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觉醒后,荣国府全员打脸日常》 第 1 章 炎炎夏日,京师顺天府更是炎热,滚滚热浪犹如水波一般袭人,不过是清晨,外头天边泛着鱼肚白。 顺天府荣国府,贾母院子内的左厢房内,半开的窗户里面泄露出一声声细碎的呓语。 雪雁手里托着竹篓子捡着晨曦时迎着夜色绽开的花朵,紫鹃带着丫鬟们从门外脚步匆匆的走进来。 不到一会儿,门被紫鹃轻轻的打开,一袭夏日的热风穿过门儿,惹得屋内的帐帏泛起点点的涟漪。 “小姐。” 紫鹃在林黛玉身边伺候的最晚,是前几年第一次来贾府的时候,老夫人赐给她的,但性子沉稳,又贴心黛玉,到如今已经是她身边最得心的丫鬟了。 身后小丫鬟们走进来,悄然的布置着早膳。 紫鹃瞧着主子不应,转过头和屋外的雪雁对视一眼。 雪雁轻轻的摇了摇头,指了指南方。 紫鹃便是明白了,主子怕是又想自己的父亲和娘亲了。 杏粉色的帐帏叠叠,边角绣着的荷花模样,在夏日里倒是添了几分清凉似的。 床榻上的女子陷入了沉睡,安安静静的,只有极为细微的呼吸声。 若是往日,便是多睡了会儿,也不见得有什么的,可这几日可不同。 紫鹃伸手将帐帏轻轻的叠起,挂在四季银钩上,光亮骤然泄入,惹得床榻上犹如白瓷娃娃一般的面容当即蹙起了带着江南烟雨朦胧的罥烟眉,微微泛着肉色的唇轻轻的抿起。 “小姐,快些起来了。” 说着,紫鹃微微的俯下身子轻笑着瞧着自家小主子说道。 “过两日,可就是贵妃省亲的大日子,这两日府里府外的都在忙着,主子您也得快些起来,昨儿老夫人就点了您在身边候着呢。” 紫鹃声音温和,带着柔和的耐心。 贵妃省亲可是大事情,不说别的,就是这省亲的院子大观园前前后后的建了一年多,砸进去了不知多少钱。 这两日就快到了时间,整个荣国府一边忙碌着,一边又像是过年一般的,就是最辛苦的奴婢都带着几分有荣的欢喜。 可是耽搁不得分毫,更何况,还有那样一位机敏的姑娘在比着主子呢。 “主子...” 在紫鹃的不停呼唤之中,床榻上的小姑娘不堪其扰,伸手轻轻的捏住了那张不停说话的嘴,终于不情不愿的睁开了双眸。 若说林黛玉面容便娇气秀丽,带着几分弱不禁风的病态,这双眼眸却犹如唱尽了世间悲喜一般,似笑非笑,似喜似悲。 “一大早儿的,你就学着个鸟儿似的,就是不肯歇着呢。” 林黛玉瞪了一眼紫鹃,还带着几分睡意的嗓音说道。 “主子,快些起来了,这个时候怕是哪位早就起来,准备去伺候老夫人了。” 林黛玉原本撑起了身子,闻言竟是又倒了回去。 “就稀的她去,我这会儿子去倒是显得蹭热闹了呢。” 说着,还将被褥往自己的头上拉了拉,整个小身子都进了被褥。 隔间儿外摆好了早膳,此刻淡淡的香气飘了进来,带着几分清晨的烟火气息。 “主子,主子你别在意,哪位可和你不太一样呢,您可是老夫人心尖尖上的人呢,可是旁人能比得了得?” “你瞧瞧,就是这段时间送来的补品,还有您日日喝着得燕窝,可都是上品呢。” 平日里听到了她这么说,主子定是会消了气儿的,但今日却不知为何,主子动了动,却不答话。 没得到回音,紫鹃忍不住坐到了床榻边,瞧着床榻上鼓起的小小的一团儿,低声唤道:“主子?” 声音里多了几分担忧和试探。 屋外,侍女们悄然退了出去,还是个孩子模样的雪雁终于捡够了花瓣儿,进了门将篮子放在了廊下,净了手,低声说道:“主子,雪雁想吃糕点铺子的雪梨糕。” “.........” 噗。 床上的姑娘掀开自己的被褥,恨其不争的坐起身子,素白的手指指了指立在地上被吓了一跳的小雪雁,说道:“这一天天儿的,也不知道谁是主子了!” 说完之后,倒也没有再倒了回去,反倒是起了身。 雪雁缩了缩自己的脖颈,转过身提起主子的软鞋,伺候着主子穿鞋。 夏日里,除了难熬,处处都是郁郁葱葱,处处都是生命力。 林黛玉轻轻的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的摸了摸自己跳动着的心脏。 直到天空泛着白光的时候,林黛玉终于是出了门。 她住在老夫人的院子里,走过游廊就到了。 老夫人年老,倒是早早的就醒了,此刻院子里早就热热闹闹的。 荣国府的规矩大,就是王夫人,也是赶着用早膳的时候便到了老夫人的屋子里请安,伺候。 “哟,林姑娘到了!” 一个身姿秀丽的鹅蛋脸的姑娘打开帘走了出来,恰巧一眼便瞧见了林黛玉。 她眼眸一亮,朝着林黛玉行了个礼,笑着说道:“老夫人起床的时候就在念叨着林姑娘呢,说您这般热的夏日,也不知是否能用点早膳呢。” 平素里,都是老太太用完了膳食,才能轮得到她们用,林黛玉总是特殊的那一个,每日都是让她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吃点东西,才去老夫人跟前儿伺候。 林黛玉闻言,微微垂眸嘴角轻轻的勾了勾,开口的嗓音比起顺天府北方的地界儿多了许多江南的软糯呢喃。 “外祖母心疼黛玉,外祖母可是用膳了?” “尚未呢。” “林妹妹。” 身后传来清朗的声音。 紫鹃转过身,一眼便瞧见了远处阔步而来的少年郎。 林黛玉却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对着鸳鸯点了点头,便朝着屋子里走去。 外祖母规矩大,她自然是不能耽搁,可方才鸳鸯说的那些话,就像是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的心里,令她格外的难受。 以前的时候,她来侍奉外祖母,并无任何的不妥,本就是她应该的,幼年时母亲就爱和她讲娘家的好,外祖母的慈和,自己还有个表哥,说是天资聪慧,日后定是能蟾宫折桂,光耀门楣。 她来的时候,确实处处都好。 可自从她某一天在湖水厅中睡着之后,竟是做了个梦。 那梦很是漫长,梦中似乎是发生了很多事情,可当她大梦醒来之后,只记得自己的心绞痛,满盆烧的宣纸的烟味,以及屋外隐隐约约传来大喜的热闹声。 当初她只是觉得一场荒诞的梦,可这几日总是会梦见一些片段。 若是寻常也就罢了,可她竟是梦见了王夫人,她嫡亲的舅妈竟是私下贪图她的家产! 联系着舅妈前段时间在她面前哭穷,话里话外的说是自己打理不好家业。 当初只觉得有些奇怪,或许是自己有些警惕,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但是她有一次做梦竟是和第二天发生的事情一模一样的时候,她当即便明白了,这怕是所谓的庄周晓梦。 再联系前后,舅妈竟是私底下有这样的心思! 她不知道,但舅妈这些行径儿,打的小算盘,难道外祖母一点都不知道么? 但无论如何,若是她真的将自己手中的钥匙交了出去,她日后可如何过活? 一思及此,林黛玉只觉得自己浑身发抖,她又该如何办呢? 这件事情若只是舅妈一个人的心思,倒也好办,可.... 她迈动脚,朝着屋内走去。 “哎呀,林姑娘来了啊。” 屋子内热热闹闹的,都是人。 众人皆听到动静,朝着她瞧过来。 外祖母被众人簇拥着,坐在椅子上,她穿着一身银红撒花的半旧夏日清凉的衫,头戴翠珠玉石的钗子,穿着金缕绣花鞋。 故去的亡母和外祖母有三分相似,她当初一来便是犹如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一般。 就是此刻,老夫人一瞧见她,那双眼眸便洋溢出欢喜,伸出手来,对着她说道:“来,颦儿,来外祖母这里来。” 众人皆习惯了,都让开了些位置,就等着她朝着贾老太太走去。 贾母的院子最是华丽雅致,琉璃窗户半开,此刻天光泄入,因着老太太年岁渐大,此刻屋子内还燃着蜡烛,就连冰都只远远的放在角落。 屋子里处处都是精贵的,就连众人坐着的椅子都是来自当朝的木匠大家。 几上的香炉青烟袅袅,带着几分晨曦的清香。 这些都是林黛玉这几年熟悉了的香味,她心松了松,外祖母知道了又如何? 舅妈本就和外祖母关系不好,面儿上倒是和和睦睦的,私底下可都是在别着苗头的。 “外祖母。” 林黛玉被老夫人柔软的手牵住,拉到了身边。 “乖,昨夜可是休息的好?” 老夫人百般怜爱的揽在了怀里,疼爱的问道。 “颦颦自然是睡得好的,瞧着今日都是不爱打理人儿的。” 门口帘子被人随意的撩开,露出一张俊俏的面容。 林黛玉瞧了一眼少年,便垂下了头,自顾自地玩着手心里的绣帕来。 “宝二爷。” 丫鬟们纷纷行礼,就连身边的王夫人顿时也露出了几分慈爱的面容。 王熙凤更是朗笑欢喜的说道:“宝玉,今个儿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贾宝玉却不管旁人,就这么朝着倚靠在贾母身边的林黛玉走去。 “方才我唤你,你可听到了?” 第 2 章 这句询问可不是责问,反而带着些小心翼翼来。 林黛玉没应声,他便又换到了她的左手边,径自坐了,自以为贴心的说道:“黛玉素来是苦夏的,那劳什子清虚观她去不了了,我去了也是白白担心她,也干脆不去了的。” 林黛玉:“.........” 忽地,她脑海之中无端的浮现了一场画面,在自己的厢房内,她和宝玉相对而坐,默然流泪,身边袭人也跟着哭了起来,最后还是外祖母来了,劝说了他们两人,但又惹得外祖母哭了起来,最后才消停了起来。 缘故不过是听说清虚观里面一个被皇帝亲赞“终了真人”的道士要给宝玉说一个好姻缘。 昨儿惹得她不高兴确实是这件事,但只是因为听说薛宝钗怕热不想去,贾宝玉的神色变得些纠结,令她难受罢了。 “对啊,颦儿,你来之前你琏嫂子还在说呢,下月的初一就要去清虚观打醮,你和宝玉都要去,我这老身子也许久未曾出门了,不若就顺道一起去听一场戏也是极好的呢。” 这一句话是外祖母说的,语气极为和煦,带着无限的怜爱。 林黛玉自然是愿意跟着去的,凡大家闺秀哪里能随意的露面儿? 不同于那些个草原上的满族姑娘,她们这等人家儿素来是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难得有机会出去散散心也是极好的,更何况又要跟着外祖母一起? 再说了,去的话正好去印证自己方才脑海之中忽然出现的画面是否属于真的。 思及此,林黛玉微微偏过了头,眼眸轻轻的点了点一脸期许瞧着自己的少年。 贾宝玉早就因为昨日自己心心念念的颦颦生气,心中无限的期待和她一起去清虚观玩乐呢,此刻得到了一个眼神儿,当即愁绪尽去,露出了欢喜的模样来。 “去,去,去,我定然是要和黛玉一起陪着老太太去的。” 他这一副模样,若是让旁的男子来做,定然是一副恶心好色的下作模样,可偏偏宝玉唇红齿白,双眸若春水,硬是多了几分令女子心软的讨巧模样。 林黛玉端详着眼前的少年,没有接话,少女怀春,旁人许是不知,但她本就多思,幼年时期就被爹爹抱着读过许多的诗词。 有时候,她就觉得自己和表哥就像是大诗人李白《长干行》里的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一般。 初初相识时,没有一点点的生疏,他当初欢喜的说他和自己早就相识,那样的画面,至今她都记在心中。 后来日日的相处之中,她或是喊他宝玉,或是喊宝二爷,或是旁的,但心里却清楚的知道,他是自己嫡亲的表哥。 表哥,她却极少唤的。 倒是他,是个不要脸皮的,什么称呼他都是能唤的出口的! 可此时此刻瞧着他因为自己一个态度的变化而欢喜不已的模样,心里的纠结却又不是那么的明显了,她早就没有了家,外祖母的家就是她的家,表哥,他对自己的心,她也是知道一些的。 因为宝玉和外祖母的缘故令她一早上的火气消了许多,而且令人意外的是她去的时候,竟是没瞧见薛宝钗。 气消了,也就有闲情雅致了,说起来如今的宝玉的亲姐姐贾元春可不就是舅妈的嫡亲女儿么。 “是啊,清虚观都是后话了,后日可就是贵妃娘娘省亲的大日子了,可是出不得任何的差错呢。” 王夫人今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素来就是个慈善的模样,今日更是眼角眉梢都带着柔和的欢喜。 琏嫂子也是,她本就是王夫人嫡亲的侄女儿,说到底贵妃娘娘也是她的表妹呢。 “都是我,说些不着调的话,倒是忽略了大事情。” 众人一时间皆是欢喜,奉承着王夫人和老太太说着些吉祥的话。 林黛玉的心情也很好,听说宝玉幼年时期的启蒙老师就是这位贵妃娘娘,因“贤孝才德”选入宫中,起初在宫中当女官儿,后被赐凤藻宫,到如今已然是贵妃了。 倒是听说这贵妃可是比皇帝稍微的大了一些呢。 当初贵妃初入皇宫的时候,还不是今上在位呢。 许是年少时便有了情意呢? 听说,如今的皇帝一开始并未住在紫禁城内,六岁的时候才回的皇宫,肯定和自幼便在紫禁城的皇子们不同。 而她刚来顺天府时,便常常听家中人聊起贵妃娘娘,无不是称赞,定是犹如仙人一般的女子。 林黛玉脑海之中不由的浮现了有关于宫中女官和少年皇子之间的故事来。 时间一晃而过,不日就到了贵妃省亲的日子。 当日的白天,就有宫中的大太监们提前进了大观园,指导着荣国府的众人规矩礼仪。 万事妥帖之下,容不得半点儿规矩礼仪出问题。 从皇宫到贾府的路程之中,皆是准备遮挡帷幕,打扫街道,直到快要到时间的时候,开道的侍从在路上清开闲散人员。 此刻,就是林黛玉也在自己的屋子里忙忙碌碌的。 “主子,这身衣服可是合适的?” 雪雁拿出早就备好的衣衫,瓜瓤粉色的外套上绣着梅花和竹子。 “就这身了。” 此刻她刚沐浴完,满头的乌发带着清香垂落在身后,从洋镜里瞧了一眼和自己素来淡雅不符的衣裙。 紫鹃立在主子身后,拿着象牙梳轻轻的通着主子的发,笑着说道:“主子极少穿着这般明艳,今日的发髻定也是要华贵一些,才好呢。” 雪雁将衣裙小心翼翼的挂在衣架上,轻轻的小心翼翼的顺着衣褥,昨日便是在衣笼上熏好了的,此刻衣料上带着淡淡的幽香。 “是啊,这衣服早早的便做好了,就是专门等着这一日呢。” 林黛玉原本勾起的嘴角,微微一窒,她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分明是欢喜的心,和欢喜的笑,可在镜子之中的自己为何双眸含着星星点点的泪光? 甚至无端的,竟是令她骤然的想起了那夜的梦境,满腔的烟灰味道萦绕在鼻息间。 “啊!” 噗通。 “主子!” 紫鹃一把护住忽然往后仰倒的主子,但主子似乎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猛地往后仰,竟是连带着紫鹃一起滚落到了地上。 可她顾不得自己后背痛,连忙瞧着怀里的小姑娘。 主子脸色淡白,原本就肉色的唇此刻更是白如纸片,双眉紧紧的蹙起,偏偏那双眼眸就像是漆黑的深潭一般,极亮,里面装满了惊恐和慌张。 “主子,主子,可是伤到了何处?” 雪雁连忙跑过来,跟着紫鹃将主子小心翼翼的扶起来。 林黛玉倚靠在榻子上,浑身发软,呆呆的坐着,神思不稳。 紫鹃瞧着主子就像是失了魂儿一般,当即紧张了起来。 “快去,快去,快去告诉老夫人,就说主子摔倒了。” “不。” 林黛玉伸手一把拉住了紫鹃,唤住了跑到门口的雪雁。 “雪雁回来,不许去,哪里就能摔到我了呢。” 她定了定神儿,深深的吸了口气,说道:“我没事儿,就是想到了以前做的一个梦魇罢了。” “别怕。” 她对着满目担忧的紫鹃笑着说道。 心里也这么对着自己说道。 别怕。 只不过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感觉罢了。 她看着羸弱,瞧着病气,实则自个儿知道,她是要强的人,她不能让人小瞧了。 当初小小的她孤身一人乘坐船舶不远千里投奔外祖母,日日夜夜,除了伤怀母亲的离世,便是担忧着父亲的身体。 倒是不怎么担忧过自己到了荣国府是否会有不适。 后来啊,她带着自己的家产做了这荣国府的娇客,外祖母待她处处都好,满心都是怜爱。 可在此时此刻,还残留着的烟灰的味道却骤然令她惊觉自己似乎是不属于荣国府的,在这住惯了的厢房内,处处都透露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陌生。 “主子?” 耳畔传来紫鹃极为担忧的声音。 “嗯,快给我梳个发髻,时间可是不等人的。” 林黛玉却是不肯再坐上那梳妆台,紫鹃和雪雁便将东西都搬到了榻子上,她也不去瞧镜子了,只是微微的合上眼,等着两人给自己梳妆。 等着五鼓时分时,贾府众人皆依着品阶站在大门口等着贵妃的仪仗。 林黛玉虽是嫡亲的表小姐,可在这个时候她还不能立在老夫人的身边,贾宝玉却是定然伺候在身边的。 刚走到门口儿,贾宝玉一眼便瞧见了她,他今日穿着红装,那张本就俊美的面容在红灯笼下更是神采奕奕,她本想上前和他说一句话,却被身边的女子夺了先。 “宝二爷今日倒是俊美无双的很。” 薛宝钗比两人大了些岁数,此刻已经有了少女的柔美,但今日她倒是穿着较为素净,只是发髻上钗了些凤钗,面色红润,姿态端庄。 “林妹妹也是难得较之以往的素雅清丽,多了几分端雅贵气呢。” 瞧着她瞧过来,薛宝钗笑意不变,那双凤眸直直的瞧着她,说道。 第 3 章 对于见到贾宝玉的好心情当即落了地。 薛宝钗在她面前算不上什么门户,可架不住人家亲母亲是贾宝玉的亲姨妈呢。 又有个哥哥撑着门户,多多少少总是有些依仗的。 而她,孤零零一个人,待在这深宅之中。 “今日是贵妃娘娘省亲,自然是须得打扮仔细,娘娘在宫中自然是千好万好,可总归是和家里许久不见,娘娘定然是有许多不放心。” 她身子骨弱,说了好些话,不免有些气喘,只得停了停,这才继续说道:“穿的富贵好看,娘娘不必多问,一眼便能瞧出来咱们日子定是过得好。” 薛宝钗闻言抿嘴一笑,转眸瞧了眼王夫人,声音温柔的说道:“林妹妹说的自然是对的,贵妃娘娘在宫中自然是千好万好的,咱们在宫外也是只有好的,这里里外外的,娘娘慧智兰心,定然是一瞧就清楚了。” 此话一落,一旁的王夫人转头带着几分笑意瞧了一眼自己的侄女儿。 虽说女儿进宫做了贵妃定是光耀无限的,可俗话说外戚难当。 如今贵妃也就算是半个外戚,更是丝毫不得出任何的错处呢。 想当初,事发的时候她日日夜夜的祈福,生怕是偌大的荣国府瞬间便倾颓,也害怕宫中的女儿就像是一片花瓣一般落入泥泞之中。 可到底是上天怜悯,现如今不光保住了荣国府,就是女儿也是做了宫中贵妃。 因着这番原由,她在这遍地皇亲国戚的顺天府,也是有些脸面在的。 她这一生一双儿女,女儿富贵至极,如此给她长脸,就是儿子,她的宝玉出生便是不同的,日后定是有大前程。 她心里最是不喜欢这个贾敏的女儿,且不说别的,就一个,她就厌恶的很。 命不好。 一个死了父母的孤女,整日的只晓得做出一副柔弱可怜的西子模样,令人瞧见了便是恶心的很。 自己的侄女儿倒是好的,处处顺着她的心意,可...就是出身委实差了些。 罢了罢了,时间还长着呢,哪里就只能将眼界放在眼前呢。 王夫人舒心的叹了口气,说道:“行啦,小姐妹说话时间多着呢。” 各打五十大板,也就不说话了。 林黛玉和薛宝钗对视一眼,也各自不说话了,反倒是贾宝玉就像是没有察觉几人之间的机锋一般,还一脸欢喜的瞧着身边的宝姐姐和林妹妹,只觉得最是满意不过了。 “姐姐妹妹们,等会子可别走远了,咱们到时候肯定得一起呢。” 少年得嗓音清脆,说话又亲昵,一点都不招人厌烦。 可林黛玉听着心里却极是不是滋味。 倒也不是别的,在薛宝钗来荣国府之前,贾宝玉身边就有许多的姑娘围着得,就是史家姑娘也最喜欢来寻她们玩儿。 甚至前段时间,她也不觉得薛宝钗有什么,只是姑娘家别苗头罢了。 可自从她爱做一些梦之后,她就莫名其妙开始发自内心的不喜欢,甚至很抗拒薛宝钗。 还有舅妈,看着面善,说话也是公正好听的,可她对着自己的家产,觊觎的不是一天两天了。 越想,心中就觉得越难受,她该怎么办呢? 还有最近私底下那些个丫鬟婆婆的都在传薛宝钗端仪大方,说她瞧着是个高门的,实际上也就脸面儿好看罢了。 这些个闲言碎语的,她往日从未在乎过,可到了现在她却觉得处处似乎都在提醒着她一般。 毕竟那梦里梦见的事情吗,虽然荒诞,却又在现实里处处相互印证。 哎,说起来,荣国府如今能在顺天府称得上中等人家,不过是因为外祖父得先皇的意,还有就是贵妃娘娘得皇上喜欢。 听闻当今圣上年岁不大,八岁即位,当初登基得时候,父亲受恩也去观礼。 那个时候父亲的身子已经不好了,可依旧强撑着去了,她日日夜夜担忧父亲身体,直到一月后回来时,父亲虽疲累,但精神却意外的很好。 她便知道父亲对今上很是尊崇。 当夜在书房时,父亲毫不避讳的告诉她,皇上年岁虽小,却一定是个励精图治、任贤革新的天子。 她不知道皇帝是个怎么样的人,但历史上太多的皇帝在朝堂之上励精图治、内政修明,可在后宫之中,却称不上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再是光耀,她是不愿意去后宫做什么劳什子的妃子的。 说的好听,贵妃,但顶天儿了,不过是个贵妾罢了。 忽地,在这天色逐渐暗下来时,原本燥热的天此刻缓缓的竟是自脚底染上了几分幽冷。 林黛玉本就苦夏,身子骨弱,她自己也清楚,可在这个时候她是万万不敢做出什么特殊的事情来。 此刻,圆月缓缓挂上中天,戌时三刻,温柔的纱色笼罩着干净的街道时,远处传来了乐声。 人群发出些动静来,却又在瞬间陷入了沉默。 众人都紧紧的盯着路口,就是老辣如贾母都紧紧的扶着王夫人的手,神色紧绷却又带着无限期许的瞧着逐渐浮现的依仗。 远远的,第一个带队的侍从出现了,接着便是贵妃的仪仗瞬间映入眼帘。 分明是华贵的,高雅的,但在这月白色的街道里,那代表着贵妃仪仗的队伍,却就像是一场诡异的....丧葬队伍一般朝着荣国府走来。 看见这一幅画面,林黛玉大热的竟是当即吸了一口冷气,瞬间手脚冰凉,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她麻木的顺着众人跪了下去,膝盖没受控制当即磕在了地板上,疼的她差点没哭出来。 浑身的寒意当即没了,只觉得自膝盖处浑身都在疼,乐声越来越近,周围众人都按着大太监教的嘴里说着吉祥的请安。 .......... 按理,无谕旨,外眷不能面见贵妃。 林黛玉和薛姨妈、薛宝钗三人候在侧门。 只听见屋内隐隐约约的声音。 大观园今夜满满灯火辉煌,亭台阁楼、鹤鸣鹿啼、繁花名木,犹如人间仙境一般。 “听说方才贵妃娘娘改了两处牌匾呢。” 薛姨妈低低的对着薛宝钗说话。 林黛玉此刻只觉得浑身都在疼,只想寻一个榻子好好的躺着。 薛宝钗略略瞧了一眼林黛玉,低声问道:“改了哪两处?” “说是一处是“蓼汀花溆”改成了花溆,另一处则是“天仙宝镜”改为了“省亲别院”。” 薛姨妈低低的压着嗓音说完,又开口说道:“那个花什么的改了也就改了,但后面这个多好啊,你们瞧瞧这目光所及之处不就是犹如宝镜之中一般么?” 薛宝钗虽出身商贾,但到底是皇商,她又是好学的,所以诗词自然也是懂一些的。 她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此刻一点,倒也就明白了些。 “听说宝玉的启蒙老师便是贵妃娘娘,如今宝玉取的名儿叫贵妃娘娘改了,也算是又全了娘娘和宝玉的“师徒之情”呢。” “嗯。”薛姨妈对着自己的女儿是极为疼爱的,她只觉得自己的女儿千好万好。 以往的时候只觉得配宝玉就很好,可.... 她虽没能随同贵妃依仗,却也能亲眼目睹这一场以荣国府全力而修建的省亲别院,那个素来对她满不在意的贾老太太老老实实的立在下首磕头,这样的,贾元春配得上,她的女儿又如何不能配得上呢? “我的宝贝女儿,自然是比我懂得多,你瞧瞧娘亲说话,就是个没心思的。” 说着,她又瞧了一眼旁边一副柔柔弱弱,没有几两肉的林黛玉,那尖嘴猴腮的模样,哪里像是有什么大福气的人呢? 从当初第一眼见面儿,她就百般的瞧不上林黛玉。 不就是有个盐运使的父亲,可也不是早早的就死了么。 就算是有些家产..... 薛姨妈思及自己姐姐偶然透露出的话,心里不由得带了几分不屑。 这样的一个女孩儿,就算是给了她泼天的富贵,她又能守得住什么? “领贵妃口谕,见薛姨妈、宝姑娘、林姑娘。” 屋外森森都是人,都是护卫,撩开门帘之后,屋子里的辉煌和规矩,令林黛玉瞬间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天家。 走过长廊,脚下新铺就的地毯猩红柔软,走到了规矩的位置,三人下跪行礼。 珠帘之后,一声温柔却带着距离的一声“起”响起。 林黛玉每一步都走的极为小心,压抑着疼痛,她不敢抬头,只听见细细的脚步声,接着一阵矜冷的幽香忽地靠近。 “姨妈。” “哎。”薛姨妈的嗓音带着极力克制的颤抖。 “起来吧。” 离着近了,林黛玉瞬间便感受到了贵妃嗓音的异常。 似乎是.....带着些哭过之后的颤音。 这般光荣而大喜的事情,贵妃娘娘为何要哭? 林黛玉不敢多想,依着规矩便坐到了王夫人下侧的椅子上,大气不敢出。 至少是能坐在椅子上了,她轻轻的松了松脚上的力气。 听着一会儿舅舅领着贾家的男丁们隔着珠帘行礼。 “臣,请贵妃娘娘安。” “一般的平民百姓家中,虽处处简陋,可能享天伦之乐,如今,我虽富贵至极,却承受着骨肉分离之苦。” 第 4 章 贵妃端坐在首位,声音不大不低,带着天然的尊贵。 可不难听出她语气之中对家的思恋。 这样的感觉令林黛玉觉着心里沉甸甸的,越是听贵妃清浅的呼吸,说的每一个字,就越发觉得禁锢,越觉得难熬。 但无人开口,只有隔着珠帘跪着的舅舅再一次叩首,说着些为国祝福的话。 众人规规矩矩的垂首听着话,就像是提前演练好的那般,林黛玉瞧着舅舅请安之后引着众人退出门去。 舅舅定是连自己亲女儿的面都未瞧清楚的吧。 “宝玉呢。” “快请宝玉进来。” 被关上的门又被推开。 上天总是怜悯这位衔玉而生的少年郎。 猩红的大门破开天光,他修长的身姿出现在以万千华光为背景的门前,令人瞧不清他的面容,却瞧见他阔步而来的意气风发,犹如初升的旭日一般,带着满身的属于国公府少爷的气质。 众人都在瞧着他,直到他被起身撩开珠帘的贵妃牵住手,引着走进来的一瞬间,穿着正服的少年在满堂的灯火之下,竟是转过头对着她极为俏皮的眨了眨。 “........” 林黛玉的心轻轻的就像是被人捧起来揉了揉似的,令她当即整个人都因为这么一个眼神而欢喜了许多。 宝玉的心思,她也是能感受到的。 她觉得自己的脸颊都有点点的发烫,想要瞪一眼在这个时候都不规矩的表哥,少年却早就转过了头。 不到一会儿,就要游园儿了,林黛玉跟着刚起身,原本就疼的膝盖竟是一时间没能控制住,整个身子猛地往前倾。 “做什么?” 身边薛宝钗一把拉住了她,薛姨妈也一脸紧张的扶住了她。 幸好,周围的人都跟着起身,就是贵妃也只是眼眸轻轻的扫了她一眼,并未说话。 倒是在贵妃身边的贾宝玉很是关切的瞧着她,问道:“林妹妹,你怎么了?” 说着,竟是就要起身来瞧她。 这下,贵妃转过了身子,那双漂亮而锐利的眼眸直直的瞧着她。 这眼神令林黛玉当即有一种被人彻底看光了的压力,却又带着几分属于表姐对妹妹的和煦。 膝盖钻心的疼痛拉扯着她,林黛玉咬着牙,瞧了一眼贾宝玉,轻轻的摇了摇头,对着贵妃行礼,说道:“贵妃娘娘恕罪,黛玉瞧见娘娘华仪万千,一时间失了神,竟是于殿前失仪。” “林妹妹,我去了那不得见人的地方许久,倒是从未见过你,今日一见却就像是见到了姑姑一般。” “快些起身,既是省亲,那便是姐姐妹妹们,何须来这么多的规矩呢?” 林黛玉听着她提起了自己的母亲,心中便瞬间少了几分紧张和害怕,她微微抬眸,面容上露出几分笑意来,又行礼。 “谢贵妃娘娘恩。” “林妹妹,你且快些起来。” “嗯。” “嗯,黛玉素来身子骨弱,许是今日有些累着了,不若游园儿就不去了,且先回去好好休息呢。” 王夫人笑着瞧了一眼林黛玉,转过头一脸慈爱的对着贵妃说道。 “嗯,这也好。” 倒是贾母正欲说什么的时候,贵妃娘娘竟是就这么随口应了,也只得吩咐身边的一个丫鬟,说道:“你去跟着伺候。” 林黛玉只得一脸感激的行礼,便跟着一个丫鬟从侧门退了出去。 今夜,即便是侧园儿也是极为热闹的,远处贵妃的依仗出门,林黛玉刚走到门口,就控制不住的往下坠,还是门口的紫鹃并着鸳鸯,合理将她架着,抬到了一旁的软轿上。 刚到厢房里,林黛玉就浑身开始发热,不到一会儿子就昏昏沉沉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今日妃嫔省亲,宫中却并未任何的不一样。 禁所,即便是暑热的夏日依旧带着几分森冷的幽凉。 “皇上,小心。” 梁九功微微猫着腰先一步迈进一个槛儿,接着伸出左手来,右边手中提着的灯笼轻轻的晃悠。 在夜色里,一双冷白的手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第 5 章 明黄色的靴子落在湿冷的地砖上,踏出的声响就像是敲响生命的响钟一般。 禁所一处侧间的屋子内,老者坐在椅子上,目光幽幽的瞧着门外自暗处走来的皇帝。 “臣以为,见不到皇帝了呢。” 鳌拜此刻穿着一身褐色的长衫,未戴帽。 面容疲惫,瞧着比前几月老了十岁有余。 梁九功自三年前就在皇帝身边侍奉,自然是见惯了鳌拜霸道专权的模样,此刻,即便是知晓他已经是败寇,却依旧下意识的僵直了身子。 而鳌拜也在看着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帝王。 他这一生,侍奉三任皇帝。 他最忠心的皇帝是皇太极,顺治皇帝对他却信任不足,令他多次遭受打击。 现如今,倒是他小瞧了这个小皇帝。 当初进宫时活泼聪慧的稚子,在他的眼皮底下长大,直到他临死了,才意识眼前的少年早已是个心思深沉的大清皇帝了。 “您到底是顾命大臣,父皇将朕托孤于您们四位,朕为何不能来看看您。” 话说完,在这极为昏暗的屋子里,明黄色的身姿姿态极为闲适的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一抹昏黄的烛光落在他的侧容上,高挺的鼻梁落下极重的阴影。 男人狭长的丹凤眼如浓墨一笔绘就,敛起的眼眸漆黑如黑曜石,白皙的面容带着不知何时形成的皇帝威严。 或是本就刻在骨子里,只是龙遇浅滩,不得不掩饰自己罢了。 鳌拜半晌无言,夜风轻拂,带着深宫之中的幽香。 “皇上深夜前来禁所,究竟是所为何事?” 话说完,老者嘴角扯出了三分笑意。 “总不成,皇上单纯是来表达感恩的吧。” 少年皇帝并不在意,或者说鳌拜在他面前放肆不是这么一次了。 他冷淡的瞧着老者那日渐浑浊的双眸,开口说道:“盐运。” 鳌拜浑身一震,面容上的不屑当即凝固,甚至放在手把上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 而少年就这么坐在椅子上,将他的失态尽收眼底。 “你....”鳌拜嘶哑的嗓音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臣并不清楚什么盐....” 忽地,少年的右手轻轻的转动了一下扳指,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当即令鳌拜停下了嘴里的话。 “鳌拜,” 康熙的声音带着年少的清朗,却又带着漫不经心的威压。 浓重的,令鳌拜第一次清晰的受到了他的杀伐。 “若是你说了,那么苏完瓜尔佳氏没了你,依旧是瓜尔佳氏。” “.......” 鳌拜当即起身,梁九功猛地一个往前跨了一步。 “大胆!” 康熙却依旧稳当的坐在椅子上。 “退下。” 殿宇内的光线昏暗,全靠着梁九功手里的灯笼照亮,此刻不断摇晃的光,充分的说明着他的紧张。 康熙的影子被拉的极长,而鳌拜的背影却在墙上显得只有小小的一团。 他死死的瞪着依旧稳稳当当坐在位子上的少年。 但在极度的惊怒之后,他的心里掠过一阵极其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感觉。 他在朝堂之上沉沉浮浮,抓住了无数的机遇,躲避过了无数次的死阵。 可在这一瞬间,他明白,眼前的这个少年说的是真的。 在这一刻,若是腰间有弯刀,只需转瞬之间,便能取得少年皇帝的项上人头,可早在前几月被擒拿住的一瞬间,他就失去了机会。 他缓缓地,颓丧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然后慢慢的,和眼前从未变过哪怕一点儿神色的黑眸对视上。 京城的夏日总是比草原上的热,但在这禁所的几月,他只觉得处处寒冷。 “是我年老愚昧,竟是没看到你有如此的本事,幼年时你不过膝盖高,只是性子活泼,却不失沉稳,没成想到了如今,你初初长成了皇帝,便赶尽杀绝,老夫有今日,不过是历史上见惯了的场面罢了。” 晃晃悠悠的烛光终于是停了下来,火光落在了少年的眼眸之中,带着几分明亮。 他并未纠缠于此,只是继续用平静的语气开口说道:“鳌拜,既然朕来问你了,你该知道,不能有任何的隐瞒,你的人马,许是退到了平安州罢。事关国库,你若是有半句隐瞒,瓜尔佳氏与你鳌拜,便就一道了。” 鳌拜当即面如死灰,嘴唇颤了颤。 “罢了,罢了。” “甄家。” 康熙微微颔首,起身。 这一次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笼罩了他整个幼年时期的男人。 “鳌拜,你死后,祸不及后代。” 梁九功缓缓上前,将一柄小臂长的匕首放在案桌上。 “您,请。” 康熙转过身,梁九功深怕鳌拜忽然刺杀于皇帝,跟着便走在了皇帝的身后,在朝着门口走的时候,时刻警惕着身后的动静。 “锃。” 匕首脱鞘的声音清晰的划破身后的寂静。 梁九功浑身一僵,却只听见身后传来剑器割破衣褥,刺入血肉的声响。 “愿大清王朝万寿无疆、国泰明安。” 这声音虽为祝福之语,听着却令人背脊发麻。 梁九功不由自主的望了一眼身前明黄色的背脊。 康熙就像是没听到一般,就这么阔步走出这幽静之所,走向了长长的皇宫。 今夜月色正圆,奶白色的如纱雾一般笼罩着皇宫的红砖绿瓦。 十六岁的康熙已经习惯一个人走在这漫长而寂静的皇宫之中。 ....... 鳌拜死于禁所,其子纳穆福后获释。(百度) 这个消息震荡朝野,无数的派别倾轧,整顿朝纲。 但有更多的朝野大佬们心中暗暗惊叹于康熙皇帝挥斥方遒的手段。 只是这一切似乎和荣国府没什么关系一般,当夜贵妃娘娘便回了后宫,可对于荣国府的荣耀却一直都在延续着。 “你说什么?” 林黛玉的膝盖伤的很是严重,整个膝盖都是青紫的,被大夫细细的包扎后,如今只能倚在榻子上,就在刚刚,三春进来,说是来探望她。 可林黛玉昨夜浑浑噩噩,睡着了却又像是没有睡着,脑海之中的画面不断地闪现,就像是有人在给她翻阅一本书籍一般,念叨着园子的繁华、语气之中却带着腐朽之气,甚至到了后面,许多人都在作诗。 有那么几首,倒也算是不错。 她醒来之后,提笔将其抹在了宣纸之上。 “《凝晖钟瑞》。” 一旁侍奉她的雪雁瞧见了,眨了眨眼,轻轻的念了出来。 “这倒是不像是主子喜欢的呢。” 林黛玉默完整篇之后,细细的读了读,用手指点了点雪雁,笑着说道:“哟,咱们雪雁什么时候还能瞧着诗词说人心了呢。” “都是主子教的好,我这叫做近墨者赤!” 雪雁得意的说道。 后林黛玉瞧着诗词虽好,确实如雪雁所说不符合自己的性格,也就团成了一团儿给扔了。 主仆两个人都没当作一回事儿。 即便是林黛玉虽总觉得自己的梦有些庄周梦蝶,可现如今她双腿不便,又能何处去问别人做的什么诗不曾? 然后不到一会儿三春到了,姐妹几人都极为欢喜的,就是惜春面色也是红润了许多。 “哎哟,林妹妹你若是昨儿在的话,哪里就轮得到那薛姑娘一个人夺了魁首不曾?” 林黛玉本就和薛宝钗私底下别着苗头,现如今听到这话儿,当即问道:“什么魁首不魁首的?” 探春说话伶俐,神色也是最鲜活的。 她便利利索索的将昨晚作诗时的场面说了。 “就最后放到贵妃娘娘面前一一阅过,还是宝姑娘作的一首叫《凝晖钟瑞》很是得了贵妃娘娘得称赞呢。” 当即林黛玉撑起了身子,一脸震惊得问道:“什么?!” 探春被她吓了一跳。 “什么什么?” “你说宝姑娘作的诗叫《凝晖钟瑞》?” 林黛玉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囚笼里的一个鸟儿一般,百般的着急,却始终动不了分毫。 “嘶....” 一下子不注意,扯到了自己膝盖上的伤口,疼的她脑袋里就像是被钟敲击过一般,出现了闪白。 “哎哎哎,别激动嘛,林妹妹。” “快快躺回去,不过是贵妃娘娘赏赐了一串儿珠子,也没什么呢。” 探春连忙劝慰道。 不说还好,一说,林黛玉脑海之中忽然出现了一幅画面。 两串猩红色的玛瑙珠子。 !!!!! 她顾不上自己膝盖的疼痛,转而是问道:“宝姑娘作诗的内容是什么?” 迎春虽懦弱内向,但是记性却是极好的。 “芳园筑向帝城西,华日祥云笼罩奇。高柳喜迁莺出谷,修篁时待凤来仪。文风已着宸游夕,孝化应隆遍省时。睿藻仙才盈彩笔,自惭何敢再为辞。” “啪嗒。” 奉茶的雪雁竟是没能拿稳手中的碟子,当即碎了满地。 “哎呀,今儿你们主仆怎么都这么不小心呢?!” 但此刻的林黛玉却就像是被什么镇住了一般,那双眼眸震惊的瞧着同样震惊的雪雁。 “睿藻仙才盈彩笔,自惭何敢再为辞。” 林黛玉喃喃的出声。 这下,三春都察觉到了不一样,她们左看看,右看看,问道:“怎么了,这诗可是有什么不对劲么?” 第 6 章 林黛玉此刻只觉自己后背发麻。 这件事情委实透着诡异,她昨夜做梦根本没有机会和薛宝钗接触。 而且,现在回想过来,这一首诗,可不就是薛宝钗的风格么? 探春察觉到异样,伸手轻轻的拍了拍林黛玉的手,问道:“林妹妹,怎么了?” 她总是做这样的梦,这一次是无比清晰的给她展示了异样,林黛玉强行的收回了自己的眸光,咽了咽喉咙,勉强想起了方才说的什么珠子。 说起珠子,探春三姐妹倒是相互望了一眼。 她们不是个傻的,如何不能知道林黛玉和贾宝玉之间的情意? 林妹妹处处都好,就是在这满是贵族小姐的顺天府,也是能独占一席之地的女子。 只是..... 那宝姑娘也不是个简单的,虽是商贾之女,却是个皇商,就是性子也是宜静宜动的。 更何况,昨夜瞧着贵妃娘娘对宝姑娘最是赞赏了呢。 这件事情其实也瞒不了,王夫人本就和薛家母女相亲,薛姨妈且又是个低调了的么? 早知道,晚知道的,现在也没有必要去瞒了。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反倒是惜春最是不在意这些个情意区别,开口说道:“昨儿贵妃娘娘送了礼,宝玉和宝姑娘的一样,都是有红麝串儿的,林妹妹和我们三姐妹一般,都是有扇同数珠儿。” 这话说的委婉,但林黛玉如何不知,她们几个有的,贾宝玉怎么会没有? 林黛玉点了点头,面色上倒是没有什么异常。 四姐妹便顺理成章的说起了这几日贵妃省亲的热闹,倒也是称得上其乐融融。 直到午后,三姐妹也不便过于的久待着,就先回去了。 骤然的吵闹之后,落下的便是突然袭来的安静。 林黛玉瞧着人走了,这才连忙吩咐雪雁将纸篓里面的宣纸给她拿来。 果然,看着那首诗词,和薛宝钗的一字不差。 屋子里静静的,只有雪雁略带着急促的呼吸,正当她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榻子上的主子将那宣纸轻轻的叠了起来。 “去,将这东西一把火儿烧了。” 雪雁一愣,低声说道:“这...主子,这可是您先...” “这那里是我先,分明就是人家薛宝钗做的诗词...” 话说到此处,林黛玉忽然觉得自己浑身都一凉。 她将宣纸往前推了推,说道:“听我的,去烧了便是,就是你,也将这件事给我忘记了。” 雪雁一愣,倒也是乖巧的上前,拿过了那叠的方方正正的宣纸,转身儿便去了个隔间。 林黛玉轻轻的捏了捏自己的腿,失神靠在榻子上,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户,瞧着廊下开的正艳的花儿。 贵妃娘娘呐。 当初爹爹便给她细细的讲过四大家族之间的关系,也曾略略的提过一句早早进了宫的元春姐姐。 但也只是个女使,不曾想如今一朝变了天儿,成了凤藻宫的贵妃。 听着倒是风光无限的,但她昨夜瞧着贵妃娘娘似乎在宫中过的极为不快乐呢。 还有串珠儿.... “林妹妹。” 屋外的走廊上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 原本愣神的林黛玉转眸,一眼便瞧见了少年。 今日他倒是尚未着红衣,一身冷绿色的衫子,更是凸显少年的俊美爽朗。 她极力压制的酸意,此刻在瞧见了少年笑颜的一瞬间,便就像是决堤了一般,控制不住。 “哟,倒是不巧了,难得瞧见您呢。” 话说完,她转过了身子,不愿去瞧他。 贾宝玉不知所以,只是进了门儿,立在林妹妹的面前,语气讨巧的说道:“你这又是什么话,你瞧瞧,这些东西都是我让你的,你喜欢什么,便拿去什么。” 说着,略略的侧过身,说道:“放在这桌子上罢。” 她若是不知道这些物件她没有便罢了,此刻知道了,便是半个眼神儿都不愿意给。 “我也是得了礼物的,这些我都不要,你自己拿着使唤吧。” 话说完,贾宝玉便坐在了她身边,微微的倾了倾身子,那双含情的眼眸认真的瞧着女子。 “怎得了,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少年语气温柔,满目的关心做不得假。 林黛玉只觉得自己原本酸胀的心缓缓的变得有些麻麻的,她轻轻的叹了口气,心里都是些无奈。 她素来自持自己的身份,也自幼受父亲的教养,从不自卑自贱,可在这荣国府内,她渐渐的明白了。 自己只是一个孤女罢了。 越想,她越发认真的瞧着眼前的少年郎。 宝玉千好万好,待她也是极尽的温柔耐心,可终究这世间不是只有她和他的。 “并非是生气,只是我是没这个福气享受罢了,我一个孤女,犹如浮萍草木,不似宝姑娘,什么金呀,玉呀的,能帮到你呢。” 少年闻言,轻轻的蹙起了眉头,眼眸之中盛满了伤心。 “别人说什么金、什么玉的,我哪里又在意过呢?你要知道我最在意什么,若是我有半句假话,就让我万事不如意!” 少年字字珠玑,神情也是极为认真的。 林黛玉却不愿瞧他了,听着他这些话,只觉得无奈。 “行了,这些我都不要,你也别说什么誓言不誓言了的,没意思。” 越想着,她越是伤心无奈,终究她始终是一个人。 此言一出,周围的几个侍女都相互对视一眼,就连紫鹃此刻都不是很明白自家主子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贾宝玉更是,自从知道姐姐送的礼物里面,他和宝姐姐的一样,而林妹妹不同时,心中就像是有千万的蚂蚁在啃噬一般难受。 本想着让小红送来的,可又想到了昨夜林妹妹受伤,于是便亲自来送。 却没曾想,这件事情惹得她这般的伤心。 “林妹妹,除开我祖母爹爹娘亲,你就在第四位,从来都没什么第五个的呢。” 贾宝玉伸手,想要拉住转过脸的少女,却听见她低低的嗓音穿过靠垫,落入他的耳朵里。 “行啦,什么第五,第四的,我知道你心里有妹妹,可...” “若是姐姐在面前,你又何曾想得起妹妹呢。” “我...” 话尚未说完,门口便传来些动静。 第 7 章 “林妹妹。” 窗口传来女子温婉的嗓音。 “哟,宝玉也在的么。” 今日薛宝钗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杏色绣荷花的裙襦,头上戴着的金钗亦然也是半旧不新的。 林黛玉撑起身子,也推着贾宝玉离着自己远了一些。 “宝姐姐竟也是来了,难不成是和宝玉约好的?” 话刚说完,薛宝钗便进了门,也就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带着几分笑意的瞧着她:“我本来还担忧你身子不大安好呢,现瞧着倒是还不错?” 林黛玉第一眼便是瞧见了薛宝钗手腕儿上戴着的珠子,鼻息间忽然就像是又闻到了那浓重的烟灰味道一般,揪的她心疼。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反倒是贾宝玉最是见不得林黛玉伤心,说道:“林妹妹,时间也不早了,不若你先好好休息,我和宝姐姐就先不打扰你了。” 许是薛宝钗都没能想到,自己来瞧林黛玉竟是身子都还没坐稳,就要被人拉起走了。 出门时慌慌张张的,贾宝玉便跟着薛宝钗回了她的院子里。 此刻,屋子里便有些昏暗了,莺儿便先先的点上了蜡烛。 “你且先坐着,可是饿了渴了?” 薛宝钗进屋子里换了一身衣裳,这才又走出来问道。 “也不饿,也不渴的。” “宝姐姐,你这手串让我瞧瞧。” 贾宝玉目光一直跟随着薛宝钗,直到她坐了下来,目光自然而然地便落到了戴着红麝串的手腕上。 薛宝钗自然是同意了的,伸手弄了弄,却是一下子取不下来,只得慢慢的解开了扣子才能取下。 他愣愣的瞧着,只觉得手腕细腻丰盈,是这样的好看。 若是....若是这样好看的手腕长在了林妹妹的身上就好了。 可,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之中却千不该万不该的浮现了方才林妹妹说的话。 金玉良缘,这都是以前就有人说过的。 宝姐姐,是真的很好看。 不像是林妹妹,好看是真的好看,就是说的话,想的东西都是他所想,他所说的,可宝姐姐有种不同于林妹妹的风情和柔美。 一时间,贾宝玉竟是瞧呆了去。 “来,给你便是。” 薛宝钗瞧见他一直不接,于是便抬眸瞧了一眼,却不曾想瞧见了俊美少年呆愣瞧着自己的模样,顿时心里是又羞涩,又尴尬。 “......” 她将珠串放在了案桌上,正欲离开,却刚转身就遇到了琏二嫂嫂进门。 “哎哟,明儿咱们就去清虚观打蘸,时间可是都定好了的。” “哎哟,今儿宝玉怎么呆呆愣愣的?” 一进门,王熙凤就瞧见了宝玉,此刻瞧着他呆呆愣愣的瞧着薛宝钗的手,心下便有了计较,笑着说道:“去清虚观打蘸,你可别也这么呆呆愣愣的了。” ......... 后宫,慈宁宫。 太皇太后倚靠在榻子上,屋子的冰块散发着星星点点的暑热气息。 “主子,皇帝派人来说,这几日苦夏,在这后宫里待着怕您疲倦,不如去京畿别院去避避暑,也听听高僧讲佛法呢。” 孝庄手顿了顿,神色似乎是有些纠结。 倒是一边的苏麻喇姑闻言,笑了笑说道:“难为皇上一片孝心,最近这段时间后宫前朝处处都好,太皇太后出去散散心也是没什么的。” ....... 满目青翠,高山耸立,潺潺的河水犹如波涛一般的奔涌。 林黛玉坐在马车内,听着车窗外的鸟鸣和高山的泉水断崖而落的声音。 荣国府内早就和清虚观讲沿路都收拾好了的,此刻离开了闹市,到了京畿时,周围的路都通畅了。 此刻沿路无人,除了荣国府一辆辆马车压过泥土的轱辘声音,只有林间乡野的声音。 林黛玉许久未曾出过门儿了,她自幼便讲究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即便是在江南时,也是阁中的闺秀。 此刻难得出门,倒是心情意外的较之以往多了几分松懈。 心间儿也开怀了不少。 身边的薛宝钗微微转眸瞧了一眼林黛玉,眼眸转了转,低低笑着说道:“也不知道这清虚观内的那个道士是不是真的如传言那般的灵呢。” 那和尚就是林黛玉也知道有一些源头的,她以往素来是不在意这些的,可自从她日日梦魇,甚至会梦到现实之中的事情时,现如今倒是不得不信了。 “外面的事情我又哪里能知道多少呢,不过总归是听那些个勋贵们唤他“神仙”,又是被先皇和当今皇上称赞的道士,他应当是有些本事的吧。” 薛宝钗点了点头,说道:“林妹妹说的也是。” 说到显灵,林黛玉转过头看了一眼面庞端雅,红润秀丽的薛宝钗,难免的,就会瞧见她最近爱不释手的红麝手串。 心里就像是落下了沉沉的石块儿一般压着她,令她喘不过气来。 如今这贵妃娘娘瞧重薛宝钗,可不就是代表舅舅舅妈瞧中了她。 也对,薛家依仗着百万家产进顺天府,谁人不知? 倒是她,家中虽略不差什么的,可终究是比不得薛家日日赚钱呢。 前儿舅妈说的那些话,话里话外的,她可是记着的呢。 林黛玉今日本就是带着奶娘王嬷嬷来的,这异常如何不能入王嬷嬷的眼? 她是老了,但却不是傻了。 “姑娘们,好好休息一会儿子吧,等会进了清虚观可是有得忙呢。” 薛宝钗素来是端庄的,于是微微颔首,便捏着绣帕靠着轿子休息了。 林黛玉瞧了一眼自己的奶娘,也休息了。 ........ 到了虚清观里,林黛玉几个姐妹都找到自己的斋房休息了一会儿。 王嬷嬷年纪大了,林黛玉本想着这一次出来也带着嬷嬷高兴高兴的,却是不曾想,一进门,嬷嬷便将雪雁赶走了,她拿着梳子走到了身后。 “嬷嬷,你快些去休息,哪里就能让你这般的劳累了呢?”林黛玉转过身,推着王嬷嬷的手,轻声劝说道。 “姑娘,老奴好久不曾给姑娘通发了呢,你别嫌老奴手笨。” 林黛玉最是珍惜和她一起来的老人,怎么会嫌弃呢? 王嬷嬷一边给她通着纤长的黑发,缓缓的开口说道:“都是咱们姑娘身子骨羸弱,实则您瞧,谁家身子弱的姑娘能有这么好的头发呢?” 第 8 章 林黛玉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姑娘,许是这些事情本不该您一个姑娘做打算,老奴这个身份也不该开口说,但您如今孤身一人,又是这样的身份,老奴僭越也得说上一句。” 王嬷嬷叹了口气,瞧着镜子里的小主子,轻声说道:“您是荣国府真经儿的表姑娘,虽父母都不在了,可您父亲在死于任上,这谁人能说句不是呢?” “这都是您父亲不在了,若是在,即便是配荣国府那也是足足的了。” “........” 林黛玉到底是小姑娘,素来讲究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轮得到自己来说这些,当即便红了脸。 “嬷嬷!” 她娇憨羞赧的嗓音惹得王嬷嬷不由得发笑。 直到午后,都收拾好了,众人便朝着道观儿里备好的场地走去。 众人一路嬉笑,在一处丛林掩映之间,露出一座修建恢弘的寺庙来。 “那里又是何处?” 贾宝玉开口问道。 贾母闻言,转过头瞧了一眼身边的人,那道士微微伸长了脖子瞧了一眼,恭敬的说道:“那便是皇家寺庙。” “啊。” 贾宝玉最不喜欢说这些,于是点了点头,说道:“果真是修建的精美绝伦,就是比之咱们的大观园儿其实也差不离了。” “休要胡言乱语!” 贾母伸手拉过乖孙儿的手,轻轻的拍了拍。 林黛玉闻言,略带着几分好奇的也瞧了瞧寺庙,除了金碧辉煌的屋顶,她也没瞧出什么来。 众人继续往前走,倒是没注意远处皇家寺庙的暖阁内,一个雍容美艳的妇人手中捏着黄金的望远镜也在朝着这边瞧着。 “哟,那顺数第四个姑娘倒是长得不错。” 话说完,旁边一个立着的女子也拿出一个望远镜朝着走过的人群瞧去。 第四个姑娘穿着一身白底大红领子对襟印花褙子,白色圆领袄子,大红撒花百褶裙。(百度) 发髻上钗着金钗,不显得过于的华贵,却也不小家子气。 规矩姿态都是好的,眉宇间灵动多姿,倒是个难得的美人。 苏麻喇姑微微点头,笑着说道:“嗯,太皇太后果真慧眼如炬,一眼便瞧见了最好的那个姑娘。” 孝庄并未说话,只是又细细的瞧了瞧,在瞧见最前方走着的那个老妇人时,顿了顿,开口说道:“若是本宫没记错的话,这是贾代善的后人?” “贾代善?” 原本悄无声息坐在身后吃茶的康熙皇帝此刻倒是出了声。 孝庄太皇太后转过头,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自己的孙儿,笑着说道:“要不,你也瞧瞧,再过两年就是选秀的时候了,反正本宫瞧着皇上对后宫妃嫔多有冷淡,如今想来,还是得选一个合适皇上心意的才是呢。” 顺着话音一落,康熙接过望远镜,对着眼睛几乎是不带任何感情的瞧了一眼,顺手就放下了,几乎是连对面人的面容都没瞧见。 孝庄:“........” 苏麻喇姑将望远镜接过来,转身放到了一边的匣子里。 康熙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一双冷淡的丹凤眼掠过远处的人群。 “贾代善一去,又没了林如海掌舵,这荣国府倒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孝庄虽如今不管闲事,但到底是经历三代皇帝的女人。 “前几日的省亲倒是让那些个老狐狸们松懈了不少,不至于日日警惕,深怕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呢。” 康熙车神色不变,那张美若冠玉一般的面容上尽是冷淡。 “贤德妃倒也算是个明白人,可出生贾府,多了许多不该有的心思。” 他的语气之中似乎是多了些许的惋惜,可孝庄却明白,这都是眼前少年皇帝一手操办的,结果也在他的掌握之中。 大厦将颓,最是热油簇烹之时。 “嗯,皇帝有谋算就好。” 孝庄倒是收了方才想要将此女纳入后宫的心思,皇帝若是不想要荣国府.....那么最好荣国府族中的女子便不要出现在后宫之中,以免牵扯太多,反倒是不好处理。 对于皇家寺庙的经过,贾家一无所知。 直到入了道观备好的戏场,众人各自落座。 王夫人转过身,瞧了一眼柔柔弱弱的林黛玉,心里厌烦。 去岁修建大观园的时候,家中银钱多有不够,初初时便说挪一挪林黛玉从扬州带回来的钱财,届时还回去便是,且不知这素日里从不问经济钱财的小姑娘竟是摆了脸色,硬是没给。 现如今,荣国府因为贵妃省亲一事,很是光鲜亮丽,可内里却是真真的掏空了家产。 如今正是需要配排场的时候,一桩桩的,不说别的,就是这一场打蘸,又岂是几百两银子能拿下的? 一想到此处,别的都算了,可眼前这个女子,家中有万贯家产,却丝毫不动用便算了,甚至还用着她们荣国府的钱财。 想到了此处,她坐稳了身子,转过身瞧着林黛玉,又瞧了眼林黛玉身边坐着的薛宝钗,笑着开口说道:“今日看戏倒是难得悠闲,前岁自从知道了贵妃娘娘省亲的事情,可是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有什么休息的时候呢。” 语气里都是感叹。 就连贾母也不由的跟着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外面众人都瞧着荣国府光鲜亮丽的,也就咱们自己清楚,到底是如何的忙碌辛苦呢,多亏了你和琏家的,这才没出岔子呢。” 王夫人得了贾母的话,神情里更是带了三分的得意。 “可不是,不说别人了,就是宝钗也是尽力了的,当初府中钱财稍微有些周转不过来,我求助无门的时候,薛姨妈并着宝钗,自个儿孤儿寡母的硬是拿出了救命的钱来帮助咱们呢。” 这熟悉的腔调,令林黛玉心下一动。 她转了转手里的团扇手柄,这话可有意思,求助无门,她求得门可不就是她林黛玉么? 孤儿寡母的,那薛蟠是死了么? 她轻轻的拉了拉嘴角,并未接话,反而是拿起案桌上的一块切好的桃子吃了起来。 第 9 章 “是啊,”王熙凤也是素来要帮着掌家的,自然是清楚家里的库房究竟如何。 她顺着自家姨妈的眼缝瞧了一眼底下坐着的小姑娘,心里也是对姑娘身后的家产艳羡的很。 “表面上瞧着光鲜,但究竟是不比以前了呢。” 王夫人面慈心苦,此刻瞧着下面那张一脸不得意的面容很是不高兴。 什么玩意? 且不说,薛家给她的二十万两她要从林家的遗产之中给扣出来,就是那百万的家产,且有的让她进来,就不会出去了的。 “就是咱们这些个姑娘们的花销,怕是都须得日日的控制一下了。” 王夫人嘴角勾了勾,似乎是带着一些开玩笑话一般的说道:“也不知道咱们这些姑娘可是甘愿少买一些胭脂钗子呢,伺候不好,可就是咱们荣国府的不是了呢。” 林黛玉越听,心里的火气越大。 什么意思? 这么多的姑娘们,除了她和薛宝钗两个人是外人,还能说谁? 薛宝钗,人先就说了,可不就是她林黛玉? 可是她住在这偌大的荣国府内,能耽误了多大的事儿? 这话往深里说了,还以为是她林黛玉花了舅舅家多大的钱财似的,惹得姑娘们的生活都下降了呢。 早先儿,她就觉得不对劲了,舅妈处处都在暗示着要用她的钱,到了如今,就算是大观园建好了,也是死死的盯着她的钱财。 林黛玉心中定了定神儿,将手中的团扇缓缓地放下,抬起头瞧着王夫人。 王夫人时刻都在关注着她的动静儿,看着她终于是抬头瞧自己了,于是扯了扯嘴角,露出几分笑意来。 “哟,这倒是我不懂俗物了,舅妈话虽无意,却是听到了黛玉的心口里了。” 林黛玉抿嘴一乐,微微起身给王夫人行了个礼,笑着说道:“舅妈说宝姐姐和薛姨妈孤儿寡母的,都拿出了救命的钱财,我是比不上的,我连母都没了,更是犹如浮萍一般,当初来舅舅家时,年少无知,去岁父亲离世,倒是给了些遗产,如今,来了这么些年,也是劳烦舅舅、舅妈、外祖母的疼爱与照顾,一年给个一万两的抛费,也只能勉强的还了银钱上的恩情了呢,旁的,我孤女一个,家中父亲虽留下些薄产,可日后漫漫的,也须得过日子才是呢。” 话说完,林黛玉转过身,瞧了一眼远处靠在外祖母身边愣神得宝玉,对着紫鹃说道:“去,将我说的话,告诉林总管,即刻准备钱财。” 说着,林黛玉又讨巧的对着外祖母笑了笑。 这话一落,满屋子都是寂静。 就算是贾老太太,一时间竟是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就连贾政,脸色都顿时难看了起来。 这像是什么话?! 嫡亲得外孙女住在家中,竟是需要自己花钱? 更何况,林如海当初是托孤呢! 林黛玉说完话,心里团着得气倒是缓缓地吐了出来。 觉得身子都轻巧了几分。 “混账东西!” 贾政猛地转过头,狠毒的眼神死死的看着王夫人。 屋外正是日光最好时,屋子里处处都是精致,案桌上摆着的瓜果糕点儿无一不好,无一不新鲜。 贾宝玉被自己的亲爹吓了一大跳,此刻犹如鹌鹑一般的站在贾母的身边,大气不敢出。 “净说些上不得台面的话。” 贾母微微抿嘴,伸手对着林黛玉招了招手,满脸怜惜的抱着自己的外孙女。 “乖玉儿,哪里就需要你花什么钱了呢,我今天就看看谁敢让我的玉儿花钱!” 王夫人的脸色当即青一阵白一阵的,微微垂眸做出一副老实规矩的模样来。 心中却是极为厌恶贾母和林黛玉,还有老太太,面色上瞧着多光鲜靓丽似的。 啧。 林黛玉被外祖母揽在怀里,熟悉的温度令她身子都暖和了起来。 即便是舅妈不好,心机深重,但家产大半都放在外祖母这里,到底是心疼她这个外孙女的。 可日后终究是舅妈掌家,有了一次,便是有了两次,日后若是舅妈再一次提起来,难不成她次次都要受着外祖母的庇护不成? 思及此,她蹭了蹭外祖母的肩膀,瞧了一眼王夫人,这才说道:“其实舅妈也说得对,我虽不姓贾,但住在舅舅家这么久了,哪里有说得上是外人了呢,既然家中有难,我又如何能装作瞧不见呢。” 王夫人闻言,神色一松,抬头。 就连贾母此刻也是有些吃惊,瞧着怀里的小姑娘。 “既然说了一年两万两,那就两万两,这日后我潇湘馆的一切花销都从我自己的钱财里出便罢了。” 林黛玉轻轻的嘟了嘟嘴。 薛宝钗闻言,瞧了一眼对面儿上方坐着的王夫人,那张圆润的面容显得越发的端庄,笑起来也是极为端雅的。 “好妹妹,姨妈不过是开了句玩笑话罢了,也就你心思细腻,转瞬便当了真。” 一旁的贾宝玉本是有些无措的,此刻听到了薛宝钗这么说话,当即神色一定,抬了抬眉心,也走到了贾母身边,拉着贾母的手,讨巧的说道:“对啊,母亲不过是玩笑话罢了,哪里就说要林妹妹的钱财了呢?” 林黛玉的眼眸瞧了一眼一脸笃定的贾宝玉,并未开口说话。 贾宝玉瞧着她这样子的神情也是一愣,他方才便是察觉到了林妹妹今日的异常。 她以前哪里会说这些个什么银子不银子的事情? 那张秀气的唇一开口便是好听的诗词,或是调笑的话来,即便是生气,言语之中虽埋怨,却声音婉转如江南最好听的呢喃一般。 他最是喜欢这样的林妹妹。 可今日却不同。 今日一整天,瞧着他,她也没有多少的开心,也没有主动的找他说话,或者是玩乐。 甚至于那双似笑非笑的水润的眼眸之中,此刻竟是多了几分他极为不喜的算计。 他的眼眸瞧着林黛玉,微微的蹙了蹙眉头,神色里多出了几分不耐烦来。 “林妹妹今日怎了竟是注意起了这些东西?” 她以往素来最是爱看书吟诗的,柔柔弱弱却神色里多了几分不染世俗的清冷,许是今日有人在她耳边嚼了什么舌根不成? 林黛玉往外祖母的另一边手靠了靠,抬眸瞧了一眼有几分不高兴的贾宝玉,说道:“我不比你呢。”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 贾宝玉闻言,却总觉得心中不舒坦,正欲开口说什么,林黛玉却瘪了瘪嘴,转过头不愿意瞧他了,反而是挣开了外祖母的怀抱,朝着王夫人说道:“侄女儿既是开口说了,便不像是做玩笑话的人,今儿若是回了府邸,银子便奉上。” “这....” 王夫人尚未开口说话,林黛玉却已经转过了身子,她朝着门口走去,准备回了自己的斋房内去。 如今,她总算是开口了,也明白了舅妈到底是什么心思。 幸好当初她的东西一大半都放在了外祖母那里,而不是舅舅、舅妈的手中。 ....... 她自顾自的走了,只留下了满屋子的人愣在了原地。 这哪里像是以前的林黛玉? 贾宝玉更是,就像是心中一下子空落落的少了些什么似的,最后转头问贾母。 “老太太,今日到底是谁得罪了林妹妹不成,怎得说话这般的冲?” 贾母闻言,收回了瞧着外孙女的眼眸,转而是怜爱不已的揽着自己的宝贝孙儿,笑着说道:“别担心,许是有人说话不过心,惹了你妹妹不开心罢了。” 贾宝玉自然是知道祖母是什么意思,看了一眼远处沉默不语的母亲,并不接话,低声说道:“以前林妹妹都不是这样的。” “过一会儿子就好了。” 贾母微微的垂了垂眉,眼眸之中浮现几分思索的意味来。 想起了方才外孙女说的话,心不由的沉了沉。 这个时候,她定是不会让黛玉将嫁妆全都拿到她自己手上的。 哎,小姑娘长大了,肯定不像是小时候那般的纯粹了。 而且..... 贾母瞪了一眼王夫人,将手中的串珠一扔。 珠子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倒是越发的蠢笨了,瞧着素来精明慈和,心底里的玩意儿东西到底是没得见识。” 王夫人好面子,女儿又升了贵妃,儿子瞧着又是日后有远大前程的,即便是贾母说话,也是给了几分面子的,哪里又这样当着小辈的面儿被骂呢? 当即脸色惨白,却又惧怕贾母,只得起身跪在地上,求着婆婆的原谅。 “都是媳妇说话不过心,让母亲跟着操心,媳妇以后不敢了。” 王夫人这一跪,除了贾母和贾政谁还能坐的住不成? 当即全都起身,贾宝玉也不好站在了贾母的身边,薛宝钗对着他悄悄地招了招手,贾宝玉也就走到了薛宝钗的身边,紧张的站着。 “嗯,今日也就算了,若是有下次,看我且轻饶了你。” 王夫人脸色灰败的点了点头,语气规矩的说道:“是,媳妇晓得了。” 再一次起身的时候,已经没了前儿亲女儿回来时耀武扬威的模样了。 贾母瞧着她,心中倒是满意了几分。 哼,没二两重的骨头,有几分荣耀就飘了起来。 这边,林黛玉心绪不平的刚进了斋房,就瞧见远处走来一位气质极为富贵的妇人。 第 10 章 “哪家的小姑娘,竟是长得这么俊俏?” 孝庄太皇太后竟是不知早上刚远远见过的小姑娘,竟是在此处遇到了。 嗯........ 她不着痕迹的远远朝着远处热闹非凡的亭台阁楼瞧去,心下倒是有些略略的奇怪了起来。 林如海,她也是知道的。 也算是历经两朝的老臣了。 最重要的是他在盐运上倒是做的极为漂亮,又是探花儿,当初康熙登基的时候,她远远的瞧了一眼,也是难得的俊秀风流人物。 其女,孝庄太皇太后不由得心中赞叹起来,远远观之,气质如仙人一般风流飘逸,如今近看更是了不得,这双多情,似喜似悲的双眸竟是这般的夺人心魄。 就是浑身的规矩仪态,她这一生瞧见过这般多的美人,到了眼前少女面前竟是也比不得了。 可,这个时候贾家可热闹如过节儿似的,倒是眼前的这个姑娘,身后只跟了个丫头婆子的就回了这冷冷清清的斋房。 倒也是有趣儿。 若是林如海不死,日后拜相入内阁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且观贾家,如今空空有一个荣国府的牌匾,内里无一人支撑门户,林黛玉就是做了皇子妃也是使得的。 到如今........ 哎,万般皆是命。 林黛玉瞧着眼前美妇人,心中暗暗心惊,前儿见了贵妃娘娘,只觉她浑身都是天家的规矩礼仪,但眼前的妇人更是.....甚至带了浑然天成的威仪。 “小女给夫人请安。” 林黛玉微微屈身行礼,山谷的微风轻轻的拂动众人的衣衫,但偏就眼前少女身子袅娜娇弱,风儿拂过她的衣裙,就似乘风而去的仙人一般灵动飘逸。 “嗯,你这是准备到何处去?” 孝庄太皇太后并不想惊动贾家的人,并未表明身份,反而是没头没尾的问起了自己好奇的问题。 林黛玉微微一愣,瞧了一眼妇人身后跟着的侍从,身旁跟着一个气质仪态不输贵妃的女子,再就是四个丫鬟,心中自然是清楚眼前妇人怕是不凡,许是人家低调行事,不想表露身份也是有的。 “回夫人的话,我听说这斋房后院儿景致不错,就想着去瞧瞧。” 这话倒是不作假,孝庄也是为此景致而来的。 山上不像是山下,过了最热的中午,太阳便斜斜的照着,落在人身上也不热,反倒是最适宜。 “正巧了,我也是准备去后院儿逛一逛。” 这两句话下来,林黛玉也察觉了夫人并无刻意的威仪,正巧着现下无事,于是便点了头,微微侧身,说道:“那黛玉就和夫人一同前往了。” “来吧,” 孝庄实在是喜欢眼前这个少女,伸手牵过小姑娘,说道:“咱们一起前去吧。” 身后的几个丫鬟暗自心惊,孝庄太皇太后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就是贾家那个才升了的贵妃在太皇太后面前也不过是谨小慎微的伺候着,只求能讨得丁点儿的欢心罢了。 远山巍峨,辽阔高远。 几人所站立的位置不过半山的高度,在前院儿倒是不觉有什么,刚踏入后院便被眼前的景致所吸引。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苍翠,重峦叠嶂,一阵山风刮过,传来阵阵松涛之声。 远处天边尽头是终年不化的雪山,雪山与天相连,就连云朵都在山间之处缓缓漂浮。 这么一瞬间,林黛玉原本心中沉甸甸的东西,竟是瞬间消散不见。 “姑娘,小心些。” 雪雁小心翼翼的站在自家姑娘的身边。 这可是不得了的,周围并无栅栏,若是一个不慎落了下去,可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呢。 “我知道的。” 林黛玉轻轻的推开了雪雁的手,目光一寸一寸的瞧着眼前的景致,心中顿时感慨万千,若是,若是她是少年二郎就好了。 “好看么?” 身旁夫人竟是也不用人扶着,林黛玉闻言转过头瞧着她的鼻梁,忽然察觉到... 夫人极为美艳,却不是俗魅之美,而是大气端雅的,甚至眉宇之间带着一些...满人的形态。 她轻轻的颔首,转而是笑着说道:“以往我知郑思肖的《画菊》,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愿吹落北风中。到现在却忽感了另一种心思。” 少女的声音婉转柔软,带着江南烟雨朦胧的呢喃。 “诗人李白当初是不是也在这样在大海之中瞧见了令他骤然心胸开阔的景致,才会说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呢,” “........” 孝庄太皇太后微微的点了点头,和瞧着自己的少女相视一笑,并未说话。 两人默默的看着眼前的景色,直到两人回去分别之时,那妇人将手腕上的翠绿色的镯子褪下,拉着林黛玉的手就要给她戴上。 “这可使不得。” 林黛玉自然瞧得出这镯子价值千金,连忙用另一只手拦住。 “行啦,我今日一见到你就欢喜的很,不过是俗物,但却也表露欢心罢了。” “可就是,素来就是许多姑娘讨好我家主子,主子可是半个眼神都不肯给的,黛玉姑娘,你真就和我主子极为投缘,可快快收下。” 一旁的苏麻喇姑带着笑意劝说。 “这....” 林黛玉推拒的手一顿,微微抬眸瞧了一眼双眸含笑的妇人。 “那黛玉就却之不恭了,谢谢夫人。” 叮当。 翠绿色的镯子轻轻的敲击着手腕上另一个细细的金镯子。 “姑娘,那妇人可不一般。” 紫鹃方才去给黛玉朝着山下的管家带消息去了,倒是没见到孝庄一行人。 此刻她伺候着黛玉将头上的钗子取了,重新梳妆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镯子。 这镯子,怕是满荣国府,也就贾母手中可有这样的东西能较之一二。 林黛玉从镜子里瞧了一眼紫鹃,笑着说道:“就数你最机灵了,雪雁可是个呆的,只知道人家长得就像是王母娘娘一般。” 雪雁端着洗脸的盆子走了进来,闻言不服气的说道:“可不就是王母娘娘么,就算是紫鹃姐姐去了,不过也就是这几个词儿形容罢了。” “哎哟,你厉害,你可不是姑娘屋子里最厉害的丫鬟不成。” 紫鹃转头笑着啐了一声雪雁。 林黛玉小心翼翼的将镯子褪下,说道:“雪雁将我那匣子拿过来。” 这物件儿极是珍贵,稍微的磕着了,碰着了,都是损失。 而且...... 那妇人这样的仪仗,又是这样的规矩,最重要的,林黛玉举起手捏着的镯子,眯了眯眼睛。 只怕王妃以上了。 林黛玉刚刚镯子放到了匣子里,门外边传来了动静。 许是戏曲都看完了,林黛玉瞧了瞧外面的天色,暮山皑皑,天边一弦暮阳勾勒着鬼魅的山巅。 这个时候倒是想起来她了。 轻轻的瘪了瘪嘴,干脆没动身儿,只是默不作声的理着鬓角的发。 两个丫鬟相互对视一眼,也没做声儿。 直到门被打开,露出少年猩红绸缎带玉的抹额时,雪雁忙起身,将门帘撩开。 “宝二爷,您快些进来。” 贾宝玉今日倒也是高兴了一场,虽前半儿闹得很僵,就是祖母也没给母亲好脸色,可戏曲开始后大家言笑晏晏的。 一会儿子就和好如初了。 “林妹妹!” 他进了门儿,一眼就瞧见了自己的林妹妹。 她姿态如弱柳拂风一般的依靠在梳妆台上,微微侧身。 此刻天暗了些,丫鬟们便点上了烛火。 昏黄的烛光下,那双瞧也不乐意瞧他一眼的眼眸如春波之水一般的,诱着他的心。 “好妹妹,难不成还在生气么?” 贾宝玉几步上前,微微的俯身,就这么凑近了瞧着她。 林黛玉不乐意搭理他,于是转过身就要朝着床榻上走去。 贾宝玉素来是喜欢在妹妹姐姐们面前做惯了小的,倒也不恼,跟着就走到了榻子边顺着她坐了。 “好妹妹,你晚膳可是用的好?” 一计不成,便换上一计。 “我倒是没怎么吃好。” 果真…… 林黛玉心里到底是担忧宝玉的,他们两个自幼一起长大,同吃同住的,宝玉的心…她又如何不知道呢? 可转身又一想,今儿不过是午后发生的事情,他又来找自己了不成?反倒是听了曲儿,还用了膳的。 “怎的?” “今儿的戏果真是这么好听不成,倒是让我们宝二爷茶也不吃,饭也不咽了不成?” 贾宝玉:“…………” 林黛玉瞧了一眼他,让捏在手里的绣帕轻轻的在自己面前扇了扇,男子身边一点点的幽香飘散,又笑着说道:“一会子不见,宝二爷倒是身上的香味又变了些呢。” 贾宝玉下意识的捂着自己的袖口,接着又在女子了然的目光之中讪讪地将袖口里的香囊拿了出来。 “今儿宝姐姐说是绣了香囊,里面装着的都是清热的古药,最是适合夏天戴呢。” 说着贾宝玉一边递给林黛玉,一边笑着说道:“大家都有?原是当时也要给林妹妹的,只是你不在,宝姐姐就说下一次见了你就给你呢。” 林黛玉微微垂眸,瞧着男子手心之中托着的香囊,也不接,挑了挑眉,说了句:“那我等着,等什么时候宝姐姐送我了?我再瞧瞧也不迟。” 既是说了话,就当是白生了一场气。 再说了,也不关他的事情其实。 林黛玉思及今日白日见到的场面,又转头瞧了一眼贾宝玉,带着几分好奇的问道:“你可知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贾宝玉眼瞧着林妹妹不生气了,一脸欢喜的凑上去,笑着说道:“什么外面的世界?” 这一瞬,倒是真的将林黛玉问到了,她略略的思索一番,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就是这大观园以外的世界,就像是李白写的飞流直下三千尺,又像是张若虚写的海上明月共潮生,或是……” 林黛玉自己不知道,但贾宝玉瞧的清清楚楚的,眼前女子那双含情的水润眼眸此刻就像是慢慢的挑开了层层的水雾,露出了那明亮的眼睛。 美地惊心动魄,令他痴迷,却又感受到了慌张和恐惧。 就像是……就像是他快要抓不住她了似的。 几乎是下意识的,贾宝玉在听到林黛玉说:“就像是近处一些,韦庄写的朝闻奏对入朝堂,暮见喧呼来酒市。这样的场面又是怎样的呢?” 他猛地起身,双眸瞪圆,怒气冲冲的瞪着坐在榻子上的林黛玉。 林黛玉骤然顿住声音,愣愣地瞧着他。 “怎么了,宝玉?” 贾宝玉却不答话,只是冷笑一声,接着一把扯下胸口处挂着的玉石,摔在了地上。 “啊!” 第 11 章 雪雁被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这玉石整个荣国府谁人不知其尊贵? 她生怕是被摔烂了,一时间心都被捏紧了一般,直到瞧着那玉石摔在了地上弹了弹,却并未摔烂,这才放了心。 林黛玉也是被他这一下给惊住了,她的身子本就不好,最是受不得惊吓,情绪一激动,当即只觉自己心跳好快好快。 她捏着绣帕捂着自己的心,绣眉蹙起,瞧着雪雁将那玉石捡起来,轻轻的用手擦了擦,应该是没事儿,心里才松了口气。 “你做什么呢?” “发的什么疯?” 如今正是少年郎的贾宝玉双脸通红,那双含情的眼眸此刻却是光华尽褪,闪着不正常的光亮。 “我怎么了,我发什么疯,倒是林妹妹你,却不是以前的模样来了。” 他严肃的嗓音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过了,缓了缓语气接着说道:“你在大观园里住着处处都是好的,哪里有半点儿的不舒服?今日我母亲不过是提了一句玩笑话罢了,你竟是.......” 当真是王夫人生的孩子,说起话来倒是一套套的,甚至和那贵妃娘娘也是一个样子的。 以前尚未做梦的时候,她也是和他想的一般,即便是舅妈偶尔说话和态度多有令不舒服的,也先是当作了长辈忍忍就过去了。 毕竟她虽是嫡亲的外甥女,却和舅妈不是什么血肉至亲的关系。 而且,若是日后......她和舅妈的相处还多的是。 为了这些个种种,为了外祖母的心情。 她总是不能去太过在意的,结果换来了什么? 舅妈觊觎无父无母外甥女的财产,处处都是挤兑,她还不能说一句不高兴的话来了不成? 林黛玉瞧着他白日里一句话不说,现如今在自己屋子里疯疯癫癫的模样,心下也是极为生气的,从榻子上下来,就这么站在他的面前儿,问道:“怎么了,现如今就是听到了让我不高兴的话,我也是不能说的了?” 此言一出,贾宝玉当即想起了今日大殿上令人窒息的氛围来。 又想起了今日白天的时候,他想着林妹妹半日不归,心下有些担心,只是还没能走出门,就被宝姐姐给拉住了。 “你去何处?” 贾宝玉站立,又朝着外面的天光瞧了一眼,说道:“我去瞧瞧林妹妹呢。” 薛宝钗眼眸顺着他瞧了斋房的方向,拉着他说道:“你且放心呢,你林妹妹身边跟着丫鬟婆子的,哪里能有什么事情呢?倒是你,方才姨妈被老太太当着咱们面叱责,定然是心里不好受的,你此刻直接去寻了林妹妹,等会儿又说了什么话,惹得你妹妹伤心,到时候你是安慰姨妈呢,还是照顾你的林妹妹?” 贾宝玉闻言,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宝姐姐说的对,若是到时候生起起来,他可如何是好? 现如今,他终于是想起了,母亲说话确实有些奇怪,但他又能如何办呢? 难不成要他当面和自己的亲母亲争执不成? 可林妹妹不同的,她和自己想的总是一样,自幼两人在祖母膝下承欢,同吃同住的,一切的花销和物件儿只要他有,林妹妹就几乎都有的。 他的心思,他就不相信林妹妹不知道。 如此一来,先不说他本就瞧不上这些个俗物,争来争去的有什么意思,就是现如今林妹妹有了这些东西,既然是家中母亲要想借来用一用有什么不可呢? 又不是不还了。 “林妹妹,你如今怎得竟是这般的落俗了?” “宝玉。”林黛玉不答话,那双水润的眼眸就这么自下而上的瞧着他,似乎是在询问一般,“你当真是觉得今日舅妈说的那些话,是一句可有可无的玩笑话么?” 贾宝玉对上女子的眼眸,那分明是有些繁杂的心慢慢的竟是安静了下来,他说道:“开不开玩笑的,有什么可重要的不成?若是母亲借了你的钱财,日后定是要还回去的。” 林黛玉的心忽然就像是被人轻轻的扯了一下似的,不疼,但却令她百般的难受。 酸胀的紧。 忽然,她脑海之中在骤然浮现了一盆炭火。 原本是无烟的炭被烧得通红,此刻却在盆里似乎是烧着些什么绸缎,还有宣纸的烟火味。 屋外传来一阵阵的唢呐欢喜的声音。 “姑娘,姑娘!” 床榻边传来紫鹃和雪雁压抑不住的哭泣声。 不,不。 林黛玉身子晃了晃,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猛地掀起眼眸不可置信的瞧向了贾宝玉,喉咙骤然涌上了一抹淡淡的铁锈味。 竟是,竟是这样的么? 她和宝玉,竟是到头来一场空? ....... 林黛玉背后酥酥麻麻的,犹如一股寒冬凛冽的寒气骤然从胸口四散开来。 这突然出现的画面弄得她心思繁杂,甚至一时间都忘记两人为何要吵架了,只是不知为何身子发软,几乎是要站不稳了。 偏偏,贾宝玉一把拉住了她,说道:“就是母亲说话有些过了,你也稍微气性小一些,先忍着,她毕竟是长辈,私底下你好好的说也是可以的呀。” “好吧,你这么说,那就这么说吧。” 林黛玉抽开自己的手,跌跌撞撞的往后退了两步。 “姑娘!” 紫鹃一把扶着自家的姑娘,雪雁手里捧着那玉石,下意识茫然无措的往前走了两步。 “姑娘!” 身后有了支撑,林黛玉顺着雪雁便瞧见了她手心之中的玉石,那玉石上的穗儿还是她亲手编了许久编上去的。 “既是不要,那便是都不要了吧!” 林黛玉一想到自己脑海之中的画面,此刻有瞧见贾宝玉这一副模样当即气不打一处来,深深吸了口气,挣开了自己的身子,转过身去榻子上拿了剪刀来,一把夺过雪雁手心之中的玉石,拿在手心里就使劲的剪穗儿。 “姑娘,姑娘!” 雪雁和紫鹃当即一惊,连忙走上前,却不敢阻止,只能一脸心惊的瞧着眼前穗儿被人剪了。 反倒是贾宝玉就像是被林黛玉吓到了一般,就这么站在原地,呆愣愣的瞧着,没了方才那发癫的模样。 只是瞧着那双白皙细嫩的手捏着冷白的剪子,猩红的穗儿碎屑就像是星星点点的火星子一般,落在了地上。 “这石头别人不要,也不要给我拿着!” 说着林黛玉终于是剪完了,将手中刻字的玉石扔给了雪雁,转身往榻子一趴,就不去看人了。 “表哥若是没事儿的话,就自去吧,黛玉今儿就失礼,不送你了。” 贾宝玉当即也被气的狠了,石头也不要了,转过身便气冲冲的离开了。 林黛玉趴在榻子上的身子颤了颤,直到那脚步声远去,逐渐消失不见时,雪雁着急的原地捧着那玉石转了两圈。 “那,那这玉石可怎么办才好呢?” “给他送到院子里去。” “好。” 雪雁转身便去了,反倒是紫鹃一心操心姑娘,她坐在了姑娘身边,伸手安抚一般的摸着姑娘的背脊,分明是好好的养着的,却依旧瘦弱不已。 “姑娘,别伤心了,小心气坏了身子,你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气呢,宝二爷本就是这样的性子,他今儿到底是担心你呢,才忙忙慌慌的来瞧你了,却三句两句的,怎么就争执了起来呢。” 紫鹃越说,只觉得自己的心里越发的赌,当初姑娘进了荣国府,老夫人就将她跟着姑娘,两人相处之中,姑娘从不仗势欺人,从来没有什么刻意的派头,身子虽软弱,但心思却是开阔而肆意的。 两人相处到了今日,她早已是将姑娘当作了自己的亲人,瞧见她今日受的委屈,心里越发的酸楚。 林黛玉懒懒的靠在了被褥上,轻轻的擦了擦眼泪。 “今儿,你可是将话带到了管家那里?” 紫鹃点了点头,起身去桌上倒了杯茶,走到姑娘身边,说道:“早就带到了,管家说明儿一早就给姑娘送来。” “姑娘别难过了,来,喝碗茶消消气。” 对,自己可不能气坏了身子,还要给钱给舅妈,得有个底才是呢。 这钱可不能光给,就没点儿水花儿。 这件事情倒是给她提了醒来,自己的家产自己得注意一些才是。 幼年她在来荣国府之前倒是也跟着母亲学了一些管家得本事,只是当初不过是五六岁的年纪,能懂些什么呢,左不过没事儿,自己现如今从理账学着走罢了。 一想到此处,林黛玉就又开始伤心了起来。 初初时,爹爹和娘亲都是说外祖父家无一处不好,就像是她的家一般。 可到了如今,舅妈竟是打起了她仅剩的家产了。 说是姑娘家,可..... 可若是她真和宝玉无缘,那么日后她定是要带着自己的家产去别处的。 林黛玉越想越伤心,竟是又趴回了床铺,呜咽着哭了许久。 而此刻,原本担心外孙女过度忧伤的贾母立在门口,也是神色怆然的听着女子在屋内的哭泣声。 “我的心肝儿哎.....” 贾母进了屋,一眼便瞧见了榻子上哭成了泪人儿的外孙女,心里当即犹如肝肠寸断一般的难受。 “我的好玉儿,你这可是怎么了啊?” 贾母朝着床榻走去,双眼控制不住的流下眼泪来。 “外祖母?” 林黛玉原本悲伤不已,此刻听到了如今整个世间最疼爱自己外祖母的声音,连忙起身,连眼泪都来不及擦,便扑到了外祖母的怀里。 “我的玉儿啊……” 贾母也是心里难受,方才进屋的一瞬间,她就像是瞧见了自己尚未出阁的女儿一般。 只是时间一晃,女儿出嫁后面都未曾见过一面便去世了,而女儿的孩子都这般大了。 顿时痛涌入心口,抱住孩子哭噎不止。 林黛玉本就伤心,此刻在贾母的怀抱里,更是哭的停不下来。 两人倒是哭的畅快,可把周围的人没得吓死了。 一个体弱多病,常年吃着养身子的药,一个年老体弱,也是个习惯唤太医的人,哪里就能这样的伤心? 于是几个丫鬟你一句我一句的宽慰着祖孙二人,生怕其中一个撅了过去。 “外祖母,您怎么来了?” 最后还是林黛玉擦了擦自个儿的眼泪,又撑起身子扶着贾母靠在了榻子上,这才带着些哭腔的问道。 贾母年纪大了,哭了一会儿便极是伤心,此刻懒散的依靠在榻子上,泪眼婆娑的瞧着眼前的外孙女,轻轻的叹了一声。 “你舅妈那个见识俗鄙的,说话不过脑子伤了你的心。” 林黛玉接过了鸳鸯端过来的茶,伺候着外祖母小心的喝了,这才轻轻的摇了摇头。 外祖母在这里,她倒是也不用说什么假话了的。 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叹了口长长的气。 “外祖母,您是这世上最疼爱我的人了,舅妈到底是个什么心思,我都能察觉,更何况是您呢?” “我想着,我虽在家中就像是亲生的一般,但到底是姓林呢,舅妈也不是无缘无故的这样说,定是府邸里确实困难了,既然如此,我自又有些钱财,却也不多,做不到薛家那样几十万两的拿出来,也就只能自己先养活着自己的开销罢了。” 贾母伸手理了理外孙女被泪水沾湿的鬓发,并未说话,无声的叹息了一声,也算是同意了。 “还有就是,外孙女现在也长大了些,准备学着理家了呢,都说由小到大,外孙女放在您那里的东西,就定是先不动的,就从顺天府的几间小铺子开始吧。” “好好好,我的玉儿说什么都是好的。” 贾母抱着林黛玉揉了揉,祖孙说了一会儿贴心的话,夜深了,林黛玉便送外祖母到门口儿。 “行啦,回去吧,山上不比家里,小心染了风寒。” “哎。” 贾母走过了林黛玉的斋房,转过身瞧着在一抹从门缝里泄露出的光晕下,少女犹如仙人一般的背影。 “该死的蠢货。” 贾母的脸骤然变得难看至极。 第 12 章 本来是没什么事情的,偏偏那个该死的目光短浅的妇人尽是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来。 现在......只得是徐徐图之了。 “走吧,且得先回去了呢。” 贾母对着身边的鸳鸯说道。 “是,老太太。” ......... 林黛玉进了屋子里,倒是少了许多的愁绪。 紫鹃点燃了香,屋子里淡淡的幽香倒是沁人心脾。 她懒散的倚靠在榻子上,目光缓缓的抬起,只见画满了竹节的屏风间淡淡的烟气缭绕,倒是有几分像是江南烟雨里半山上含着雨水的竹林。 倒是.....倒是许久未曾想起自己的父亲。 “姑娘,咱们早些歇息了吧。” “嗯。” 林黛玉微微颔首,倒是听话的睡了。 她倒是一夜好眠,荣国府的正院里,王夫人却是一脸的难看。 一旁被她唤过来的王熙凤神色和煦的劝慰着她。 “姨妈,这又是何必呢,这大半夜的,可不是都睡着了,就你,还在生着着什么劳什子气,有什么用呢?” 王夫人极是要脸面的人,最近又正是在风头上,如今被婆婆当着所有人的面斥责,就是丈夫也没给好脸色,今夜去了姨娘的院子里。 那个西子捧心的该死的女子,王夫人想起自己的儿子和林黛玉在一起的模样,心下越发的不平。 这样一个狐媚子一样的女子若是做了她的儿媳,日后可还能有她的好日子过不成? 哼,终究是她休想! 王夫人心中略略的顿了顿,如今她却是动不了林黛玉的,可...... “哎,我不过是遭人随意打骂的玩意罢了,有什么伤心不伤心的呢?” 王夫人倚靠在榻子上,笑着指了旁边的位置给侄女儿坐了,这才说道:“在这世上,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宝玉罢了,以往我倒是未在意,这两日在清虚观,我竟是才发现,他身边的那些个丫鬟尽是些不老实的。” 贾宝玉素来是喜欢在姑娘堆里混的,就是去了清虚观也是带了几个丫鬟去的。 王熙凤闻言,眉头轻轻的一挑,若说贾宝玉身边的几个丫鬟,最不老实的,怕就是袭人了吧。 但王熙凤却知道,自家的姨妈说的不应该是袭人。 “我瞧着倒是都挺好的,和宝玉的关系很是要好呢。” 王夫人一听,扯了扯嘴角,那张面容显得格外的难看。 “就是宝玉太好说话了,才将这些个丫鬟惯的无法无天的,一个个的,不知道尊卑,正日里就知道做一些狐媚子的模样来恶心人,就不说别的,但是晴雯那一个丫头,瞧着就令人作呕。” 说着,她喝了一口茶水,瞧了一眼并未说话的侄女儿,冷笑一声说道:“什么身份的人做些什么身份的事情,那个晴雯整日里就知道拉着宝玉做些什么酸诗,扯着什么扇子,还有那一副伤春悲秋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一天天的死了什么人不成?” 这话说的极为难听,王熙凤倒是觉得晴雯多好的丫鬟,长得清秀好看不说,性子也算是爽利人,私底下言行一致的,也不做一些恶心人的事情来。 “我倒是觉得晴雯那姑娘也算是不错呢,就是瞧着有些小性子,但做丫鬟的,哪里又能十全十美了不成?也就当一个顺手的拐杖用罢了。” 王夫人却显然不想放过晴雯,听她这么说,更是带了几分怒气。 “哼,也就是袭人一个丫鬟心中有宝玉罢了,除了她一个老实的,其余的都是勾着宝玉尽是做些不好好做学问的事情,去,将那个晴雯的给我叫来,且让我问问她究竟要带着我的宝玉做些什么事情来?” 王熙凤:“.......” 当天夜里,晴雯便被人叫了去,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是晴雯回去的当夜便病了,竟是连床榻都下不了了。 直到四五日的午后,怡红院径直来了几个粗实的婆子,竟是就这么当着贾宝玉的面将缠绵病榻的晴雯拖走了。 “宝玉,宝玉,救救我,救救我!” 晴雯不想走,她转过头使劲的瞧着贾宝玉,想要他去贾母那里说说情。 贾宝玉一脸着急的跟在身后,神色难看的瞧着晴雯被拖走。 这一番的动静,自然是惹得许多人都瞧见了。 林黛玉这两日本在院子里学着看账本儿,此刻听见了动静,也出门瞧。 直到晴雯被人拖着离开,贾宝玉神色惨淡的进了屋子里,她略略思索了一番,到底是朝着怡红院走去。 怡红院屋子里的摆设器用一切都是最好的,可现如今却带着凌乱。 刚一进门,就瞧见了贾宝玉趴在床榻上哭着,而袭人则在他身边细细的安慰着。 “这是怎么了?” 林黛玉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着,这才问道。 “呜呜呜,都走了,都走了,怎么都走了啊!” 贾宝玉抱着枕头呜咽哭着说道。 反倒是袭人,转过头瞧了一眼坐在凳子上的林黛玉,神色间也是带着愁绪,她开口说道:“也不知怎得,方才来了几个婆子,说是得了王夫人的吩咐,要将晴雯赶出府去。” “赶出去?” 林黛玉轻轻的问道。 “为何要赶出去?” 贾宝玉抱着抱枕哭的不能自已。 “呜呜呜,也不知怎么了,竟是身边人一个个都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 “.......” 袭人闻言,神色里骤然染上了几分伤心。 “宝玉,你竟是只看得到晴雯一人不成?” 说着,就要做出一副离开的样子来。 “别走,我说错了话。” 贾宝玉当即一把拉住了袭人,泪眼婆娑。 “究竟是怎么了?” 林黛玉完全摸不着头脑,而且既然是出了事情,现如今定是要寻找解决的办法才是呀。 “说是,说是晴雯整日里的带累主子,不干正事儿,就知道做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勾着主子呢。” “晴雯可不是这样的人呢,要不然去和舅妈说说呢?” 林黛玉也是一心操心的问道,晴雯可是病的不轻,这个时候被撵了出去,定是活不成了的。 “呜呜呜,这....我又如何去说呢。” “晴雯自幼在府邸里长大,出去了她能做些什么呢?外面的委屈她如何能习惯?指定是活不长了的。” 贾宝玉却只顾抱着枕头哭,过了一会儿子,他忽然是想到了什么,擦了擦眼泪,说道:“许是,许是我就当她死了吧。” “这世间,又是谁离不开谁的呢?” 他慢慢的坐起了身子,神色里带着几分哀愁的说道。 林黛玉:“........” 她当即半句话也不想多说了,转过身便走了。 身后袭人耐心的劝慰声和男子伤心的哭泣声竟是令林黛玉第一次产生了厌烦。 晴雯,她也是知道的,性子最是爽利,也是懂一些诗词的,对着贾宝玉,一心只当他是主子,从未有过旁的心思。 忠心耿耿用在她身上最是合适不过了的。 如今,如今怎么就当她死了呢? 分明是还有机会的不是么? “!!!!” 林黛玉忽然心思轻轻的一动,还有机会的....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要背着人做些什么,来改变一些事情的机会。 可要,可要怎么办才好呢。 林黛玉捏着手中的绣帕,漫无目的得朝着自己的潇湘馆走去。 过了会儿,她几乎是没什么思绪,转过身,瞧见了坐在廊下晒太阳的王嬷嬷。 “给小主子请安。” 王嬷嬷如今年岁越发的大了,身子不比以前,但精神瞧着倒也还好。 “嬷嬷,我瞧着宝玉身边一个叫做晴雯的丫鬟被舅妈撵出去了,怕是不好了。” 雪雁搬出一个椅子,黛玉坐了,嬷嬷这才又跟着坐下了。 话刚一说,没成想原本一脸闲适的王嬷嬷当即变了脸色,她微微蹙眉,确认一般的看着自家的小主子,低声问道:“可是那个和主子有几分面容相似的晴雯?” 紫鹃在一旁奉上温温的茶,说道:“回嬷嬷的话,可不就是那个姿容过人的晴雯么。” “嘶.....” 王嬷嬷如今是年岁不行罢了,当初年少时可也是在府邸里见过了大风大浪的人物儿的。 她虽极少和姑娘出行,但府邸之中的情况多多少少的,却逃不过她的双眸。 几乎是一瞬间,她便是知道了,这王夫人哪里是在针对晴雯,不过是在隔着肚子恶心她们家主子罢了。 那个晴雯有什么好针对的,一个老实丫鬟罢了,若是非有什么错处,不过是姿容和她们姑娘有三分相似罢了。 “姑娘是准备救她?” 小主子虽聪慧,但到底是年纪小,有没有人用心的教养她这些,哪里知道王夫人的用心险恶呢? 王嬷嬷心中担忧,却不敢露出分毫来。 “嗯,我觉得晴雯没做错什么呢。” 王嬷嬷闻言,瞧着姑娘操心的模样,心里倒是多了几分活动。 “嗯....咱们虽说如今寄住荣国府,但顺天府并非没有宅子呢。” 王嬷嬷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林黛玉,林家在顺天府也是有宅子的,就是当初父亲来观皇上登基大礼时,也是住在林府的宅子里的呢。 家中管家也是在林府住着的。 “可....这会不会显得冲撞了舅妈?” 她微微蹙眉,心中带着几分纠结和为难一般的说道。 王嬷嬷轻轻的拍了拍主子扭着绣帕的手,轻轻说道:“小主子,且不说如今荣国府内是老夫人做主,就是没了老夫人,荣国府也不是王夫人的主母,况且您虽住在荣国府内,却只是暂住,您姓林,林家虽无男丁,但您依着法律也是继承了家中的家产的,如此,您做事情何须事事都以他人为主呢?” 这话倒是一下子就破除了林黛玉的担忧,甚至提醒了林黛玉。 是这个道理,于是她略略的思索了一阵,对着紫鹃说道:“紫鹃,你去吩咐管家,就说私底下悄悄的照顾晴雯,等着她病好了,就将她买了去,做林府的丫鬟。” “是。” 紫鹃也是极为喜欢晴雯的,得了命令,当即就去安排了。 过了会儿,贾母身前儿便来让人来说老太太让黛玉陪着用晚膳呢。 荣国府内规矩大,贾母用膳不光是林黛玉,就是王夫人也须得站着伺候婆婆用了膳,自己才能吃呢。 “林妹妹。” 刚进门儿,就瞧见了倚靠在贾母身边的贾宝玉。 上午分明还是一脸哀愁模样的少年,此刻穿着一身大红衣衫,神色却又变得一脸灿烂的贾宝玉。 “.........” 第 13 章 “林妹妹,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说着,贾宝玉走到她身边细细的瞧着她的面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异常,这才叹了口气说道:“幸得这几日酷暑都过去了几分,不然这个时候也是极热的,你身子弱,可又如何能熬得过去呢?” 林黛玉闻言,轻轻的抬眉。 少年郎个子高高的,那张俊美无双的面容上尽是不掩饰的担忧。 如何能作假? 可当初晴雯离开时,他也是百般伤心,就是那床褥子都被他哭湿了,可又有什么用? 她第一次不知如何去面对贾宝玉这细细的贴心。 “话都被你说尽了,倒是显得咱们不关心林妹妹了似的。” 薛宝钗那双杏眼落在两人身上,带了几分思索,接着便起身走到两人身边,分别拉着两人朝着屋子里走。 “是啊,今儿咱们林姑娘可是得多吃上一碗饭的。” 王熙凤调笑着对着两人说道。 外祖母坐在椅子上,目光和煦的瞧着自己这一对玉儿。 林黛玉瞧了一眼王熙凤,说道:“瞧瞧,现如今还没吃了,就要依着她的要求来吃饭了。” 说着,众人都朗笑出声了。 反倒是王夫人脸色忽地变了又变,却硬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那几万两白银林黛玉早就放到了她的院子里,林家的管家和贾家的管家当着她的面一一核算过了,竟是分毫不差。 王夫人倒是收了。 为什么不收? 现如今荣国府瞧着花团锦簇的,实际上也没什么钱财罢了,不过是强行装着门面儿罢了。 众人伺候着贾母用完了膳,这才各自坐了。 林黛玉素来苦夏,没吃个什么便说不用了。 贾宝玉总是时时刻刻的关注着她,瞧着她竟是吃了几口便不吃了,也有些担忧她身子不舒服,便低声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 两人挨的近,说话声音小,也没几个人在意。 她瞧着少年操心的模样,转而是低低的开口说道:“也不知道晴雯是不是安好呢?” 贾宝玉骤然又想起了晴雯,却不见今日早些时候的伤感,只是略略的顿了顿,接着说道:“许是应该没事儿的吧,我已经求袭人将她这些年的积蓄和日常最是爱用的物件都托人给她送了出去的。”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似乎是就是晴雯的全部了一般,他转而是对着林黛玉说道:“你快些别管别人了,人家许是身子爽利,倒是你也该喝些补膳才是呢。” 这些话里话外的,分明是在关心林黛玉的,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在宝玉的心里,她是不一样的。 可,真的会很不一样么? 若是,若是今日晴雯换成了她,也会是不一样的么? 或许即便是更伤心一些,也不会有太多的不同吧。 ........... 直到她回了院子,紫鹃伺候着她沐浴洗漱时,告诉她晴雯的消息。 “幸得是姑娘派人去得早,我听林总管带来的消息说晴雯差点儿就不行了呢。” 林黛玉倚靠在浴桶之中,纤细的手浮动着水,清浅的水流在手臂之间轻轻的响动着。 “哎,说实话,能有什么好呢,在怡红院的时候,宝玉很是娇惯她,她就已经病的下不了榻子了,着忽然又被人送到了外面去,一是受到了惊吓,二是外面又乱又冷的,她能活下来等着姑娘去救她都是命大的。” 林黛玉微微的挑眉,低声问道:“我不是听宝玉说将她自己存的钱都给她送去了么?怎么也不自己请一个大夫?” 紫鹃闻言,对着林黛玉瘪了瘪嘴,低声说道:“哎哟,您都不知道,我也是问了的,结果说是哪里送到了她面前?那袭人拿去的几吊钱被那婆子怕是就留了一半,嗨哟的一半,能做什么?就是连好一点儿的药都捡不够。” “........” 算了,林黛玉想。 这偌大的荣国府内,她不过是另一个晴雯罢了。 瞧着她是个主子的,其实又比晴雯好了多少呢? 等着沐浴完,她又懒懒的靠在榻子上瞧了一会儿账本。 “这倒也是不难的,就是这我如何能确认账本和铺子是对的上号儿的呢?” 况且,那日在清虚观看到了世间的瑰丽,她在不想就这么瞧着眼前的寸土之地浑浑噩噩的活着了。 若是,若是她是男子,那定是要活出一个自己的天地的。 那日外祖母到底是应了她,自己个儿学着做账,明儿去问问外祖母吧。 她合上了本子,起身便是要准备歇了。 果真,等着第二日将自己的疑虑一说,贾母略略思索了一番,便说道:“按理来说,你应该是要到铺子里去瞧瞧的,但你千金之身,何必去沾染凡尘的泥点子?” 林黛玉坐在下首,手中的粉白绣帕轻轻的拧了拧,低声说道:“现如今,我又算什么千金之身呢?” 贾母最是听不得这些话,恨不得将自己的心肝儿揉了去。 “心肝儿,你怎的就不是大小姐了呢?” 说着她牵了她的手,笑着说道:“你活脱脱便是真真儿的千金之身。” 林黛玉原本还在纠结自己是否要出去瞧一眼自己的铺子,却不曾想王熙凤一脸神采熠熠的如一阵祥瑞之风一般的进来了。 “老太太,老太太,可是有天大好事情了呀。” 众人皆起身,就是林黛玉也许久未曾听到她这般欢喜的嗓音,也带着几分好奇的朝着门口瞧去。 “怎么了?” “快些说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天大好事情?” 王熙凤一进门儿,贾母便笑着让她快些说话。 王熙凤却是卖了个官子一般,笑着瞧了一眼林黛玉,这才上前给贾母行了礼。 “今儿宫里来了消息,说是太皇太后要开花宴呢,也是给咱们家下了帖子呢。” 话说完,贾母当即露出受惊的模样来。 “可是当真?!” 她一把拉住了王熙凤的手,直到得了王熙凤的确认,她便要起身,说是沐浴更衣,就要出去接帖子。 “哎哟,哪里就这般的劳烦了呢?” 王熙凤那双明艳的眉眼之间尽是舒坦。 “那太监送了帖就走了,说是贵妃娘娘在太皇太后身边日日孝敬,太皇太后惦念老太太您年岁大,身子骨轻易是动不得的,所以就免了这些个规矩,只是送了帖子就走了。” 这可是莫大的荣誉呢,当即满屋子里陈赞和欢喜。 就是王夫人等得了消息,也跟着来了。 原本林黛玉倒是没懂,为何琏二嫂子要多瞧自己一眼,此刻打开了帖子倒是瞬间明白了。 里面竟是说了让家中未婚的姑娘们都去凑凑热闹。 林黛玉脑海之中无端的浮现了那日在清虚观遇见的妇人。 ....... 不论贾家众人是如何的欢喜,宫中的孝庄太皇太后却是一脸的冷淡。 “你说,玄烨究竟是不好女色?” 苏麻喇姑闻言,神色间也带了几分疑虑,低声说道:“可前段时间,也吩咐太医专门瞧了的,说是龙体安康呢。” “哼,” “满后宫的妃嫔,且不说皇后端仪,最是贴心,就是其余妃嫔哪个不是满族里最漂亮好看的姑娘,他竟是没一个喜欢的。” 孝庄手指轻轻的点了点眉心。 苏麻喇姑瞧着主子揪心,干脆上前,不轻不重的给主子捏着肩膀,低声说道:“主子您可别担心,若是满族没皇上喜欢的,这花宴之中集结了整个京城未婚的姑娘们,总是有一个皇上能瞧的过眼的呢?” “难说啊。” 孝庄还是了解自己的孙子的,瞧着他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就心口疼。 顺治皇帝的那个模样也令她难受,当初还担心孙子也和儿子相似,没成想孙子没有染上他痴情的半分不说,就是男女情事上,也是显得极为寡淡。 这事儿说起来就算是苏麻喇姑也觉得康熙喜好也太难捉摸了一些。 这满蒙之中,贵女可都在这皇宫之中,不说别的,赫舍里氏乃发妻最是温和端雅,佟佳氏自幼和皇帝相识,青梅竹马长大,都是国色天香的身姿,竟是无一人入了他的心。 难不成......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清虚观瞧见了的小姑娘.... “太皇太后,难不成皇上喜欢汉人女子?” 孝庄太皇太后微微合上的眼眸慢慢的睁开,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那碧翠的镯子此刻早已是换成了猩红的玛瑙。 “那日倒是叫他瞧了,他那一副冷淡的模样,也不知道瞧见了人没有。” “哎,就算是瞧上了,那身份上怕是皇上就不会喜欢呢。” 孝庄太皇太后还是知道自己的孙子的。 苏麻喇姑叹了口气,说道:“若是那姑娘的父亲还在世,就是进宫做个妃也是使得的。” “再看吧。” “是。” 主仆两人在宫里说着皇帝的妃嫔,宫外许多人也是耳聪目明的,哪里不知道怕是太后有意给皇上相看呢。 选秀还得等两年,但后宫里却许久不曾进新人了呢。 荣国府内,谁不知道薛宝钗就是因为有选秀这一理由进的顺天府? “我儿倒是好运道啊。” 薛姨妈也得了消息,说是太后帖子里写了的,未婚的姑娘不拘嫡庶的都去呢。 第 14 章 而且原本是与她家的宝钗和林家那个瞧着就短命的姑娘没什么关系的,就算是林家那个表姑娘有,可到底是不姓林呢。 还是老太太知道若是宝钗得了天缘,对于她们荣国府也是有天大的好处的呢,就说了本就不惜嫡出庶出的,那么院子里姑娘们有一个算是一个的,也就不分什么贾不贾的,都去了才好呢。 “我的儿,” 薛姨妈真的对自己的这个女儿是千爱万爱的,她一生得了一儿一女,凑成了个好字。 只可惜,她那儿虽有些本事,但她也知道有些人在叫他呆霸王呢。 倒是她这跟女儿,她也是瞧见了那贵妃娘娘端仪的,说句托大的话,要不是她女儿托生在了她的肚子里,就是模样性情,就是坐了贵妃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薛宝钗也知道什么意思,她如今年岁十五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加上哥哥的缘故,其实她也是想找一个事业有成的人呢。 虽然宝玉..... 宝玉温柔俊美,就是门阀也是她能够到的最好的了,可若是.... 别说母亲,就是她也忘不了那日贵妃省亲的场面。 贾老太太这样尊贵,眼睛从不往下瞧一眼的人,那日规规矩矩的,就是起身,也得瞧瞧贵妃的眼神呢。 她心里泛起点点的涟漪。 ......... “我的玉儿,也去见见这些个场面,日后习惯了就好了。” 贾母倒是一心真的想要将外孙女和自己的孙子促成好事情。 且不说黛玉是她独女的唯一女儿,就是林家,也是清流门第呢。 虽然林如海早早的去了,可到底是做到了两淮盐运使的人,素有清名,就是在皇帝面前也是有些印象的。 林黛玉点了点头,心中也是有些好奇会不会见到那位妇人呢。 平日里姑娘们出去,角门便是够了的,今日可不同,贾母带着家中的姑娘们参加太皇太后的宴会,定是穿着诰命服饰,依着时间和规矩从门门口上车,依着顺序朝着皇宫大门慢慢的走去。 “来,黛玉和宝玉都和我一个车。” 说着,鸳鸯将车帘轻轻的撩起,由着贾母进了车, 贾宝玉听见了消息,转过身就要寻林黛玉。 今日林黛玉穿着一身黛青色的衣衫,发髻上钗着时兴的金钗,不过于的富贵,反倒是多了几分清水梨花的精致。 贾宝玉伸手就要牵她的手,却被林黛玉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走吧,林妹妹。” 贾宝玉也不在意,就这么又伸手直接牵住了她的手就朝着贾母的马车走去。 “哎,你别拉我,慢一些。” 林黛玉本就不想让他牵着自己,却不好在众人目光之下拉扯,于是等着到了马车边儿时,便说道:“你放开我,我好上车。” 贾母瞧见自己的一双玉儿进门,自然是欢喜不已。 “快些进来,现如今虽不热不冷的,但吹了些热风,小心等会儿子染了暑热之气呢。” 她满脸笑意的瞧着眼前的一对璧人。 林黛玉坐进车,和贾宝玉分别的倚靠在外祖母的身侧,她依恋的靠在外祖母的身侧,轻轻的笑着说道:“嗯,外祖母说的是呢。” 贾母垂在身侧的手轻轻的牵住了外孙女的细手,心中倒是有几分担忧。 若是薛宝钗进了皇宫,那也是那个姑娘的造化呢。 她只有高兴的,没有半点儿的不舒服。 可,可她是知道的,知道自己的外孙女多招人怜爱,若是到时候黛玉被人瞧上了,那可如何是好? 那日得了消息,她便是心中都总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她心口上的。 大观园的建造,几乎是倾注了荣国府的所有,甚至就连黛玉放在她这里的东西,都去了一半儿。 当初不过想着,黛玉是要做了贾家的媳妇,这日后不都是她们夫妻的么? 可不知为何,她自从得了花宴的消息之后,心中始终有些不稳当。 “玉儿,你第一次去宴会,届时一定要挨着外祖母,可不能像其他的姑娘一般,到处乱玩儿,你身子骨弱,比不得呢。” “是,外孙女知道了。” 林黛玉听着外祖母的殷殷话语,心中只觉得犹如嫡亲母亲在世一般的温暖。 反倒是一旁的贾宝玉瞧见了,也不依了,说道:“林妹妹挨着老太太,那我也哪里都不去了,也是要挨着老太太的。” 贾母瞧着贾宝玉这一副活宝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说起来,这一次花宴怕是要见到京城之中许多未婚的贵女们呢。 嗯...... 若是没瞧中的,定然什么都是好的,若是得了哪位皇亲贵戚的眼儿,就是割了她的心头爱,那也是舍得的。 这些年来,荣国府虽瞧着门面儿好看,却无一人在朝堂之上有建树,她的儿子是靠不住的。 就看她的宝贝孙子咯。 贾母舒心的将自己的两个玉儿揽在怀里,瞧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皇宫。 只不过被外祖母揽着的林黛玉也微微侧头,车窗帘轻轻的晃动,偶尔泄露出的一些车外的光景。 今日车外极为安静,道路两边都是用幕布挡了的,定是不让那些个俗人窥见什么的。 “哎,林妹妹,你瞧着什么呢?” 贾宝玉低低的问道。 “宝玉,你说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林黛玉是真真的有些好奇,她知道,贾宝玉也是出去吃过席面的人,肯定是见过一些场面的。 贾宝玉却因为林黛玉的这一句话导致好心情急转直下。 不为别的,他就是不喜欢林黛玉问他关于外面的一些东西。 这会儿子又听她在问,心中就忍不住的想起了平日里父亲压着他对着他不停灌输说着的一些话来。 虽然父亲和黛玉并没有什么相似的,林妹妹也不是压着他读书的那种人,可他的心里就是不舒坦。 “你知道为什么要幕布吗?” 贾宝玉想了想,抬眸和眼前那双水润而好奇的双眸对视。 “为什么?” 林黛玉自然是知晓的,门阀,贵族,这些随便一个字就是能用幕布隔绝那些农夫或者商贾的打探。 “因为外面的人都是脏的,就像是那些个臭男人,都是带着臭味,只有女儿家,如水一般,才是香的。” “哈哈哈哈哈哈。” 贾母听到孙儿的话,不由的朗笑出声。 反倒是林黛玉支起了自己的身子,转头啐了一眼贾宝玉。 浪费她的表情,亏得她还生怕错过了什么,听的一脸的认真呢。 反倒是贾宝玉觉得自己说的很对,还想拉着林黛玉,却被她躲开了。 马车轻轻的晃悠,不到一会儿便到了,众人皆在皇宫门口下了马车,依着规矩朝着皇宫内走去。 这下,就是贾宝玉也不敢闹了,皇宫之中,每一进步,那种天然的威严就沉甸甸的压了一步。 清朝皇宫,红砖绿瓦,巍峨耸立。 脚底下的整整齐齐的地砖都能引起林黛玉的好奇。 众人在宫女的带领下,朝着设宴会的御花园走去。 “太皇太后,都来的差不多了。” 一个宫女走上前,行了礼之后,规矩的说道。 此刻,一抹清零的光线下,明黄色的龙纹便袍动也不动。 “可是在和皇祖母怄气不成?” 太皇太后今日倒是为了应景儿似的穿了一件淡杏色绣寿纹字样的衣袍。 “孙儿不敢。” 玄烨明显带着几分不情愿的语气,起身扶了一把孝庄太皇太后的手臂。 “孙儿只是有些繁忙,就先直接去御书房了。” 寻了个借口,康熙就想溜走。 却被孝庄一眼识破,说道:“哪里有那么多的国事不曾?” “皇上一心为国这是好事情,可你极少来后宫,现如今连陪陪我这个老婆子的时间都没了么?” 既是这么说了,康熙哪里还敢跑? 他如今虽年岁不大,但身量极高,穿着龙袍的身姿挺拔俊朗,那双犹如浓墨一笔勾勒的眼尾都带着冷淡的天家矜贵。 此刻,远处的御花园里依着顺序规制站满了人。 “皇上驾到!” “太皇太后驾到!” 林黛玉原本在瞧着身侧那一盆犹如蝴蝶翩飞的花,忽地一声尖锐的嗓音,吓得她一颤。 不过就算是被吓了一跳也并不显得特别,反倒是另一边的薛宝钗站在林黛玉身边,显得神色有些怔愣。 似乎是有些不知道身边都是人怎么招呼,而荣国府为何又站在这么的后面。 这也就是世家姑娘和商贾之家的差别了。 林黛玉虽现如今无人教养,但幼年时也是被林如海抱在怀里教导的掌上明珠呢。 她明白荣国府瞧着花团锦簇的,实际上在这满地勋贵的顺天府中不过是中等人家罢了。 而站在最面前都是那一排才是这勋贵之中最靠近天家的那一批。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皆跪身行礼。 “行啦?起身吧,这是本宫设花宴请各位来玩儿,不必如此拘束。” 孝庄太皇太后的嗓音带了三分的和煦,声音不大,却能清晰的入耳。 林黛玉素来是个好记性的,几乎是在妇人开口的一瞬间,她便想起了那日在清虚观的时光。 她满心的震荡,差点儿没能稳住自己抬头去确认是否是那日瞧见的妇人。 但,太皇太后的容颜岂是凡人能瞧的? 她死死的瞧着眼前的地砖,抿了抿嘴。 “………” 身侧的少年似乎是以为她害怕,轻轻的伸出一点点手来,那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的手背。 林黛玉轻轻的躲开。 “谢太皇太后。” 众人起身。 孝庄坐在首位,隔着帘子,隐约还能瞧见另一个男子的身姿。 只是男子不肯开口说话,众人也不敢胡乱的猜测。 说是随意,其实众人皆是依着规制和顺序在椅子上坐着。 眼前都摆放一几,几上是时令的瓜果,面前还有一壶清酒。 荣国府位置靠后,就是连太皇太后的衣服上的纹路都快瞧不见了。 更别说在太皇太后面前露脸,留下什么印象了。 身边的薛宝钗许是没想到自己竟在这样的位置上,她似乎是有些焦躁,一直都微微的拧着头,朝着那帘子后瞧去。 而远处一个皇子模样身侧的小太监低头听着主子说了什么,不到一会儿那小太监便朝着贾宝玉走来。 “您可就是贾宝玉少爷?”那太监低声问道。 贾宝玉点了点头,问:“我是荣国府上的贾宝玉,可是寻我有事不成?” “我是义忠亲王府世子身边的小厮,世子说让您过去一起喝酒呢。” 话说完,那小太监便垂首等着贾宝玉过去。 “老太太。” 贾宝玉虽不认识世子不世子的,但他方才便坐滴滴不想坐了,早就想寻人一起玩儿了。 这满屋子的这么多姐姐妹妹们,他可得找些由头都去见识见识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