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道士下山,别耽误贫道拔剑》 第1章 没亲子鉴定别瞎认亲 十万大山深处,盛夏傍晚。 某个山腰上,一户农家正亮着灯。 门口停着一辆豪华越野车,车头探照灯射出去几十米远,满是泥土的底盘诉说着登山之路的不容易。 穿着名牌定制旗袍的中年美妇坐在一把藤椅上,上上下下看着眼前的农舍,精致的柳眉微微蹙起: “这都几点了,她怎么还没回来?” 夏季山里多虫,就连蚊子都有寸把长,中年美妇刚刚还被一只多脚虫吓的魂不附体。 这个地方,真是多一分钟她都待不下去。 今天下午上山前,这片山区还出现了罕见的雷暴,她在山下都感觉到地面被雷劈得震颤不已。 太可怕了,她当时就想打道回府,结果硬被丈夫按进车里带上了山。 要不是为了接回那个丫头...... 中年美妇嘴角微微下弯,隐忍着心底的不满。 她身旁几步远的小凳子上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他眉目间也有些不耐,但没发作。 堂屋里,一名发须皆已银白的老叟半闭着眼,手里端着茶杯,坐那半天不动,仿佛睡着了一样,一声不吭。 中年美妇抬头看向窗外升起的月亮,倨傲地站起身,面带警告看向白毛老头: “老头,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养了我女儿十八年,我今天给你二十万,足够你养老了。” “从今以后,我女儿和你桥归桥路归路,你不许去找她打秋风!” 白发老头还是老僧入定状,没有反应。 中年美妇眼里怒火渐起,红唇抿成一条直线,情绪就要爆发。 门外传来一把清亮的嗓音: “什么桥归桥路归路? 这位大婶,你谁啊?” 木门被一只白皙的手臂推开,沈月陶背着箱子,走进了堂屋。 白毛老头顿时睁眼,笑眯眯看过来: “月陶回来啦? 录取通知书拿到没?” 沈月陶的视野里完全没有旁边那对中年夫妇,她睁大双眼定定地看着老头,仿佛许久未见。 半晌她才如梦初醒,从书包里翻出一个信封,拿手挡住了学校名字,递给了白毛老头。 “老爹,看见没,录取通知书!” 少女露出金榜题名的喜悦之色。 白毛老头摸着录取通知书,连连点头,脸上红光满面,很是欣慰。 被当成空气的中年美妇冷眼打量着沈月陶,鼻腔里无声嗤了一下。 一个乡下穷丫头,能考上什么好大学? 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她真是瞧不上! 为了这个破录取通知书,害的她在山沟里等了这么长时间。 她满眼的不耐烦,转头瞥了眼丈夫。 中年男子对她微微摇了摇头,让她稍安勿躁。 随后中年男人向前一步,声音里充满了感情: “不愧是我的女儿,月陶,这是你送给爸爸妈妈最好的见面礼了。” 沈月陶终于抬头看了一眼中年夫妇: “你说什么? 什么爸爸妈妈?” 中年美妇拿着手帕按了按眼角: “月陶,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爸爸妈妈找你找得好苦啊!” 中年男人也是湿了眼睛: “月陶,我是你爸爸宋千文,这是你妈妈方芝。” “我们今天,是来带你回家的!” 沈月陶唇角勾起,哦了一声,静静端详着身前这两人。 上辈子,这夫妻两人也是在同一天来村里接她回H市。 他们用豪华的别墅与甜言蜜语,哄得她以为自己找回了亲情。 她上辈子的未婚夫赵海河,也在同一时间用各种浪漫的约会迷住了她的心神,让她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 直到开学前夕,她的这对好父母与她的那位好未婚夫,用所谓的亲情与爱情,软硬兼施,逼着她把K大录取通知书以及她的学籍,都让给了父母养了十八年的假千金,宋菲若。 “月陶,你这么聪明,用菲若的学籍再复读一年,照样能上名校。” “菲若跟你不一样,她从小没吃过苦,你就让她这一回,以后爸爸妈妈什么都依你。” “月陶,你这么善解人意,一定不会丢下菲若不管,对不对?” 沈月陶回忆着前世种种,眼神逐渐冰冷。 这群人渣,利用了她十年,最后把她推进丧尸群的时候,可是一秒都没犹豫过。 “你们这样没头没脑的忽然冒出来说是我亲生父母,谁信啊?” “万一你们是人贩子,我可怎么办?” 沈月陶似笑非笑地说道。 宋千文与方芝被她这话噎到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这个女儿的反应着实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们在家做了很多准备工作,什么情况都预判了。 比如沈月陶养父会不会狮子大开口要钱。 又比如沈月陶会不会提出更多非分的条件。 他们就是没预判到沈月陶会对认亲如此冷漠以对。 一个被养父独自艰难养大的弃婴,乍一听亲生父母找上门,而且看起来身家豪阔,难道不应该欣喜若狂吗? 宋千文眼神晦暗地看了一眼白发老头。 他调查得很清楚,十八年前,沈重山——也就是这白发老头,在山脚边遇到差点饿死的弃婴,就带回家抚养,取名沈月陶。 他们这十八年过得应该很清苦。 夫妻俩早就想好了,给沈月陶一点甜头,她肯定摇着尾巴跟着回家。 可是眼下沈月陶把自己亲生父母当成了人贩子,半点跟他回家的意思都没有。 这让宋千文有一种无法掌控节奏的不快。 这可不行,她不合作,他们的计划怎么进行下去? 他挤出一丝笑容: “孩子,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们?” 沈月陶掀了掀眼皮,嗓音很凉: “先去做个亲子鉴定再说吧。” 方芝闻言脸色不善地瞪着她,胸口不停起伏。 这丫头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豪门父母亲自来接,她不但没有感恩戴德,居然还拿捏起他们起来了! 方芝正想发作,丈夫却狠狠捏住了她的手腕。 方芝吃痛,脑子清醒过来,记起自家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沈月陶回去,只得咬着牙忍住气,硬是摆出笑脸: “乖女儿,亲子鉴定你要做也没问题,先跟爸妈回家,我们可想死你了!” 她上前几步想抱住沈月陶,却被女孩子闪身躲了过去: “慢着,先别急着认亲,我这个人是很讲原则的。” “第一步必须要有亲子鉴定书,而且必须是三家省级以上鉴定中心的鉴定结果,否则我不相信你们跟我是血亲。” 方芝的脸差点扭曲起来。 果然是生来就会克她的扫把星! 第2章 急速衰老的养父 要不是那人说沈月陶确实有用,她怎么可能 愿意纡尊降贵到这穷乡僻壤来接这个扫把星? 沈月陶抬眼看看方芝,忽地露齿一笑: “大婶,您到底是生气还是高兴,表情太扭曲会长皱纹的。” 前世的沈月陶,是曾拼尽全力想跟这位生母和谐相处的。 可惜,随着宋菲若一步步在名校站稳脚跟,方芝对她的笑脸也越来越少,态度越来越不耐烦。 直到末世来临后的某一天,她无意中听到方芝与宋菲若聊天,才知道自己在生母心里是什么地位。 “那个扫把星回来以后,我没有一天过得舒坦的!” “她一出生,大师就说她命犯天煞孤星,会克全家,尤其会克死亲妈。” “要不是她活着还有用处,我真恨不得她喝凉水呛死,吃饭噎死,出门被车撞死!” 听到这话的沈月陶心里凉透,四肢百骸仿佛灌进了冰水,终于彻底认清现实。 父母对她,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爱。 她不明白,既然视她如草芥,又何必大老远把她接回H市呢? 沈月陶确实后悔舍弃了养父,然而已经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跟着父母回家那天,她拜别了老爹,放弃了道法,留下了老爹亲手给她做的桃木剑,一心憧憬着去跟亲生父母过“正常人”的生活。 结果生活一次又一次给她扇来了大逼兜。 绝望之下,她也曾回到大山之中,想再一次见一见老爹。 她看见居住了十八年的农舍,早就成了断壁残垣,曾经永远在家做好了饭菜等着她的老爹已经不知去向。 割舍了道法,割舍了真正疼爱她的人,换来的却是践踏与背弃。 那时几乎绝望的她,还以为自己至少有另一个希望。 未婚夫赵海河一直对她温柔备至,末世之后,更是坚持和沈月陶一起砍杀丧尸,在幸存者中建立了很高的威望,甚至经常在宋家人面前极力维护她。 被家人伤透心的沈月陶,总能在赵海河那里得到安慰。 她以为赵海河是她生命中最后的光。 直到她死那一天,她才明白,所谓的爱人原来也是一场笑话。 沈月陶闭上眼,前世的她愚蠢如斯,活该被“血亲”与“真爱”坑死。 这辈子,这些自私的血亲们休想再让她认命。 眼前的方芝当然不知道沈月陶心里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她快要爆炸了: “你这个扫把……” “方芝!!!” 宋千文一声厉喝,把方芝差点决堤的怒骂又塞了回去。 他眼神冰冷地看了一眼妻子。 方芝后背一凉,嗫喏地闭上了嘴。 宋千文转过身看向沈月陶,脸上的表情很是和蔼慈祥: “月陶,你很聪明,爸爸妈妈真的很欣慰。” “就按你说的来,我们会找三家不同的亲子鉴定中心出具证明。” 他话风一转,终于还是回归正题: “可是爸爸妈妈等了你十八年,你就先跟我们回家等结果,好不好?” 沈月陶知道宋家夫妇在急什么。 他们迫不及待要跟她培养感情,让她对他们产生信任依赖。 然后任他们予取予求。 沈月陶能怎么办,当然是要给他们添堵了! 所以沈月陶笑眯眯地回答:“不好。” 宋千文温文尔雅的形象差一点裂开。 这个女儿,怎么跟只炸毛刺猬一样,从哪都咬不下口? 沈月陶伸手在肩头拽下几根长发,确认上面带着毛囊,随意伸手递向宋家夫妇: “这几根头发足够做好几次亲子鉴定。” “等你们拿到报告再说认亲的事吧。” 她手掌挥了挥,已是打算撵人出门的架势。 宋千文嘴角硬撑住笑意,额头青筋微微暴跳,仍是伸手接过那几根长发。 方芝不敢再对沈月陶发作,眼珠子转了转,一肚子邪火往一旁坐着的白发老头沈重山喷了过去: “乡下老头真是好手段,有本事诓骗别人家的孩子不肯认亲生父母,不知道想讹多少钱才满意。” “老天有眼,再打下雷来劈一劈才好。” 沈月陶闻言脸色微沉。 她眯眼看向生母,脸上表情平淡,却隐隐透出一股杀气。 乌漆麻黑的天边忽然闪过一道耀眼雷光,紧接着一声惊天炸雷冲进众人耳中。 方芝被吓得一声尖叫。 沈月陶肩头一沉,沈重山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伸手在她肩头按了一按。 沈月陶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冷淡说道: “话说完了吗,说完了慢走不送!” 方芝脸色发白惊魂未定。 宋千文见今天带不走沈月陶,干脆地笑了笑: “行,月陶,过几天鉴定结果出来了,爸爸妈妈再来接你。” 沈月陶不置可否,面无表情地目送这几个人讪讪离去。 越野车的探照灯在颠簸中逐渐远去。 沈月陶关上大门,转过身看向一头银发的沈重山,以及他脸上与手背上的老年斑,眼泪奔涌而出,心痛到哽咽。 她退后一步跪下,弯下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老爹,不孝女沈月陶,回来了!” 沈重山神色复杂,颤颤巍巍地走过来,身后一张小几上摆着一张合照。 那是这个时间点一个月前,身穿旗袍站在高考考场外给沈月陶加油助威的沈重山。 一头乌黑头发的中年大叔,穿着臃肿的旗袍,站在忍俊不禁的沈月陶身旁,笑得格外灿烂。 仅仅过了一个月,沈重山几乎老了三十岁。 刚刚坐在这里几个小时的宋家夫妇,硬是没发现白发沈重山与照片里的中年大叔是同一个人。 沈月陶额头贴地,哭得涕泪横流。 沈重山的急速衰老,是更改命运的反噬,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寿元,还有法力。 苍老的声音在身前响起,一只大手摸上沈月陶的后脑勺: “傻孩子,你在未来,吃了很多苦吧……” 沈月陶哭得更伤心。 前世她与赵海河留守在营地最后防线砍杀丧尸,带着一身伤,终于坚持等到大哥宋秋池驾驶直升机赶来。 宋家养女宋菲若放下绳梯,焦急大喊: “海河哥哥,快一点啊!” 沈月陶推了赵海河一把,让他先爬上绳梯,随后赵海河在绳梯上回头看向她。 当她向赵海河伸出手时,这个她信任了十年的男人抓住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指。 然后她在羞涩之中,被赵海河猛地推进了丧尸群。 群尸蜂拥而至,将她撕咬肢解。 赵海河高高悬在空中绳梯上,低头微笑,目睹她如此凄惨死去。 沈月陶至死不肯闭眼。 这就是与她相爱十年的男人? 宋菲若趴在直升机窗口,喜笑颜开地大喊: “大哥,接到海河了,咱们走!” 宋秋池驾着飞机,带着绳梯上的赵海河飞快离去。 没有人救她,没有人。 弥留之际,天空雷电交加,她于冥冥之中听见了老爹的声音。 “三清在上,我沈重山愿用全部寿元和法力,换我女儿沈月陶一次重生的机会。” 第3章 前世杀死我的人来了 有另一个声音在一旁劝导: “她放弃道法选择亲生父母的那一天,你们的缘分就已经尽了,何必强行改命?” 沈重山长叹一声: “她本该是挽救这场人间大劫的关键人物,可是这条路也充满荆棘危险。” “我以为她选择父母总好过跟我一起提刀舔血,谁知她竟落得如此下场。” 另一个声音冷嗤一声: “你要回溯时间,需得时间那一头的你也付出一半寿元与法力。” “强行改命的结果,你可能都活不到现在这个时间,莫要糊涂!” 沈重山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别啰嗦了,谁让我是她老爹呢……” 沈月陶当时已死,一丝魂魄听见这几句话,便陷入漫天雷暴之中,差点魂飞魄散。 有一抹珍珠色的光始终护着她,再粗的雷电也没有伤她分毫。 不知经过多久,她才在丛林中再度醒来。 她真的重生回归了,回到了她去领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 也是前世宋家夫妇来跟她认亲的同一天。 换句话说,是这一天的养父沈重山,感知到她未来命丧黄泉,主动响应未来沈重山的时间回溯,付出了一半寿元与法力,让她得以重生在今天。 午后那一场撕裂天空的雷暴,正是沈月陶重生的媒介。 她再世为人,是养父用命换的。 “老爹,我不值得您为我付出这么多……” 沈重山闻言狠狠拍了一下沈月陶的后脑勺。 “活了两辈子,还是稀里糊涂!” 沈月陶怔怔抬起头,一时之间忘了哭。 沈重山已然驼着背往窗边走去。 “月陶,你告诉老爹,再世为人,你打算选择哪条路?” 沈月陶恍然之中,想起了前世此刻,沈重山问过她类似的问题。 选择道法,还是选择去做一个普通人。 做一个普通人,她需要舍去一身法力,放下道门的一切,从此与沈重山再也不见。 做道门中人,她需要继续行走于魑魅魍魉之间,诛人间一切邪,刀口舔血,做好随时死于妖邪之口的准备。 第一条路,她前世选择过了,用尽全力舍弃尊严去委曲求全,然后尸骨无存。 “老爹,我选择道门。” 沈月陶毫不犹豫地开口。 这一世,她就算最终依然会死无全尸,也绝不会再辜负真心呵护她的沈重山。 沈重山并未回头,背影仿佛更加佝偻了: “道门之路,并不存在什么五弊三缺之说,然而肩负道法,就有除魔卫道的责任。” “这种风险,也不亚于五弊三缺,月陶,你可想好了?” 沈月陶站起身,腰杆笔直,目光坚定。 活了两辈子,她此刻非常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 “老爹,我绝不会离开道门,也不想跟那家人有什么瓜葛。” “除魔卫道,上大学,找工作,买房子,给您养老,在末世好好地生存下去,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沈重山听着她这一串彼此互不搭噶的关键字,不由地啼笑皆非。 他忽然反应过来,神色凝重地转过头: “你刚刚说什么?末世?” 沈月陶满脸肃穆,郑重点头: “前世,八年之后,丧尸肆虐,人间成为炼狱!” 沈重山的眼神不再浑浊,花白的眉毛皱了起来,他掐指推算,脸上的皱纹更深: “八年之后……我已经无法推算了……” “难怪崇文那老小子总想教你驯尸之术,被我赶跑十几回都不死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沈重山深深看了女儿一眼,曾经想让沈月陶远离危险的心,此刻动摇了。 “月陶啊……老爹教你的道法,你学了其形,其神不够,只能以后多多诛邪积累经验。” “另外,你若愿意,我这就请你崇文伯伯上山,教你驯尸之法!” 若是前世的沈月陶,一听见崇文伯伯与尸体之间不得不说的事,简直是避之唯恐不及。 而现在,她手头不知砍倒过多少条丧尸,甚至多次躺在丧尸残肢堆上补觉。 尸体,她早就不陌生了。 驯尸之法,将会是她未来胜天半子的一道重要筹码! “老爹,我求之不得!” …… “呼,呼,呼…” 昏暗的山林中,三个男人一脸恐慌,拼了命在林中夺路而逃。 “头儿,我跑不动了,救命啊!!!” 一个瘦子跑得快要翻白眼,断断续续地大喊。 跑在最前头的黄毛刀疤脸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闭嘴!” 他们好不容易拉开了距离,这么大声是要把人引过来吗? 三个人不停回头看,仿佛身后跟着洪水猛兽。 另一个平头男喘着粗气,嗓子跟破锣一样: “不,不行了,干脆咱报警吧?” 另外两个人一人给了他一巴掌。 “疯了吧你?咱们是来干什么的?你跟警察怎么说?” 刀疤脸恨不得掐死平头男。 他就知道,金主出价五十万的活不好干。 但他没想到这么不好干。 什么弄断对方手脚就好? 什么把对方弄残毁容? 什么区区一个十八岁少女? 谁见过能用桃木剑劈断西瓜刀的十八岁少女? 那是披着少女外皮的人形怪兽吧! 跑着跑着,刀疤脸发现周围变得异常安静。 他猛地停住脚步,瘦子和平头男都不见了,不见天日的丛林中,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他咽了口唾沫,从腰间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舞得虎虎生风。 “出来!老子不怕你!” “这年头鬼都怕恶人,老子是十足的恶人!” 一个清脆动听的女声响了起来: “倒是有自知之明,你身上罪孽深重,凶气太盛,行尸鬼魅都不能近你身。” 刀疤脸转过身,看见白色T恤牛仔裤的少女靠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旁,明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附近,刚才明明没有人。 女孩看他的眼神像猫戏老鼠,单手探向背后的黑匣子,动作优雅仿佛在跳着某种祭祀舞蹈,随后一扬手抽出一把剑正对着刀疤脸。 一把桃木剑。 刀疤脸瞳孔地震,又是这把桃木剑。 他恶狠狠地挥着匕首向女孩刺过去。 咔嚓一声,匕首也断了。 刀疤脸还没反应过来,女孩手中桃木剑发出了金光,他只觉刺目难忍,额间有什么东西散开,随后肩膀上忽然一重。 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 女孩继续开口 :“可怜你手底下这冤魂,跟了你不知道多久,现在我破了你的凶气,她终于能报仇了。” 刀疤脸拼命打滚,想甩掉背上那东西,却根本甩不开。 那腥臭的东西张开了嘴,一口咬在刀疤脸脖子上,鲜血四溅。 刀疤脸也终于看清楚后背上是什么。 那深度腐烂的人头上,有一朵快要发黑的红色蝴蝶结。 多年前他先i后杀再埋尸的那个女孩,头上好像就戴着这么个红色蝴蝶结…… 刀疤脸奄奄一息趴在地上,抬头看向眼前的白衣少女: “你……究竟是什么人?” 少女缓步走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左手持剑,右手竖在胸前,食指微屈: “你背后的人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吗?” 她微微一笑,眸光流转,轻声道: “黄泉路上莫忘了,贫道名叫沈月陶。” 刀疤脸瞪着眼断了气。 妈蛋,金主根本没说过,目标居然是个女道士! 刀疤脸死不瞑目,眼珠子失去了光泽。 他身上趴着的腐尸爬起身,对着沈月陶合掌而拜,口中呜咽,声音凄厉哀伤。 沈月陶抬头看向嚎哭的腐尸,眼神柔软下来。 她咬破中指,挤出一滴血弹向那具腐尸,口中念念有词: “尘归尘土归土,仇怨已解,还你本来面目吧。” 腐尸周身散发出珍珠色的光芒,丑陋瘆人的模样褪去,变成一个娇小可爱的少女。 少女有着圆润的脸蛋,大大的眼睛,头发上戴着红色的蝴蝶结。 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 沈月陶想到这女孩的不幸遭遇,脸上有一丝不忍。 白光中的蝴蝶结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伸手摸了摸脸蛋,眼底浮现出泪光: “谢谢你…” 她也曾是个爱美的女孩,因死得凄惨被怨气困住,一直跟在那刀疤脸身旁,却又近不了那恶人的身。 今天终于大仇得报。 沈月陶柔声问道: “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她的血可保女孩魂魄暂时不散,待执念消失后,女孩将彻底消亡。 蝴蝶结女孩有些哽咽: “我想再看一眼爸爸妈妈……” 在她梦牵魂萦的地方,她的父母亲一定还在等她回家。 “我家,在H市。” 沈月陶一扬眉,巧了不是,九月她要去H市上大学。 沈月陶翻了翻书包,掏出一只憨态可掬的唐三彩仕女玩偶,对着蝴蝶结女孩招了招手: “来吧,先住在玩偶身上,等我开学,就带你回家。” 蝴蝶结女孩满脸感激,再度鞠躬,幻化成光点,飞入唐三彩玩偶身体里。 一条细长黑影窜出草丛,卷住刀疤脸的尸体,嗖的一下把刀疤脸拖进了草丛。 很快,山林里就没别的动静了。 一周之后,豪华越野车再一次颠簸着开到了农舍门口。 这一回,车上下来的不仅有宋千文与方芝夫妇,还有一名俊美的青年,以及一位长发及腰清纯如百合般的娇美少女。 少女一下车,先提着白色长裙蹲在山道旁大吐特吐。 “呕……这条山路好难走。” 她脸色苍白,虚弱无力地靠在青年的胸口: “海河哥哥,姐姐她今天,会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赵海河心疼地抚摸着宋菲若的长发,眼神瞥向不远处的农舍,低沉嗓音中带着一丝冰冷: “听说上一次她耍性子不回去,面子也该赚足了,这回她不会还给脸不要脸吧。” 宋菲若巴掌大的脸蛋埋在赵海河胸口,遮住唇边的笑意: “海河哥哥,你怎么这样说她,姐姐可是你的未婚妻呢!” 赵海河闻言面色更冷,脸上满是不屑: “她算什么东西,连你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若不是祖母和母亲一再耳提面命,说沈月陶对家族有用,他绝不可能接受一个乡野村妇做未婚妻! “菲若,快来。”方芝在不远处招手。 赵海河小心翼翼扶着宋菲若向农舍走去。 两人离开的山坡下面,松软的泥土向上咕涌几下,伸出一只干瘪带着腐肉的胳膊。 随后一个干瘪的人头钻出土层,深深凹陷的眼洞里,幽绿色的鬼火如同一双眼睛,轻轻眨了眨。 第4章 对不住,下次再来接我吧 越野车上下来的众人站在农舍门口,听着里面毫无动静,彼此对视一眼,面带狐疑。 “家里没人?” 方芝眼底涌出一抹怨毒。 她今天可是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心来接那扫把星的。 结果家里没人? 宋千文走上前敲了敲门,没人应声。 他又走到窗口往屋里张望,果然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宋千文的表情也有些不好看起来。 沈月陶非要三个省级鉴定中心的鉴定结果,他今天全都带来了。 对于尽快带沈月陶回宋家这件事,宋家内部都有共识。 赵家甚至主动让赵海河同行,希望沈月陶对他一见钟情,后面的事才好办。 方芝忍不住发飙: “搞什么啊!大夏天的不老老实实在家待着,疯到哪去了?” 宋千文看了妻子一眼,左右沈月陶也不在跟前,让方芝骂几句去去火也好。 宋菲若乖巧地靠在方芝胳膊上: “妈,您别急,姐姐肯定是有什么急事。” 方芝伸手搂住宋菲若,面色舒缓不少: “还是我的菲若懂事,哪像那个扫把星,一见面就把我气个半死!” 宋菲若眼底闪过讥讽。 她到现在都还没出手呢,那个村姑就已经把自己亲妈气成这样了。 果然是乡下人,天生穷命,豪门亲爹亲妈都能得罪的死死的。 方芝原本就忌讳沈月陶克自己的命格,往后,只要她稍微使出三成功力推波助澜,那沈月陶,在宋家保准连个佣人都不如。 “哎呀,妈妈,姐姐才是您的亲生女儿,您不能这样子说啦,万一她听见了……” 方芝冷笑一声。 “我又不怕她,我就偏要说,她就是个天煞孤星,命里克全家的扫把星!!!” 宋千文眉头微皱,他倒不是心疼沈月陶,只是怕妻子的话被沈月陶听见,横生枝节。 不过现在农舍里也没人…… 咔嚓。 宋千文眉头一跳,猛地转过身。 只见不远处的竹林里,沈月陶双臂环抱,依然背着那个黑色匣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这一行人,也不知道站那边多久了。 方芝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噎住。 她目光闪烁,有点不敢去看沈月陶的眼睛。 宋千文隐忍怒气瞪了妻子一眼。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轻咳一声,笑着招呼: “月陶,爸爸妈妈来接你了,呃,你妈妈中暑了,所以神志不清有点胡说八道……” 沈月陶轻轻呵了一声,看见方芝那尴尬出天际的表情,她实在很想笑。 赵海河随意看了几眼沈月陶。 他并不觉得沈月陶听见了方芝的话就会闹事。 一个贫贱的村妇,眼前放着豪门父母,挨几句骂又怎么了,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不过,这个村姑,长得倒是好看。 若是打扮打扮,只怕菲若也会被她比下去。 赵海河随后神色一凛。 十八无丑妇,这个年纪的女孩都漂亮。 美貌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沈月陶再好看,也不及宋菲若这十八年在宋家被父母精心培养的底蕴。 灵魂上的优秀,才是他动心的门槛。 眼前这个村姑,能有个毛线灵魂。 沈月陶也看见了赵海河。 有一瞬间,她差点想拔出长剑将这人一剑穿心。 他哄骗了她那么多年,榨干她所有利用价值,最后趁她重伤,毫不留情地将她一脚踢进丧尸群。 哪怕是她前世过于愚昧,一门心思为家人和恋人着想,也罪不至死。 光是看到赵海河的脸,她就想作呕。 沈月陶的眼眸转了一下,对上宋菲若的眼睛。 宋菲若骄矜地依偎在方芝身侧,对着沈月陶微微一笑。 三分娇憨,七分挑衅。 沈月陶静静看她几秒,面无表情地转开了视线。 这一世,宋菲若再也不可能占用她的学籍与录取通知书了。 吸血的蚂蝗,就应该回到泥潭里呆着。 她一步步走出竹林。 宋千文迎了上去。 “月陶,你要的三份亲子鉴定,爸爸都给你带来了。” “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们是货真价实的至亲。” 沈月陶垂眸接过那几份亲子鉴定,懒洋洋地翻了翻: “哦,好吧。” 宋家夫妇与她是至亲,这一点并无疑问。 她让亲爹去做三份亲子鉴定,只不过是想拖延回宋家的时间罢了。 宋千文见沈月陶一脸的兴趣缺缺,不由地心里一沉。 他纵横商场多年,不可能看不出沈月陶对自己和妻子全无孺慕之情。 只不过他之前还不确定。 现在拿到了亲子鉴定,沈月陶依然如此冷淡,说明他的直觉没错。 可是这怎么可能? 沈月陶的养父再怎么疼爱她,这生活环境也是一目了然的清贫。 放着豪门亲生父母不想认,甘愿留在大山里孝顺那个脖子快入土的养父? 宋千文觉得自己视野被打开了。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沈月陶这样的人。 这样绝对不行! 家族的计划可不能流产! “月陶……你要的东西都在这了,今天就跟爸爸妈妈回家吧?” 沈月陶抬眼看向宋千文。 这老狐狸的眼底有着无法隐藏的焦虑。 宋家,可真是急需她回去呢。 所以,她就是要想尽办法不回去! “不好意思,我老爹年纪大了,我要在家照顾他。” 方芝急了: “你这孩子,怎么又变卦了,亲子鉴定都拿来了你还想怎样?” 沈月陶奇怪地看向生母: “我好像从来没有说过,有了亲子鉴定我就跟你们走吧?” 方芝忍住怒火回忆。 好像……这扫把星确实没说过! 方芝深呼吸几下,挤出笑脸:“乖女儿,你跟妈妈说,你要怎么才肯回家呀?” 沈月陶将背后的黑色匣子拿在手里,唇角勾起一丝微笑: “我八月三十一号开学,那就八月三十号回吧。” 她看了眼越野车: “记得要来接我哦。” 方芝只觉得胸口发闷。 这个女儿,果然是克她的! 宋千文死死盯着沈月陶,沈月陶毫不退让地回望宋千文,气势上完全不输。 在丧尸堆里厮杀出来的她,怎么可能会怕宋千文这一瞪。 宋千文终于发现,这个亲生女儿,远远不是他想象的那么容易拿捏。 第5章 僵尸伯伯 局面一时僵持不下。 就在此时,农舍大门忽然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宋千文与方芝看着颤颤巍巍从农舍里走出来的白发老头沈重山,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不是,原来屋里有人? 宋千文后背冒着凉气,他刚刚几个窗户都看了一遍,明明屋里没人啊! 沈月陶越过宋千文,走上前搀扶住沈重山。 “老爹,你感觉怎么样?” 沈重山呵呵一笑: “睡到现在,感觉好了不少。” 方芝闻言暗暗松口气。 原来这老头一直在睡觉,那刚才应该没听见她骂沈月陶吧…… 不对,她有什么可担心的? 沈月陶正眼都不看宋家众人,声调微微上扬: “就这么说定了,咱们八月三十号再见!” 宋千文眼神阴郁,但他已经明白这个女儿的性格,再争执起来,只怕她会彻底拒绝回到宋家。 只能徐徐图之…… “好吧,月陶,爸爸妈妈会在八月底再来接你的。” 宋千文表现出依依惜别的模样,方芝狠狠掐着自己大腿,憋出一点泪光。 “乖女儿,妈妈等着你回家的那一天。” 沈月陶连个眼神都欠奉。 宋菲若心神大定,这个沈月陶铆足了劲把爹妈往死里得罪,以后回了宋家有的她受的。 赵海河双手斜插在西装裤里,冷漠的眼神观察了沈月陶许久,他发现这个未婚妻像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眼底涌出厌恶与不满。 这样的脾气还得了? 等以后她成了他的未婚妻,还不得蹬鼻子上脸? 这种女人回到宋家,宋菲若又怎么会是她的对手? 反了她了! 赵海河眯了眯眼,在沈月陶回H市之前,他一定要把她蛮横的气焰打下去! “沈小姐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未免太冷漠了吧?” “就算你关心养父,也不能这样对待给了你生命的人。” “当初你被人偷走,他们一直都很伤心。” “没想到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却冷脸相向,未免令人心寒。” 沈月陶侧过头来,微微掀起眼皮。 宋菲若咬住了嘴唇。 宋千文脚步停下,带着一丝希冀看向赵海河。 如果亲生父母不能打动沈月陶,那么一个英俊多金的未婚夫呢? 沈月陶眉毛一挑,好奇问道: “这只孔雀是谁啊?” 越野车上的司机忍不住低头噗嗤一笑。 赵海河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今天同来,有一个原因就是宋家夫妇希望沈月陶能对他一见钟情。 所以他也有意打扮了一番,穿着一身巴宝莉格子西服,领口松开,头发让造型师打理过,带着一丝微湿感,性感而慵懒。 对于自己的外貌,赵海河是很有自信的。 这一路上,宋菲若不知道痴痴看了他多久。 结果沈月陶说他是只孔雀? 这个……这个没有品味的乡下女人! 赵海河声音冷硬: “沈小姐这样说话,不觉得自己很失礼吗?” 沈月陶轻笑一声: “我跟你素不相识,你一来就高高在上做出审判的架势,似乎也没什么礼貌可言吧。” 赵海河怒火不断高涨。 他就说一个乡野村妇根本没有资格跟他在一起。 看看她这副牙尖嘴利的样子,简直就是个泼妇! 宋菲若见状几乎笑得肠子打结。 不过她牢牢记着自己的人设,连忙站了出来: “你们别吵了,姐姐,海河哥哥可是你的未婚夫呀。” 赵海河微微昂起头,睥睨眼神投向沈月陶。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敢在自己父母面前欲擒故纵,会不会有胆量继续戏耍像他这样的高质量未婚夫? 沈月陶一直就不想搭理宋菲若,然而这女人非要出头找虐,她也可以满足宋菲若。 “别乱叫姐姐,我看你也不比我小嘛。” “这未婚夫我可消受不起,送给你了啊。” 赵海河错愕地瞪着沈月陶的背影,后槽牙几乎咬碎。 他冷笑道: “沈小姐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用错了对象,我可不吃这一套!” 沈月陶翻了个白眼,头都懒得回,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扶着沈重山进屋,砰地一下关上了大门。 赵海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记事起到现在,他何时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向来只有他抛弃女人,没有哪个女人会抛弃他。 这样一个穷村姑,居然敢嫌弃他? 剧本没拿错吗? 宋千文一巴掌拍在额头上,简直没眼看。 是他失策了。 他对于这个女儿,完全不了解。 原本他要找回沈月陶的初衷,就是想把她留在宋家,好继续进行后面的计划。 他从没想过,光是让沈月陶同意回宋家这一步,就能这么困难。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说过八月底开学前就会回宋家。 看来她考上的大学也在H市。 想到这里,他忽然发现,他对沈月陶考上了什么大学一无所知。 接着他耸耸肩,H市那么多大学,她一个乡下女孩,能考上个大专就不错了。 他不打算开口问沈月陶,这女孩的心防很严,万一让她觉得丢了自尊又不想回宋家就麻烦了。 浩浩荡荡而来的宋家人,又浩浩荡荡地走了。 一行人中只有宋菲若暗自高兴。 沈月陶这个蠢女人,这回把未婚夫的情绪也给得罪完了。 总有一天,赵海河也会是属于她宋菲若的! 沈月陶靠在窗口看着越野车远去,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这家人贼心不死,前世他们把她当猴耍,这辈子也该轮到她来逗他们玩玩了。 她就是故意让他们来来回回舟车劳顿,就是要让他们一次次失望而归。 现在才到哪,开胃小菜罢了。 农舍前安静下来。 沈月陶把沈重山扶到躺椅上,手脚麻利地烧火做饭。 炊烟升起,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沈月陶端出几盘香喷喷的炒菜,给沈重山盛好饭,又拿上饭盒单独盛了一份饭菜,走出了农舍。 她来到山坡旁边,大声喊道: “崇文伯伯,吃饭啦!” 风中隐隐传来一些声响。 山坡下的泥土从远处咕涌过来,最后咕涌到她脚下,接着一颗干瘪的人头钻出来,柴火棍一样的胳膊撑起身体,对着沈月陶龇牙一笑。 沈月陶看着对方眼窝中的绿火,笑着蹲下身来,把饭菜递给对方。 干尸一样的人盘坐在地上,端着饭盒一顿划拉。 嘶哑的声音响起: “月陶,下午来的,不是好人。” “特别是那两个年轻的,勾勾搭搭,尽说你坏话。” 沈月陶看着对方瘆人的外形,心里却涌出了暖意。 “我知道了,崇文伯伯,你放心吧。” 第6章 我来了,哎我又走了 前世那个夏天,沈月陶被父母与未婚夫骗到了全面的信任。 今生这个夏天,沈月陶学会了如何驯尸。 干尸崇文将群山中一些自然形成的湿尸运了过来给沈月陶练手。 “这些「福神」用来练手完后,要重新让他们回到自己坟地里。” 干尸崇文沙哑着嗓音叮嘱沈月陶。 “然后香烛纸钱和三牲贡品,一样都不能少。” “否则会引来不祥后患。” 沈月陶一一铭记在心。 暑假的最后十天,她已经能够让死尸按照她的口令行动。 这种技能,未来丧尸围城,或许会派上大用处。 前世她放弃道法之后,与养父以及养父的这些朋友全都失去了联系。 末世之中,想必干尸崇文会有自己的一番天地,不用像现在这样总是避世而居。 他的来历成谜,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小时候的沈月陶第一次见到他,当场就被吓哭了。 干尸崇文慌了手脚,用山上的茅草编了许多小动物玩偶。 最后小沈月陶被一大堆茅草玩具包围了起来,不由地破涕为笑。 这奇异的老者不知在群山中躲了多少年头,心性淳朴耿直,沈月陶对他很是尊敬。 “月陶,我的本事也不多,就这一样看家本领,现在全教给你了。” “你务必要做一个好人,不能让坏人欺负弱小。” 沈月陶开学前三天,干尸崇文悄悄离开了。 临走前,干尸崇文塞给沈月陶一把钥匙,以及一个地址。 “你那亲生父母面相有很大问题,这是我一个老朋友送给我的,说未来有事去H市,都可以到这个地方落脚,住多久都可以。” “你见机行事,宋家如果对你图谋不轨,就立刻跑路。” 老人来得安静,走得也无声。 沈月陶心里隐隐有个想法,若有机会,她希望能找到办法让干尸崇文恢复正常人的外形,从此能正大光明行走于人间。 八月三十日,宋千文与方芝第三次来到农舍前。 方芝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 如果再被沈月陶戏弄,她可能会直接去急诊室抢救。 这一回,沈月陶没再当场耍着他们玩。 她当着亲爹亲妈的面,再一次向养父跪下,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老爹,我会很快回来看你的。” 沈重山没有多说什么,他隐藏住心中的担忧,轻轻挥了挥手: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 “一切小心。” 沈月陶看着养父苍老的身影,喉头不由地哽住。 “我走啦!” 女孩子头也不回地上了越野车。 方芝见状,微带得意地睨了沈重山一眼,踩着高跟鞋也上了车。 宋千文脸上笑容不变,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恭恭敬敬放在茶几上。 “这里是二十万,密码六个零,多谢阁下照顾我女儿十八年。” 他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 “孩子长大了,做长辈的,不能成为她的枷锁,您说是不是?” 沈重山又一次老僧入定,不言不动。 宋千文又讨了个没趣。 不过沈月陶终于肯跟他回宋家,他心情好,不跟快死的人计较。 …… 回H市的路上,方芝的心情明显十分美好。 她甚至愿意忍住心里的厌烦跟沈月陶搭话: “乖女儿,等你回家,妈妈带你去做SPA,把皮肤好好护理一下。” “你说你在这穷乡僻壤住着,皮肤肯定粗得……” 方芝在沈月陶手背上摸了一下,没敢信,忍不住又摸了一下。 怎么可能会这么细滑? 方芝眨着眼,仔细把沈月陶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虽说已经见了三次,但这是方芝第一次认真看自己的亲生女儿。 沈月陶的身材因为常年走山路,腿型修长有力,腰肢笔挺,细而不弱。 皮肤不仅仅是脸上白嫩,露在外头的脖子胳膊和小腿都肤如凝脂。 更不用说她一头乌黑长发,发质比每周都去豪华会所护理的宋菲若还要好。 方芝盯着沈月陶精致的眉眼五官,一时竟有些失神。 ……不愧是我亲生的,确实是个美人胚子。 方芝的眼神过于执着,沈月陶终于转眸瞥了她一眼。 这一眼,跟三伏天当头浇下来的冰雹一样,冲击力极大。 方芝回过神,发现胸口嘭嘭直跳。 心悸的老毛病竟然又犯了。 她咬牙看向窗外,不想被沈月陶发现自己眼里的恨意。 果然,这扫把星就是来克她的! 宋千文见妻子又按耐不住火气,只得没话找话: “月陶啊,到现在爸爸妈妈还不知道你考上的是哪个大学呢?” 刚好也在H市,倒是方便许多。 沈月陶看着前方的路,唇角微弯,声音微凉: “南七职业技术学院。” 方芝回过头,疑惑地看向丈夫。 宋千文也是一头雾水。 他们没听过这个大学。 所以沈月陶就考了一个职业技术学院吗…… 这就尴尬了。 车里终于陷入了宁静的氛围。 …… 天黑之前,车子终于进了H市。 穿过市中心,最终越野车开进一个别墅区,停在一栋四层楼高的独栋别墅前。 方芝迫不及待地下了车,迎面一个娇小的人影扑了过来: “妈妈,你们终于回来了!” 娇滴滴的嗓音,正是宋菲若。 方芝抱住宋菲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别墅门口还站着两个容貌有几分相似的俊秀男子,一脸宠溺地看向宋菲若。 这二人,沈月陶也很熟悉。 一个是宋千文的长子宋秋池,另一个年纪小一些的少年,则是今年才十五岁的宋家幼子宋夏铭。 前世,他们都是宋菲若的铁杆忠犬,也是压榨她剩余价值的生力军。 沈月陶下了车,一脸淡漠地看着眼前这栋别墅。 这一世,她法力傍身可以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她眼里的别墅逐渐隐去身形,地面露出一个巨大幽深的兽口,尖牙交错,阴森黑暗,仿佛随时择人而噬。 沈月陶眼眸中精光闪过,唇角微勾。 宋家别墅,是一个专门针对她的气运吞天局。 难怪她前世被压榨成那样,还执迷不悟以为自己是为亲人牺牲奉献。 从她踏进宋家别墅开始,她的气运,就在不断滋养着整个宋家。 她现在只有一个疑问,前世帮着宋家害死自己的赵海河,是否也参与进了这个吞天局? 她想起赵海河与她订婚却迟迟不愿结婚,唇边有一抹讽刺。 姻缘线,转运线,真是精心布置的一盘棋。 宋秋池抬眼看到沈月陶,微笑隐去,换作冷漠的表情: “回来了,也不知道跟家人打个招呼,你那养父是怎么教你规矩的?” 宋夏铭尚显稚嫩的面孔浮现出讥讽的笑容: “哥,她在那种地方长大,能有什么家教,别太难为她了好吧?” 沈月陶垂眸浅笑。 不一样了。 前世这兄弟俩一直忍耐着,跟她上演手足亲情的把戏,直到她让出录取通知书和学籍给宋菲若之后,才露出对她的厌恶之情。 这一世宋家人不知道她考上了K大,倒是还没迎她进门就已经祭出杀威棒。 宋千文口头劝了劝: “都是一家人,别这样说话。” 方芝已经牵着宋菲若的手往别墅里走去了。 只留下一句话: “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进去,等谁来请你呀?” 沈月陶背上行李,提着黑色匣子,对着宋家人挥了挥手: “来都来过了,意思也到位了,再见了各位。” 众人:O_O ??? 宋家兄弟被她这一招震得不知道怎么反应。 方芝的高跟鞋猛地一崴,惨叫了一声。 宋千文又惊又怒,瞪眼看向沈月陶: “月陶,你开什么玩笑,都到家门口了……” 沈月陶已经转身向外走了,闻言回眸一笑: “这是你们的家,关我什么事?” 第7章 追上我算我输 宋千文脸色沉了下来,拿出了父亲的威严,低声吼道: “真是胡闹!” “不就是你哥哥弟弟说了你几句吗?” “他们也是为你好,怕你不懂规矩在外人面前丢人。” 他声音越来越大,只因沈月陶已经走得越来越远。 她根本不在乎亲爹在说什么。 开玩笑,上辈子她蠢了十年赔掉一条命,这辈子“家人们”还想吃掉她的气运? 这家人怎么不上天呐? 沈月陶的脚步更快了,一转眼就消失在路口拐弯处。 宋千文头一回理解了妻子的心情。 这女儿真是怎么能气到他就怎么来。 他铁青着脸,抖着手指向大儿子宋秋池: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你妹妹给我带回来?” 宋夏铭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这样一个乡巴佬,带出去我都没脸说她是我姐姐,走了就走了呗,我们家有菲若姐就行……” 啪,耳光响亮。 宋夏铭歪着头,脸上带着红色巴掌印,满眼不敢相信地看向宋千文: “爸爸,你打我?” “为了那么个村姑打我?” 他刚刚变完声,嗓门吼起来像头小狼在叫,附近其他别墅的住户不免往这边张望起来。 宋千文不想跟小儿子解释,他狠狠瞪向一脸不情愿的宋秋池,声音变冷: “去,把沈月陶带回来,要么你就永远留在外面别回家!” 宋秋池咬紧后槽牙,冷着脸上了车就往沈月陶跑走的方向追过去。 宋千文眯着眼看着大儿子的车拐弯,视线转向妻子。 方芝气急之下崴了脚,脸色疼得煞白,然而看到沈月陶跑了,更是气急败坏。 她扶着宋菲若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咬牙切齿低声道: “这扫把星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 宋千文瞥了宋菲若一眼,后者脸上带着甜甜的微笑,似乎什么都没听懂。 宋夏铭被打了一耳光,早就气呼呼地跑进别墅了。 宋千文也压低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不可能,她一个在穷乡僻壤长大的,怎么可能看得出大师的布局!” 方芝点点头,她也不相信沈月陶会有那种本事。 这么一想,她更觉得沈月陶这一出就是故意要气他们的。 “死丫头,一百斤体重九十斤反骨!” 等大儿子把沈月陶带回来,她要把这个扫把星关在这栋别墅里,一辈子都不许出来! 大师说了,宋家产业发展到现在已经是瓶颈,光靠宋菲若的敛财命格只能保住现状,不能再进一步。 但是她当年亲手抛弃的女儿沈月陶,却可以用大师精心布下的吞天局吸收她那种特殊的命格,再反哺宋家。 届时,宋家将一飞冲天,绝非现在盘踞于一省的状况可比。 唯一的代价,不过是将沈月陶一直困死在宋家而已。 宋千文与方芝听过大师的指引,眼皮眨都没眨,两人当时对视一眼就形成了默契。 一个命犯天煞孤星的女儿,把她带回来,心情好了给点锦衣玉食,心情不好了让她当牛做马,她又能翻上天不成? 宋菲若低眉顺眼站在一边,看起来就像个聋子,心里则不停摇着花手。 她早就知道,自己被宋家夫妇收养,是因为她命里带财,能助他们事业发展。 只要她命格不变,她就永远是宋家夫妇的掌上明珠。 所以现在沈月陶的命运,她几乎乐见其成。 宋家夫妇表现出来的亲情,又或者是赵海河主动出现在沈月陶面前,都只不过是演给沈月陶看的戏。 这出戏的内幕,只有宋家两个儿子还蒙在鼓里。 看样子,宋千文也不打算再隐瞒大儿子了。 至于宋夏铭,宋菲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那孩子从小就喜欢跟在她身后,是一只忠诚的小狼狗,哪怕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一样会去撕咬沈月陶。 宋菲若舒心地看向路口。 她真是急着想看到沈月陶求而不得的痛苦模样呢。 …… 宋秋池开着车不停看向路边,心头的烦躁像野火一样泛滥。 第一天见面的亲妹妹,他第一眼就不喜欢。 那个乡下女孩眼底的桀骜不驯,预示着她若回了宋家,必然会导致家里鸡犬不宁。 这些年他们一家人跟宋菲若相处得和乐融融,他根本不需要这么个所谓的亲妹妹。 然而父亲的命令他不敢反抗。 怪的是,他已经快要开到别墅区大门,还没看到沈月陶的身影。 她背着那么大个背包,还拎着个黑匣子,不可能比他的车还快吧? “烦死了,一回来就闹幺蛾子!” 宋秋池板着脸,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小区外的婆娑树影下,沈月陶冷眼看着宋秋池开车出来,看着他一面东张西望一面慢慢开走。 她捏碎手中的隐身符,在黑暗中露出身形,脸色微微一白。 隐身符这玩意需要的法力比斩妖除魔还多,数量也有限,以后不能这么浪费,得省着点用。 不过没关系,这一世她已经占了先手,一步都没踏进宋家大门。 就让宋秋池满大街去找她吧,追的上算她输。 沈月陶拿出干尸崇文给她的那个地址,伸手叫停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麻烦您开到这个地方。” 司机低头看着纸条: “环城路999号……” 他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环城路有999号? 不过门牌号数字大体方向他还是知道的。 出租车加上油门,往市中心环城公园的方向开去。 半小时后,出租车在树木郁郁葱葱的环城河边停了下来。 路边树荫里有一座三层高的红砖小楼,看起来有点年月了。 小楼外用铁栅栏围出近一百平米的院子,院里种着的蔷薇挂满了铁栅栏,院门口上挂着门牌号:环城路999号。 司机神色怪异地打量四周,这地方以前,有这么一座小楼吗? 沈月陶已经付了车费带着行李下车了。 司机起步离开,心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开过两个红绿灯,司机皱着眉,一咬牙一打方向盘,决定再回头看看。 “认认路,免得以后又不记得这个地址……哎卧槽……?” 他按着记忆里的方向走,却怎么也找不到刚才的小楼。 路边的那个少女,也不见了。 第8章 各位室友晚上好 沈月陶抬头看着院门,伸手敲了三下。 这院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晚上敲门,也不知道屋里的人能不能听见。 隔着铁栅栏,她看见小楼有好几个窗户都亮着灯,楼里肯定是有人在住。 没人开门,沈月陶也不急,又敲了三下门。 干尸崇文推荐的地方,她放心。 小楼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中年阿姨扬声问道: “谁呀?” 沈月陶隔着院门清了清嗓子: “阿姨您好,我是崇文伯伯介绍过来住一段时间的。” 院里有几个人仿佛在交头接耳。 “崇文伯伯…?哎妈呀那不是…?” “嘘!” “别啰嗦了,人家小姑娘还在门外等着。” “这小姑娘该不会也是……” “你话怎么这么多呢?” 脚步声来到院门口,金属条移动的声音响起,院门开了。 灯光照在沈月陶脸上,她眼睛微眯,过一会儿才看清楚院里的人。 给她开门的是一位身材胖胖的中年女子,圆润的脸盘上,依然能看得出年轻时的国色天香。 沈月陶很有礼貌地微微欠身: “阿姨好,晚上过来打扰了。” 中年女子嘴角噙着笑,仔细看着沈月陶的眉眼: “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快进来快进来!” 沈月陶走进院子,中年女子又重新把院门拴上。 院子里站着几个人。 一名高个青年离她最近,一头短发染着艳丽的红毛,满身潮牌,容貌乍一看很普通,看久了竟有些移不开眼,越看越好看。 沈月陶掐了自己一把,对着青年微微一笑: “晚上好。” 红发青年笑着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点点头。 他身后几步远是一名六十上下的老头,面色和蔼可亲,腰间围着小黄鸭围裙,手里还举着把锅铲,上面沾着几点葱花。 “爷爷晚上好。”沈月陶继续打招呼。 老头有点吃惊,连忙摆手: “这辈分还不知道怎么算呢,当不得当不得,你就叫我老魏好了。” 老魏后面是一位个头还没沈月陶高的少年,十六七岁的样子,眼神锐利,五官极为精致漂亮,额头刘海挑染出几绺金发。 沈月陶微笑点头: “晚上好。” 少年伸出一只手对她挥了挥: “我是郭佑。” 中年女子走到沈月陶身旁,笑着招呼: “这里很久没有新的室友过来,大家都对你有些好奇。” “对了,我是这儿的管家,你叫我黄姨就好。” 沈月陶面对众人,再一次欠身: “大家晚上好,很抱歉这个时间点过来打扰,我叫沈月陶。” 黄姨热情地拉着沈月陶走进小楼: “既然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熟悉。” “吃饭了吗闺女?” 沈月陶早已饥肠辘辘,直白地摇摇头。 老魏嘿嘿一笑: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咱们开饭了。” 他乐颠颠地举着锅铲走进厨房。 院里的红发青年与精致少年也走进了门厅。 黄姨指着他俩说道: “别看令久这一头红毛有点嚣张,他人特别温柔,平时是做时装设计的,很会打扮哦。” 红发青年令久低头笑了一声,醇厚的嗓音像是一坛纯酿。 “还有郭佑,他眼神有点凶,但可不是不良少年,算是个小学霸,今年刚刚考上K大少年班。” 郭佑露出八颗牙嘻嘻一笑: “我跟姐姐你有缘呢。” 沈月陶瞳孔一缩,少年这句话不知道是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 黄姨一瞪眼: “小佑,你别一个照面就动用能力。” 郭佑乖乖立正站好: “黄姨,我错了。” 他眼珠子一转又看向沈月陶: “可是明天我可以跟姐姐一起去报到呢!” 沈月陶呼吸一滞。 果然,她什么都没说,这个少年就已经知道她也考上了K大。 这个小楼里……都是这样的人吗? 黄姨伸手拧了一下郭佑的耳朵,在后者嗷嗷惨叫声里转过头对着沈月陶微笑: “闺女,老魏还有一个菜就好了,黄姨带你去找房间。” 沈月陶微微提着心,跟着黄姨上了楼梯。 倒不是不放心,而是在考虑该怎么付房租。 她确实囊中羞涩。 这座红砖楼在外面看有几十年的历史了,里面的装修倒是很现代时髦。 楼梯是结石的水泥板外铺防滑地砖,扶手则是深红色的实木。 “一楼是门厅,休息室,厨房。” “二楼三楼才是卧室。” 黄姨一边上楼一边介绍。 “每一层都有四个套间,二楼被老魏还有那俩小子占了三间,还剩一间。” “三楼宽敞多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住。” 黄姨脚步慢了下来: “不过,闺女,咱们这座楼,有个规矩。” 沈月陶抬头对上黄姨的眼睛,对方微胖而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询问: “你崇文伯伯……有没有给你一把钥匙?” 沈月陶连忙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干尸崇文给她的那把古铜质地的钥匙。 黄姨看到钥匙松了口气: “这就好,咱们楼里的套间,只有特定的钥匙才能住进去,不然就麻烦了……” 至于是什么麻烦,沈月陶聪明地没去多问。 “闺女,剩下的四个套间,你用这把钥匙试一试,能用它打开的套间,就是属于你一个人的。” 沈月陶心底感到一丝怪异。 不过,这楼里的房间,恐怕本来就不是给普通人住的。 她先是试了二楼剩下的那个套间,没打开。 黄姨又领她到了三楼。 沈月陶一一试过,最后打开了走廊东头的套间。 房门一开,仿佛有什么从里面出来了一样,沈月陶的发丝被轻轻拂起。 黄姨伸手打开门口的电灯开关,套间里的空间一目了然。 进门左手是独立卫生间,里面有淋浴房,还有个化妆台。 房门直进是一个二十平方大小的卧室,三扇玻璃窗向外敞开着,窗帘被晚风吹起又落下。 卧室里有一面墙做了衣柜,另一头摆放着一张单人床,窗台旁边则是一张书桌。 没有电视,但是网络接口就在书桌侧面。 沈月陶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房间。 黄姨站在门口,微笑着看着沈月陶欣喜的表情,轻轻开口道: “闺女,欢迎入住环城路999号。” 第9章 啥,南七职业技术学院? 放下行李,沈月陶跟着黄姨下楼吃饭。 老魏的做饭手艺非常好,楼里三个年轻人两个中老年人,把六个菜一个汤吃得干干净净。 郭佑擦擦嘴: “魏叔,学校食堂肯定没有这么好吃的菜,我不想住校!” 少年倔强地撅嘴。 令久摇摇头,低声笑道: “宿舍床位留着就是,你到时候想住哪边都行,反正又不远。” 沈月陶点点头,k大的位置距离环城路只有几站路。 至于她,可能必须选择走读。 有些事,在学校并不方便。 而环城路999号,却是她近期最能放心住下的地方。 只是有个问题她不得不问。 “咳,黄姨,我刚刚才来,所以我想问问,住这里的房租伙食费水电费之类的,该怎么付啊?” 出门前,老爹把半辈子积蓄都塞给她了。 “没有多少,大概有个几万块吧……” 老爹一身法力无边,却一直没有什么钱,制作符箓法器的成本实在太高,她得省着点花。 众人闻言,彼此对视了一眼。 黄姨笑着说道: “你崇文伯伯,真是什么都没有跟你说啊。” “我们这里不算其他费用,住进来的唯一条件就是……” “每个月上交怨魂一只,或者其他等值的东西。” 沈月陶手里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这是可以当众说出来的内容吗? 她果然没有选错房子! 她捡起筷子,镇定片刻,继续问道: “其他等值的东西,是什么?” 怨魂毕竟不是烂大街的东西,未必月月都能抓到。 黄姨跟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清单: “来来来,都在这里了。” 沈月陶接过清单,仔细看起来。 每月房租及等价物: 冤魂一只。 (以下为等价物) 自行到知妖网山海经等查阅,抓活的就行。 沈月陶:……… 总觉得很随便的样子。 她艰难抬头: “也就是说,看见妖怪鬼魅不干好事抓了准没错?” 郭佑打了个响指,再度露出八颗白牙: “姐姐聪慧。” 入夜。 沈月陶洗漱完毕,收拾好第二天报到用的材料,独自站到窗前远眺。 小楼的景观非常好,窗口可以直接看见环城河。 月色下的环城河像一条浮光跃金的宝石光带,静静环绕着内城。 沈月陶闭上眼,她的新生活,开始了。 …… 宋家别墅。 宋千文满眼红血丝,指着宋秋池破口大骂: “连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都找不到,我养你这么大真是养了个废物!” 宋秋池脸上还有个红红的巴掌印子。 他已经很久没挨过打了。 今天父亲却为了那个乡巴佬亲妹妹,当着宋菲若和弟弟的面扇了他一耳光。 他低着头,暗暗捏紧拳头。 方芝眼底含泪,她心疼大儿子,但也知道沈月陶一旦失踪可是后果不堪设想,影响的不仅仅是家里的生意。 都怪那个扫把星,竟然一下车就跑了。 宋千文像一只困兽般来回踱步: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就这么跑了!” 宋菲若咬着唇,她也不甘心。 虽然她不喜欢父母对沈月陶示好,但她也不想让沈月陶离开宋家。 她要亲眼看着沈月陶受尽折磨。 她要让沈月陶知道,所谓的亲生女儿,在利益面前,连给她这个养女提鞋都不配。 宋夏铭之前还在恼火父亲打他的事,没想到大哥都二十二岁了,仅仅因为没找到那个乡巴佬,也被父亲当众扇了耳光。 他眨眨眼,硬着头皮问道: “爸,您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宋夏铭真心觉得这个家不需要再塞进来一个人。 十八年没见,有血缘关系也一样是陌生人。 宋千文站住脚,眼神阴晴不定地看向两个儿子。 看来他必须要交底了。 “秋池,夏铭,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领养菲若吗?” 兄弟俩对视一眼,宋夏铭疑惑道: “因为妈妈生了那个乡巴……后不小心弄丢了她,所以到孤儿院领养了菲若姐姐呀。” 宋千文走到宋菲若身前,抚摸着养女的长发,仿佛在看一见满意的作品。 “我们宋家,还有赵家,早些年结识了一位大师,他风水看相无一不精,经过他的指点,我们两家才有今天的地位。” “菲若,就是那位大师指引我们去领养的。” “后来你们也知道了,家里产业顺风顺水,这都是因为菲若的命格旺我们宋家!” 宋菲若乖巧地坐着,她也觉得自己对宋家贡献很大,值得宋家夫妇把她宠上天。 宋秋池与宋夏铭眼睛瞪大,但父母表情严肃,他俩不知不觉便接受了这种说法。 方芝的声音恨恨地响起: “至于沈月陶那个扫把星,你们以为我和你们爸爸愿意认她回来吗?” “她可是刚出生,就被大师算出是天煞孤星命,克父克母克全家,我是亲手把她扔到十万大山的!” “没想到她命大,被人捡回去养活了。” 宋秋池兄弟俩如听天方夜谭。 怪不得,他们一看见沈月陶就心生反感。 原来她克全家? 宋夏铭再次不解: “那你们现在怎么非要把她接回家?” 宋千文长叹一声: “大师说,宋家产业现在只能止步于此,要想更上一层楼,就得布下吞天局,将沈月陶的天煞孤星命格转化成气运,福泽全家。” “她这种命格极为少见,转化之后,就能对家人无害,还能滋养全家人的气运。” “当年她刚出生,无法转化,现在她已经成年,进了吞天局,气运就再也不可逆了!” 宋夏铭恍然大悟,这个什么吞天局,感情就是有害气体净化器啊。 宋秋池年纪大些,很快反应过来: “爸,那咱们得尽快把她带回来!” 宋菲若不慌不忙,适时开口: “爸爸妈妈,你们别急,姐姐说过她明天要开学报到的,咱们去她学校守株待兔不就行了?” 方芝闻言眼前一亮。 “还是我的菲若聪明,一针见血!” 她兴奋地回头看向宋千文: “老公,扫把星在车上说她考上什么大学来着?” 宋千文皱着眉头回忆: “好像是什么……南七职业技术学院?” 话音一出,宋菲若噗嗤一笑: “这什么技校,听都没听过!” 宋夏铭也笑了: “我就知道那乡巴佬考不上什么好大学。” 只有宋秋池低头思索,拿起手机搜索一番,最后抬头: “不会吧……” 全家人一起看他,人人一脸茫然。 宋秋池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H市根本没有什么南七职业技术学院,这只是K大的一个戏称罢了。” 第10章 同学,我看你骨骼清奇 “K大? 就凭她?” 方芝不敢置信,差一点破音。 宋菲若瞬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跟沈月陶同岁,也是今年高考,但是高考成绩并不理想,只考上一个本市一本的二级学院。 她也曾希望养父养母干脆送她出国读书。 多番撒娇卖萌之后,宋千文第一次在她面前动怒: “菲若,你要记得你的身份,你想要什么荣华富贵都可以,但你想长时间离开宋家,绝对不行!” 宋菲若乖乖退让,然后恨上了沈月陶。 虽然一直锦衣玉食,她其实也是被圈禁在宋家,只不过相对自由,生活条件优越罢了。 所以宋菲若想要看着沈月陶被自己的亲人折磨,在痛苦里沉沦。 这样她才觉得,自己的委屈没有白受。 宋夏铭扯着嗓子道: “那乡巴佬吹牛吧?她怎么可能考得上K大?” 这可是他的梦中情校! 赵家的赵晏清,那个病秧子学霸今年考上K大,他才勉为其难接受。 至于那个乡巴佬,绝对不可能! 宋千文与宋秋池没有这些额外的情绪。 父子俩彼此交换了眼神。 宋秋池点点头: “我明天跟赵海河一起送赵晏清去K大报到,我会留意找到沈月陶!” 他无法接受一个多余的妹妹。 他只习惯宋菲若做他的妹妹。 但是能把命格转化成气运滋养全家的工具人妹妹,他可以妥协后退一步,把她接回来。 宋菲若垂着眼,眼神闪烁。 她忽然开口: “爸爸妈妈,姐姐接回来以后,你们还会让她去上大学吗?” 方芝冷笑道: “她做梦!这个大门,她进的来,就别想再出去!” 宋菲若坐到方芝身边,甜甜问道: “那她考上K大却不去上学,不是太可惜了吗?” 宋千文皱眉道: “菲若,你想要做什么?” 宋菲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只是不想浪费掉这个在K大读书的名额。” 她抬眼看向宋千文: “爸爸,您不是说了吗,只要我一直不远离宋家,您就答应我所有的要求。” “我,要把姐姐这个K大学生的身份,拿过来!” 宋家人一时间陷入沉默。 宋菲若高考成绩不好,一家人都心照不宣。 但是她想取代沈月陶去K大上学…… 方芝笑出了声: “我看行!” 宋秋池不得不提醒一句: “取代沈月陶的学籍没问题,只要我赶在她报到前拦住她抢过报名资料稍微改动一下就好。” “但是,菲若进了K大,考试怎么办?” 一个只能考上二级学院的头脑,怎么应付985高校的课程考试? 宋菲若拽着宋千文的胳膊摇来摇去: “爸,以您的人脉,到时候帮我提前拿到每一科考题不就行了吗?” 宋千文被她摇得头晕,连连点头: “行,不就是买通老师们吗?一万块不够,十万总够了吧?” 他不信这些老师不爱钱,只看钱给的够不够。 只要把沈月陶弄回宋家,这些都是九牛一毛的事。 宋菲若这下高兴了。 她亲了宋千文一口: “谢谢爸爸。” 又亲了宋秋池一口: “谢谢大哥。” 然后搂着方芝直笑: “妈妈,我要上K大了!” 方芝满脸慈祥,宠溺地捏了捏养女的脸蛋: “都依你,只要你高兴就好!” 宋夏铭在一旁羡慕不已。 他也好想进入梦中情校啊! …… 第二天清晨。 环城路999号。 沈月陶还在喝粥,郭佑拎着书包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 “姐姐,别吃了,我们马上去学校报到!” 沈月陶有点懵。 “这么早?才七点呢。” 郭佑勾起一边嘴角,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邪气: “必须要赶在第一个去报名,不然会有大麻烦!” 沈月陶一怔,抬起头看向这少年: “你预知到什么?” 郭佑掸了掸衣角,轻笑道: “一群想鱼目混珠的跳梁小丑罢了。” 这话里有话,而沈月陶竟然一听就懂。 看来,宋家那些人已经知道她考上K大,并且依然还想让宋菲若取代她的身份。 沈月陶眼神变冷,放下手里的碗: “多亏你提醒。” 她就不能让那一家吸血鬼如愿! 两人很快出了小楼,拎着书包打车去学校。 黄姨目送他们离开,转眸看向慢慢走下楼梯的令久: “他俩不会把学校拆了吧?” 令久歪头想了想,性感的唇露出一丝微笑: “真要那样,也挺热闹。” 黄姨被他噎住,忍不住瞪眼。 这些年轻人,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月陶跟着郭佑进了K大,一路狂奔到学校报名的大礼堂。 门口负责报名业务的师生们有些愣神。 “今年新来的学弟学妹,都很有热情嘛!” “时间还没到哎。” 郭佑露出人畜无害的甜甜微笑: “没关系,各位老师,各位学长,我们就在各自院系指定位置等着就行。” 八点整,各院系报名的老师陆续进场。 同一时间,宋秋池坐着赵海河的车,一起进了K大大门。 “报名地点在大礼堂……大礼堂在哪啊晏清?” 赵海河不认识路。 坐在后排的脸色苍白的俊秀少年闻言抬起头,指向右前方: “前面左拐,直开到头就行。” 八点十分。 “沈月陶,拿好你的材料,已经完成注册。” 沈月陶接过报名资料,心中大定。 照片都已经上交,宋菲若再想冒充她,难度更大了。 不远处,少年班报名处,郭佑对着她招了招手。 沈月陶比了一个OK,回以感谢的笑容。 同一时间,宋秋池进入大礼堂,跟赵海河打了招呼,就开始到处找沈月陶的身影。 赵海河知道内情,把弟弟送到报名点,也去寻找沈月陶。 赵晏清不知道这两人在忙什么,忍不住摇摇头。 他不知道,沈月陶就在不远处的角落里,一双明亮的眼睛火辣辣盯着他的背影。 在沈月陶眼里,那边站着的不是一个病弱帅哥,而是她这个月,下个月,下下个月的房租。 那少年后背上,趴着至少三只怨灵,而且跟着他至少十年以上,不断吸附他的生机。 再这么下去,那少年最多只有几年可活。 而且还是个熟人。 沈月陶眯起眼,前世,赵海河的这个病秧子弟弟,没活到末世降临就病死了。 却原来,是被怨灵附身了。 这边厢,赵晏清完成了报名注册,低头跟老师说了谢谢,转过身来,迎面撞上一个陌生的漂亮女孩。 眼神很危险的那种。 沈月陶扫了一眼赵晏清肩头的三只怨灵,发现它们都抖了一抖,这才满意地看向赵晏清: “同学你好,我看你骨骼清奇,我想送你一卦。” 她伸出手指掐了掐,抬头看向一脸懵逼的赵晏清: “阁下印堂发黑,身系怨灵,推算五行,阁下,命里缺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