子已经到了难舍难分不分场合的地步,那正好,到太子府去过年。 你高兴,太子高兴,咱爹也高兴。 至于什么时候回,那就看爹什么时候让我回去,你就也能回去了。” 慕倾云瞪着慕元青,眼神要是能杀人,这一刻慕元青已经死了一百次。 但慕元青一点都不在意,他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烦过慕倾云,包括除夕那晚在宫里,慕倾云伴在太子身边,他也没有觉得慕倾云讨厌到这种程度。 但是刚刚在侯府花厅,慕倾云对着太子妃摆出来的那种胜利者的姿态,真的让他觉得非常恶心,也非常丢脸。 他都想不明白,慕倾云哪来那么大脸敢挑衅人家太子妃? 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姑娘,做出这种事情来,就不说她自己要不要脸,她这是连侯府的脸都给丢了进去。 今日祖母还在呢!这种羞辱老太太怎么受得了!太子妃刚走就气得病倒了。 真是想想就生气。 “你也不用这么瞪我。”慕元青说,“你祸害全家人的时候也没留过余地! 都说你是名动京城的才女,是京中女子的典范。你就这么当典范的? 大姐姐,你有考虑过家里别的孩子吗?你有考虑过你做出这一切之后,家里的六妹妹,还有我,我们的婚事怎么办? 还会有什么人家愿意把女儿嫁到慕家? 还会有什么人家愿意娶慕家的姑娘? 慕家的名声全完了,为了你的一己私欲,所有人都得跟着陪葬。 这也就是二姐姐嫁出去了,但凡还没嫁,也得砸在你手里。 你的教养到哪里去了? 你的自尊又到哪里去了? 别一说你你就扯什么家族利益,说你是迫不得已。 我们又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你是真的迫不得已,还是自己心甘情愿,你自己最清楚。 行了,老实待着吧!一会儿太子府就到了,你就能跟你的太子殿下双宿双飞了。” 车行至一半,慕家的车夫突然激动起来。 因为他看到了雪地里仰面躺着一个人,十分眼熟。 “侯,侯爷?”车夫急了,“那不是我家侯爷吗?三少爷!我看到侯爷了!侯爷就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三少爷,侯爷是不是……冻死了?” 慕元青掀了车帘子往外瞅了一眼,果然看到慕江眠正仰面躺在地上。 北陆下去探了一下鼻息,说:“还有气儿,就是冻僵了,晕过去了。”说完,又看看那车夫,“刚才在侯府门口怎么说来着?哦对,要找你家侯爷。这不么!你家侯爷就在这儿呢!你去找他吧!”说完,一把拎起车夫,直接甩下了马车。 马车扬长而去,车夫趴在雪地里,看着已经冻僵的慕江眠,心里想着自己会不会是一样的下场。会不会冻死之后被大雪掩埋,一连许多天都不会被人发现? 车夫不想死,他想活着,如果能把侯爷给救回去,那以后说不定就能活得更好些。 他想努努力,争取把慕江眠给带回侯府。 这车夫也是个人才,说干就干。 只是他带慕江眠回去的方法有点儿独特,是用拖的。 他抓着慕江眠一只脚,把人在雪地里拖行。一步一步的,用了很久很久,久到天都黑了,终于回到了长宁侯府。 直到敲响了侯府大门,车夫终于再坚持不住,晕倒在府门口。 彼时,慕倾云也已经在太子府了。 太子把人带到自己的书房,心疼得不行。 听说是因为太子妃去了慕家,当众羞辱了她,慕长离为了给太子妃出气,这才把慕倾云给带了出来,扔进太子府里。 他气坏了,要找太子妃算账,但是慕倾云却有点不敢。 她抓着太子说:“眼下不是找谁算账的时候,殿下还是想想这件事情该怎么办吧! 我那二妹妹从来都不是个省油的灯,她不会偷偷把我扔到太子府就算完的,这件事情很快就会传出去,明日一早就会传得人尽皆知,我的名声就完了。 求殿下先把我送回侯府,我不能在太子府过夜,绝对不行!” 太子知道她说的对,当务之急是得平息这件事情,而平息这件事情最要紧的就是得把慕倾云给送回去。 只要慕倾云不在太子府,他就可以把这件事情洗得干干净净。 于是他点头,“好,我现在就叫人送你回侯府。你等着,我去着人备车!” 话说完,转身就去开书房的门。 却不想,房门一打开,就看到门外站着个白衣姑娘。 怯生生的模样朝着里面看过来,正好跟慕倾云的目光相撞。 慕倾云的眼睛瞬间就眯了起来…… 第335章 狐怨—走不了了 白衣姑娘在看到慕倾云的那一刻,眼中的怯意更甚。 她往后退了一步,慌乱地摇着手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书房有客人,我来得不是时候,对不起,我这就走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太子却往前追了一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轻声说:“没关系,你先进屋等我,我安排人送慕大小姐回家,然后就回来与你说话。” 白衣姑娘还是摇头,“不了不了,我到前堂去等你吧!那位姑娘看起来……不太欢迎我。” 太子回头看了一眼,确实从慕倾云眼中看出几分忌惮。 他冲着慕倾云笑笑,又回过头来跟白衣姑娘说:“没有忌惮,只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她多看几眼。没关系,你进来等,我这就叫人送她回去。” 太子拉着白衣姑娘进了书房,然后又跟慕倾云说了几句话,出去吩咐人备车了。 慕倾云有一段短暂的时间跟白衣姑娘单独相处,她一直打量对方,眼中充满戒备和忌惮。 白衣姑娘却不怎么看她,只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十分乖巧。 慕倾云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 她一向最在意自己的容貌和气质,所有人都说她是南盛最漂亮的姑娘,可她的漂亮过于明艳,过于招摇,是那种容易遭女人妒恨的漂亮。 但眼前这白衣姑娘却漂亮得像个冰霜美人,不是那种一眼的夺目,但看过之后就总忍不住想再多看几眼,而且越看越觉得漂亮。 慕倾云忍不住问她:“姑娘是王府里的侧妃吗?” 白衣姑娘摇头,“不是。” “那是没有名分的妾室?” “也不是。” 慕倾云不明白了,总不能是个丫鬟吧?看这打扮也不像啊! “我是太子殿下救回来的。”白衣姑娘主动开口,替慕倾云解了惑,“我到京城投奔亲戚,不知亲戚已经不住在京城了。我无亲无故,又遭遇暴风雪,幸得太子殿下相救才活下来。” 慕倾云懂了,这就是在街上捡回来的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 她暗里松了口气,心中防备也松懈了几分。 她知道太子花心,府上侧妃和妾室都很多。这白衣女子长成这样,又是一个可怜人,太子怜悯心一起,把人救回来,再成一段佳话,也是顺理成章的。 但既然是来路不明的小姑娘,对她来说就不会存在威胁。 太子娶妻,娶的不是人,而是背后的家族。 长宁侯府的女儿配得上正妃之位,来路不明的小姑娘肯定是配不上的。 她不在意太子府里有多少女人,只在意自己的正妃之位。 既然对自己是没有威胁的,她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太子很快就回来了,跟慕倾云说:“你坐我的宫车回去,不必在意别人怎么看怎么说。 等风雪停了我就会进宫去跟父皇说这件事情,请父皇下旨赐婚,堵上所有人的嘴。 至于府里那位,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她今日回来就是要和离的。 我会在迎娶你之前把一切都处理好,不会给你留后患。” 慕倾云明白这个不会留后患是什么意思,她点了点头,娇滴滴地说:“一切听凭殿下安排,我没什么主意,都听殿下的。” 太子很满意她这点,什么事都听他的,对他有完全的依赖,最大程度地满足了他的自尊。 他将慕倾云送到府门口,看着宫车走远,立即回府。 脚步极快,丝毫没有停留。 比起慕倾云,此时此刻,书房里那位似乎更吸引他一些。 再回来时,见那白衣姑娘红了眼眶,明显是刚哭过。 一见太子回来,她迅速地往眼睛上抹了一下,想把眼泪擦去,却还是让太子看见了。 他赶紧上前抓住白衣姑娘的手,心疼地问:“怎么了?为何哭了?你快别哭,你这模样一哭起来我就心疼。刚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白衣姑娘说:“我不能住在这里了,我给你惹了麻烦。” 太子不解,“什么麻烦?” 白衣姑娘再道:“就是刚刚那位姑娘,她起了疑心,她不喜欢我。我不想因为我破坏了你们之间的感情,所以你让我走吧!我真的不能留在这里。 虽然我对你一见钟情,又已经做好了以身相许谢你的救命之恩。 可你府里有妻有子还有妾,如今又有一位那么美丽动人的姑娘要嫁进来,我太多余了。” 太子心疼坏了,赶紧把人揽进怀里,柔声细语地说:“不多余,你怎么会多余呢?不管我府里有多少女人,你都会是我心尖上最重要的一个。 我对你何尝不是一见钟情,那日在街上我的宫车原本已经走过去了,但只要一想到你还站在雪地里,我就忍不住下了车亲自把你接回来。 你看,我多么在意你,我是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你就安安心心留在我身边,任何人都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感情。” “真的吗?”女子仰头看他,“你的心里真的会一直有我?” “真的,不骗你。”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太子点头,“你说,几件事我都答应。” “一件就好。”白衣姑娘说,“我求你不要改变府里的一切,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到来,让你妻离子散家不成家。那样我会愧疚一辈子,会一生都不安。 就算你要与太子妃和离,迎娶刚刚那位姑娘,也希望你不要抛弃自己的孩子。 我爱的男人,应该是重情重义,应该是有责任有担当,这样我才放心跟了他。 你的家一定要是最初的模样,不要因为我的到来而破坏了它。” 太子十分动容,“你真是个善良的姑娘,比起……罢了,就依你。” 白衣姑娘一番话,太子妃的孩子抱不走了! 原本太子已经打算把孩子让太子妃抱走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比起弄死太子妃,弄死自己的亲生儿子心理压力会大一些。太子想来想去,最终没舍得下手,做了让步。 太子妃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决定今晚不管外面多大的风雪,也不管已经是什么时辰,孩子她必须抱走,必须立即离开太子府回到孟家。 只是今日的太子府给她带来的危机感,以及慕长离说的那番话,总让她犯合计。 她收拾了一些衣物,带了小皇孙常用的一些东西,以及从小照顾小皇孙的一个大丫鬟。 人都已经走出院子了,却见太子身边的随从往这边走了来,跟她说:“太子妃别走了,殿下说了,不能因为有新人要入府,就把您和小皇孙赶回娘家,没有这样的道理。 再说这大过年的,太子妃也不愿意闹得太难看,让人笑话太子妻离子散吧? 那也太不吉利了。 请太子妃先回屋吧!外面风雪大,别把小皇孙冻着。” 随从说完,冲着身后一挥手,立即有几个婆子冲上前来,一边一个拉住太子妃,又有人从太子妃怀里抱过小皇孙,簇拥着又回了屋里。 太子妃慌了,大声质问:“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我要见太子!把孩子还给我!” 孩子是还给她了,但是房门一锁,她跟孩子再也出不去。 只留了照顾小皇孙的丫鬟,还有孟家的丫鬟在身边。 那种危机感更甚,太子妃已经明确地知道,离不开这座太子府,今天晚上就一定会出事! 第336章 狐怨—置办寿材 太子妃没回孟家,孟家那边着了急。 派人去问过两次,两次都没见着太子妃,只听太子府的人说,现在是过年,太子妃当然要在自己家过年,哪有成了婚的女人过年还回娘家的。 孟家没办法,孟大人决定明日一早就进宫去见皇上,求皇上让他们和离。 而此时的太子府里,太子与那白衣姑娘正关起门来无限温存,哪里还管得了太子妃如何。 侯府也闹腾,慕倾云被太子府的宫车送回去,脸不脸面的她已经不在意了,装都不愿意再装了,干脆也不避讳自己即将要嫁给太子的事情,更不提被慕长离绑走。 只一心觉得能被太子府的宫车送回来,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她甚至做好了被老夫人质问的心理准备,却万万没想到,侯府现在已经顾不上她了。 连她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有人管,所有人都在忙活慕江眠,她甚至听到秦庄仪站在前院儿跟下人们说:“该备下的都备一备吧!侯爷正值壮年,谁也没想到这种时候出了这样的事,寿材什么的也没有提前准备。你们赶紧去一趟死人街,按着侯爷的身量,挑最好的棺木买现成的。等等,最好的不行,侯府没有那么多现银,最好的怕是买不起。 就买中等偏上的那种吧!我这里有二百两银票,你们拿去,别省着。” 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说就二百两,还别省着,这玩意能够吗? 别说中等偏上的不够,偏下的也够呛啊! 可秦庄仪又说:“除了棺木,还得把寿衣也买了。家里这些都没准备过,现做来不及,只能买现成的。记住,也挑中等偏上的买,要能配得起侯爷的身份,明白了吗? 银子就从这二百两里面出,足够的。如果还有剩余,就买些纸钱。” 下人们心都凉了,就这还想剩?够不够都两说。 但大夫人吩咐了,他们还是得去,反正就可着二百两花,多一文都没有。 慕倾云一回来就看见这场面,当时就懵了。 她往前跑了几步,跑到秦庄仪面前,大声质问:“你在干什么?你在给谁买寿材?” 秦庄仪见她回来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道:“大姑娘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去太子府过年了吗?怎么,是太子府不留你吗?太子也太过分了!” “别扯这些没用的!”慕倾云发了狠,“我就问你,你在给谁置办寿材?” “在给你父亲。”秦庄仪说,“你父亲被风雪耽搁在半路,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冻得不行了。这大过年的也请不到大夫,我这边要是不赶紧置办妥当,等人真咽了气可就来不及了。 大姑娘既然回来了,就去看看你父亲吧!人在书房呢!晚了怕是见不到最后一面。” 慕倾云脑子“轰”了一声,感觉天都要塌了。 她死死瞪着秦庄仪,咬牙切齿地道:“我父亲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说完,提起裙子就往惜录轩跑。 秦庄仪在后头气得直骂:“你跟我来什么劲儿啊!这事儿跟我挨得着吗? 是他自己定下的规矩,要把亲人扔在风雪里,以示未来一年家宅安宁。 我儿子也被他扔过,怎么没见你为你弟弟着急啊! 他自己没挺过来,怪得着我吗?我这些年为了这个家里里外外的操心,我容易吗?” 骂了一会儿怕慕倾云听不到,便也提起裙子开始追,一边追一边说:“家里的银子都被他花干净了,就是置办寿材的钱,用的还是我的嫁妆银子。 这些年我没少你们吃没少你们穿,家里钱不够就用我自己的银子补,没听你们谁跟我说个谢字。怎么,现在好意思冲我来劲儿了?你来劲得着吗?” 秦庄仪一路跟着慕倾云去了惜录轩,这会儿所有人都在呢,就连老夫人也在屋里坐着。 下人在慕江眠榻边跪着,珂姨娘和林姨娘抹着眼泪,哭声是有了,却也没听出几分悲伤。 慕倾云一进屋就往榻边扑,大声叫着父亲。 可惜,床榻上躺着的人根本也不睁眼睛,就跟没听见她的喊声似的。 慕倾云怕极了,在这个家里就只有慕江眠对她最好,一心一意为她的前程铺路。 她能有这样尊贵的身份,也完全依赖于自己的父亲有侯爵之位。 一旦父亲没了,爵位是要传给慕元青的。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父亲在,她是长宁侯的嫡长女。 父亲不在,她只是长宁侯同父异母的姐姐。 地位一落千丈。 到时候太子府一定会变卦,就连宫里的贺嫔也不会再想把她嫁给太子。 高不成低不就,她的未来会非常凄惨。 慕倾云想不下去了,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去探慕江眠的鼻息。 还有气,虽然气若游丝,但至少人还没死。 “请太医!快请姚太医!”她回过头大声道,“快点叫人去请姚太医啊!” 秦庄仪一脸为难地说:“大过年的,怎么好意思去请?太医是给宫里主子们看病的,又不是给朝臣看病的。平时人家肯来,那还是冲着姚家跟孔家的情分,是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才肯来的。可情分也得分时候,大过年的,外头还刮着大风雪,这时候去请姚太医,那不是给人家添堵吗?姚家的年还过不过?” “可是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父亲死吗?母亲!秦家大小姐!你现在是侯爵府的大夫人,风光无限。可一旦我父亲死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你好好想想!” 秦庄仪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怎么就什么都不是了?我是下一任长宁侯的生母,是这家里的老夫人!没人再给我脸色看,没人再给我气受,也没人再惦记我的嫁妆。” “所以你想杀了我父亲?”慕倾云大声质问她,“所以你想我父亲立即就死吗?” “什么叫我想他死?”秦庄仪也急眼了,“这事儿从头到尾跟我都没有一点关系,相反的,我还用我自己的银子给他置办寿材,我又哪里错了?” “你那叫置办寿材吗?你只给了下人二百两银子!二百两银子够干什么的?” “那你再添点儿啊!”秦庄仪说,“平县三人来的时候,你父亲从我这里拿走了一万两。 你当我是开钱庄的吗?要多少有多少?我现在能拿出来二百两就不错了!” 慕倾云握了握拳,十分不甘,“父亲人还没死,你们就置办这种东西,当真是就等着他咽气了。你们这样做对得起我父亲吗?” “没什么对不起的。”秦庄仪说,“我这也是为了他好。能用上就用,用不上就当冲喜。 大姑娘没听说过冲喜一说吗?置办了这些东西,说不定你父亲就好起来了,到时候你可得记得来感谢我。” 这时,珠兰从外面跑了进来,到了慕倾云跟前就跪下来了,痛哭着道:“大小姐,是二小姐和九殿下把侯爷带走的。他们把侯爷扔到了大街上,侯爷是被他们给害了啊!” 慕倾云的眼泪也控制不住了,她再问秦庄仪:“如果父亲死了,这算不算是谋杀? 我要去告御状!我就算跪死在宫门前,我也要告慕长离杀害亲生父亲! 我还要告你们! 不请大夫!只等我父亲死去! 你们都是帮凶!你们全部都是帮凶!” 第337章 狐怨—活体剥皮 “那快去吧!”秦庄仪也烦了,“不管你上哪去告,你有你的告法,我也有我的说法。 在暴风雪的天气里,把至亲之人扔到大街上,这是慕家的传统,是长宁侯带头先做的。 人证我有一大堆,你告我也告。” 秦庄仪现在就是个摆烂的状态,爱咋咋地,反正我就这样了。 你长宁侯活与不活,跟我关系都不大。 你活,我继续跟你斗; 你死,我就当老夫人。 慕倾云让她气得没办法,只好向老夫人求助。 她跪到老夫人面前,痛哭流涕:“祖母,求祖母救救父亲。虽然父亲不是祖母亲生的,但也是从小在祖母跟前长大的。我不相信祖母对父亲没有情分,就请祖母看在这点情分上,救救父亲吧!他没犯什么大错,罪不至死!何况就算要处死,也该由官府来判,而不是自己家人滥用私刑。求祖母饶父亲一命!倾云给祖母磕头了!” 她说完,“砰砰砰”地就往地上磕。 她磕,她的丫鬟也跟着一起磕。 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就觉得自己在慕家这么些年,简直就是个笑话。 几十年过去,空守着前任长宁侯发妻之位,到头来却连一丁点骨血都没剩下。 现如今还要被小辈磕在面前,求她饶了一个庶子。 为什么要让她饶恕呢?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慕倾云要用“饶父亲一命”这样的话? 就是故意的! 老夫人闭了闭眼,铁了心不管这件事。 就由着慕倾云跪在那里磕头,她一句话都不说。 崔妈妈见状只好上前打圆场,去搀扶慕倾云:“大小姐快起来吧!其实已经请过姚太医了,但是不巧,姚太医今晚当值,总不能到皇宫里跟皇上抢人。 至于其它的大夫……这大过年的,医馆都关门了,大夫们也都回家去过年,实在请不到。 大小姐也别怪大夫人,大夫人已经做得很好了,那些寿材买回来也是起个冲喜的作用,侯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慕倾云跌坐到地上,她知道,这个家里不会有人帮她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父亲死,然后好控制这座侯府,再把她给扫地出门。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为父亲诵念经文,祈祷父亲能够好起来,别让这些人的计划得逞。 除此之外,或许她还可以向太子府求助,请太子想办法叫一位太医到府里。 慕倾云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跑。 外面天黑,风雪很大,才一出门雪就迷了眼睛。 她往脸上抹了一把,也顾不上形象不形象的了,只揪了揪身上的毛领子,把脖子捂得严实了些,然后在珠兰的搀扶下顶着风雪往前走。 珠兰大声问她:“小姐是怎么打算的?咱们现在要去哪儿?” “去太子府。”慕倾云说,“我不能让父亲死在他们手里,我去请太子殿下想想办法。” 一提到太子,慕倾云又想到了离开太子府之前见到的那位白衣姑娘。 虽然她不在意太子府里有多少女人,她只在意自己的正妃之位。 但那位白衣姑娘还是给她带来了危机感,总让她觉得自己在太子心里的地位怕是要不保。 而且……慕倾云紧拧着眉,那白衣姑娘给了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她问珠兰:“那些新来的下人呢?都在院子里做事吗?” 珠兰点头,“都分了活,做得算是认真,目前看来没什么错处。” 慕倾云的脑子里又出现了一名素衣女子,那是新入府的一个丫鬟,当天她就多看了几眼,并且多问了几句话。 她当时觉得那丫鬟有些亲切感,但此时此刻再想起时,却惊觉那素衣丫鬟跟太子府的那位白衣姑娘有些相像之处。 倒不是长得像,长得其实不像,太子府的那位长得非常好看,眼睛会说话一样,即使她也是女子,在见了对方之后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院儿里的那素衣丫鬟不同,素衣丫鬟长相平平,只是会让人觉得亲切,想与她说说话。 可就是这样的两个人,此时此刻却莫名地起了一种关联。 慕倾云知道这种关联极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毕竟她们从模样来看是真的不像。 可就是有一种很相像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让她心里烦躁得很。 慕倾云揪着领口的手又收紧了些,风太大,灌进领子让她很冷。 今日她穿的还是那身白狐毛领的衣裳,太子送的。 她很喜欢这件衣裳,特别是领口和袖口的狐狸毛,又柔软又暖和。 太子送这衣裳来时说过,这种白狐的皮毛很难得,不但要成年的白狐,还得是那种在雪山深处生长了多年,带有些灵性的白狐。 除此之外,想要保持皮毛油亮有光泽,最好是活体生剥。 也就是说,这身皮毛,是在白狐活着的时候剥下来的。 确实光泽感很好,手感也好。 只是…… 慕倾云揪着领子的手稍微放松了些,可能是自己怕冷,把领子揪得太紧了,脖子有点勒。 她松开手,动了动头,还是勒。 她又抬起手,想把领子往下拽一拽。 却发现根本拽不动。 毛领子好像有了生命一样,开始在她的脖子处收缩。 也就是一愰神儿的工夫,慕倾云就已经有窒息感了。 她害怕了,拼命地摇着珠兰的手,然后指着自己的脖子,声嘶力竭地喊道:“快!快看看我这衣裳,好勒人!快把领子给我扯开!” 珠兰向她衣领处看去,却见衣领好好的,离脖子还有一段距离呢!根本不可能勒人。 但慕倾云却做出了被勒到喘不过气的表情,一双眼睛都瞪得老大。 珠兰害怕了,赶紧问道:“大小姐这是怎么了?这衣领子没什么毛病啊!好好的啊!” 慕倾云急了,“它勒我!我快喘不过气了!它就要把我给勒死了!” 她拼命用手抓着衣领,珠兰也帮她扯了几把,但窒息感还在。 珠兰着急了,“会不会是大小姐因为老爷的事过于担忧,起了癔症?大小姐别去想衣领的事,这衣领子一点都不紧,不勒人的,小姐别去想它,只管大口呼吸!” 慕倾云照做,过了一会儿果然好了一些。 她害怕了,缓过来之后立即把领口全部扯开,任由风雪灌入也不怕。 冷总比上不来气强。 她转了弯,不再往府门的方向,而是要回自己的院子。 珠兰问:“小姐不去太子府了吗?” 慕倾云说:“你去!拿着我的名帖向太子府求助,就说我父亲病了,求太子帮忙请位太医到长宁侯府来。就说我也病了,急火攻心,也需要太医。” 珠兰点点头,“那奴婢送小姐回房,然后就去太子府。” 慕倾云没说什么,一路扯着领子回了自己屋里。 一回了屋二话不说就开始脱,直到把身上所有衣物都换过一遍这才松了口气。 她死盯盯看着先前那套衣裳,明明那么喜欢的衣裳,此刻再看却觉得是个邪物。 她跟珠兰说:“你带着这衣裳一起出府,找个没人的地方扔掉。” 珠兰却提醒她:“怎么说也是太子送的,万一过后太子殿下再问起,小姐没法交代。 而且这衣裳也没怎么样,奴婢刚才瞧得真切,衣裳好好的,只是小姐觉得有东西在勒自己,但却不是这衣裳。 所以衣裳还是留一留吧!别把事情做得太绝。” 慕倾云没吱声,算是默许了。 珠兰急匆匆地出门去太子府,慕倾云这边却叫了那位素衣丫鬟进来侍候…… 第341章 狐怨—康王殿下与红衣女子 车夫便把自家马车往边上赶了赶,给康王府的宫车让出路来。 芙蓉感觉到马车靠边,便掀了帘子往外瞅。车夫见状便道:“是大殿下的宫车。” 芙蓉点点头,“除夕那晚在宫宴上,听康王妃说年初二要回娘家。今儿是初三,想必是昨天风雪太大,住在娘家了。这会儿应该是回康王府吧!看这方向是往康王府去的方向。” 车夫笑着说:“芙蓉姑娘连往康王府去的路都知道,真厉害。” 芙蓉“嗯”了一声,“毕竟我就是在京城长大的,而且从前跟着慕家的大小姐,京城里的高门贵户几乎都走了个遍。康王府前两年办过赏花会,是我陪着大小姐一起去的。” 二人说话的工夫,康王府的宫车已经到了近前了。 芙蓉放下车帘子,改为掀起窗帘。 巧的是,康王府的宫车里,也有人将车窗帘子掀了起来。 芙蓉顺着宫车掀起的车窗帘子往里看去,就看到一名红衣女子端坐在窗边,随着掀开的帘子往外面打量。眼中带着新奇,还时不时地拉扯一下身边的人,想让身边人也往外看。 身边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大皇子,今年已经三十二岁的康王殿下。 红衣女子拉他往外看,他就探过头往外看。 二人离得很近,芙蓉看到大皇子的脸都快跟那女子贴到一处了。 宫车一走一过,除了这二人之外,芙蓉还看了一眼康王妃。 康王妃坐得离他们远一些,阴沉着脸,没有一丝笑容。 之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宫车已经过去了。 芙蓉放下帘子,吩咐车夫继续往前走。 待回府之后她就将这件事情说给慕长离听,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见解:“果然男人都是喜欢年轻的。那红衣女子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大殿下都三十二了,这不是老牛吃嫩草么! 以前总听说大殿下人很老实,对王妃也好。府里只有一妻一妾,人口简单。 为此,康王妃在人前十分有颜面,人人说起她的家庭都会表示羡慕。 可是没想到这才几年,神话就要破灭了。 奴婢瞧着康王妃那张脸,虽然是一晃而过,可是那一脸的阴郁到现在都能感受得到。 这大过年的,真是给人添堵。 对了,宫车应该是从康王妃娘家回来的,合着大殿下把那女的带到康王妃娘家去了?” 芙蓉这颗八卦的心实在是按捺不住,她跟慕长离说:“我去把芸香叫进来听小姐使唤,康王府这事儿我再去打听打听,回来说给小姐听。 这大过年的不听点八卦实在是没什么意思,正好今儿没下雪,我去外头转转。” 慕长离觉得去打听打听也好,确实也是没什么事做。 萧云州去大理寺了,慕元青也去大理寺了。 大年初三也不知道这俩人怎么这么热爱工作,她一个人在家就有些无聊。 不由得后悔,应该把萧可仙接出来住几日,府里还能有点儿人气。 芙蓉这一出门,再回来就是两个多时辰之后。 回来时除了康王府的八卦,还带回来很多消息—— “咱家侯爷缓过来了。”芙蓉颇有些遗憾地说,“姚太医去了,给抢救活了。 他命是真大,听说姚太医到的时候都开始倒气儿了,眼瞅着就要不行了,结果最后还是活了下来,白瞎了大夫人给准备的棺木。” 慕长离十分不解,“这事儿你都打听到了?你去长宁侯府了?” “嗯。”芙蓉说,“反正也是出去溜达,就四处转呗!街上雪扫得挺快的,没一会儿就到了长宁侯府。 但我没进去,我把李妈妈叫出来了,跟她打听的。 李妈妈说大夫人这次失算了,没想到早早准备的棺木,当真有冲喜的作用,还真把侯爷给冲活了。这下完了,大夫人想当老夫人的梦破灭了,咱们老夫人也没当成太夫人。” 慕长离倒不觉得如何,只说:“他原本也不会死。” 芙蓉问:“小姐为何如此笃定他不会死?我听李妈妈说人被拖回府时,都凉一半儿了。 大小姐为此还跟大夫人和老夫人吵了一架,后来就躲回自己院子里念佛经。 这种分明是能救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 慕长离说:“可能性小,不代表就没有。慕江眠阳寿没到头,是不会死的。” “他有多少阳寿?” 慕长离摇头,“不知。只知还不到头,还差得远呢!” “意思就是说他会长寿?” “倒不至于长寿,只是近几年不会轻易死。” “那岂不是白折腾了。”芙蓉气呼呼地说,“早知道人死不了,应该再折腾得狠一些,再把他往远送一送。死不了就让他活受罪,实在不行把他扔平县去,就像当初二小姐一样。” 慕长离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以后有机会的,把他扔到扶山村里。” 芙蓉笑笑,“那可太过瘾了。”然后就说起另外一桩事,“奴婢在街上看见三殿下了。 小姐,您说奇不奇怪,陪在三殿下身边的也是一名年轻女子。 我不确定那女子是不是晋王府里的侧妃或者妾室,但听闻晋王府侧妃只有一名,妾室只有一个。且已经在晋王府多年,都是二十四五岁的年纪。 今日看到的女子十六七岁,很年轻,还是姑娘打扮,应该不是府里的人吧? 而且三殿下自幼体弱多病,连带着他与王妃生下的两个女儿身体也不太好。 所以晋王府女眷很少,为此还有传言流出来,说是三殿下身体不行,消受不了。 唉,传闻果真只是传闻,实际上人家可是消受得很,还跟那姑娘手拉手在雪地里走呢!” 芙蓉一边说一边撇嘴,“不知道从哪买了串糖葫芦,这种天气也有人出来卖糖葫芦,果真是生活不易。那姑娘很喜欢的样子,拿在手里很高兴,蹦蹦跳跳的。 三殿下就一直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 三殿下长得很不错,笑起来连奴婢都多看了两眼。” 慕长离听到这里,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她问芙蓉:“这些皇子们,膝下有孩子的共几人?” 芙蓉想了想,说:“只有这三位。大殿下、太子,还有三殿下。” “之前太子妃过来,说太子身边那位白衣女子是怎么来的?” “大街上捡的。” “哪天捡的?” “除夕那天,宫宴结束之后,回太子府的路上。” “你刚刚还打听到了什么?” 芙蓉道:“还打听着大殿下宫车里的那名红衣女子,其实并没有被带到康王妃的娘家去,而是从娘家出来之后,宫车不小心撞着了,女子腿被撞伤,大殿下就把她带上宫车,说带回府里去养伤。这是奴婢在路上打听着的,也不算特意打听,而是听人说起。 因为康王府的宫车撞着那红衣女子时,被很多人瞧见了。 有人对那一幕印象非常深刻,说红衣女子倒在雪地里,就好像雪地里盛开的一朵牡丹花。 也有人说,大殿下从宫车里下来时,一见到那女子就愣住了,然后不由自主地上前去搀扶,为此还推走了想上前帮忙的车夫,仿佛车夫的帮忙会玷污那女子一般。 后来康王妃也下了宫车,说女子的腿没有大碍,只是被碰了一下,送到医馆就可以。 但是大殿下坚持接回王府去医治,还问那女子家住哪里,要派人跟她家里说一声。 女子说自己家不住在京城,是来走亲戚的,可惜亲戚已经不在了,她只好找了间客栈暂住,打算过完了年就离京,回到自己的家乡。” 这番说辞十分耳熟…… 第343章 狐怨—目标转移 子时过半,北陆和年妙回来了。 一座康王府,一座晋王府,两人各守一座,悄悄关注动向。 二人回来时脸色十分难看,北陆还好些,年妙一直跟着慕元青,没经历过大风浪,没见过过于血腥的世面。此时脸色煞白不说,额角都冒了汗了。 慕元青一看年妙这样,当时心里就“咯噔”一声,“我姐的护身符没管用?” 年妙摇摇头,“不是没管用,是今晚发生的事,不是冲着王府里的孩子去的。” 慕长离把手里的茶盏“砰”地一下搁到桌上,她知道纰漏出在哪里了! “今夜是冲着谁去的?” “冲着府里的女人。”年妙说,“我去的是晋王府,三殿下的府邸。晋王府里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一个三岁一个五岁。孩子都得了二小姐的符咒,平平安安过了一夜。 但孩子都是跟奶娘睡的,并没有跟自己的母亲一起睡,结果夜里晋王府失火,晋王妃被人从火中救出来时,全身的皮都没了!另外一名侧妃也一样,只剩下血乎乎的身体。 身体还喘着气,没死。” 慕元青倒吸了一口凉气,问年妙:“有仔细看过没?那皮是被烧掉的吗?” 年妙说:“仔细看了,不是被烧掉的,是在火烧之前被活剥了的。” 慕长离问萧云州:“留他二人守着王府,这事儿两座王府的人知道?” 萧云州点头:“我与老大和老三实说了太子府昨夜的案子,他二人表示愿意让北陆和年妙留下。为了保护孩子,除了奶娘之外,孩子屋里屋外也安排了不少暗卫。” 北陆说:“康王府的情况跟晋王府差不多,但康王妃没事,死了两位侧妃。” 芙蓉问道:“为何康王妃没事?” 北陆想了想,说:“康王妃自己的孩子是跟着她一起睡的,府里另外两位庶出的姑娘,是跟着奶娘睡的。或许是那护身符替康王妃挡了一下,侧妃却没得到庇佑。” “那也被剥了皮?” “嗯,也被剥了皮。”北陆说,“活人剥皮的场面我在西关见过,一眼就能看出那绝对是人还喘气的时候,从头到脚整张剥下来的。 而且期间为了防止人疼死,还要不停的去刺激穴位,以保证整张皮剥完之后人是活的。” 芙蓉听得直打哆嗦,慕元青也没好到哪去,都快吐了。 倒是萧云初问了句:“有看到是什么人动的手吗?” 北陆和年妙齐齐摇头,“并没有。一来每一个被剥了皮的人都不住在一起,我们要想看到就需要来回走动。 再者,今晚的关注点全都在孩子身上,谁也没往女人那处去想。” 萧云州一直拧着眉,“两座王府,有正妃有侧妃,娘家都不是泛泛之辈。 出了这样的事,怕是京里彻底不太平了。” 慕长离站了起来,拉了萧云州一把,“挑一个离得近的王府,我过去看看。” 萧云州点头,“那就去康王府吧!离得近些。” 萧云初这时插了句:“晋王府有精怪,我闻到精怪的味道了,应该是狐。 你们要不要直接到晋王府去看看?” 慕长离摇头,“你都确定了晋王府里有,那我就不用去了,我去看看康王府。 人命关天,两天工夫祸害死这么多人,这件事情怕是不能善了。” 二人说走就走,其他人左右无事,干脆都跟着。 一夜之间两座王府起火,夜里的凤歌城也开始不安稳起来。 他们是半夜出门,但已经有临街住的人或开门或推窗,往起火的方向观望了。 有人猜测会不会是放烟花引起的火灾,也有人猜测会不会是王府遇了刺客放火。 但还是有明白人多猜了一层,说昨天夜里,太子府的方向也失了火。 这王府接二连三地起火,不知道明晚会不会轮到另外几位皇子。 西疆王府的宫车行在路上,一时间也引得人心惶惶。 有不少人开始往诡案上猜,说九殿下这大半夜的出门,看这方向是去康王府的,八成这场大火就跟诡案有关。 这样猜测的人多了,街上的人渐渐就少了。 因为害怕。 不管什么事,只要一扯上诡案,就会让人产生恐惧。 当西疆王府的宫车在康王府门前停住时,赶车的北陆说了句:“那不是太子府的人么!” 萧云州掀开车帘子往外看,看了一会儿就回过身扶慕长离下车,同时道:“是太子府的人过来打听消息的,除了太子府,其它几座王府的人也到了。” 正说着,就听有个人喊了他一声:“老九!” 萧云州皱眉看过去,只见那人身高体壮,吃得一身横肉。 样貌是好看的,但也因为又高又胖肥肉还多,就显得没有那么精致了。 “这是五殿下。”慕元青小声跟慕长离说话,“听说你在宫宴上戏弄了他的侧妃,你小心些,这五殿下记仇是一绝,人也十分蛮横不讲理。太子是那种阴嗖嗖的坏,他就是那种横冲直撞的蠢。咱们办案要紧,尽可能别跟他起冲突。” 慕长离倒无所谓冲不冲突的,毕竟这五殿下明显是被吓着了,估计也顾不上她。 果然,她下车之后,那五殿下看都没看她一眼,只管拉着萧云州问:“老九,你跟我说实话,这件事情跟诡案有没有关系? 我听说太子妃到大理寺去报案了,她为什么去大理寺报案?她怎么不报到凤歌府呢?” 萧云州眉心一直皱着,五皇子的问话让他觉得很烦,胳膊一用力,一把将人甩了开。 五皇子被他内力一震,倒退了几步,正想破口大骂,却被身边人扯了一把,带着责备的语气跟他道:“五哥搞清楚今晚过来的重点,你要是来跟九弟闹的,你大可以明天去大理寺闹,或是去西疆王府闹,别在这种时候添乱。” 五皇子一回头,大声喝道:“老八?反了你了!你还知道我是你五哥?你这是跟哥哥说话的语气?什么时候本王的行事需要你来管了?” 之前斥他的人确实是八皇子,这会儿听到五皇子骂他他也不恼,只提醒对方:“大哥二哥三哥府上接连出事,接下来可就轮到四哥和五哥你了。反正我是老八,我不着急,而且我府上没有女人也没有孩子。你要不怕死你就搁这儿闹,闹到最后什么消息也打听不着,明日咱们哥几个就去你府上替你收尸。” 五皇子握了握拳,到底没有再闹下去。 他看了看萧云州,主动低头:“是我冲动了,老九,对不住。 但这两天的事情发生得实在过于诡异,咱们得到消息都赶了过来,你就给说说吧! 若不是诡案,咱们也能放心。 若是诡案,我们也得早做准备。” 萧云州还是没搭理他,只是拉了慕长离一把,两人一块儿往康王府里走。 他们一往里走,跟来的人就也往里走。 最后就剩下五皇子和八皇子。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八皇子说:“走吧!进去再说。站在府门口确实不宜谈论。” 五皇子气呼呼地也进了康王府,一进去就捂鼻子,“这味儿太冲了,火烧得似乎比昨晚太子府的火要大。这是烧了多少院子啊?康王府不会要重建吧?” 第344章 狐怨—人已经不在王府了 有康王府的下人听了这话赶紧道“重建还不至于,但确实是烧毁了两个院子。 听说太子府只烧了一个院子,所以火势看起来比康王府要小一些。” 五皇子偏头往另一个方向看,“老三家的烟也不小,看来也是两个院子起步。 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年过的可真糟心。老八,你说句实话,你怕不怕诡案?” 八皇子说“怕!我当然怕!没有人不怕!但怕有什么用呢?案子既然发生了,就得想办法破了,一天不破,咱们就得一直提心吊胆着。 所以五哥,我劝你冷静冷静,别一看到老九就火窜窜的。 你把他给惹毛了,他不管你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五皇子闷哼一声,“他能不管?他也是皇子,就算明天烧不到他家,后天,大后天,总能烧到的。他早晚跑不了,他怎么可能不管?” 八皇子摇摇头,“真到了那个份儿上,人家还可以跑! 本来就不是京城的人,到时候人家铺盖一卷,带着媳妇儿跑回西关去,那京里的西疆王府爱烧就烧去呗!他会在意那个?所以五哥还是多替自己想想,就算老九最终也逃不过,你始终都是排在他前面的。你就是天塌的时候顶着的那个大个儿,你得先顾自己死活。” “行了行了知道了!”五皇子烦躁地摆摆手,然后就看到走在前面的人停了下来,是大皇子迎到前院儿,在跟萧云州说话。 萧云州例行询问,问的都是关于今夜发生的事情。 虽然他把北陆留在了康王府,但剥皮的过程北陆并没有看到。 起火不是关键,这件事情的关键之处在于剥皮。 萧云州告诉大皇子“事情必有起因,目前不确定是否与诡案有关,但这样的案子凤歌府是不会接的,最后还是会落到大理寺头上。 且白天的时候太子妃去大理寺报了案,太子府昨天夜里发生了类似事件,故而案子大理寺正式接手。大殿下需将今夜发生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讲给我听。” 大殿下点点头,拉了萧云州一把,“到前堂坐吧!别往内院儿走了,太呛人。” 说完,又看了一眼跟进来的众人,说道“都一起去吧!” 就这样,人们全都去了康王府前堂。 慕长离走得最慢,人们都进了前堂之后,她还站在外头。 芙蓉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家二小姐半仰着头微闭双目的样子,就感觉她家二小姐简直是天上的仙女。这样气质的女子,人世间很难寻到。 但事实上,她家二小姐跟天上的仙女可能没什么关系,倒是跟地下的鬼女有点儿关系。 怎么说呢!阴嗖嗖的,不能细合计,一细合计就有点儿吓人了。 芙蓉有些懊恼“出来得急,没带见魂烛。” 慕长离不解,“带那东西作甚?” “万一有鬼呢?” “不是鬼。”慕长离说,“是精怪。不用见魂烛也能看到的那种精怪。 云初说得对,是狐的味道。可惜,那狐此刻已经不在康王府了。”她说完,轻叹一声,转身也进了前堂。 大殿下正在讲今晚发生的事情,康王妃也在。 事情经过跟昨夜太子府也没什么两样,都是有人发现失火,然后就看到有被剥了皮的人从屋里爬出来。因为人们过于害怕,没有人敢上前去触碰,只有北陆上前去查看,但看了一会儿之后就摇摇头,表示已经没救了。 北陆退了回来,最后被剥了皮的人就被火海吞噬掉,烧成了灰烬。 康王妃很害怕,一直在打哆嗦,话也说不利索。 她怀里抱着自己的孩子,抱得特别紧,生怕有人害了她的孩子。 大殿下就问“昨夜太子府里死的是孩子,今晚我府上死的是女人,那是不是说,对方每天会换一部分人来害?孩子和他母亲逃过一劫,应该就没事了吧? 萧云州摇头,“不能确定。大殿下,我……” “你叫我大哥不行吗?”大殿下一脸苦涩,“我是你大哥,你这一口一个大殿下的,好像咱们是陌生人,你在公事公办一样。” 萧云州告诉他“就是在公事公办。我是大理寺卿,我在做我职责范围内的事情。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大殿下,这桩案子肯定是冲着皇家来的。 所以请大殿下好好想想,自己有没有与什么人结过仇。 不限于近几年,可以再往前想。 也想想这种活人剥皮再葬身火海的事,从前有没有遇到过?或是你有没有对谁做过?” “绝对没有!我敢对天发誓!”大皇子把手都举了起来,“我不是个凶残性格的人,我平日里也不争不抢的,父皇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让我做什么我就不做什么。 别说这种残忍的酷刑了,就是普通的杀人放火,我也是没有做过的。” 康王妃这时开了口,说“没错,府里偶有犯错的下人,我们最多也就是责罚,严重的就赶出府去,从来没有下过死手。” 萧云州点点头,“如果你们说的是事实,那这件事情很有可能就是跟着吃瓜烙了。” 大皇子气得直拍桌子,“是跟谁吃瓜烙了?这件事情一出,明日府里肯定不得安宁。 那两位侧妃的娘家都在京里,明日定要来府上问责的。 大过年的出这样的事,真是想想就叫人心烦。” 众人顺着这个话,也表达起自己的想法,五皇子甚至提议立即到晋王府去看看,也问问老三有没有干过什么坏事,会不会是受老三牵连。 八皇子一向跟他们不太对付,听他这样说就问“你怎么不说去太子府问问呢? 三哥自小体弱多病,连家门都甚少出,他能干什么坏事? 依我看,这事儿要真是对方有样学样来寻仇,问题多半也出在太子身上。” 两人吵吵起来,谁也不让份儿。 这时,忽然听到慕长离问了一句“听说大殿下带回来一名女子,能见见她吗?” 这声音一出,所有人都向她看了过来。 有人不明白这种时候慕长离为何突然扯出来一句八卦,就连康王妃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 但慕长离却并不在意康王妃的“挂不住”,她只是问大皇子“人还在府里吗?” “什么意思?”康王妃听出门道来,“你为何这样问?” 慕长离看了她一眼,“那就要问大殿下了,人还在府里吗?” 大殿下的脸色变了变,迅速地看了康王妃一眼,目光很快就收了回来。 他说“这事儿跟今晚的事情无关,弟妹问这个作甚?” 慕长离勾勾唇角,“就是问问,好奇。听闻大殿下与康王妃感情不错,府里人口也简单,没有过多的女人,可见大殿下不是一个贪图美色之人。 那为何在街上捡着个姑娘,就能请上宫车,直接带回府里呢? 大殿下实话实说,真的是为了给人家看伤吗?您对她就没有一丁点儿的私心? 白天的时候我的丫鬟可看见了,那位姑娘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瞧,您也凑了过去。 您与她的脸颊都快贴到了一处,根本也没有顾及边上还坐着的康王妃。 既然今晚是事无巨细,那这桩事情自然也得说上一说。 至少你得告诉我,那人还在不在康王府?” 大殿下支吾了半天,见实在躲不过,只好实话实说“人已经不在府上了!” 第345章 狐怨—这桩案子我亲自来办 康王妃一脸震惊,“什么?人已经不在府上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把她送走的?” 大殿下摇头,“我没送她走,我还给她安排了一处精致的院落。 今晚内宅一起火,我最先就想到了她,赶紧跑过去看。 但等我过去时,已经人走屋空,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康王妃气得砸了茶盏,“内宅起火,你不顾我也就罢了,居然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着急来看一眼,而是先去找她。 一个街上捡回来的人,来路不明,就让你这么上心?” 大皇子被她说得低下了头,十分羞愧,“你说得对,萍水相逢,来路不明,我实在不该对她有过多的关心。甚至都不应该让她上了咱们的宫车,更不应该带回王府。 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我的心思就全都牵挂在她身上。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勾着我似的,怎么都放不下她。 不过现在人走了,那种感觉似乎也淡了。再想想那姑娘,竟是连她究竟长成什么样子都有点记不清楚了。好像人从来没有来过似的,好像我从来没有认识她。 你说怪不怪?” 康王妃觉得他在为自己找借口,冷哼一声没说话。 慕长离却从他的言语中,基本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她跟萧云州说“该问的都问完了,我们走吧!” 萧云州点头,起身就往外走。 大皇子等人一愣,“你,你们就这么走了?九弟,你来说是查案,可是什么都没查啊!” 萧云州反问“不是已经跟你问过话了?” “问过话就算完了吗?你不是应该在府里查一查,看是不是府里人所为?” 萧云州摇头,“不必问了,不是你府里人所为。” “那接下来呢?接下来怎么办?你们怎么查?” “接下来怎么查,是大理寺的事情,大殿下不必过问。 只是提醒几位,不要什么人都往府里带,来路不明的女子带回来,势必是要招惹祸患。” “你什么意思?”大殿下懵了,“你是说,这些事都是那位姑娘做的? 怎么可能!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事情来? 再说就她一个人,她怎么可能去剥了侧妃的人皮? 康王府防守森严,每处住人的院落都有暗卫守着,她怎么可能做得了那种事情?” 萧云州没有给他解答,带着一众人快步离开。 五皇子和八皇子没走,二人还站在前堂,五皇子一双怒目瞪着大皇子,大声责问“你到底捡回来个什么东西?大街上来路不明的人,你为什么要带回家?你有病吧?” 大皇子反问“五弟为何过问我府里的事情?我带什么人回家,回的也是我自己的家,与你何干?” 五皇子思路很清晰,“你没听到老九的话吗?那话里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祸是你闯的!是你带回来的那个女人有问题!” “她能有什么问题?”大皇子始终不愿承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能同时剥了两个大活人的皮?还能在王府里放把火?你当我王府里的暗卫是吃素的?” “那你就解释一下她为什么不见了!”五皇子说,“你能把这事儿解释通,我就信你。” 大皇子解释不通,他看向康王妃,希望康王妃替他说说话。 但是康王妃难得地跟五皇子站到了一条战线上,她问大皇子“那姑娘到底去哪了?你如果不能把人给找出来,当面对峙,那这件事情她就脱不了干系。” 说完,她又抱了抱怀里的孩子,说“我要带孩子先住回娘家去了,王府里不太平,我不能拿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开玩笑。” 大皇子不愿意让她走,但也没有理由阻拦,甚至他也在思考,如果王妃抱着孩子躲几日,应该能躲过后续的祸事。 虽然他也不知道后续还有没有祸事,总之防患于未然吧! 于是他点了头,“我这就叫人备车,你们连夜走。” 八皇子却觉得走了也不见得就稳妥,“可别连累了孩子的外祖家。眼下谁也不知道凶手是冲着什么事来的,连冲着的究竟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我是觉得,事情能不扩散就不要扩散吧!免得牵扯太多人,大理寺查起来就更缺少指向性了。” 康王妃听他这么一分析,也觉得自己这时候要是回了娘家,指不定娘家也要跟着遭殃。 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目光却停留在孩子身上的一只小荷包上。 荷包里装着的是一道平安符,说是皇上给孩子们求的。 康王妃开始琢磨这个东西,她觉得自己今晚能逃过一劫,极有可能是因为这道符咒。 听说今晚只有她跟孩子睡在了一起,死去的那两位侧妃都把孩子托给了府里的下人。 昨天夜里太子府死的是孩子,那么这道平安符有没有可能是因为那件事,皇上才给孩子们求的? 所以今晚的事,事实上应该也是冲着孩子来的吧? 只不过孩子身上有符咒,对方下不了手,转而将目标投向了孩子的生母。 康王妃有些焦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桩案子就不是平常刺客所为,而是诡案了。 她心里开始没底,因为如果是平常刺客,府里有了前车之鉴,就可以有更好的对策。 比如增派暗卫什么的,怎么也能护她们平安。 可如果是诡案,如果凶手不是活人,那这事儿怎么防? 那简直就是防不胜防啊! 回西疆王府的路上,慕元青问“要不要到晋王府去看看?” 慕长离摇头,“不必去了,我若没料错,晋王府的那名女子应该也不在了。 就是不知道太子府里的人还在不在。”她看向萧云州,“明日想办法打听打听,如果太子府里的人也不在了,咱们就得早做准备,怕是明天夜里还会出事。” 萧云州点点头,“好办。但如果人还在呢?说明什么?” 慕长离眯了眯眼睛,“说明她在太子府要办的事情还没有办完。 可即便如此,也绝对不能放松警惕,事情不是一个人做的,就像你们说的,她们应该是一个团伙,同时作案,让我们防都防不住 可人不能一直这样死下去,这件事情总归是要找到根源的。 明日再去问三皇子和太子吧!像今晚问大皇子一样,让他们把能说的都说出来。” 慕长离说完这些,往后靠了靠,又轻轻摇了摇头,“其实意义也不大,因为他们如果不说实话,你也拿他们没办法。 眼下对方无差别攻击,我没办法再分发符咒。因为有人带了符咒,对方就会转换目标,还是会有人死去。 康王府和晋王府都有狐的味道,我若没猜错的话,对方应该是成了精的狐狸。 罢了,这桩案子我亲自来办,大理寺已经指望不上了!” 次日清早,太子妃又来了。 她带来消息说“今日一早,就有太子府的丫鬟偷偷到孟府来,跟我说昨天夜里太子府里死了一位侧妃一名妾室,没着火,但人还是跟之前那个孩子一样,是被剥了皮的。” 她到得早,萧云州和慕元青还没去衙门。 听到这话二人齐齐看向慕长离,只见慕长离一直盯着太子妃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有人打扰她,过了大概半炷香的工夫,慕长离突然问了一句“你们记不记得初二那天,慕倾云穿的是什么样的衣裳?” 第346章 狐怨—白狐皮毛 慕长离突然把话题转到慕倾云的衣裳,一时间人们都没反应过来是为什么。 倒是萧云州琢磨起昨夜慕长离一直在念叨的,说康王府里有狐狸的味道。 还有萧云初,也说晋王府里有狐狸的味道。 莫不是…… “是一件毛袖毛领的新衣裳。”太子妃说,“我记得很清楚,我跟她说话的时候还特地看了,她穿的就是那身毛袖毛领的新衣裳。 之所以特别留意,是因为那衣裳我认得。 那是从太子府里送出去的。下人整理的时候我还问过是什么料子,因为那上面的皮毛看着十分柔软顺滑,我从未见过那样好的皮毛。 下人就说,是白狐的皮子,是太子珍藏的宝贝,今年拿出来做成衣裳,要送给慕大小姐。 初二那天,慕倾云穿的就是那件衣裳,可是……”她看向慕长离,“那件衣裳跟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有关系吗?” 慕长离没有正面回答她,只告诉她“太子府那边再有什么动静,你要是听说了就来告诉我。或者可以使些银子买通太子府的下人,让他们有什么事都去孟府找你。” 太子妃点点头,“今早来跟我说这件事的丫鬟就是从前我院子里的,我救过她的命,她一直很感激我。原本她是想跟我一起离开太子府的,奈何身契在府里,我要不出来。 弟妹你既然这样说,那我就让她每天都想办法出来一趟,把太子府的事情跟我说说。 这几日发生了这样的事,估计府里也顾不上管下人的闲事,出门还是方便的。” 慕长离又提醒她“与太子和离之事要催促,尽快办妥。你的孩子也要改为孟姓,与皇家尽可能脱离关系。不要恋恋不舍,对你和孩子没有好处。” 太子妃再点头,“我会派人去催促的,没有什么不舍得,我巴不得赶紧和离。 以前从没想过有一天还能全须全尾喘着气离开太子府,如今这局面,对我来说很好了。” 太子妃离开了西疆王府,钟齐亲自送了一段路,再回来时就跟他们说“外面都乱了套了,听说康王府和晋王府已经被人围上了,出事正妃侧妃的娘家人势要讨个说法。 毕竟起了大火,事情瞒不住的,死的又那样惨,娘家人个个痛不欲生。” 萧云州问慕长离“你说这个案子你来办,可有想好如何去办?需要我配合些什么?” 慕长离想了想,说“是得配合,但一时间也无从下手。我心里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事情的起因得查。”她对慕元青说,“你立即回长宁侯府一趟,跟慕倾云要那件衣裳。 再问问慕倾云,除了那件衣裳,太子府还有没有送过皮毛类的东西。 如果有送,就一并拿过来。 当然她不一定会给你,总之怎么弄到手,这是你的事。 慕元青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去办。”说完,带着年妙走了。 萧云州去了大理寺,有人去王府闹,肯定就也有人去报官。 这几日不管是大理寺还是凤歌府,包括刑部,都消停不了。 家里人少了,萧云初没走,他跟慕长离说“除夕那晚起大风雪,我就感觉有精怪的气息,但却猜不出是什么精怪。 而且那时我能明显地感觉到精怪并没有在皇宫里。 直到去了晋王府,我可以明确地闻出那是狐的味道。” 芙蓉把话接了过来“所以,闹事的是狐狸?小姐刚才提起大小姐那件衣裳,莫非……” 慕长离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没料错,这件事情的源头应该在太子那里。” 只是,怎么能从太子口中把事情真相给挖出来呢? 她把案子揽了下来,那么接下来该如何做? “外面又飘雪了。”萧云初推开窗子看了一会儿,说,“天阴得很快,刚刚还有太阳呢,这会儿又乌云压顶。看这样子很快就会起大风雪,八成又是那些狐狸在作怪。” “那些狐狸是多少狐狸?”芙蓉问他,“很多吗?” “不少。”萧云初转过头看向慕长离,“还没有谢过九嫂给我介绍的师父,短短几日就让我受益匪浅。只是九嫂,我那师父他似乎……不是活人。” 这话不等慕长离答,芙蓉就先说话了“不是活人就对了!殿下真不必大惊小怪。” 萧云初点头道“确实,毕竟连我都不是活人。能教我的师父,自然不会是平凡之辈。 总之多谢九嫂,师父说让我好好学,长本事,以后好保护九嫂,我会做到的。” 慕长离倒没指望他来保护自己,只想着要做精怪就得有个精怪的样子,想要在这世间存活下去,总得有点防身之法。 “九嫂有打算吗?”萧云初问她,“能催动这样的大风雪,怕是那狐狸至少得有上千年的道行。那种大精怪别说对付了,怕是遇上了我想跑都跑不了。 晋王府的那股气息与风雪里的气息不同,虽然都是狐,但道行差得太多了。 所以我怀疑,应该是那大精怪主谋,下面一群小的替他办事。 所以咱们只对付小的也没什么用,遇不上那大精怪,小的打死一个再来一个,除不完。” 慕长离有了计划,她取了斗篷披在身上,跟萧云初说“你留在府里,我带芙蓉出去转转。” 萧云初不放心,“我陪九嫂一起去吧!” 慕长离摇头,“你身上的气息很难收敛,容易被察觉。我跟芙蓉出门,没人在意。” 她二人是从角门出去的,没走西疆王府正门。 临走时府里的暗卫还问她“王妃鬼鬼祟祟的是要上哪儿去?” 慕长离一愣,“我看起来鬼鬼祟祟吗?” 暗卫点头,“就差在脸上写个贼字了。” 慕长离挺了挺腰板,“看来我的演技还不太行,我不能像个贼,我得像个弱者。” 暗卫挠头,“那王妃这个样子跟弱者的差距还是挺大的,毕竟没见谁家弱者滑了一下居然没摔倒,还扎了个马步。” 慕长离“……” 细节决定成败,这个细节她一定得注意了。 想了想,她又把发簪、耳坠子、镯子,都取了下来,塞给暗卫,“送回我屋里,也没见哪个弱者戴这么好的东西。”一边说一边还薅了一把芙蓉的耳朵,“你的也摘下来。” 主仆二人跟俩穿得好的要饭花子似的,上街去了。 风雪果然越来越大,原本在外头行走的人们也都脚步匆匆往家返。 芙蓉小声问她“小姐,咱们往哪边走?” 慕长离就问“你认识四皇子家吗?” 芙蓉点点头,“认识,安王府,离晋王府不太远,差两条巷子。” 慕长离感叹,“你怎么哪儿都认识?” 芙蓉也感叹“谁让奴婢以前是跟着大小姐的呢!这些都是做大小姐身边一等丫鬟的基本功。熟悉京城的大街小巷,熟悉各大高门贵户住处,这些都是我们要学的。” 慕长离实在不明白学这些干什么,不过眼下想想,似乎还真是管用。 至少她说要去哪,芙蓉就可以带着她去哪。 身边助手自带导航属性,用起来非常方便。 二人开始往安王府的方向走,为了显得自己就是平常百姓,慕长离敛去了身上的气息。 这气息一收敛,风雪对她的作用就明显了不少。 第347章 狐怨—娘家人 慕长离感觉到刺骨的寒冷,也渐渐地开始睁不开眼睛,很难分辨方向。 好在芙蓉在京城长大,路熟,虽然难走了些,但至少没有错了方向。 就是芙蓉有些不明白“咱们为何不坐宫车呢?在雪地里行走是为了什么?” 慕长离告诉她“一是为了更仔细地观察路上的行人,看看是否能遇见别有用心之人。 毕竟前面几位皇子遇着的红颜,都是在半路捡着的,我试试我能不能捡着。 二来,我们扮作普通人模样,不引人注意,行事会方便许多。” 芙蓉懂了,“坐着宫车或是马车,目标太明显了。那走走也好,但愿能看到些什么。” 她把慕长离斗篷的帽子又扣了扣,“只是别把二小姐冻着就好,这大过年的。” 从西疆王府到安王府,说远也不远,只是风雪天气走起来就比较吃力。 二人行至半路时,遇着了一家人。 那家人坐着马车,但马车半路打滑,马摔了,车厢也摔得脱离了车架。 车夫吓得赶紧救人,好在车厢里的人没有大碍,都爬了出来。 那应该是一家人,一男一女,五十左右,再加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年轻人爬出来就开始埋怨“这大雪天非得出门,在家待着不好吗?有什么好折腾的?” 男人斥道“你懂什么!我们要是不去接你姐姐,过了今晚她可能就没命了!” “那都是你乱猜的!”年轻人一边扶着他母亲一边道,“我姐姐在安王府过得好好的,怎么可能会没命?其它王府出事,跟安王府有什么关系?” 男人摇头,“你不懂。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大殿下二殿下和三殿下府上都出事了,而且事情出得几乎一致,连太子妃都去大理寺报了案。 事情不重视不行,我跟你母亲膝下就只有你和你姐姐两个孩子。虽然你姐姐嫁到了安王府上,但对我们来说,她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我们的骨肉,我们绝不能不管她。” 女人也说“没错,我们必须得把你姐姐接回来。 今晚安王府不出事,一切都好。万一出事呢?我们承受不起这个万一。” 年轻人也对自己刚刚的态度有些后悔,开始往回找补“我没有不管姐姐的意思,就是心疼爹娘大雪天的出来,还摔了。好在没有大碍,这万一摔出个好歹来,家里怎么办呢? 不如你们先回去,我自己去接姐姐,我一定把她接回家。” 男人不同意,“你姐姐虽是侧妃,但那到底是王府,你一个人去接显得不够重视。 而且,万一安王府不放人呢?我跟你母亲都去,四殿下多少也能看我们些颜面。” 车夫已经把马安抚好了,车厢修一修也重新套上了。 年轻人扶着父母重新上马车,口中还在念叨“其实四殿下挺好说话的,姐姐虽然是侧妃,但四殿下为人和善,府上又没有正妃,所以我姐姐在府里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你们大可不必把接姐姐回娘家这件事想得难度太大,我觉得这就是件平常的事。” 女人不认同,“没有前两日的事也就罢了,有了之后就怕四殿下多想,以为我们不愿意让你姐姐留在安王府,与四殿下生死在一起。” 年轻人都听笑了,“问题我们确实是不愿意让姐姐死在安王府呀!他那也不算多想。” 马车继续往前走了,芙蓉下意识地也往前迈步,这时就听慕长离“哎哟”一声,说“我的脚抽筋了,好疼,咱们走慢一些吧!” 芙蓉想蹲下来给她捏捏脚,慕长离却死死撑住她不让她蹲下,同时小声道“没抽筋,胡说的。你不要做出是我丫鬟的样子,咱们就是同甘共苦的姐妹。” 芙蓉心说穿的也不像姐妹啊!你身上的衣料虽然已经是王府里最不好的,但仍然比我这身好太多了。 但好在她听话,她家二小姐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于是人没蹲下去,还配合着说了句“那就站一会儿,缓缓脚。但也不能站太久,这该死的天气,站久了人都要冻僵了。” 二人站下,过了一会儿就听慕长离说“行了,继续往前走吧!” 芙蓉小声问“刚刚是怎么了?” 慕长离说“目标出现了!但如果人家马车走了,我们立即就走,过于显眼了,毕竟街上没什么人。所以我们多留一会儿,等马车走远再继续向前,比较合理。” 芙蓉有些紧张,“什么目标?狐狸吗?”她开始四处寻找,“小姐,是地上跑的还是两脚走的?是真狐狸还是变成人形的狐狸?” “人形的。”慕长离说,“那股气息跟着马车一起走了,我们在后面跟着,不要太近。” 二人继续往前走,一路跟到一条巷子。 芙蓉说“到了,这就是安王府所在的那条巷子。” 慕长离点点头,“气息没有再动,应该是停在了安王府门前……不对,又开始移动了,往这边来了。咱们躲躲。” 她拉着芙蓉躲到角落里,很快就看到那辆马车又出了巷子。 因为马摔过,行得慢,速度也没比人走路快上多少。 慕长离听到车夫大声说话“少爷,这大过年的,医馆可不一定能开门啊!咱们的马摔坏了腿,跑不快,一会儿还得回来接老爷和夫人呢!就别走太远吧!” 车厢里传出先前那年轻人的说话声“你只管往前,实在没有医馆开门咱们就回来。” 之后又有很小的声音,像是在跟身边人说些什么,听不清楚。 慕长离又扯扯芙蓉,示意跟上。 二人跟着马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往前走去。 芙蓉听明白了“合着这次不是冲着安王府去的,而是冲着那一家人。 侧妃的娘家人,跟王府也算是沾边的。所以说这狐狸是冲着女人和孩子来的?” 芙蓉有点儿生气了,“她到底是跟什么人有仇?欺负女人和孩子算什么好汉?” 慕长离却觉得这件事情有针对性“极有可能,当初惹下祸事的人,招惹的也是女人和孩子。所以现在人家报复回来,挑的人就是有针对性的。 马车又走了一会儿,在一家铺子前停了下来。 那是家医馆,年轻人出来敲了老半天的门都没敲开。 车夫说“少爷,别敲了,里面应该没人。大过年的,人家都回家过年了。” 年轻人不甘心,“继续往前走,再找一家。” 车夫不同意“咱们的马需要休息,老爷和夫人指不定也快出来了。少年,不能再往前走了,您与那位姑娘萍水相逢,她生病您好心照顾这是善举,但要因此耽误自家的事,那就不好了。小的劝少爷一句,不该管的闲事不要管,会惹麻烦的。” 年轻人不高兴了,“能惹什么麻烦?她一个小姑娘,这种天气受了风寒,发着高烧晕倒在路边,我遇见了要是不救,她不就冻死了吗? 我爹娘在安王府里,他们出来看不到马车,自然会再回去等。 你要说马伤了,那咱们就换匹马,先找个卖马的地方。” 车夫跟他说不通,只好继续往前赶车。 慕长离决定不跟了,“咱们去五皇子府上。” 芙蓉一愣,“这就不管了?” 长离点点头,“她们应该不会选在白天动手,现在人在何处我已经知道了,等晚些时候直接去缉拿目标即可,没必要一直跟着。五皇子住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知道。”芙蓉说,“是利王府,离这边也不远。” 第348章 狐怨—投其所好 利王府不在巷子里,而是在街边。 府门前偶有行人经过,这就让慕长离二人的到来没有显得过于突兀。 芙蓉一边走一边说“都说狐狸聪明,可我觉得也没聪明到哪去。真要是聪明的话,好歹换个理由吧!也不能对所有王府都用同样的招数。 昨晚五殿下可是去过康王府了,应该对康王府那名失踪的女子有所警觉,那么如果再有陌生女子向他求助,他但凡不傻,应该就不会上当。” 慕长离点头,“你说得对,所以她们换套路了。”说完,朝着前面指了指,“你看。” 一辆大宫车正从对面行过来,在利王府门前停住。 五皇子从宫车里下来,口中骂骂咧咧“一家比一家能闹,还说去告御状。 告什么状都没用!不如催催大理寺赶紧破案。” 正说着,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他一声“五殿下!” 他站住脚,偏头去看,然后就“咦”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喊他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样貌清秀,身形瘦弱,人长得特别白净。 见五皇子问他话,他就往前快走了几步,可惜腿是瘸的,走几步还摔了。 五皇子赶紧上前去扶,一边扶一边道“你又瘦了,是不是凤凰楼又欺负你?老子年前还使了银子,他们竟还敢如此对你,当老子的话是耳边风吗?看老子不把他的楼给拆了!” 那少年赶紧去抓他的手,“不怪凤凰楼,是我自己吃不下东西,人就清瘦了些。” “你的腿怎么了?”五皇子一边问一边弯了腰要去掀他的袍子。 少年往后躲了一下,脸颊泛红,“殿下别这样,我没事,就是出来买东西,不成想遇着了大风雪,因为着急赶路,把脚给崴了。 好巧不巧的就在利王府门前,就想着撞撞大运看能不能遇见五殿下,送我一程。” 他说到这里笑了起来,“我真是好运气,果真遇着五殿下了。 殿下能不能让你的宫车送送我?把我送回凤凰楼就好。” 五皇子看了他一会儿,道“人都到家门口了,还回什么凤凰楼! 你说你吃不下东西,想必是凤凰楼的饭菜不可口,那正好,尝尝利王府的口味。” 少年拼命摆手,“不行的殿下,我不能在外面留太久,回去会挨打。” “有本王护着,没人敢打你!走,随我进去!”他说完,直接拉了那少年的手往府里走。 走两步才想起少年脚崴了,于是干脆将人打横抱起,哈哈大笑入了府门。 芙蓉都惊呆了,“原来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慕长离不解,“还有传闻?” 蓉点头,“传闻五皇子不但好女色,还好男色,府里之所以没有正妃,是因为合适的人家都知道他这个毛病,不想把女儿送过来受气。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原本还以为只是谣传,没想到竟是真的。这也太……不避人了。 所以小姐说的她们换套路了,指的就是这个吗?” 慕长离“嗯”了一声,“投其所好,看来对方把这些皇子的喜好都查了个清清楚楚。” “那刚刚的安王府应该是个例外吧?” “也不见得。”慕长离问她,“知道四殿下的为人吗?” 芙蓉想了想,说“四殿下的生母是丽妃娘娘,丽妃娘娘在宫中的存在感就很低,这些年也没怎么听说过关于她的事。 四殿下这个人的存在感也很低,只知道他喜欢读书,不喜欢参与政务,皇上后来就把修撰史籍的差事交给了他。 四殿下得了这个差事之后,就连朝堂都很少上了。 安王府上没有正妃,只有两位侧妃。 传闻四殿下不沉迷女色,甚至还有传闻说他不太行,说府上的侧妃就是摆设。 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这些年安王府也确实无所出,四殿下没孩子。” 慕长离点点头,“那就对上了! 四殿下不好这一套,对方就从其它方向入手。 今日康王府晋王府还有太子府都不消停,对方应该也是算准了安王府这边也一定会有侧妃的娘家人上门,故而事先安排好了人伺机而动,遇着谁算谁。 这不,就让那个年轻人给撞上了。” 慕长离心里有数了,“再往下呢?说说吧!六皇子?哦,六皇子不在了。” 芙蓉点头,“六殿下跟四殿下是同母所出,可惜一岁多就死了。自那以后丽妃娘娘的精神状态就不太好,对四殿下也是不闻不问的。 我曾听大小姐说起过,说丽妃心里只有那个死去的孩子,甚至因此恨上活着的四殿下,觉得四殿下应该代替六殿下去死。这一度让四殿下很伤心,母子之间几乎没有任何感情。 再往下就是七殿下了……”芙蓉说到这里,目光中出现了一些向往。 慕长离瞧出门道来——“咋的,看上七殿下了?” “没有没有。”芙蓉连连摆手,“我可不敢,我这胆子还没大到敢觊觎皇子。 再说,七殿下那样的人,也容不得别人觊觎,会有负罪感的。” 慕长离对这位七殿下没什么印象,似乎宫宴上也没看见过这位。 芙蓉扯扯她胳膊,“咱们边走边说。” 二人行走的方向是卿王府,七皇子萧云尘的府邸。 “说起来,关于七殿下还有一个传说。 传说月妃娘娘当年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位仙人跟她说要把自己的孩子托付给她,希望她能够善待这个孩子。等到将来仙人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就来把孩子接回去。33qxs.m 次日,月妃侍寝,后来就有了七殿下。 这事儿就像个故事一样流传了很多年,我听大小姐说起过,说起初人们并没有太把这个故事放在心上,就以为是月妃为了抬高七殿下的地位,故意编的。 可是随着七殿下长大,人们就发现七殿下这个人越来越像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整个人总给人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过于俗气之人站到他面前,都会自惭形秽,觉得自己不配站到这样的人物面前,甚至会觉得自己的存在都是在玷污七殿下。 有那么几年,大小姐痴迷七殿下,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七殿下的画像,整日对着发呆。 可是后来老爷说,七殿下这样的人,注定与皇位无缘,指不定哪天就出家了。 大小姐这才打消了念头。 当初我不明白,还以为大小姐是在老爷的打压下不得不放弃。 现在想想,应该是大小姐在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的选择。 在心上人与权势之间,选择了权势。 当然,所谓的心上人也不过是她自己芳心暗许,七殿下那样的人物,指不定都不知道世上还有一个慕大小姐的存在。 毕竟人家根本不理会凡尘俗事,只一心抚琴。” “抚琴?” “对,七殿下喜欢抚琴,还喜欢收集天下最好的琴。 听说卿王府上有一把琴,是取千年寒冰做成的琴身,琴弦也是一种极罕见的蚕丝。 为了保琴身不化,卿王府还特地挖了个地下冰殿。 七殿下每每想抚那把琴时就到冰殿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常去冰殿的原因,人人都说七殿下冷若冰霜,从里到外的那种冷。” 慕长离知道卿王府会遇见什么样的人了! 第349章 狐怨—照妖镜 长宁侯府。 慕元青坐在慕倾云屋里,一脸的难以置信“为什么你院儿里也进了新人? 你要新人干什么?还有,什么时候进不好,偏偏大过年的添新人,你怎么想的?” 慕倾云听得皱眉,“元青,我院子里人手不够,我添些人来,这是什么大事吗? 至于是不是过年,我并没有想那么多。” 慕元青再问“那人呢?为什么跑了?还是偷了你的衣裳跑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去找了吗?她可是签了死契的,府里不把身契还给她,她连凤歌城门都出不去。 她能跑到哪?侯府这么多人,只要肯找我就不信找不回来! 再不行就报官!凤歌府,大理寺!我亲自帮你找!” 他气得站了起来,在屋里直转圈。 “你身边的人不是一向看得很紧?你院儿里的规矩不是侯府最大的吗? 怎么可能会发生丫鬟偷了东西逃跑的事?而且她别的不偷,为什么偏偏偷那件衣裳?” 慕倾云拧着眉毛看着慕元青,她觉得慕元青的反应不对劲。 这不是一个丫鬟跑了,少爷该有的反应。 而且慕元青今儿回来,张口就跟她要那件衣裳,那件衣裳有什么问题吗? 她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脖子,窒息感已经不在了,但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那件衣裳有什么问题?”她问慕元青,“你突然回来要那件衣裳,是因为什么?” 慕元青无奈叹气,“因为什么也没用了,衣裳不见了,人也不见了,你现在就祈祷人家能放过你吧!还有,最好不要连累全家,否则二姐姐绝不会放过你。” 慕元青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几乎是用跑的离开了长宁侯府。 回去时,慕长离还没回来,他在家里待不住,又去了大理寺。 终于等到大理寺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妥当,再回家,慕长离也回来了。 慕元青赶紧把慕倾云那边的事说了出来,然后担忧地问“怎么办?侯府会不会也出事? 二姐姐你跟我说实话,慕倾云那件衣裳是不是惹祸了?是太子活剥了狐狸皮毛给她做的衣裳吧?现在人家狐狸来报仇了,有样学样,也开始剥人皮,对不对?” 芙蓉觉得他猜得没错,她又补充道“应该不只一只狐狸被剥了皮,剥下来的皮应该也不只做了大小姐那一件衣裳。肯定还有别的衣裳,要么在太子府里,要么被送去了其它地方。 会送去哪里呢?” “贺家!”慕长离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贺家,贺嫔,都可能有。或者皇上手里,也不排除。毕竟那种珍奇之物,一定要送给对他来说比较重要的人。 以上我说的那些,都算是重要的。 想要证实这件事情,明日就去查其它皮毛还在不在。当然,也有可能用不着那样麻烦了!” 她看向萧云州,说“天黑之后我要出去一趟,我一个人,谁也别跟着。” 萧云州挑眉,“怎么走?” 慕长离说“开个路引,先去借样东西。你们留在府里,准备几只铁笼子,等着装狐狸。” 亥时,慕长离烧了张黄纸,开了黄泉路,从房间离开。 萧云州亲眼目睹这一幕,只觉得那黄泉路里透出来的凉意,比西关最冷的风还要侵骨。 直觉告诉他,如今他这个妻子,应该已经不是当初在扶山村被他救过的那个女孩了。 但这其中到底是怎么个逻辑关系,慕长离不说,他也不愿自己去猜想。 日子过得愈发有趣起来,而慕长离这个人,是他回京之后最大的收获。 慕长离去了地府,借一样法器。 这法器在范无赦手里,是一面镜子,能透过假象照出真身。 也就是世间传说中的照妖宝镜。 慕长离记得以前爷爷曾说过,照妖镜并非地府的法器,所以它并不在地府的阴差手里。 后来之所以被范无赦拿到,好像是因为范无赦救了什么人的性命,对方出于感激,想以法器相赠,范无赦就选了照妖镜这个东西,说是方便勾魂的时候照照牛鬼蛇神,别被骗了。 慕长离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来借这种东西,包括现在,她也一直在思考,其实徒手抓狐狸精也不是不行,那些东西道行并不是很深。 或许制造暴风雪的那位她应对起来需要斟酌斟酌,但放出来勾搭人的那几只,手抓也行。 就是会有些麻烦,毕竟今晚要去好几个地方,一旦哪一个地方出了错,会影响到下一个地方的进展。 那种活剥人皮的事,今晚绝不可以再出现了。 她一路思索着,人已经到了勾魂殿门口。 有阴使见她来了赶紧上前行礼,然后把她往里边儿请,一边请一边还问“灵主是来找七爷的吗?七爷办差去了,这会儿没在,灵主要不等他一会儿?” 慕长离摇头,“我是来找八爷的,他在吗?” “在,八爷在呢!小的去给您叫。” 范无赦很快就被叫了来,规规矩矩地上前行礼,然后问慕长离“灵主有事吗?” 慕长离点点头,“跟你借借那枚宝镜,用几天就还回来。” 范无赦不解,“灵主借宝镜何用?可是遇着了难事?需要在下帮忙吗?” “不必。”慕长离说,“几只成了精的小狐狸,懒得抓,借你的镜子照一照得了。” 范无赦还是不放心,“左右无事,我随灵主走一趟。” 慕长离不高兴了,“你是不是舍不得你那破镜子?” “不是。” “你要舍不得那我就不借了,几只狐狸精,徒手我也能抓。” “真不是。” “那就借我。” “……拿去吧!” 范无赦把镜子给她了,慕长离转身就走,边走边说“放心,最多三天就会还你。” 眼看着人走远,有阴使问范无赦“八爷是真的舍不得那镜子吧?毕竟是件上品法器,万一灵主拿去了又不还回来,您也不好意思要。” 范无赦不解,“我为什么不好意思要?” 阴使也不解,“那是灵主啊!你好意思跟灵主要东西吗?” “好意思啊!”范无赦说,“我的东西,借给了别人,别人要是不还,我自然得去讨要的。不管她是灵主还是帝君,我都得去要。” 阴使“……” 这情商不是一般的低。 照妖镜到手,慕长离立即离开地府,直奔李家。 李家便是安王府那位侧妃的娘家。 一只狐狸缠上李家的公子,慕长离算计着照出原形之后就掐个法诀,把那狐狸变成个小挂件儿带在身上,等回了西疆王府再一起扔进笼子里。 至于如何处置这些剥人皮的狐狸,这件事情有待商榷。 正常来讲,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如果是人类动手在先,人家有样学样还回来,是合理的。 可如果在报仇之余还有别的目的,那这件事情就得算一笔新账。 李府的守卫跟王府比起来不算森严,当然,再森严之处对于慕长离来说也没什么意思。 隐身的法诀一掐,到这些地方如入无人之境般。 狐狸身上有独特的味道,这种味道随着它们道行加深,可以自行隐去,不被人类闻到 但也只是不被人类闻到,对她来说,几乎就没有任何作用。 慕长离闻着味儿就把那狐狸给找着了…… 第350章 狐怨—抓狐狸 她到时,那小狐狸精正在跟李家少爷谈古论今。 李家少爷说先帝爷如何如何,狐狸精就说比起先帝爷,更厉害的是开国先祖。 李家少爷便请她说说自己的见解,小狐狸精也说得头头是道,把李家少爷都给听入迷了。 这一入迷,小狐狸精脸上的窃喜就藏不住,她问李家少爷“你的姐姐为什么要嫁到安王府呢?是因为她与安王殿下两情相悦吗?” 李家少爷就摇头,说“也谈不上两情相悦,主要还是家族的安排。 嫁入皇族的人,有几个是心甘情愿的,反正我看我姐姐就不太开心。自从出嫁之后,都很少见到她笑了。也嫁过去两年多了,到现在连个孩子都没有,可见日子过得也不好。” “那安王府别的女人生了孩子吗?” “没有。四殿下膝下无子,都说他那方面不行,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李家少爷一边说一边看着面前的女子,眼中掩不住的喜欢,“我认为两个人在一起,非得是两情相悦才行。有一方不喜欢,这门婚事都不应该成。你觉得呢?” 女子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慕长离觉得这俩人眉目传情,传得实在有点儿辣眼睛了。 但好在李家少爷算是个正人君子,发乎情止乎礼,最后关头他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会请爹娘做主,过三书六礼,风风光光把她娶回来,方可行夫妻之礼。 狐狸精颇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再进一步强求,而是好好地把李家少爷给送出房间。 终于,房间里只剩下一只狐狸,慕长离散了隐身的法诀,冲着她招手“嗨!” 狐狸精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叫出声,慕长离一道白光打过去,设了个隔声障。 狐狸精再怎么叫喊也喊不来人,她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一脸警惕地问慕长离“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要干什么?” 慕长离却反问她“你呢?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又要干什么?” 狐狸精还在嘴硬,“我与李公子两情相悦,我是他的未婚妻。” 慕长离都听笑了,“行了小狐狸,我没工夫跟你扯这些没用的。还有别处要去,先收了你,回头咱们坐下来好好唠。” 照妖镜出,狐狸精没有任何逃跑的机会,直接现出原形。 是只灰狐狸,品种一般,毛色也不是很好。 道行不多,两三百年吧!勉强能化出人形,还化得不太好看。 慕长离“啧啧”两声,“要不是因为狐狸天生的媚惑之术,就你目前化成人形的这个长相,李家少爷可能还真看不上你。” 地上的狐狸非常不服气,但又惧怕慕长离。 现了原身之后因为照妖镜自带捆缚之术,它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慕长离掐了个法诀把它变得只有巴掌大,然后尾巴一系,挂腰上了。 狐狸修炼两百多年,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慕长离离开李府,又往利王府去了。 至于那李家少爷发现这姑娘失踪之后该怎么办,那就不是她该管的事。 少年无知,半路捡个人就往家领,也是该给他一个教训。 但教训归教训,要让这狐狸精借由此事活剥了李家人的皮,那倒也不至于。 太子的仇,无论如何也报不到李家头上。 同理,五皇子再怎么招人烦,只要当初的事情他没有参与,就也报不到他的头上。 但如果参与了,慕长离想,那她就有义务去引导利王府的狐狸,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直接剥太子和五皇子的皮啊!剥别人干什么? 是不敢对两位皇子动手吗?还是本事不够? 那没关系,她可以帮忙。 利王府的夜晚灯火通明,太子来了。 慕长离寻着味道找到了那个少年,在五皇子的书房。 太子也在书房,正看着那少年,眼中充满了怀疑和警惕。 慕长离找了个角落靠着,看着眼前这三个人,琢磨着那男狐狸应该是没想到太子会来,太子又完全不好男色,所以对它释放出来的那种迷惑完全接收不到。 这时候那男狐狸应该挺闹心吧! 慕长离想,如果太子一直不走,不知道这男狐狸有没有办法脱身,去活剥人皮。 “二哥是不是想太多了?”五皇子说话了,他给太子倒了茶,问道,“什么狐狸报不报仇的,世间哪有那样的事?狐狸就是狐狸,小兽而已,要照你那么说,所有穿皮子的人都会被剥皮吗?怎么可能!天底下又不是只有我们穿皮子,那虎皮豹皮不是皮吗? 合着老虎豹子也会来报仇?那人还活不活了? 这天下到底是人的天下还是兽的天下?” 太子摆摆手,“那不一样,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五皇子皱着眉,“二哥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动物就是动物,它们的肉、它们的皮毛,就是给人类用的,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啊! 那些死去的鸡鸭鱼羊,哪个不是活生生的性命,死了不也就死了吗?吃着香啊! 总不能说它们都要来寻仇,再把我们给吃了。”彡彡訁凊 慕长离点点头,其实这老五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人类做为地球上食物链的顶端,确实掌握了许多生灵的生死。 但她明白太子说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这件事情另有隐情。 “你不明白。”太子又说话了,反反复复的就是那么两句,“那不一样,你不明白。” 五皇子想不通,“我怎么就不明白了?我这不是挺明白的吗?” 太子提醒他“你要是不想死,也不想你府里人死,就把这个人扔出去!”他指向那少年,“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要往府里带,会给你带来祸事。” 五皇子急得直跺脚,“我的好二哥,他怎么就来路不明了?我们都认识半年多了。他是凤凰楼里的小倌儿啊!二哥你是不是因为你府里那姑娘不见了,就对我府里的人也起疑? 这回是真不一样了! 你那位当真是街上捡的,来路不明。 可我这位有名有姓,还有出处,算是故人,跟你真的不同。 而且他是男的,不是姑娘。” 五皇子说到这里,走过去揽了一把那少年。 少年非常害怕的样子,直接往五皇子怀里躲。 太子觉得这个五弟冥顽不灵,说不通,干脆起身,“该说的我都说了,听不听是你的事。 夜里府上要是出事,你可别去找我哭。” 太子走了,五皇子送了一程,再回来后就问那少年“你今日遇到我,当真是崴了脚对吧?你可别骗我。” 少年直接跪下来,仰头看他“求殿下把我送回凤凰楼吧!我不待在利王府了。 只要我走了,这些疑虑就都不存在了。殿下可以好好睡一觉,也不用再担心太子指责。 殿下叫人把我送回去吧!我给殿下磕头了。” 他“砰砰砰”就开始磕头,磕得五皇子好生心疼。 “好了好了,我跟你闹着玩儿的,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是什么人我最清楚。 快起来,这白净的小脸,可别磕坏了。” 人被扶了起来,额头红了一片,五皇子心疼了一会儿,就拉着那少年要往里间儿去。 这时,外头有声音传来,说“殿下,太子在府门口等您,请您出去一趟。” 五皇子好生不耐烦,“二哥最近胆子越来越小!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五皇子出门了,屋里的少年刚刚还怯生生的模样,随着房门一关,瞬间变脸……她到时,那小狐狸精正在跟李家少爷谈古论今。 李家少爷说先帝爷如何如何,狐狸精就说比起先帝爷,更厉害的是开国先祖。 李家少爷便请她说说自己的见解,小狐狸精也说得头头是道,把李家少爷都给听入迷了。 这一入迷,小狐狸精脸上的窃喜就藏不住,她问李家少爷“你的姐姐为什么要嫁到安王府呢?是因为她与安王殿下两情相悦吗?” 李家少爷就摇头,说“也谈不上两情相悦,主要还是家族的安排。 嫁入皇族的人,有几个是心甘情愿的,反正我看我姐姐就不太开心。自从出嫁之后,都很少见到她笑了。也嫁过去两年多了,到现在连个孩子都没有,可见日子过得也不好。” “那安王府别的女人生了孩子吗?” “没有。四殿下膝下无子,都说他那方面不行,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李家少爷一边说一边看着面前的女子,眼中掩不住的喜欢,“我认为两个人在一起,非得是两情相悦才行。有一方不喜欢,这门婚事都不应该成。你觉得呢?” 女子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慕长离觉得这俩人眉目传情,传得实在有点儿辣眼睛了。 但好在李家少爷算是个正人君子,发乎情止乎礼,最后关头他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会请爹娘做主,过三书六礼,风风光光把她娶回来,方可行夫妻之礼。 狐狸精颇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再进一步强求,而是好好地把李家少爷给送出房间。 终于,房间里只剩下一只狐狸,慕长离散了隐身的法诀,冲着她招手“嗨!” 狐狸精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叫出声,慕长离一道白光打过去,设了个隔声障。 狐狸精再怎么叫喊也喊不来人,她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一脸警惕地问慕长离“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要干什么?” 慕长离却反问她“你呢?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又要干什么?” 狐狸精还在嘴硬,“我与李公子两情相悦,我是他的未婚妻。” 慕长离都听笑了,“行了小狐狸,我没工夫跟你扯这些没用的。还有别处要去,先收了你,回头咱们坐下来好好唠。” 照妖镜出,狐狸精没有任何逃跑的机会,直接现出原形。 是只灰狐狸,品种一般,毛色也不是很好。 道行不多,两三百年吧!勉强能化出人形,还化得不太好看。 慕长离“啧啧”两声,“要不是因为狐狸天生的媚惑之术,就你目前化成人形的这个长相,李家少爷可能还真看不上你。” 地上的狐狸非常不服气,但又惧怕慕长离。 现了原身之后因为照妖镜自带捆缚之术,它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慕长离掐了个法诀把它变得只有巴掌大,然后尾巴一系,挂腰上了。 狐狸修炼两百多年,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慕长离离开李府,又往利王府去了。 至于那李家少爷发现这姑娘失踪之后该怎么办,那就不是她该管的事。 少年无知,半路捡个人就往家领,也是该给他一个教训。 但教训归教训,要让这狐狸精借由此事活剥了李家人的皮,那倒也不至于。 太子的仇,无论如何也报不到李家头上。 同理,五皇子再怎么招人烦,只要当初的事情他没有参与,就也报不到他的头上。 但如果参与了,慕长离想,那她就有义务去引导利王府的狐狸,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直接剥太子和五皇子的皮啊!剥别人干什么? 是不敢对两位皇子动手吗?还是本事不够? 那没关系,她可以帮忙。 利王府的夜晚灯火通明,太子来了。 慕长离寻着味道找到了那个少年,在五皇子的书房。 太子也在书房,正看着那少年,眼中充满了怀疑和警惕。 慕长离找了个角落靠着,看着眼前这三个人,琢磨着那男狐狸应该是没想到太子会来,太子又完全不好男色,所以对它释放出来的那种迷惑完全接收不到。 这时候那男狐狸应该挺闹心吧! 慕长离想,如果太子一直不走,不知道这男狐狸有没有办法脱身,去活剥人皮。 “二哥是不是想太多了?”五皇子说话了,他给太子倒了茶,问道,“什么狐狸报不报仇的,世间哪有那样的事?狐狸就是狐狸,小兽而已,要照你那么说,所有穿皮子的人都会被剥皮吗?怎么可能!天底下又不是只有我们穿皮子,那虎皮豹皮不是皮吗? 合着老虎豹子也会来报仇?那人还活不活了? 这天下到底是人的天下还是兽的天下?” 太子摆摆手,“那不一样,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五皇子皱着眉,“二哥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动物就是动物,它们的肉、它们的皮毛,就是给人类用的,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啊! 那些死去的鸡鸭鱼羊,哪个不是活生生的性命,死了不也就死了吗?吃着香啊! 总不能说它们都要来寻仇,再把我们给吃了。”彡彡訁凊 慕长离点点头,其实这老五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人类做为地球上食物链的顶端,确实掌握了许多生灵的生死。 但她明白太子说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这件事情另有隐情。 “你不明白。”太子又说话了,反反复复的就是那么两句,“那不一样,你不明白。” 五皇子想不通,“我怎么就不明白了?我这不是挺明白的吗?” 太子提醒他“你要是不想死,也不想你府里人死,就把这个人扔出去!”他指向那少年,“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要往府里带,会给你带来祸事。” 五皇子急得直跺脚,“我的好二哥,他怎么就来路不明了?我们都认识半年多了。他是凤凰楼里的小倌儿啊!二哥你是不是因为你府里那姑娘不见了,就对我府里的人也起疑? 这回是真不一样了! 你那位当真是街上捡的,来路不明。 可我这位有名有姓,还有出处,算是故人,跟你真的不同。 而且他是男的,不是姑娘。” 五皇子说到这里,走过去揽了一把那少年。 少年非常害怕的样子,直接往五皇子怀里躲。 太子觉得这个五弟冥顽不灵,说不通,干脆起身,“该说的我都说了,听不听是你的事。 夜里府上要是出事,你可别去找我哭。” 太子走了,五皇子送了一程,再回来后就问那少年“你今日遇到我,当真是崴了脚对吧?你可别骗我。” 少年直接跪下来,仰头看他“求殿下把我送回凤凰楼吧!我不待在利王府了。 只要我走了,这些疑虑就都不存在了。殿下可以好好睡一觉,也不用再担心太子指责。 殿下叫人把我送回去吧!我给殿下磕头了。” 他“砰砰砰”就开始磕头,磕得五皇子好生心疼。 “好了好了,我跟你闹着玩儿的,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是什么人我最清楚。 快起来,这白净的小脸,可别磕坏了。” 人被扶了起来,额头红了一片,五皇子心疼了一会儿,就拉着那少年要往里间儿去。 这时,外头有声音传来,说“殿下,太子在府门口等您,请您出去一趟。” 五皇子好生不耐烦,“二哥最近胆子越来越小!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五皇子出门了,屋里的少年刚刚还怯生生的模样,随着房门一关,瞬间变脸…… 第351章 狐怨—七皇子 慕长离盯着这少年,只见他勾勾唇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口中念念叨叨地说了句“但愿太子不要坏我好事,否则太子府里所有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慕长离还有点期待了! 她问这少年“要不你直接弄死太子呢?差啥?你说说,我帮你。” 少年猛然变了脸色! 急问“是谁在说话?什么人?” 他步步后退,抵到桌沿上,这才看到角落里有个人走了出来,双臂环胸,一脸坏笑。 “你是谁?”少年慌了,“是利王府的暗卫吗?” 慕长离赶紧安慰他“别怕别怕,我是好人,我是来帮你的。” 少年不懂,“你帮我什么?我并不需要帮助。” “怎么不需要呢?你刚才不是还对太子咬牙切齿的,想必一定跟他有仇。 我可以帮你报仇,你说,是咬死他还是掐死他还是烧死他还是剥皮疼死他?” 少年脸色又白了几分,警惕地问慕长离“你究竟是什么人?” “都说了,我是来帮你的人。” “那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别呀!”慕长离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我来都来了,你不需要我帮忙,那我岂不是白来了?你不用怕,我跟太子和五皇子也有仇,你且把你的事情说一说,没准儿咱俩一拍即合。” 少年还嘴硬,“我没有什么事,我只是来做客的。” 慕长离失笑,“别扯了,当着明人别说暗话,没意思。”她一把扯下腰间挂着的那只毛绒狐狸挂坠,在手里转了几圈,跟那少年说,“我也可以凑一公和一母。” 少年开始发抖了,眼睛死死盯着她手里的东西,过了一会儿终于叫出了声“姐姐!” “它是你姐姐?”慕长离乐了,“那正好,一家人整整齐齐。”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是五皇子回来了。 慕长离叹气“原本想给你个机会的,可惜你自己不争气,那就怪不得我了!” 她再不多等,一抬手祭出照妖镜。 那少年如先前的女子一般现出原身,再被慕长离以法诀变成个巴掌大的狐狸吊坠,也挂在腰间,跟它姐姐做伴了。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五皇子念叨了声“这雪下起来没完没了,可别真是有什么妖物作祟。 老九的大理寺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这都多少天了还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镇妖邪镇妖邪,这妖邪都把京城祸害成什么样了,他镇了个屁啊! 这大过年的,我……嗯?”他愣了一下,环视四周之后心凉了半截儿。 莫不是让太子给说中了? 他开始害怕,发动全府找人,但却没有人知道那少年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看见那少年离开屋子。就连守着书房的暗卫都直摇头,发誓说那少年绝对没有离开屋子半步。 慕长离可不管五皇子是个什么心情,她这会儿腰上挂着两只狐狸,正往卿王府赶。 太子府去不去的已经没有意义了,太子既然能来劝五皇子,就说明他府里的人已经不在。 至于那狐狸会不会再想别的办法进入太子府,那她也无法预料。 眼下当务之急是去看看那七皇子,别让卿王府再闹出事端来。 卿王府位置相对其它几座王府有些偏,但依然在城西范围内。33qxs.m 只是那条巷子十分冷清,巷子周围房屋都少。 据说七皇子喜静,不愿意与人接触。整个人也是冷冷清清的,从不多说话。 但卿王府有一股子降真香的味道,这是慕长离始料未及的。 这种味道她太熟悉了,道家首香,烟达宫阙,感引鹤降。 她从小到大,爷爷家里燃的都是降真香。 地府诸神受人间香火,能得益最多的,也是降真香。 清心观那边有很浓的降真香味道,这个并不奇怪。 但在卿王府闻到这种味儿,倒是让慕长离生出几分惊喜。 南盛崇道,这个她知道。但一般人家供奉神明都有香堂,香火再如何也不可能一入府就能被闻到。 只有这卿王府,一入府便有降真香味入鼻,可见这七皇子除了在香堂燃降真香,似乎在日常生活中也有使用这种香的习惯。 就跟她一样,如今的西疆王府,也有降真香的味道。 慕长离顺着这味道往府里走,相对浓郁之处是一座院落。 琴声渺渺,不知是什么曲目,总之不俗,连她一个不懂琴的人都觉得弹得甚好。 今日下晌,她曾亲眼看到一名女子抱着一把古琴站到卿王府门口,片刻之后被请了进去。 当时芙蓉就叹气,说卿王府也完蛋了,真替七殿下悲哀。 没想到一世清誉竟要毁在一方妖孽手里,二小姐您要是能救他就救一救吧! 慕长离却觉得说完蛋还早,说毁也还早。 至少屋里的人到目前为止还只是抚琴,并没有别的事情发生。 她是这样认为的,因为屋子里没有那股子男欢女爱的味道,她进去之后也没在七皇子的目光中,看到对那女子有痴迷的样子。 女子一身青衣,与七皇子倒是配了个情侣色。 也不知道是打听过之后有意而为之,还是赶巧了。 她坐在七皇子对面弹琴,弹一会儿就看七皇子一眼,再弹一会儿再看七皇子一眼。 慕长离看得清楚,那女子每一眼中都带着魅气,几乎是毫不掩饰地向七皇子施放过去。 与此同时,她的琴声也开始缭乱了,不明显,但能听得出来。 反观坐在她对面三步远之处的七皇子,面无表情,仿佛一座孤独的冰山,寒意袭人。 面对那女子时不时施放过来的魅气,他似未感受到一样,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就好像女子对着的是一个假人,任她如何,对方都浑然不觉。 慕长离觉得这七皇子有点儿意思,她也好奇,便走近了几步,蹲到七皇子的对面,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 这完全是无意义的行为,因为她用法诀隐着身,就算她在这屋里跳舞,也没人看得见。 她只是觉得这七皇子挺有意思,面对狐狸精的魅惑之术居然还能无动于衷,便想琢磨琢磨这个人。 可是万万没想到,手才晃动三下,忽然,那七皇子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 先是皱了皱眉,然后目光移动,精准无误地盯上了她! 慕长离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心中直呼见鬼了见鬼了,这南盛的七皇子是个什么玩意?怎么能看得见她? 但是再等一会儿才发现,对方能盯上她似乎只是个巧合,很快目光就偏移了开,然后眉心微蹙,独自在思量着什么。 抚琴的女子手也停了下来,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七皇子看了她一眼,说“没什么,接着弹。” 女子揉揉手腕,娇滴滴地说“已经弹了一下晌,有些累了。” 说完,将手往前一递,“殿下看看,我的手指尖都磨红了,再弹就要出血了。” 七皇子却对她的话完全不在意,只重复自己的要求“接着弹。” 第352章 狐怨—太生猛了 女子身子一拧,魅态浑然天成,“殿下,奴家口渴。” “接着弹。” “殿下!殿下为何不知怜香惜玉?” 七皇子冷哼了一声,“你是来卖琴的,不是来让本王怜惜的,记住你的目的。” “那奴家弹了这么久,殿下决定买了吗?” “没有,继续。” 女子有些着急,“还要再弹多久呢?” 七皇子说“弹到天亮!” 女子听笑了,“殿下这是耍奴家呢?” “是你先戏耍本王的。” 话说至此,女子如何能不明白自己的预谋已经被识破了。 于是以退为进,起身说“既然殿下没有想买琴的意思,那奴家就不叨扰殿下了。” 她想走,但是七皇子却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这卿王府是什么地方?” 慕长离觉得这气氛有些紧张,于是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就在她退到第五步时,忽然之间,那女子腾身而起,一道青光冲着七皇子就打了过来。 慕长离眯了眯眼睛,暗道“有点儿道行,从这一下就能看出,这至少是五百年修行以上的狐妖。 可惜了,五百年道行干点什么不好,非得干这种勾当。” 她抬抬手,打算帮七皇子一把,毕竟这是她到这儿来的目的。 可是没想到七皇子根本不用她帮忙,只见他一把抄起桌上的古琴,手指往古琴上面一拨——古怪的琴音响起,不但将狐妖打过来的青光给弹了回去,还瞬间麻痹了那狐妖的神经,让那狐妖有了短暂的恍惚。 是真的很短暂,最多一秒。 但架不住七皇子的琴声不停,一声接着一声,狐妖的恍惚就也一下接着一下。 也不知道七皇子弹的是个什么曲子,慕长离听着比刚才狐妖弹的还要好听。 只是在好听之余也带有攻击性,虽不是那种能致人于死的攻击,但却能够干扰神经中枢,让听到琴音的人或妖头痛耳鸣神经衰弱。 这种情况体现在人身上,就是不舒服,要看大夫。 体现在狐妖身上,便是让它在片刻之后就倒地不起,现出原形。 但是对慕长离没用! 慕长离眼睁睁看着一只有着五百年道行、能够化出很好看的人身、并且攻击有致命性的狐妖,就这样倒在地上现出原身来。33qxs.m 不由得对眼前的七皇子也多了几分审视和怀疑。 这是什么人呢? 是人是鬼还是妖? 亦或是神? 半晌,慕长离摇头。 她想多了,七皇子就是个活人。 但他的琴音里蕴含着法诀,应该是学习过特殊的琴术。 而授之琴术之人应该是道法小成,且在捉妖方向小有研究的。 恍神的工夫,七皇子已经将地上的狐狸拎着尾巴倒吊着提在手里。 那是一只青狐,属于狐中并不常见的品种,毛色光亮,厚度也好。 最难得的是脸型十分漂亮,即使已经现出原身,看起来也非常美丽。 可惜七皇子不懂得欣赏这份美丽,他提着青狐的尾巴,一脸嫌弃的模样,看了一会儿说“无趣。” 然后往前走了几步,打开房门,将狐狸往地上一甩,“来人!扔到大街上去。” 立即有暗卫出来,二话不说,也不惊讶,抄起狐狸就走。 慕长离摸了摸鼻子,觉得这七皇子有点儿太生猛了,可能卿王府用不着她多管闲事。 那就走吧! 她默默离开,直到走远,七皇子方才皱了皱眉,目光顺着她离开的方向念叨了句“刚刚是有什么人来过?但是现在已经走了。凤歌城里的鬼东西真是越来越多了……” 离开卿王府后,在巷子口那里看到了被扔到地上的青狐。 慕长离想,得亏这是晚上,街上没人。这要是大白天的地上躺着只青色的狐狸,非叫人捡了去卖大价钱不可。 这玩意稀有,应该是挺值钱的。 她打了个法诀过去,将青狐缩小,捡起来一并挂在腰上。 三只狐狸,有点儿沉。 慕长离往腰间拍了拍,说“一会儿随我回西疆王府,我好好审审你们。 招供招得好呢!就放你们回去。 招供招得不好呢!就把你们烤了吃肉。 我还没吃过狐狸肉,不知道什么滋味,正好尝尝。” 她美滋滋地回了王府,正值子时。 王府的侍卫想不明白自家王妃是何时出去的,放人进去之后面面相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瞎了。 慕元青早就按照慕长离提前吩咐好的,准备了一只大笼子。 慕长离把腰间挂件儿摘下来,往笼子里一扔,然后跟慕元青说“关门。” 慕元青赶紧把笼子门给关好,芙蓉搬了几个小板凳,一人发了一个。 众人就在笼子前面排排坐,坐了片刻,就见笼子里的三个挂件儿开始变大,开始有动作。 很快地就变成三只大狐狸,活的,能动的。 慕元青一脸惊讶“话本子里总说狐狸精狐狸精的,没想到还真的有这种东西!” 芙蓉则一脸嫌弃“不行,活过来之后没有刚才可爱了,能不能变回去?” 狐狸们听了很生气,狠狠地瞪她。 但芙蓉不带怕的“瞪我也没用,你们落到我家二小姐手里,那就是插翅难飞。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一,作恶多端;二,技不如人。” 那只灰狐狸着急了“这位姑娘,你能不能放了我们?我们也是替人办事的,我们也很可怜啊!你行行好把我们给放了吧!我保证带着我弟弟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进京城。” 慕元青都听笑了,“啥意思?不进京城,改在外省祸害人了?” “不不,到哪都不祸害人,我们找处山林生活,再也不进入人类地界了。” 边上还有一只小灰,正是当初化作那少年的狐狸。 此刻听他姐姐说话了,他也跟着道“对对,我们再也不闯入人类的生活了,求求你饶了我们吧!我们修行也不容易,好不容易能化成人身,如果就这么死了,那之前两百年的罪岂不是白遭了?姐姐,饶了我们吧!” 慕长离不说话,就托着腮看着它们几个。 萧云州起身进屋,不一会儿手里拿了件披风出来。 他把慕长离身上已经披凉了的那件摘下来,换上了在屋里烘得热乎乎的。 灰狐狸见状立即道“其实我们也是有选择的,我们的原计划里就没有西疆王府,因为我们知道九皇子跟王妃夫妻恩爱,所以我们从来没打过九皇子的主意。 姑娘,不是,王妃!王妃,求您看在我们没有祸害到您头上的份儿上,饶我们一命吧!” 慕长离听得直笑,“当真是因为我与九殿下夫妻恩爱?” “当真!真得不能再真了!我发誓!”说完,还冲着萧云州抛了个媚眼。 但这个媚眼抛完它就后悔了,赶紧把眼睛闭上,恨不能自戳双目。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习惯了。王妃知道的,我们狐狸天生媚态媚骨,这种事是骨子里自带的,改不了。但我真没有勾引九殿下的意思,请您相信我。” 它一边说一边把头低得更甚,像是这样做就能表明自己不会再看萧云州。 慕元青听不下去了,他伸手拍拍笼子,“你们不敢接近我姐夫,是因为我姐夫身上煞气太重,怕冲着你们吧? 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说说你们什么来头?为何剥皮放火? 还有这场大风雪,是不是你们带来的?” 第353章 狐怨—逼供 芙蓉也握了握拳,道“活剥人皮,这种事情果然只有畜生才做得出来!” “我没有!”灰姐姐又说话了,“前两天剥人皮的不是我!我是今晚要动手的,但是被王妃给抓起来了,就没做成。我这个最多只能算是未遂,可千万不能给我定罪啊!” 灰弟弟也道“我姐说得对!我也是未遂。” “有动机,即为犯罪!”慕元青又往笼子上拍了拍,“别扯那些没用的,老实交代!”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青狐忽然开口了。 它看着芙蓉道“谁说只有畜生才干得出活剥皮的事来着?畜生其实什么都不会,畜生的一切都是跟人类学的。我们努力修炼化成人身,想像人类一样直立行走,想像人类一样在这繁华红尘中好好生活。可是当我们走进人类生活的地方才发现,有的人,畜生都不如!” 芙蓉被她盯得有点儿害怕,赶紧往慕长离身边挪了挪。 天空还在下雪,雪花一片一片砸下来,又大又急。 但这方小院儿里只是飘轻雪,并没有外面那番景象。 就好像这里独立成一方空间,与外界无关,任谁都无法侵扰。 那青衣狐狸抬头看了看天,然后道“我不知道你是何人,但一定是位高人。彡彡訁凊 就像那七皇子一样,有手段逼我现出原身,有手段把我抓起来放到笼子里。 你似乎还封了我的真气,让我不能再化人身,也施不出法诀来。 今日落到你们手里,我认栽,但刚刚那句话我还是要说! 人类才是最残忍的东西,你们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源自于我们这些狐狸。 一切酷刑都是人类教会给我们的,是人们最先施加到我们身上的。 我们只不过有样学样,只不过把曾经失去的再报复回来。 可惜,技不如人,落到了你们手里。 那就该杀杀,该剐剐,用不着说那些没用的。” 青狐狸的话让两只灰狐狸害怕了,小灰半跪在青狐狸面前,苦苦哀求“阿青姐姐,你不能这样说啊!你不想活命了吗?你已经有五百年往上的修行,这五百年有多不容易只有咱们自己知道。你可不能轻易就放弃啊!如果认了罪,那一切就全都完了。” 灰姐姐也说“是啊!只有两百多年道行的我尚且想要活下去,何况是阿青姐姐你。 这件事本就与我们无关,我们是奉命行事,没必要为了别人的仇搭上我们自己的性命。” “你们懂什么!”阿青斥它们,“人类没有一个好东西!你们以为求几句他们就会放过你们?不可能的!他们只会在问出实情之后再把我们杀掉,然后把我们的皮毛做成衣裳,再穿出去炫耀,说这是多么多么珍贵的皮子,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地位。 哼!我活了五百多年,我太懂人类了。” 慕长离戳它痛处“既然懂人类,为啥还栽在了人类手里呢? 它们两个是我抓回来的,但你不一样,准确来说,你是被七皇子打出的原形。 要是按照你的说法,七皇子在把你打出原形之后,应该把你杀了,穿你的皮子。 但是他只是把你扔到大街上,夜里街上无人,过一会儿你清醒之后就可以逃走。 所以你看,至少在这个人身上,你算不算是看走了眼?” 青狐狸咬咬牙,“不算!南盛皇族没有一个好东西!他不过是在羞辱我罢了。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正眼看过我,根本就没有瞧得起我。 只有我像个傻子似的给他弹琴,从下晌弹到晚上,弹破了爪子,最后被他扔到街上。” 慕长离懂了,“你的意思是他没剥你的皮,是瞧不起你。 那好办,一会儿问完话我就把你给他送回去,让他亲手剥了你的皮,如何?” 青狐狸死死瞪她,“我打不过你,你说怎样就怎样。” 慕元青一愣,“这是同意了?” 慕长离失笑,“美的你。不过你也是个人才,不对,狐才!你也是个狐才! 天生魅骨的狐狸,居然在勾引别人的时候,喜欢上了被勾引之人。 你说你这是不是勾搭反了?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不过真遗憾,七皇子没看上你。” 她一边说一边指指萧云州,“要不你换个人呢?你看这位如何?他长得可不比七皇子差。 他俩属于两种风格的,你要不换换风格,试试这个?” 萧云州着实无奈,他们家这个小王妃一天到晚就知道把他往外推。 “别闹。”他揉揉慕长离的脑袋,“问正事。” 慕长离“嘿嘿”两声,开始问正事“前面提到报仇,是给谁报仇? 前面还提到奉命行事,是奉谁的命? 这是我给你们的机会,如果答得好,我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 如果答得不好,那抱歉,你们这二百年五百年的道行,我得拿走。” 青狐狸大惊“你要拿走我们的道行?为何?你要做何用?” “送人啊!”慕长离指指边上的萧云初,“孩子太小,要是一点点修炼那可实在是太慢了,我想给他走点捷径。正愁这捷径不知道怎么走呢!你们送上门了。” 三只狐狸闻听此言,全都朝着萧云初看了过去。 萧云初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两只手拧在身前,低着头说“别看我,我原本没想走捷径的,但最近拜了师父,才发现自己只能学习简单的术法。 我知道这种事应该自己努力的,但如果有捷径可以走,那……我也不想努力了。” 三只狐狸心都凉了,两只灰狐狸直接吓麻爪了,趴在笼子里起不来。 青狐狸却咬着牙说“没想到,捉妖人自己还养大妖。连这种胎灵都能带在身边,可见你们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你说是不说?废话这么多呢?”慕元青来脾气了,他问那两只灰的,“你们说不?” 两只灰的想了想,灰姐姐点头,“我说!反正都到这种时候了,不说肯定是死路一条,说了兴许还能留一条命。” 青狐狸冷笑,“确定说了能留一条命?别忘了,就算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你也不可能活着离开那个人的控制。在它面前,我们没有选择。” “那可不一定!”灰姐姐跺跺脚,“万一呢!我会一种敛住气息的法诀,到时候只要把我的气息敛住,我就可以混在人类当中,带着我弟弟远走高飞,谁都找不到我。” 青狐狸趴了下来,“那你就说吧!”它闭上了眼睛,不想与两只灰的为伍。 但灰狐狸却已经打定主意,她跟慕长离说“我们原本不生活在京城附近的,离这里挺远的,有数百里地那么远。 之所以来到京城行此事端,也不是我们自愿的,而是被逼的。 我们原本生活在雪山之中,灵气十足,自由自在。 可是百年之前,有一只千年老狐来到了我们的雪山里,咬死了我们的族长,从此以后就命我们必须听它的话,否则它就把我们全都咬死,吸食我们的精气。 我们害怕,只能依附于它。 就这样过了百年,倒也相安无事,除了偶尔需要几只母狐去陪伴之外,那只老狐就一直安安静静地生活在雪山之中。 我们觉得这样也好,毕竟它的道行很深,如果将来我们遇到危机,它还可以保护我们。 可是没想到,半年多以前,雪山里又来了一只狐……”芙蓉也握了握拳,道“活剥人皮,这种事情果然只有畜生才做得出来!” “我没有!”灰姐姐又说话了,“前两天剥人皮的不是我!我是今晚要动手的,但是被王妃给抓起来了,就没做成。我这个最多只能算是未遂,可千万不能给我定罪啊!” 灰弟弟也道“我姐说得对!我也是未遂。” “有动机,即为犯罪!”慕元青又往笼子上拍了拍,“别扯那些没用的,老实交代!”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青狐忽然开口了。 它看着芙蓉道“谁说只有畜生才干得出活剥皮的事来着?畜生其实什么都不会,畜生的一切都是跟人类学的。我们努力修炼化成人身,想像人类一样直立行走,想像人类一样在这繁华红尘中好好生活。可是当我们走进人类生活的地方才发现,有的人,畜生都不如!” 芙蓉被她盯得有点儿害怕,赶紧往慕长离身边挪了挪。 天空还在下雪,雪花一片一片砸下来,又大又急。 但这方小院儿里只是飘轻雪,并没有外面那番景象。 就好像这里独立成一方空间,与外界无关,任谁都无法侵扰。 那青衣狐狸抬头看了看天,然后道“我不知道你是何人,但一定是位高人。彡彡訁凊 就像那七皇子一样,有手段逼我现出原身,有手段把我抓起来放到笼子里。 你似乎还封了我的真气,让我不能再化人身,也施不出法诀来。 今日落到你们手里,我认栽,但刚刚那句话我还是要说! 人类才是最残忍的东西,你们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源自于我们这些狐狸。 一切酷刑都是人类教会给我们的,是人们最先施加到我们身上的。 我们只不过有样学样,只不过把曾经失去的再报复回来。 可惜,技不如人,落到了你们手里。 那就该杀杀,该剐剐,用不着说那些没用的。” 青狐狸的话让两只灰狐狸害怕了,小灰半跪在青狐狸面前,苦苦哀求“阿青姐姐,你不能这样说啊!你不想活命了吗?你已经有五百年往上的修行,这五百年有多不容易只有咱们自己知道。你可不能轻易就放弃啊!如果认了罪,那一切就全都完了。” 灰姐姐也说“是啊!只有两百多年道行的我尚且想要活下去,何况是阿青姐姐你。 这件事本就与我们无关,我们是奉命行事,没必要为了别人的仇搭上我们自己的性命。” “你们懂什么!”阿青斥它们,“人类没有一个好东西!你们以为求几句他们就会放过你们?不可能的!他们只会在问出实情之后再把我们杀掉,然后把我们的皮毛做成衣裳,再穿出去炫耀,说这是多么多么珍贵的皮子,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地位。 哼!我活了五百多年,我太懂人类了。” 慕长离戳它痛处“既然懂人类,为啥还栽在了人类手里呢? 它们两个是我抓回来的,但你不一样,准确来说,你是被七皇子打出的原形。 要是按照你的说法,七皇子在把你打出原形之后,应该把你杀了,穿你的皮子。 但是他只是把你扔到大街上,夜里街上无人,过一会儿你清醒之后就可以逃走。 所以你看,至少在这个人身上,你算不算是看走了眼?” 青狐狸咬咬牙,“不算!南盛皇族没有一个好东西!他不过是在羞辱我罢了。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正眼看过我,根本就没有瞧得起我。 只有我像个傻子似的给他弹琴,从下晌弹到晚上,弹破了爪子,最后被他扔到街上。” 慕长离懂了,“你的意思是他没剥你的皮,是瞧不起你。 那好办,一会儿问完话我就把你给他送回去,让他亲手剥了你的皮,如何?” 青狐狸死死瞪她,“我打不过你,你说怎样就怎样。” 慕元青一愣,“这是同意了?” 慕长离失笑,“美的你。不过你也是个人才,不对,狐才!你也是个狐才! 天生魅骨的狐狸,居然在勾引别人的时候,喜欢上了被勾引之人。 你说你这是不是勾搭反了?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不过真遗憾,七皇子没看上你。” 她一边说一边指指萧云州,“要不你换个人呢?你看这位如何?他长得可不比七皇子差。 他俩属于两种风格的,你要不换换风格,试试这个?” 萧云州着实无奈,他们家这个小王妃一天到晚就知道把他往外推。 “别闹。”他揉揉慕长离的脑袋,“问正事。” 慕长离“嘿嘿”两声,开始问正事“前面提到报仇,是给谁报仇? 前面还提到奉命行事,是奉谁的命? 这是我给你们的机会,如果答得好,我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 如果答得不好,那抱歉,你们这二百年五百年的道行,我得拿走。” 青狐狸大惊“你要拿走我们的道行?为何?你要做何用?” “送人啊!”慕长离指指边上的萧云初,“孩子太小,要是一点点修炼那可实在是太慢了,我想给他走点捷径。正愁这捷径不知道怎么走呢!你们送上门了。” 三只狐狸闻听此言,全都朝着萧云初看了过去。 萧云初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两只手拧在身前,低着头说“别看我,我原本没想走捷径的,但最近拜了师父,才发现自己只能学习简单的术法。 我知道这种事应该自己努力的,但如果有捷径可以走,那……我也不想努力了。” 三只狐狸心都凉了,两只灰狐狸直接吓麻爪了,趴在笼子里起不来。 青狐狸却咬着牙说“没想到,捉妖人自己还养大妖。连这种胎灵都能带在身边,可见你们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你说是不说?废话这么多呢?”慕元青来脾气了,他问那两只灰的,“你们说不?” 两只灰的想了想,灰姐姐点头,“我说!反正都到这种时候了,不说肯定是死路一条,说了兴许还能留一条命。” 青狐狸冷笑,“确定说了能留一条命?别忘了,就算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你也不可能活着离开那个人的控制。在它面前,我们没有选择。” “那可不一定!”灰姐姐跺跺脚,“万一呢!我会一种敛住气息的法诀,到时候只要把我的气息敛住,我就可以混在人类当中,带着我弟弟远走高飞,谁都找不到我。” 青狐狸趴了下来,“那你就说吧!”它闭上了眼睛,不想与两只灰的为伍。 但灰狐狸却已经打定主意,她跟慕长离说“我们原本不生活在京城附近的,离这里挺远的,有数百里地那么远。 之所以来到京城行此事端,也不是我们自愿的,而是被逼的。 我们原本生活在雪山之中,灵气十足,自由自在。 可是百年之前,有一只千年老狐来到了我们的雪山里,咬死了我们的族长,从此以后就命我们必须听它的话,否则它就把我们全都咬死,吸食我们的精气。 我们害怕,只能依附于它。 就这样过了百年,倒也相安无事,除了偶尔需要几只母狐去陪伴之外,那只老狐就一直安安静静地生活在雪山之中。 我们觉得这样也好,毕竟它的道行很深,如果将来我们遇到危机,它还可以保护我们。 可是没想到,半年多以前,雪山里又来了一只狐……” 第354章 狐怨—它想上天啊 灰姐姐说到这里,看了青狐狸一眼。 青狐狸也没有睁眼,但依然知道对方在看它,便沉着声说道:“在埋怨别人之前最好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是你的弟弟遭遇这些事情,你会不会带它进雪山,向主上寻求帮助。” 灰姐姐叹气,“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知道如果换了是我,也会这么做的。 所以我只说事实,没有埋怨你。” 说完,灰姐姐又看向慕长离,说道:“半年多以前来的那只狐狸,是一只十分稀有的雪狐。通体全白,毛色属极品。因为毛色好,以至于即使她样貌一般,但依然让人忍不住总想多看几眼。 她是青姐姐的表妹,之前一直生活在最北边的雪山中。 可是多年以前家中突遭变故,所有生活在北边的家人全都被人类害死了,就剩下它自己。 它远走他乡找到青姐姐,本意是求青姐姐收留。 可是它遭遇的事情被我们的主上知道了。 主上就是那只千年老狐,它在我们雪山站住脚之后,就让我们称它为主上。 主上知道了那只雪狐的血海深仇,就说要帮它报仇。 它把雪狐的遭遇跟我们所有狐狸都说了一遍,那件事情确实太让人气愤了,那只雪狐也实在是太可怜了。当我们看到它委屈又绝望的模样,就算主上不做任何提议,我们这些狐狸也会主动自发地要为它报仇! 人类,实在是太残忍了!” 它说到这里,主动问慕长离:“你究竟是何人呢?你手持照妖宝镜,这已经不是寻常捉妖道士能够拥有的东西了。你一定是神明,那么我能不能问一问神明,这世上生灵真的分高低贵贱吗?我们狐族就活该成为任人类宰割的畜生?” 那只青狐狸这时也睁开了眼睛,说了句:“上古时期,狐族有着崇高的地位。出过真神,有过上仙。我们也能在山明水秀四季如春的地方好好生活,也能接受人类朝拜。 可如今,世道变了,我不欺负人,人却来欺我。 悲哉。” 慕长离直了直身子,问了句:“那只雪狐有何仇怨?” 青狐狸看向她,“你问了又有何用?能替它报仇吗?” 慕长离道:“报不报仇的,总得说了听听。 不过我必须得提醒你们,不管有何仇怨,你们已然动手杀了数人,还对京城施以暴风雪。 死在这场暴风雪下的人类,都要算到你们头上。 所以这件事情发展到现在,究竟是哪一边占理,还是未知的。” “那我们为何与你说实情?”青狐狸冷笑,“按你的说法,恩仇已了,我们说了何用?” “有用啊!”慕长离说,“各算各的,都不耽误。 且冤有头债有主,如果你们背后有主谋,或许我可以跟那主谋好好清算清算。 到时候雪狐报雪狐的仇,我跟主谋算主谋的账,各不耽误,岂不是很好?” 青狐狸想了想,有些不确定,“主上是只千年灵狐,据它自己所说,它是涂山氏的后代。 这些我们无从考究,但它修为深厚法力高强却是已知的。 所以这位王妃,你莫要说大话,真遇上了它怕是你只有跑的份儿。” 慕长离点点头,“确实,听你所说,那只狐狸是很厉害。 所以它究竟想干什么呢?就单纯的只是为雪狐报仇吗?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 “当然没有!”灰弟弟突然说了句,“它想占领京城!它想从雪山里走出来!它的野心可大了,它还想恢复上古狐族的荣耀呢!” 灰姐姐点点头,也说:“确实,它觉得狐族屈居雪山是耻辱,世界应该恢复到上古时期的模样,狐族应该继续享有崇高的地位,它还可以修成上神,位列仙班。” 慕元青都听愣了,“它想上天啊!” “不是上天。”灰弟弟说,“是修成上神,恢复狐族的荣耀。” “那不还是想上天么!”慕元青翻了个白眼,“原来不只人类会造反,兽类也想造反啊! 而且这个反还不是反南盛,而是要反整个人类。 它行吗?谁给它的勇气干这么大一票买卖?” 灰弟弟摇头,“它行不行我不知道,反正我肯定是不行的。” “我也不行。”灰姐姐说,“我连掐个完整的法诀都费劲,哪来的本事跟人类抢地盘。”说完,看了青狐狸一眼,“或许青姐姐可以。” 青狐狸却也摇了头,“我也不行。如果在上古时期,五百年道行大成,我可以拜师学艺,再不济也可以自谋出路学些小术法。 但现如今,大量的法诀失传,我们就算修得人身,也绝无可能达到上古时期狐族的本事。 除了天生自带的魅惑之术外,也就只能施展一些隐身之类的小术法。 那些上古时期真正的术法,再没有可能修习到了。” 青狐狸说到此处连连叹气,“世事变迁,过去的岁月就真的过去了,什么都没剩下。” “那千年老狐狸怎么那么厉害?”芙蓉问道,“京城这场大风雪,就是它干的吧?” “没错,就是它干的!”青狐狸说,“我们这些小狐都是它的棋子,它其实用不着我们,凭它一己之力就可以让这个天下被白雪覆盖,所有人类都死在白雪与冰冻之下。” “它搁哪学的?你不是说真正的术法都已经失传了吗?” 青狐狸苦笑,“那只是相对而言,并不是所有人都没有本事习到术法。 它说它是涂山氏的后代,如果这话不是谎言,那么涂山氏就肯定会有术法流传下来。 毕竟那是上古四大狐族之一,我们这些散狐跟有传承的家族,是没法比的。” 芙蓉懂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苦再难,大家族多少也能剩下些东西用来庇佑子孙。” 青狐狸点头,“就是这个理。所以我们这些狐狸才会在它到了雪山之后,被打压得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也所以,在替雪烟报仇这件事情上,我们明知这个仇报的已经不是我们原本的意愿了,也没有办法让它停下来,甚至没有办法退出。” “对,退出就是死,它想杀死我们可太容易了。而我们好不容易修成人身,怎么可能愿意死去。所以就只能任由它差遣,替他做着活剥人皮的事情。” “那么问题来了!”慕元青又问,“为什么要活剥人皮?跟你们报仇有关系吗?” “有!”青狐狸露出一脸凶相,“我说过,人类才是这世间最残忍的存在。因为我们所行的一切不过有样学样,不过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是人类先剥我们的皮,我们才去剥人类的皮。是人类先杀害我们的亲人,我们才去杀害人类的亲人。 问问你们的太子吧!问问他十年前做过什么。” 青狐狸再次闭上眼睛,趴到了笼子里。 …… 第355章 狐怨—蠢货 太子府。 五皇子找上门了,顶着大风雪进了太子府的门,脸色煞白,但不是冻的,是吓的。 太子在书房见了他,一见就问:“是不是府里出事了?” 五皇子摇头,“不是,没出事,但那个人不见了。” “那个少年?”太子一点都不意外,“所以你说他是凤凰楼的人,我根本就不信。 你看到的只是样貌,但我告诫过你,要看皮相之下是个什么东西。 我给你的香你用过没有?将那香点燃,就可以影影绰绰地看到它们的真身。” 五皇子还是摇头,然后手往前一递,一支香递到太子面前。 “本想回去就用,但是回去之后人已经不见了。我叫人翻遍了整个利王府也没见他的影子,我又叫人去凤凰楼找人,倒是找到了,但是他说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凤凰楼。” 五皇子说到这里,冲着门外喝了一声:“把人给我带进来!” 外头有人押着个少年进了屋,少年的模样跟灰狐狸变化的那位一点不差。 五皇子说:“二哥你看,是不是同一个人? 我在凤凰楼就已经问过一遍了,可无论是他还是凤凰楼的人,都说他这几日从来没有离开过楼里。而且从下晌到傍晚,都有人与他在一起,能证明他确实没离开。” 五皇子说到这儿,狠狠地瞪了那少年一眼,咬牙切齿地道:“本王给你的钱可不少,你却还要背着本王接客,真该把你给打死!” 少年眼圈儿一下就红了,“不关我的事,我也不想,但是我做不了自己的主,一切都要听楼里的。殿下打我吧!我也不想活了,这样的日子活着不如死了,求殿下打死我吧!” 少年哭了起来,太子一阵烦躁。 “闭嘴!”他狠狠地斥了少年一句,然后才又跟五皇子说,“不是他!他身上没有狐气! 我跟你说过,那些东西既然可以幻化成人,自然也可以幻化成不同的样子。 所以你被骗了,先前你府里的那个是假的,现在这个才是真的。” 太子说完,挥挥手,让人把那少年给带下去了。 少年还在哭,五皇子皱着眉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跟过去说了句:“行了别哭了,明儿本王去凤凰楼替你赎身。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少年终于走远了,书房的门重新关了起来。 五皇子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来问太子:“二哥,你跟我说句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随口道:“没什么,只是多年前去北地时,不小心惹上了一只狐狸。没想到那些东西这么记仇,居然跑到了京城来,简直是疯子。” “狐狸真成精了?”五皇子简直不敢相信,“狐狸精这种东西不是话本子里的么?它们还真能变成人?那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很难对付?过了今晚还有明晚,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总不能一辈子都安生不了吧?” “我自会想办法,不用你操心。”太子瞪向五皇子,“回去管好你的利王府,别什么人都往家里领。也告诫家里人最近少出门,以免再惹上事端。” “就这么把我打发走了?”五皇子不干,“二哥,我的亲二哥,我跟着你这么些年,你对我还不信任吗?咱们兄弟之间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你把实情说出来,也好一起想想办法。就算想不出来办法,至少有个人替你分担。 真要是狐狸成了精,那这事儿就属于诡案了,得往大理寺推。” 太子心思一动,“往大理寺推?” “对呀!老九回京就是为了镇压妖邪,可现如今妖邪都上门杀人放火了,他镇着什么了? 这事儿首先责任在他,其次他既然镇不住妖邪,那他留在京城还有什么意义? 二哥,这事儿说好不好,说坏也没坏到哪去。 至少咱们可以借此机会打压老九,如果能把他赶回西关那就更好了。” 太子眯了眯眼睛,“把老九赶回西关?”说完,自顾地摇了摇头,“别以为他回西关就是什么好事,听闻老九的势力已经逐渐渗透到凌江国,凌江国临近南盛的两座城池,几次都有投降之意。说不定有一天他真打下了凌江国,到时候南盛就是他的敌人了。” 五皇子脑子不够用,“那岂不是更好?那样的话就有理由出兵对他进行讨伐。” 太子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五皇子,“蠢货!只有把人留在京城,才算是看在了眼皮子底下。否则放虎归山,给南盛带来的将会是灭顶之灾! 行了,回去吧!我要歇了。” 五皇子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气呼呼地离开了太子府。 他觉得太子有点过于保守了,也有可能是除夕宫宴上被老九和他媳妇儿给吓着了。 总之在这件事情上,太子谨慎的有些过头。 他就不信老九真有本事与整个南盛为敌,也不信把人看在眼皮子底下就是什么好事。 本来京城没老九什么事的,现在他回来了,在皇位的事情上自然要分一杯羹。 谁愿意多一个人争皇位? 这一夜,风雪依然在,直到天亮之后才停下来。 但也不是全停,只是大雪花变成小雪花,急雪变慢雪,大风变微风。 京城的百姓怨声载道,甚至有人聚集到大理寺门前大声询问,问这场大风雪是不是跟诡案有关,是不是有妖邪作祟。 慕元青出来维持秩序,不停地解释说他们也在查,并给出承诺,一定会尽快查清楚。 人们听了之后就问他这个尽快是多快,你得给出个确切的日子来。 慕元青硬着头皮说:“五天!五天之内一定解决!” 百姓散了,慕元青回到衙门里,跟张易说:“这些人绝对不是自发而来,肯定有人在背后指使他们闹事。今日只是个开头,怕是后面几天都会有人来闹。” 张易点头,“我明白。九殿下打着镇压妖邪的名号回到京城,这些人肯定会说这些日子的情况就是妖邪没有镇住,说九殿下没用。 但是咱们都知道,九殿下也是人,如果真有妖邪这种东西,凭一个大活人如何能镇得住? 说到底那都是案子,得查清楚来路才能断明去路。查案不是一日两日之事,再急也没用。” 慕元青点点头,“我说的五日也是被逼无奈,到底五日能不能解决,还得回去问问我姐。 我姐说了,这案子她来办。” 张易听出他话里有话:“王妃亲自来办?什么意思?” 慕元青深吸一口气,“意思就是说,这件事情已经大到我姐夫办不了的程度了。 换句话说,此案中的妖邪十分危险,需得我姐亲自来。” 京郊,山里。 一素衣女子歇在一处洞中。 她怀里抱着件衣裳,那件衣裳有着纯白色的、毛乎乎的领口和袖口,她就把这些毛乎乎的地方贴到自己脸上,一脸的欣慰和满足。 之后,她趴在地上,衣裳垫在她身下,人就靠在那些皮毛上,闭着眼睛睡着了。 睡梦中,好像又回到了许多年前,回到了北地极寒的雪山之中。 阿爹用冰雪盖出一个小房子,阿娘围出一个小院子,阿姊做了冰花插在院子里,阿弟堆了个雪娃娃,还给雪娃娃戴上了阿爹从人类村庄捡回来的帽子。 那一天,是她两百岁的生辰…… 第356章 狐怨—我好疼啊 它是一只九尾白狐,源自哪一脉已经无从考究了。 但是阿爹说它们家的出身没有那样高贵,虽也是九尾,老祖宗却并不是青丘一脉。 好像说它们家是青丘一脉分出去的旁支,祖上勉强沾了点青丘的光,得以保存血脉,也能够让后世子孙在修行上更容易一些。 只是它们没有得到传承,只能修出人身,施些极简单的术法。 比如说挥挥手操控冰雪堆个雪房子,比如说隐个身形之类的。 再多点也就没有什么了。 但是它们很知足,因为北地雪山荒无人烟,是人类进不去的地方。 又因为占地极广,所以也没有其它生灵与它们抢地盘。 只偶尔有些不成气候的小兽,都与它们家做了朋友。 这样的日子很好,它们以风雪为食,化为人身之后又与原身一样耐寒,一家人热热闹闹的,一度让它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狐狸。 直到她两百岁生辰那日,阿爹阿娘跟她说,烟儿啊,你两百岁了,生辰得过得有意义。 我跟你爹爹就是在我两百岁生辰那日相遇的,我们一见钟情,再见便定了终身。 所以我们一直觉得两百岁生辰是个很好的日子,我们也希望烟儿你的两百岁生辰,也能过得与以前不一样。 倒不指望你觅得如意郎君,但至少出去见见世面,也算是个生辰纪念。 阿姊也说:“我生辰那天,阿爹阿娘也让我去见世面了。 我去了人类住的地方,但不是离我们最近的村庄,而是一座城镇。 那里真繁华啊!我看到了穿着漂亮衣裳的姑娘,闻到了人类食物的香味。 那是多么美妙的感觉啊!是我之前从未感受到的快乐。 除此之外,我还看到了人类的男子,有的气宇轩昂,有的风流倜傥,有的眉清目秀,有的威风凛凛。那是让人看一眼就心动的感觉,阿娘说,那就是当初她遇着阿爹的感觉。 可惜我们是狐,人类男子对于我们来说也只能看看,过个眼瘾罢了。 真正想要寻着自己的另一半,还得在有了修行的狐族里面挑选。” 阿弟就抓着阿姊的袖子问:“那我将来是不是也要挑一只好看的小狐狸做媳妇?” 阿姊捏捏阿弟的鼻尖儿:“对呀!我们聪儿将来也要娶媳妇的,也要生一窝小狐狸崽子。” 它听得蠢蠢欲动,立即换上了最好看的衣裳,在两百岁生辰这天离开了雪山。 阿爹阿娘给了她十日游历之期,告诫她十日之后务必回到雪山,切不可在人类城镇逗留。 它都记在心上,美滋滋地走了。 原以为这一走,是两百岁之后一个美好的开端。 却没想到这一走,竟是噩梦的开始。 她下山时是夏日,雪山依然是雪山,但雪山之外的天气却已经很暖和了。 茂密的树林鸟语花香,许多没有道行的小兽在林间跑来跑去,遇到现了原身的它觉得稀奇,都会围过来看。 它觉得很有趣,跟小兽们玩耍起来。 却没注意到林里有猎人,一眼就看到了它这只稀有的九尾白狐。 猎人射中了它,一箭扎进它的右前腿,她疼得倒地,幸得一只黑熊相助,才吓跑了猎人。 它知道这里不能久留,谢过黑熊之后一瘸一拐往林外走,好不容易走出去了,腿却已经疼得再抬不起来。 无奈只好歇在路边,又不敢以原身歇着,怕又被人类惦记。 于是化出人身来,是一名非常好看的女子。 南盛太子就是在这个时候与她相遇的,他的马车路过这里,看到路边受伤的她,立即下车相救,把她扶上了马车,带到城镇,请了最好的大夫。 她从未与人类接触过,以至于虽然太子其貌不扬,但因为有救命之恩的情分在,她竟觉得这男子就是世间最好最好的男子。 后面几日,太子对她悉心照料,温柔相待。 渐渐地,让她对太子生出了情愫。 这种情愫导致她把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一丝一毫都没有保留。 太子十分惊讶,但惊讶之余也因她的诚实而感动。 又过了一日,太子说他已经想好了,就算它是狐,他也要与它在一起。 他希望它能带他进雪山,他要去见它的阿爹阿娘,要当着它阿爹阿娘的面求娶她。 它十分感动,当即点头同意。 因为是九尾灵狐,人类箭支对它造成的伤害好得很快。 在离开家的第八日,它带着太子进了雪山,来到了自己家里。 当时阿爹阿娘的表情恐惧极了,阿姊拉着阿弟躲到了角落里,头都不敢露。 谁都没想到她居然会带一个人类回到雪山,阿爹大声斥它不懂事,说它会害死大家。 阿娘则警惕地盯着太子,让太子立即离开。 可是太子没走,非但没走,他还带出了一种药粉,用力一扬,当时就迷晕了它的家人。 它的家人被迷晕之后个个都现出原身,除去阿娘是只青狐以外,阿爹阿姊和阿弟全是九尾白狐。 但是它没有事,因为它是站在太子身边的。 太子把它紧紧揽在怀里,身后有很多人现身出来,它直到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原来这男人不是一个人进雪山,他还带了好多人。那些人叫做暗卫,最擅长隐藏自己。 它不明白太子要做什么,只听到太子哈哈大笑,说没想到北地一行居然还能有这般机缘。 说白狐的皮毛世间最好,特别是这种九尾狐,更是世间罕见。 九条大尾巴可以做成九个围领,能送给九个人,但是这种皮毛如果是在狐狸死后再剥,毛色就不好看了,非得是活着的时候剥,才有光泽。 于是他让人把它的家人全都吊在了房梁上,它看到太子和他的暗卫们拔出刀子,当着它的面把它的家人活生生剥了皮。 那血淋淋的一幕,它一辈子都忘不了。 家人在过程中醒来,凄厉的叫声,让它当场就失去了理智。 它用尽一切办法跟太子拼命,可惜太子身边那些暗卫太厉害了,它根本近不了太子的身。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人被活剥了皮毛,血淋淋地倒挂在房梁上。 它听到阿爹说:“快跑!烟儿快跑!我们活不成了,你一定要活下去!” 阿娘也说:“对,只有你活下去了,我们才有希望,烟儿快跑!” 它知道自己得跑,因为只有跑了才有报仇的希望。 它的家人不能白死,这个仇它一定得报。 它跑了,现出原身用隐身术直接跑了。 远远地听到阿姊的声音说:“烟儿,一定要替我们报仇!” 还有阿弟在哭,说:“姐姐我好疼啊!姐姐救救我,我好疼啊!” 它的心都碎了,再回头,却看到家的方向升起滚滚浓烟。 雪屋是不可能起火的,雪屋里的所有东西都是用冰雪做的,根本不可能起火。 唯一能起火的,就是它家人的身体。 它跑啊跑,跑出了雪山之外,化了人身,变幻了模样,开始往东边走。 东边还有一处雪山,那里住着它的舅舅一家。 它得去投靠舅舅,然后请舅舅替家人报仇。 一切都如它所愿,甚至还有意外收获。 不但舅舅一家愿意帮它报仇,那处雪山里的千年灵狐也愿意帮它报仇。 它们来到京城,不但把报仇的目标锁向太子和太子的妻儿,还把目标锁定了皇家。 因为皇家是太子的亲人,当年太子没有放过它的亲人,所以它也不能放过太子的亲人。 一开始,它觉得自己没有错,它觉得一切都是对的。 可是这仇怎么报着报着,就不太对劲了呢? 第357章 狐怨—自己做皇帝 雪烟惊醒,方才发现原来是一场梦。 再看看手里抱着的东西,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 可是她知道不能再哭了,哭是没有用的,这些虽然不是家人全部的皮毛,可至少找回来一部分,她得把这些皮毛收好,不能再丢了。 她起身,把衣裳穿到自己身上。 这是阿爹的皮毛,她闻得出阿爹的味道。 现在衣裳穿在自己身上,就好像是被阿爹抱着一样。 她喜欢这种感觉,可惜阿爹再也不能说话了,也不能给她唱歌谣了。 她太想念北地雪山里的歌谣了,可惜没有人能再唱给她听。 刚刚的梦境就像是一场回忆,这样的回忆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断过,她已经习惯了。 只是这次的回忆更长一些,更完整一些,阿爹阿娘阿姊阿弟的样子也更清晰一些。 这就导致最后被活剥了皮之后那血淋淋的样子,也更加清晰了。 雪烟坐到一块大石头上,捂着脸哭了一会儿,又把手放了下来。 “还差一个人,只要我杀掉太子,这个仇就算报完了。之后我就会回到北地雪山里,回到我们家住的地方,再也不离开。 阿爹,阿娘,阿姊,阿弟,你们想我了吗? 别急,我很快就回来,就只差一个人了。” 她起身要往外走,才走两步就发现洞口有人。 愣神的工夫,那两个人就已经走了进来。 那是两个年轻人,十七八岁模样,她认得,是千年老狐的孙子。 可是他们怎么来了? “跟我们回去吧!爷爷要见你。”其中一位年轻人说,“你的仇还没报完,但是想杀太子可不容易,靠你一个人是完成不了的。 你空有两百年修为,却不会攻击的术法。那太子府戒备森严,而且他明显已经意识到是你在报仇了,定会对此有所防备。 你得不了手,想要报仇,只能求助于爷爷。” 另一人说:“爷爷帮了你这么多,你应该心存感激,而不是避之不见。 按照约定,拿到你家人的皮毛之后你就应该回到爷爷身边去,可是你没有,你自己跑了,躲到这个山洞里,让我们一顿好找。真是太不懂事了。” 雪烟看着他二人,微微蹙眉,半晌才道:“我知道那位主上是好心,想要替我报仇。 但是他报仇的手段却并不是我最初表达的意愿。 冤有头债有主,南盛太子带着暗卫杀我全家,我只想杀了那太子,以及当日到场的暗卫。 我从来没想过剥了孩子和女人的皮。 不过你们说,当初太子没有放过我的家人,我也不应该心慈手软放过他的家人。 我觉得这也没错,反正杀也杀了,我感激那位主上。 可是接下来的事我想自己做,不愿意再滥杀无辜,可是那位主上为什么不停下来?” 年轻人说:“怎么停下来?你为何这般心慈手软?咱们是狐,可不是大慈大悲的菩萨。 没听说一个狐妖还要存着善心,去共情残忍的人类的。 你死的是一家人,是阿爹阿娘阿姊阿弟,难道不应该也杀了那太子的爹娘和兄弟吗? 这才叫报仇呢!你只杀太子和暗卫有什么用? 他体会到你这十年遭受的痛苦了吗? 他都没有体会到你的痛苦,那算什么报仇?” “是啊!爷爷做的是对的,他都是为了你好。 你身上背着血海深仇,如果不报,因果就不消,你再想继续修行可就太难了。 你也不想自己卡在现在这个道行上,一点精进都没有吧? 动物修成正果,靠的可不是熬年月,那是要修炼的。 可你心中有大仇,大仇会成为你的心魔。魔念不消,早晚有一天你会走火入魔。 真到了那个时候,一切就都晚了,你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你愿意那样吗?一定不愿意吧!那就跟我们回去吧!去见爷爷,让他帮你杀了太子。” 雪烟后退两步,十分抗拒,“你们说的都对,可是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想杀死那么多无辜的人,我的家人们也不会愿意我为了报仇,连三岁孩童都去杀。 还有,你们的爷爷为何要在凤歌城掀起这场暴风雪? 我亲眼看到有百姓倒在雪地里,也亲眼看到小孩子一跤摔下去就没了影子。 他真的只是为了替我报仇吗?我又不是傻子,你们说呢?” 两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面上终于露出凶色——“到底还是被你发觉了。 不过没关系,爷爷说过,你是怎么想的不重要,甚至你的仇报不报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利用你身上的仇恨,去发动那些傻狐狸惑乱京城。 让他们杀光皇族的人,不管是老的还是小的,统统杀光。 只要京城大乱,只要皇族全死,我们就可以趁虚而入,取代皇族,成为人类的掌管者。” 雪烟继续后退,面上露出惊恐之色,“他的野心居然那样大?他都修行了上千年,他为什么不好好修行?为什么要贪人类之欢?他做人类的皇帝有什么意义?” 她不明白,“我们狐族只要一直修炼,就可以拥有很长的寿元,甚至最终可以得道成仙。 但这一切都忌贪恋人世之欢,更不可搅乱世间祸害人类。 否则天道都会给我们记上一笔,未来成仙之路就会困难加倍,甚至彻底成不了大道。 他这样做是为什么?” 年轻人笑了,“二百年的狐,果然天真。还得道成仙,这是哪来的可笑的想法? 都什么年月了,狐族能修炼出人形就不错了,还想得道成仙?做什么梦呢! 狐族早就不是上古时期的狐族了,这世上也再没有什么人或妖能修成正果位列仙班。 那些古老的传说听听就罢了,别真的代入自己,更别给自己那样美好的指望。 咱们只要增些寿元,多活些年月就够了,别想着成大道,成不了的。 但寿元增加了,又成不了大道,这日子该怎么过呢? 自然是要对自己好一点,自然是要怎么舒服怎么来。 爷爷说了,人类的世界才最舒服。而能在人类世界里过得最好的,必是皇族。 所以咱们就把皇族给屠了,然后化成他们的样子取而代之,从此在世间逍遥自在,想想就美。你难道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吗?你要是真的不贪恋红尘,当初又怎么会惹上南盛太子。” “就是!装什么清高。当初要不是你对那南盛太子心存爱意,还把人带回雪山。你的家人怎么会死得那样惨?说到底这一切都是被你害的,你才是罪魁祸首!” 雪烟的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到地上。 她当然知道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可知道是一回事,被人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她有些承受不住了,阿爹阿娘阿姊阿弟的样子又开始在眼前浮现。 她又听到阿弟最后喊的那句——“姐姐我好疼啊!姐姐救救我。” 渐渐地,她的眼中有红光闪过,心魔最终战胜了理智,让她开始顺着两个年轻人的话去思考,去说服自己,去给自己洗脑。 很快她就认同了他们的话,认为南盛皇族该杀。 太子灭了她全家,她就也要灭了太子全家。 只有这样才算公平,只有这样,她的家人才会安息。 “那就杀吧!”她说,“那就杀吧!杀了他们所有人,自己做皇帝!” 第359章 狐怨—斗法 强大的法诀冲开了慕长离挽起的长发,此时的她一身红袍,立在城墙上,头发在脑后随意地披散着,有风吹过时,微微眯起眼睛。 一边的嘴角轻轻向上勾着,这一幕竟让人看出了万千年的宿命之感。 三只狐狸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那是小妖遇见上神时,从灵魂深处发出来的恐惧。 那灰弟弟已经跪下了,灰姐姐坚持了一会儿也跟着跪了下来。 青狐狸坚持得最久,却也在慕长离回头看了她一眼的时候,不由自主地跪到她的面前。 萧云初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但慕元青却哆哆嗦嗦地问了句:“我,我用跪吗?” 慕长离没搭理他,只是冲着前方开口,说道——“现身吧!躲躲藏藏没意思。” 明明没见她多用力,但是这声音就是传出了很远。带着一种空灵的感觉,仿佛千百里之外的人们都能听见一样。 很快地,正前方的空间开始发生一阵扭曲,很快就从里面走出一名老者。 老者看起来六七十岁模样,人精瘦,头发全白,一双眼睛却泛着锐利的光。 这时,芙蓉忽然说了一句:“耳朵尖长,嘴巴尖细,还真的像一只狐狸啊!” 此言一出,对面那老者脸色一下就变了! 只见他立即瞪向芙蓉,开口质问:“你说什么?” 芙蓉也是胆子大,立即回道:“我说你真像一只狐狸啊!” 老者怒了! 他修行千年,功法大成,竟还有人一见了他就说他像是一只狐狸。 那这些年月的修炼岂不是白费了? “该死!”他说出这么一句,伸手就冲着芙蓉一指。 指尖有蓝色的光随着法诀打了出来,眼瞅着就要钻入芙蓉眉心。 芙蓉吓得腿都软了。一动不能动。慕长离却完全没放在心上,只随手一挥,那老者打出来的法诀一下就被她给挥散了。 也不知是因为法诀被打断,还是刚刚与慕长离斗法受了内伤,老者这时竟吐了一口血。 慕长离看得直摇头,“还以为千年的狐狸会有多深的道行,我为了见你还做了一番准备,看来是用不上了,我太高估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叹气,“千年的狐狸你想跟我玩聊斋,实在不好意思,我看过全集,你玩儿不过我。何况就你这点道行,不太行啊!” “你住口!”老者大怒,这一声吼,声音尖细,但掀起来的声浪可不小,以至于慕元青和芙蓉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慕长离打了个隔音罩扣住了众人,这隔音罩并不是隔绝声音,而是隔决那种带着术法的声浪,以免凡人受到伤害。 但是她坚信自己也是凡人,所以也给自己加了个罩子,此举更是把那老狐狸气得够呛。 他问慕长离:“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凤歌城里竟然还有你这样的人?” 说完,目光又看向那三只跪在地上的狐狸,冷笑声起:“原来是找到了靠山。可是你们别忘了,你们的家人还都在我的手里。我活着,它们也能活着,我死了,它们一个也跑不了!” 青狐狸咬咬牙,说:“我们也不是投靠了谁,是技不如人,被抓起来了。 但是主上所行之事,也确实不是我们心中所想。 我只是想替表妹报仇,却从未想过真正到人类的地盘来生活,更没想过取代皇族,长年累月地变换容貌,来贪图人间之欢。 可是你用我们的家人控制我们必须听你的话,你打着替雪烟报仇的旗号,肆意杀人。 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老狐狸哈哈大笑,“报应?天大的笑话! 这世间若真有报应,就没有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一说。 这世间若真有报应,哪还轮得到我们动手报仇,那南盛太子早就被报应死了。 人类可以肆意杀戮,狐族为什么不行? 上古之时,人类是多么的渺小,只配在人界生存,能活过一甲子都是好命。 而我们狐族则是神族,狐狸崽子生来便是仙胎,无论青丘氏还是涂山氏,又或是纯狐氏和有苏氏,都有修成上仙甚至是上神的机会。 人类是个什么东西?是从什么时候起,人类竟能凌驾于我们狐族之上了?” 他越说越激动,嘴角还挂着血呢,手里却不断地掐着法诀。 “老夫就是想看看,狐族能不能翻身,人类能不能成为我们的奴隶! 受死吧!卑微的人类!不管你是何人,都将死于老夫毁天灭地的术法之下! 我涂山一族,从来都不是人类可以降服的。 人类,受死吧!” “不好!”青狐狸突然叫了一声,“他会毁天灭地!” 慕长离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毁天灭地,那是一个只存在于上古时期的大术法。她只听说过,从来没有见识过。 北阴帝君曾说,当初众神陨落,仙族浩荡,就是因为毁天灭地出世。 而毁天灭地之所以出世,竟是因为仙族的一位帝君爱上了魔主,被魔主把功法给偷了去。 慕长离听这个故事的时候觉得实在太扯蛋了,那得是什么样的爱情,能让仙界帝君不顾及自己的身份,也不顾及天下苍生去跟魔族的人在一起? 世上真的有那种爱情吗? 爱情这玩意当真能让人不顾一切? 开什么玩笑!她可不信这个邪。 思索间,那老狐狸的法诀已成,一种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股威压压得再也站不住,纷纷跌坐在地上。 北陆下意识地以内力去抗衡,却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萧云州还在坚持,威压袭来的那一刻,他二话不说站到了慕长离身前,竟以血肉之躯为慕长离把一部分威压承了过去。 慕长离愣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下,她立即开始反击。 感谢先人,在那次事情发生之后,仙界针对毁天灭地秘密研究出反击性极强的功法。 功法被封印在地藏王府,她习过。 面对有着毁天灭地威力的强大术法,慕长离的脸上笑开了花。 这种笑看在那老狐狸眼里,他觉得慕长离就是个疯子。 他不信慕长离不知道这个术法的恐怖,那么在明知道的情况下还笑得如此开心,除了人已经被吓疯,别无他解。 术法就像搓雪球,越搓越大。虽不是球形,但那种威压和能量,是不用看也能感受到的。 慕长离在自己身后起了一道无形的墙,护住了身后众人,也把萧云州护在了墙里。 萧云州似乎有所感应,他往前走了半步,发现再无法走动,当时就急了——“长离!你把我放出去!你护住别人我不管,但是我必须得在你身边! 听话,我虽是凡胎肉骨,比不得你有大机缘,但我也能感受到他的攻势有多猛烈。 长离,我若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你去冒险,那我还算什么男人! 你嫁给我,如果连保护你都做不到,我哪来的脸见你。” 慕长离回头看了他一眼,上古帝君跟魔主的爱情故事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觉得萧云州就有那位帝君的潜质。 “殿下,莫要因情误国啊!” 第360章 狐怨—毁天灭地 [] 她一脑抽,说了这么一句。 但她想表达的是,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就做力所不能及的事,毕竟这架我能打,你打不了。 以及,你到底哪来的深情对我?咱俩不就是合作伙伴吗?咱俩都没睡过一个炕头,至于因为一个合作伙伴就要玩儿命? 但这些都没有机会说出来,因为那老狐狸是真的在玩儿命。 慕长离转回头,看了老狐狸一会儿,重重地叹了一声,道:“也罢,先解决了你,然后再把你的老巢一锅端了。 至于那个叫雪烟的狐狸,我自会着人审判,那都是后话了。 狐妖,千年修行不易,我本想留你一条性命,但你得不到人间皇权,就要以毁天灭地之法毁了这一切,那这世间便再容不得你。 受死吧!” 她腾空而起,双手抖动间,一条七彩长绫自袖间飞了出来。 长绫上白光忽闪,隐隐能看见密密麻麻满是符咒。 慕长离的口中也在念叨着什么,但是没有人能听清楚内容,只是随着她的念叨,那条飞出的长绫突然起了变化。 明明是软绫,却似利剑一般绷得直挺挺的,直奔着那老狐狸的眉心就刺了过去。 老狐狸哈哈大笑,在他眼里,这条七彩长绫就跟闹着玩一样。 这种带着脂粉香的东西,要来对付他的毁天灭地?开什么玩笑! 他将双手向前推,同时身子也腾空,再往后退。 这时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按说毁天灭地这种上古大术法,一旦施展起来那就是真正的毁天灭地,周遭的一切都将在术法施展出来的那一刻不复存在。 整个凤歌城都将化为废墟,所有的人都会无声无息地死掉。 就像上古时期魔主对仙界发起的那次进攻,直接要了仙界一半上仙的性命。 可是为什么他施展出来的,跟古籍记载的不太一样? 为何四周什么变化都没有?就连那女人身后的一众凡人都没有受到波及? 很快他就明白了,原来是慕长离做了一个结界,把他和她都困在一个结界里。 结界与现实世界彻底分开,人们能看到他们,但却触摸不到他们。 他施展出来的术法只存在于这个空无一切的结界里,丝毫影响不到外面。 但是老狐狸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结界能如此厉害,能把毁天灭地也给困住? 此时此刻在慕长离看来,这老狐狸脸上的表情真是精彩极了,甚至连她的长绫已经缠上了他的脖子,他依然在分析究竟哪一环节出了错误。 很快地,威压就消失了。 因为慕长离的长绫在缠上那老狐狸的一瞬间,绫上符咒同时催动,直接绞杀了那所谓的毁天灭地大术法。 老狐狸被吊在半空中,看着对面的慕长离。 直到这时,他才仔细看清楚刺过来的这条七彩长绫。 他大惊,原来这条在他看来是闹着玩一样的东西,竟是一件神器! “这是逍遥绫?”老狐狸声音都打颤了,“你怎么会有逍遥绫?这东西不是早就不存在了吗?你为什么会有?你为什么能用?曾经仙族圣物,你为什么能催动它?” 慕长离翻翻白眼,“为什么为什么,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我该你的欠你的非得回答你? 还毁天灭地!我以为真会什么毁天灭地呢!结果就是个残缺的法诀,连毁天灭地半成的法力都没发挥出来,你也好意思喊毁天灭地的口号?丢不丢人? 挺大个岁数了,认不清现实,就知道做春秋大梦。 还想灭了皇族取而代之,你有病吧?你连我都打不过,你还想统治南盛?” 慕长离真心有一车的吐槽,但她觉得自己的长绫缠着老狐狸的脖子,太恶心了。 于是手一动,长绫撤了回来,老狐狸“砰”地一声摔到地上,摔得吐了血。 “你竟抽走了我全身的法力?”老狐狸都惊呆了,“我千年修为,竟被你毁于一旦!” 慕长离提醒他:“不只抽走了法力,还抽走了寿元,一会儿你就要现出原身,成为一只废狐了。” “你究竟是谁?”老狐狸不甘心,“我绝不能死在无名人类手里。 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你祖宗!”慕长离不愿跟他废话,直接祭出照妖镜,一下就把老狐狸照出原形来。 结界撤了,身后的护墙也撤了。 所有人第一时间冲过来把她围住,萧云州握上她的手,一句话不说,却胜万语千言。 但慕长离说实话,没有那么多感慨。 这件事对于她来说稀松平常,她再不济,对付个千年狐狸还是能行的。 何况她也不是没有准备,黄纸都在身上带着呢!一旦不行,她立即会燃黄纸开黄泉路。 到时候地府自会有人出来帮忙。 可惜老狐狸实在不济,她都没使上全力,只四成法力就给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