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浅浅苏墨阳》 第1章 穿成恶妇 “叶浅浅,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和你拼命!” 头疼的厉害,叶浅浅忍不住大吼一声:“吵死了!” 旋即,陌生的记忆袭来。 她穿书了! 还欺负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 这本书叫《首辅大人很冷酷》,男主苏墨阳考中秀才后,被迫娶了恩人的女儿。 这女人又蠢又毒,虐待婆婆,卖小姑,刺瞎小叔子,最后被苏墨阳虐杀而死。 后来,苏墨阳一路做到首辅,娶温柔公主。 没错!她穿进的这具身体,正是那个恶毒原配。huαんua33 和她同名,叫叶浅浅! 原主是安阳城叶员外的长女,还有一个后母和弟弟。 叶员外娇养女儿,从小过的是富贵日子,养的性子跋扈又自私。 新婚当天,因为小姑子生病,叶浅浅和苏墨阳没能圆房,让她倍感羞辱。 之后又见到苏家的贫困,好吃懒做。 成亲三个月了,原主使了许多不光彩的手段,却把苏墨阳推的越来越远。 打弟妹,骂婆婆,周围邻居全得罪个遍。 今天原主出门,邻居家小孩金柱骂她“懒婆娘“。 原主一气,朝着金柱扔了块石头。 金柱被石头击中,捂着肚子哭叫起来,杀猪一般。 金柱娘茂才媳妇心疼儿子,推了原主一把。 原主的头撞到石墩,叶浅浅穿了过来。 捋顺记忆,叶浅浅扫了金柱一眼。 作为一名优秀的中西医双科大夫,她一眼看出不对。 不过一个小石头,力道不大,怎么可能疼成这样? 看上去倒像是...... 叶浅浅蹲下身,抓住金柱的手刚要号脉,就被护犊子的茂才媳妇一把推开。 “你还想干什么!毒妇!滚开!离我儿子远一点!” “嫂子,我看金柱不对啊!今天没乱吃什么东西吧?”叶浅浅忙解释。 “你是砸了人还想赖账吧,等阳哥儿回来,我让他休了你这个恶妇!” 叶浅浅没在意。 她伸出手快速的朝着右下腹按了一下。 金柱猛地又哭嚎起来。 果然!是阑尾炎! 这病可耽误不得! “天杀的!叶浅浅!我跟你拼了!” 这可真把茂才媳妇惹毛了,扭曲着一张由字脸,放下儿子就朝叶浅浅扑过来。 “嫂子,金柱是病了,阑尾炎......哦,是肠痈!他得了肠痈!不是我砸的!” 艹!咋还不听人劝呢! “叶浅浅,住手!” 就在此时,一声急斥响起。 一个身穿布衣青衫的少年,抱着一摞书。如竹玉立站在十几米远。 苏墨阳。 原主的相公。 也是书中的男主,未来的首辅大人。 对了,今日是他休假的日子,原主本来就是想要去村口等他的。 “你在干什么!” 苏墨阳疾步而来,语气不满。 平日里这个女人与人吵架也就罢了。 今日竟然还动手,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第2章 孩子得了肠痈 苏墨阳走近,叶浅浅看的更清楚。 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鼻挺唇薄,眉若远山,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犀利幽深。 即便穿着最普通的布衣青衫,也掩饰不住身上那股清贵之气。 叶浅浅看的目不转睛。 “阳哥儿,你快把这恶妇休了吧!” “整个落霞村还有哪个比她更恶的,把金柱砸成这样,也不怕遭报应啊!” 苏墨阳面色一变,蹲下身,抱起地上的金柱。 “柱子,告诉哥哥,哪里疼?” “不是我砸的,他是得了肠痈,要赶紧找大夫! 听到干脆清朗的声音,苏墨阳讶异抬头。 面前的女人衣衫脏污,身上依旧带着浓郁的恶俗脂粉味。 看起来与平日并无不同。 但眼神是从未见过的澄澈清亮,语气也不似之前尖酸刻薄。 有些怪异。 “肚子疼。”金柱虚弱的哼哧。 苏墨阳看着他惨白的脸,当下将书放到墙根下。 抱起金柱,对着茂才媳妇说:“嫂子,我带他去陆叔那看看。” 没人再理会叶浅浅。 她撇撇嘴,耸耸肩,抱起墙根的那摞书。 这个时期的书可是很贵的,苏墨阳自来珍惜,别放在这里被人顺走了。 ...... 陆叔是落霞村唯一的大夫。 四十多岁的年纪,早年死了老婆,没再娶,一个人住在村西头。 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或者耕牛出了问题,都找他看。 听村里人的描述,像是个好人。 就是不知道医术如何,能不能看得了肠痈。 出于职业素养,叶浅浅不放心,也赶紧跟了过去。 刚进陆叔家门,就听到老头说了一句:“行了,不过是肝气上逆,扎几针就好了,不用拿药。” 什么? 肝气上逆不就是岔气吗,怎么可能是岔气!錵婲尐哾網 金柱仿佛真的好多了,正坐在凳子上,抓着一把花生在吃。 “还敢乱吃,不要命了!” 叶浅浅本能的呵斥,却忘了这不是自己的患者。 果然,茂才媳妇一点就着:“你竟然咒我儿子,说不定肚子疼就是被你吓的!是不是陆叔?” “嗯......受惊吓确实会.....” “是个屁的是!” 叶浅浅真要被这女人气死,忍不住爆了粗口。 还有陆叔,肠痈也能看成岔气,他还是治牛吧他。 “陆叔,你搞错了,金柱疼的位置是在右下腹,肝气上逆是在双肋或上腹部,且不会疼到满地打滚的地步!他分明是肠痈,很危险的。” 陆良面色难看,他懒得跟一个女人计较。 还是个风评不佳的女人。 ”陆叔,你扎完针又把脉没有,你现在摸摸,是不是还是淤血内阻之像。” “出去!” 陆良满脸不耐烦,谴责的看了苏墨阳一眼,很明显意思是让他带人走。 苏墨阳目光深邃,此前一直打量着叶浅浅。 她一身翠绿衣衫,抱着他带回来的那七本书,眼睛里似有火苗在燃烧。 白皙的脸染上红霞,像只愤怒的小牛犊,劲头十足。 分明是她,又不像她。 第3章 扎针救人 叶浅浅冲过去,一手托起他的后脑,一手捏住鼻子:“别让污物吸进气管里!” 陆良呆在原地。 “快点按住他,扎针啊!”叶浅浅朝着几个人吼。 真是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苏墨阳也不知为何,她那么一喊,立刻就听话的上前帮忙。 压住了翻滚的金柱,直到动作完成,才讶异的看向叶浅浅。 陆良抓住金柱的手腕,眼睛瞪大。 淤血内阻之像。 “肠痈......” "扎针疏通!" 叶浅浅朝着陆良又是一喊:“看不见他疼的抽搐了吗,还等什么呀!” 这病一上来,疼也能把人疼死! 茂才媳妇已经被这场景吓坏了,惨白着脸哆嗦着。 嘴里无意识的喃喃:“这是怎么了呀,不是好了吗......” 因为着急,叶浅浅口气十分严厉。 陆良眼神有些茫然:“扎哪里,没扎过呀?” 我去! 果然只能当个兽医! 叶浅浅见金柱把东西全吐出来了,松开手,扯起自己的裙子。 “撕拉”扯下一块绸布,将金柱鼻间嘴边的污物擦干净。 苏墨阳看的瞳孔一缩,越发震惊,她哪来那么大力气...... 不是一直装柔弱吗?整天没骨头似的往他身上靠。 陆良的工作桌有针灸包,刚才扎针后尚未收起。 她一把抓过,又拿了一旁的剪刀。 金柱嘶叫着,苏墨阳和陆良一边一个压着他。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的抽搐起来,小脸扭曲狰狞,眼睛直勾勾的吓人。 “柱子,儿子,你是咋了,别吓娘啊.....” 茂才媳妇无从下手,急的直跺脚,成串的泪又不要钱的落下来。 “陆叔,陆叔,这到底是咋了嘛!” 陆良张了张嘴,啥话也没说出来。 叶氏说的对,他诊断太过潦草。 不,是学艺不精。 只是,肠痈乃绝症,就算诊出来...... 苏墨阳已经从陆良的反应明白了,心下更是吃惊。 他不由得看向叶浅浅,却见,她拿剪刀对着金柱的衣服就剪下去。 茂才媳妇傻呆呆的问:“你,干嘛剪衣服?” “自然是针灸疏通,理气降逆!” 叶浅浅将金柱的衣服剪了个稀碎,抽出银针正要扎。 “等一下!”苏墨阳急喊。 “叶浅浅,你......” 话未完,叶浅浅连停都没停,手下飞快的落针。 几乎眨眼的功夫,十几根针已经插在了金柱的身上。 他不懂穴位,只见那些针东一根西一根的,像是乱扎的。 她怎么可能懂得针灸之术? 别把人扎坏了! 陆良观她下针速度,又看了落针位置,胡子抖动:"这该不会是,是早已失传的神医谷绝技之一的鬼手回阳针吧?" 只有神医谷的人能治肠痈,用的就是鬼手回阳针。 但转念一想,他就觉得自己糊涂了,这是不可能的,神医谷早就消失了。 神他妈鬼手回阳针,真能掰扯。 救人时,叶浅浅一向严肃,小脸绷着,一句话不说。 天枢,关元,气海,足三里,上巨虚,支沟...... 用泻法,配合药物加减内服,可治普通肠痈。 若治疗无效,只能手术切除。 叶浅浅扎完后,又在胃部扎了几针。 促进肠蠕动,尽快排气通便。 陆良能看出叶浅浅的手法熟练,速度快的看不清。 就是不知,那些穴位有没有效果? 若她也是医者,怎不避讳他,任他大方的观看? 肠痈是绝症,神医谷谷主死后,技法早已失传…… 叶氏只是个十几岁的丫头,怎么可能懂那般奇妙的针法? 不可能的。 心里如此想,但陆良还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叶浅浅捻针。 颤针,进,退,捣。 平心而论,他做不到。 今日之事,让他大受震撼。 心口发热,看着叶浅浅的动作,目光逐渐贪婪。 别的先不说,只在这下针手法上,她就是个大师人物! 他年轻时,也曾怀济世神医的天真梦想。 拜了很多师,蹉跎多年,后来才发现,学的不过是个皮毛。 没有人真的会传授你精贵的医术,不对你排挤就算好的了。 何况,他本身就资质平庸。 心灰意冷之下,他只能来到了村里,看些普通的病症。 或者,给牲畜配个药。 陆良都没有吭声,别人自然不能打断叶浅浅施针。 茂才媳妇心里急的不行。 睁着大眼看着叶浅浅的手,每次拔针又插入,她就觉得心脏都停止跳动。 真想推开她。 可她看到,儿子叫唤的没那么厉害了,身子也不抽搐了。 苏墨阳皱眉。 叶浅浅不学无术,连书都没看过几本。 只上了几年学堂,就和人闹了龃龉被除名。 岳父为她请了不少先生,女红,厨艺,琴棋书画都有。 独独没有,医术! 她的授课先生,没有待过一个月的,她是出了名的难缠惫懒。 学医术又是最枯燥下苦力的。 她怎么可能懂! 可眼前这人,分明就是她的模样! 他不过是半个月没回家,发生了什么事吗? 第4章 想要拜师 金柱总算平静下来,呜咽的哭着,胸膛一抖一抖的咄着气。 “别哭,一会儿就不疼了,男子汉要勇敢哦。” 叶浅浅轻声细语哄着安慰一句。 她这么说完,苏墨阳和茂才媳妇全都看向她,神色各异。 处理完一切,只等着拔针,但这只是第一步。 后面还要服药,能不能好还是未知数。 若是炎症一直好不了,最后只能手术。 原主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除了满脑子的吃喝享乐就是抱美男。 回忆了一圈,也没搜到古代医术都是怎么治疗肠痈的。 总不会都是和陆叔一样的半吊子? 刚才救人心切,不容她多想。 她已经暴露太多,苏墨阳会怎么想? 她抬头看向苏墨阳,却见他神色如常,拿了陆叔的一件衣衫,盖住金柱光光的下身。 呃,是她疏忽了。 一着急把孩子的衣服全剪了,连人家孩子的隐私部位都没给遮掩一下。 陆良给金柱把完脉,脉像弦滑发紧。 还是气血瘀滞之像,却比刚才已经好了很多。 但他对痈症实在不了解,连稍微复杂的病症他都看不了,别提这绝症了。 见识到叶浅浅娴熟的手法后,也不敢再拖大。 毕竟刚才那个情况,若是他自己在这,也只能是让人赶紧往城里送。 只是,看孩子的疼痛程度,说不定没到城里就已经...... “这样就行了吗?” 叶浅浅看着虚心求教的陆良,心里的不满也逐渐消散。 总算不懂的还知道学习,也不是那么顽固。 学医术就是一个精益求精的过程。 医以济世,术贵乎精,学医之路,永无止境。 她现在也正在路上,尚有很多不足。 “大黄40克,芒硝20克,冰片10克,研成细末,白醋调敷。” “还有内服方子,你记一下。” 叶浅浅翻了翻金柱的舌苔,白腻中隐约开始泛黄。 陆良忙不迭的找出纸笔,那动作,生怕下一秒叶浅浅会反悔一般。 “乳香12克,没药12克,白芍15克,败酱草50克,丹皮12克,玄胡10克,半夏......水煎服,每日两剂。” “还有,退热的也开上,预防半夜烧热。” “连服七天。” 叶浅浅想了想,又对着不时抹泪的茂才媳妇道: “嫂子,这几天多注意些,若金柱喝药后三日内没有明显好转,马上告诉我。” “不是好了吗?”茂才媳妇茫然问。 “还不能下定论,要看孩子的体质,若是三日内没有好转,还需别的方法治疗,你万不可耽误。” “好,好,我记得了。” 茂才媳妇神色复杂,想要感谢,又觉得这人是叶浅浅…… 她脑子乱的很。 叶浅浅怎么会突然变样了呢? 之前还欺负金柱,现在竟然还哄他? 声音还那么温柔,从没听过她这么说话呀! 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千万别乱吃,这几日,只能喝粥类,等好了再慢慢加东西吃。” “好,好。” 叶浅浅觉得没什么了要嘱咐的了,陆良却又在此时问:“阳哥媳妇儿,你说,还有别的方法医治?” 叶浅浅看着他精光烁烁的眼,用脚丫子想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个你暂时学不了。” 陆良脸一垮,但下一刻眼睛又亮起来。 暂时,说的是暂时。 那以后..... 他小心翼翼的吹着刚才写的方子。 有些药材他这里没有,还需要去城里抓。 吹好后,他叠起来宝贝的放进怀里。 一抬眼,看到苏墨阳拧着浓眉,略带嫌弃的看着他。 “呵呵,阳哥儿,这几日不忙,我明日到你家帮着林哥儿练腿。” 林哥儿就是苏墨阳10岁的弟弟,一个月前去割猪草不小心割伤了腿。 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也没治好。 现在走路那条腿都使不上力气,一瘸一瘸的。 叶浅浅整天骂他“小瘸子!” 陆良什么想法苏墨阳不管,只是想到幼弟的腿…… 他眼中滑过一丝痛意。 城里治理外伤最好的大夫杜和说过,林哥儿的腿,废了。 还有府城的白老,也已断言…… 苏墨阳再一次看向叶浅浅,目光闪烁着让人看不懂的光芒。 时间差不多了,叶浅浅准备拔针。huαんua33 “准备温水,给金柱擦身子,我要拔针了,嫂子你让开些。” 茂才媳妇儿心又提起来。 磨磨唧唧的稍微移开了些。 陆良先前不明白,拔针就拔针,为什么还要准备温水擦身子? 但下一刻他就知道了。 随着最后一根针收走。 一股顶死人的臭气,熏的人差点当场去世。 接着几声“噗嗤噗嗤”,金柱扭着屁股,排出了一大坨便便! 那股恶臭…… 把整个屋子的边边角角都覆盖了。 陆良:“......” 茂才媳妇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找东西清理。 “好了,剩下的喝药外敷就行了,有事情再找我!” 叶浅浅快速说完,也顶不住那臭气,憋着一口气跑了出去。 便便排出,金柱脸色好了很多。 疼痛减轻,人也不哭了,委委屈屈的喊着“娘。” 陆良一把脉,瘀滞之像几乎消失了! 神呐! 他要拜师! 兴奋的转过头。 想要找苏墨阳询问,屋里却哪里还有人! 第5章 擦澡 正值初伏,烈日炎炎。 路边大树底下,七八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在乘凉。 还有孩童在一旁追逐打闹。 叶浅浅感叹,父母早逝,养大她的爷爷也在三年前去了。 那个世界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就是最后那个病人没有救成,希望他能平安熬过吧! 小娃们看见叶浅浅过来,一股脑的躲在了大人身后。 妇人眼里全都带上了鄙夷和厌恶。 “一天都不带消停的,好好的秀才哥儿都被一坨牛粪糟践了!” “这种好吃懒做的,早晚要被阳哥儿休掉。” “老苏家真倒霉,娶了个祖宗回家!刘氏好不容易熬出头了,这又摊上这么个儿媳妇。” “当初还不如娶了小兰呢,又能干又孝顺,长得也好看。” “快别说了,回头再跑人家小兰那骂,还让不让小兰做人了。” ...... 原主这是以一己之力,得罪了整个落霞村的妇女啊! 叶浅浅回头,一脸灿笑:“婶子们,我都听到了哦!” “阳哥媳妇儿,你可别当真,人家小兰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你别跑去乱说。” 一个精瘦的老太太赶紧说。 老太太是个孤寡,大家都叫她李婶。 早些年死了丈夫,仅有的儿子,十年前也被熊瞎子咬死了。 而杜小兰的娘,也是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从外乡落户在这的,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活。 寡妇和寡妇之间,特别容易产生友情,所以两家走的近。 她担心阳哥媳妇会去找小兰的麻烦。 “没事,我不生气,以前都是我不懂事,现在给你们道歉,对不起啦!” 叶浅浅一个九十度的弯腰,说完不再理会议论声。 走在路上,叶浅浅做出一个决定:和离。 本来她就和苏墨阳没关系,在书中也是个炮灰女配。 人家有自己的正缘在,苏家大概巴不得她赶紧滚。 还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 之前原主去书院找苏墨阳闹腾,闹得二人未同房的事人尽皆知。 有心怀不轨的人找到她。说有一种秘药,吃下后,再冷漠的夫妻都能变得恩爱。 她傻乎乎的信了。 拿出自己剩下的80两嫁妆银子,又被怂恿,去找放印子钱的借了20两。 结果药还没见到,讨债的已经放话,要收钱了。 印子钱能敢碰吗?说不定已经翻了好几翻。 现在的苏家哪里还有钱? 公公七年前意外身死,婆婆一人拉扯着三个孩子活得艰难。 家里能当的东西早就当了,真的是家徒四壁。 也幸亏苏墨阳争气,被书院院长看中,免了束脩,这才能坚持到现在。 叶浅浅做的这些业障,可别再连累人家了。 趁着大恶未成,赶紧离开。 和离之后,她可以先回叶家。 反正叶员外疼闺女,几十两银子也只是个小钱,就让他来还,谁让他教女不严呢! 替女还债,天经地义。 至于以后,她再做其他打算。 这个时代,女医也多的是。 凭着一身过硬的医术,她也不会一直待在叶家就是了。 做好了决定,叶浅浅脚步也轻松了很多。 她不禁又想到刚才的事情。 苏墨阳绝对是起疑了。 笨蛋都能看出她的变化,何况人家那么聪明。 伪装已经没什么必要,就是不知,他心里怎么想的。 会不会把她当做鬼怪邪魅之类?huαんua33 看来得尽快提和离的事,最好今天就能离。 想的太入神,脚下猛地踩到一颗鸡蛋大的石头。 身子一晃,差点崴了脚。 她踢着那块石头边走边玩,到了一处分叉口,用踢球的动作使劲朝前一踢。 “走你!” “啊!”一声惨叫。 一个梳着两条长辫子的姑娘,搬着木盆摔到地上。 湿漉漉的衣服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她今天和石头犯冲! 叶浅浅赶紧去扶,却见姑娘像是受到惊吓一般,小跑着走了。 好漂亮的姑娘。 这不就是落霞村的村花杜小兰吗? 果然和苏墨阳是顶配。 只可惜,苏墨阳的正缘是公主。 就算和离了,他也不会娶杜小兰。 记忆里,原主确实找过杜小兰的麻烦! 刚嫁过来时,原主跑去杜家警告过一番。 后来发现杜小兰没有威胁性,苏墨阳又不怎么回家。 她就懒得搭理了。 “叶浅浅,你可真是,人见人厌,狗见狗烦的,小可爱呀!” 叶浅浅摸了摸后脑勺,肿了个大包,疼的很。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怎么觉得有人在瞧她呢? 第6章 力气变大了 回头看了一圈,几座房子遮挡了视线。 “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半天,并没见有人出来。 叶浅浅撇撇嘴,快步朝苏家走去。 苏家住在村东头。 原本公公苏安和没死的时候,在一家布庄做账房,家里生活还过得去。 起了四间大瓦房,可谁想世事难料,不到四十人就没了。 具体怎么死的她也不知道,苏家人闭口不提。 叶浅浅曾问过一嘴,婆婆脸色难看。 苏墨阳严肃告诫她,不要再问。 现在苏家也就外面好看,实际守着个空房子,日子难熬的很。 幸亏苏墨阳去年考上了秀才,今年的庄稼不用再交税。 日子肯定比往年好过些。 当然前提是没有娶叶浅浅。 叶浅浅进家门的时候,苏墨阳的弟弟,林哥儿正在搅拌猪食。錵婲尐哾網 家里养了一头三个月大小的猪仔,,一家人指望着过年卖了换钱。 林哥的腿割伤之后,原本活泼的性子就变的有些阴郁。 他连门都不出了,见到叶浅浅进来,本能的朝后看了一眼。 没看到想见的人,就低下头继续干活。 在他眼里,叶浅浅就不是个人。 “你大哥一会儿就回来。” 叶浅浅知道他想见的是谁。 以前每到苏墨阳回家的日子,都是兄妹俩去村口等,那是全家最开心的日子了。 只是叶浅浅嫁过来之后,去村口的就成了她。 而两兄妹只能委屈的在家里等了。 叶浅浅说完,也没见林哥儿搭理自己,暗叹一声。 这个时候,婆婆刘氏一定是在厨房做吃的,鸡蛋饼是少不了的。 每次苏墨阳回家,也是家里改善伙食的日子。 平日里,都是野菜窝窝头的。 叶浅浅闻到了一股面香气,肚子也饿的“咕咕”叫起来。 她已经想象到婆婆忙活,巧姐儿在一旁帮忙拉风箱的场景了。 大热天的,身上的脂粉味越发浓重。 叶浅浅也不打算去厨房惹人烦,先洗洗再说。 院子水缸里的水,被烈日晒得暖呼呼的。 叶浅浅根据记忆,回到和苏墨阳居住的房间,找出洗浴的木盆。 在古代,好好洗个澡就是件奢侈的事情,顶多算擦个身。 她提着一桶水进去,没瞧见林哥儿惊鄂的目光。 平时连端个碗都嫌重的人,竟然能提动一桶水? 这次怎么不指使他和小妹,给她往屋里抬水了? 叶浅浅把门关好,脱光衣服。 看着小胳膊小腿干扁豆一样的身材,欲哭无泪,她傲人的c罩杯啊! 不过,原主这小模样倒是和她极为相似,属于同一种骨相。 明目善睐,鼻梁小巧,嘴唇肉嘟嘟。 脸蛋圆乎乎像小笼包,属于甜美型美女。 不错,加分! 这具身子只有十六岁,还在发育,不用担心身材。 再说她手里有不少好方子,把现在的小鸡蛋变成大苹果,简单的很。 对着水盆臭美了一番,叶浅浅才开始仔细擦洗,熟悉自己的新身体。 生命是令人敬畏的,老天爷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她这次一定得好好珍惜啊! 擦到一半,就听见外面林哥儿惊喜的喊“大哥”。 接着就是巧姐,兴奋的喊着大哥哥。 声音清脆的像晨间鸣叫的百灵鸟。 苏墨阳回来了。 这待遇,天差地别呀! 苏墨阳面对弟弟妹妹,与面对叶浅浅时完全不同。 眼中闪着细碎的光,唇角弯起愉悦的弧度,端的是丰神俊朗,谦谦君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子酥糖分了。 看着巧姐儿将糖纸剥开,迫不及待的塞进嘴里,腮颊瞬间鼓的高高的,满足的眯起眼睛。 第11章 说定了吗? “你是谁?” 短暂的怔愣之后,苏墨阳目光如刃,凌厉之气,来的猝不及防,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并朝着叶浅浅逼近。 叶浅浅没想到他变的这么快,吓了一跳,后退一步,跌落在床上。 “我当然是叶浅浅!”她恼怒的瞪视着眼前人。 兔崽子,小小年纪,竟敢吓唬她。 她好歹吃了24年饭,那么好吓唬的? “你的生辰是何时?” “......正月初十!” “你犹豫了。” 苏墨阳讥讽一笑,俯身与她对视,深深的盯着她的眼珠,二人的鼻尖相距不足十厘米。 叶浅浅说的对,他身上果然有股香味。 松墨香。 真挺好闻。 靠!她在被人逼问!huαんua33 叶浅浅一把将人推开,明亮的眸子燃起火苗。 “苏墨阳,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让我吃葱,还让我吃花生,下午出了满脸的疹子,你怀疑什么?不能光明正大的问我,却偷摸的做这样的事,真是让人不耻!” 她的身体就是叶浅浅,也有叶浅浅的记忆,他根本找不到破绽,怀疑也没用! 她才不怕! “哦?所以,你为什么吃呢?” 叶浅浅:“......我愿意!” “那出疹子就是你自找的。” 叶浅浅现在可算知道了,就算少年时期的苏墨阳,也是个腹黑的,什么纯良心善的,根本不存在。 亏她刚才还冒着大雨给他送伞! 因为他一句感谢地话就以为他好说话。 真是太天真了! 叶浅浅深吸一口气,不想再节外生枝。 “苏墨阳,你就说,愿不愿意和离。” “不会。” 不会是什么鬼? 愿意,但不会? “苏家没有和离,也没有休妻,只有,丧妻。” 叶浅浅:“......” 丧......丧.... 想到将来他会遇到温柔美丽的公主,二人郎有情妾有意,中间却多了她这么个绊脚石。 难不成,他还是要杀了她? 叶浅浅试图讲道理。 “怎么会不能和离?我知道你讨厌我,也自知以前做的事很过分,现在突然明白,强扭的瓜不甜,我不想将来咱们成了一对怨偶,一辈子过得痛苦,所以,和离难道不好吗?” “叶浅浅,你怎么突然会医术的?” 苏墨阳却突然转了话题。 “不是突然,以前看过几本医书,里面恰好有治疗肠痈的方法。” 这个问题,叶浅浅回来就想好怎么回答了,因此,连停顿都没就说出来了。 “哦?哪几本?” 叶浅浅拧眉,“《千金方》,《神农本草经》什么的。” “书籍可还在?” “时间太久,找不到了。” 一个谎需要无数个谎来圆,叶浅浅知道自己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下去,她干脆豁出去坦白。 “苏墨阳,其实,我借了印子钱,催债的快要来了,我现在也很痛悔,不想再连累苏家,所以,才想着和离的。” 印子钱? 果然这实在出乎苏墨阳的意料,刚才还咄咄逼人的脸一下子懵了,眨着好看的桃花眼,帅萌帅萌的。 哈哈!还以为他多沉稳,也不过如此! “几百两的银子,我真的不能把苏家害了,咱们和离,和离以后我让爹......” “契书拿来。” “什么?” “借了印子钱都有契书,拿来我看看。” 苏墨阳又开始用那能穿透人灵魂的目光看人了。 叶浅浅沉默。 契书是有,在她的包袱里,上面只写了20两银子,这都过去二十天了,她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利息是多少。 所以要还多少也不知道。 算了,要看就看,这个小男人真是麻烦,明明讨厌的要命,干嘛不和离! 转身,从柜子里将包袱搬出来。 还以为很快就能走,白收拾了! 肚兜,睡衣,成亲时候的喜服,放首饰的小匣子里,叶浅浅掏出了那张契书。 “看吧,我可没骗你,和离对你我都好!” 苏墨阳很快看完,脸色沉的跟外面的天一样了。 上面有叶浅浅的签名和手印,是真的! 她怎么会如此大胆,哪个女人会如此大胆! 他错愕,不敢置信,尽管才20两,但这样的作为...... “能和离吗?你现在写个和离书,这债务就和苏家没关系。” “呵!呵呵!”苏墨阳怒极反笑。 叶浅浅,到底想做什么? 以前巴着他不放,现在迫不及待的想和离,要说心里没鬼,他才不信! “我说过了!苏家只有丧妻!” “还有!”苏墨阳收起契书,放进自己的怀里,狭长的美目泛着寒气。 “你不守妇道,赌博借贷,行为恶劣甚于七出,这张契书就是证据。” “哪配和离,只有休妻!” “若你被休弃,你娘家也会被指责唾弃,你爹的生意,不出一年,全会落败。” “如此,你还要离开?” 叶浅浅:“......” 便宜爹是做米粮生意的,铺子有几个,也就是个小富家庭,要是真像他说的会有这种后果。 那她不就成了害人精了吗? 祸害完了婆家祸害娘家。 “我不明白,你们一家明明被我害的很苦......” 要是她没穿来,叶浅浅还会将他害的家破人亡,他为什么就自找难受呢? 明明和离对苏家只有利没有弊。 苏墨阳垂眸不语。 受人之恩,必以回报。 就算没有夫妻之情,也会护她一世。 "如果,如果我治好了林哥儿的腿,你能不能和我和离?" 叶浅浅处了下风,连说话都成了商量的语气。 没办法,这个世界对女人太不友好了,现在她还是个犯了重大过错的女人。 把柄都是自己递上去的。 你说蠢不蠢? 苏墨阳看着她含着期待的澄澈双眸,眼里再次划过一丝恍惚。 她不是叶浅浅。 但他又觉得,这才应该是叶浅浅。 她真的能治好林哥儿的腿? 连府城的白老,都说没救了。 “我还要科举,最好不要和离,若有一日高中,你若还想和离,我会,考虑。” 但那时,应该没有女人会舍得到手的荣华富贵吧? 总算松了口,叶浅浅想了想,苏墨阳做到首辅的时候年龄也不大,应该是一考一个准的,那应该不用几年。 很好,她等得起!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吗? 苏墨阳不明白她在兴奋什么。 第12章 一张床上睡 外面的雨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天空的闸门坏掉了一般,落得又急又猛。 屋中昏暗,苏墨阳清冷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看着弯腰收拾包袱的叶浅浅,眼底黑稠如墨。 叶浅浅愚戆窳惰,被叶员外惯的没有任何女儿家该有的性情品德,连个衣物都不会整叠,平日都是乱七八糟地堆在衣柜里。 现在却十分娴熟折成相同大小的方块。 每叠一件之前还放到鼻端闻一闻。 谁会对自己的贴身衣物做出这般行为? 心中越发疑窦丛生。 精怪?鬼魅? 叶浅浅收拾好东西,转过身,见苏墨阳于暗影中站着,浑身几乎与周遭融为一体,看不清神色,无端令人心悸。 这人年纪不大,倒是深沉。 “你拿走我的契书,是打算怎样?家里又没钱,也没有东西可卖,就那头小猪仔也值不了几个钱,要不我明天回娘家一趟?” “把衣服穿好!” 苏墨阳终于动了,声音带了一丝不耐,转身,几步走到了窗边,伸手打开了窗子。 外面的雨丝飘进来,扑湿了他的脸。 叶浅浅低头一看,因为刚才的一番动作,领口又扯开,露出一片肌肤和湖蓝色的肚兜。 怪不得口气这么差,又以为她故意的吧? 把衣服紧了紧整理好,就听见苏墨阳说道:“明日我和你去城里一趟。” 声音清冷,一如外面沁凉的雨水。 说完,他又出了门。 这人,多说一句都觉得亏。 叶浅浅想了想,也不知道苏墨阳说去城里是什么意思,是去找叶员外借钱还是想别的办法。 但依照他先前的做派,怕是不会抹开脸面去找岳家。 原主自打成亲后,回了几次娘家,每次都是要钱。 后来苏墨阳就去了一趟叶府,不知跟叶员外说了什么,自打那之后,叶员外就不再给她钱了。 吃喝得管够,就是不给钱。 原主生苏墨阳的气,更生她爹的气,已经好久没回娘家了。 以苏墨阳这种骨子里的文人傲气,怕是不可能是去求助岳家,那他是想怎么还这个债务? 叶浅浅想不出来,也就不再想了。 反正明日就知道了。 晚饭又是炖土豆野菜饼,连点油腥都不见。 叶浅浅这才吃了两顿就受不了了,但看苏家一家人却吃得香。 今日因为她送伞,又烧热水熬了姜汤,巧姐儿看起来精神很好,没有烧热的迹象。 刘氏默默地夹了一个鸡蛋饼到她碗里。 只有她自己有。 大家都低头吃饭,向来对她白眼冷哼的林哥儿都没出声。 叶浅浅知道这是刘氏在表示感谢,只是因为以前相处不愉快才说不出什么感谢的话来。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 要是她知道了印子钱的事,肯定又会失望。 算了,事情也已经发生了,只能尽量解决。 还有,既然暂时还要待在这里,那就好好对这家人,赚钱改善生活,让苏墨阳没有后顾之忧。 这样就算以后二人和离,苏墨阳也会念着她的好。 有个首辅做靠山,不要太嚣张啊哈哈! 叶浅浅越想越美,把手里的鸡蛋饼一撕为二。 “巧姐儿这么瘦,多吃些。” 巧姐儿吃惊地睁大眼睛,看着碗里的半块鸡蛋饼,不知所措地看向刘氏。 苏墨阳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温和道:“嫂嫂给的,就吃吧。” 刘氏也反应过来,对着巧姐儿点点头,再次看了叶浅浅一眼,目光复杂。 尽管放慢了速度,叶浅浅还是第一个吃完的。 她拿着自己的碗筷去清洗,却发现水缸里没水了。 这时候,苏墨阳一声不吭地站起来,去了外面。 很快端着一盆水进来,“哗啦——”倒进了水缸。 “这,这不是雨水吗?” 苏墨阳瞅了她一眼,又将盆端出去,依旧放到屋檐外的一块石板上。 叶浅浅再一想,也是了,在古代,哪里有什么自来水,喝的都是井水,河水的。 西游记里不是说了,这叫无根水。 现在也没有什么化工厂,大气污染的,这雨水,干净着呢! 叶浅浅用雨水洗完了碗筷。 苏墨阳又搬进来一盆水。 就这么会儿功夫,就接满一盆,可见外面的雨水有多急。 一刻不停地下了一个时辰了,看势头,今夜不会停了。 想到地里刚清了一半草的庄稼,刘氏犯起愁。 这一耽搁,又要好几天没法下地。 阳哥儿也不能在家耽误学业。 想到此,她又看向叶浅浅。 如果她一直像今日这般,阳哥儿也不至于讨厌她。 “叶氏,今日天气不好,早些回房休息吧!” 叶浅浅还想等着刷碗,但刘氏这样说,她也就顺势应了。 慢慢来嘛,不必太刻意。 何况她确实累极了,原主以前哪跑过这么多路,能坐马车绝不用走的。 回房之后,她又发愁了。 以前苏墨阳回家,晚上在堂屋看书到半夜,然后进屋就铺个席子在地上睡。 对叶浅浅的说法就是,太早圆房对她身体不好,等再过两年。 根本就不给她靠身的机会。 现在可不成了。 地上潮湿,总不能一直睡地上。 叶浅浅看了看床,挺大的,两个人睡十分宽敞。 现代人没那么矫情,反正苏墨阳对她避之不及,她也不怕。 今天先这么睡着,改日再去买张小榻,以后她就睡在小榻上。 叶浅浅找出一张褥单,将两头挂在床柱上,从中间将床隔开。 一人一半。 然后就钻到里面的位置,换了件长寝衣,很快睡了。 苏墨阳这晚有些走神,半天没看几页书。 “阳哥儿,这雨不知啥时候停,恼人得很,别看了,早些歇着。” 刘氏早注意到他的不专心。 以前可是一目十行的,今天翻书的次数有些少。 收起缝好的衣服,她也打算睡了,乏得很。 “嗯,这就睡。” 苏墨阳收好书,目光闪了闪,视线落在角落一个小小的坛子上。 那是给爹上完坟剩下的竹叶青酒。 第13章 这个鬼魅心眼不多 苏墨阳端着一碗酒进了卧房。 看到床上的布置,一时又怔住。 她已经睡了,发出均匀的呼吸,隔着半米高的褥单,能看到她舒展的身体。 胳膊扬着,腿一弯一展,毫无优雅之态。 和以前的叶浅浅没有半点相同。 “叶浅浅?” “嗯~” 叶浅浅本能地应了一声,面朝里翻了个身,继续睡。 苏墨阳思绪又乱了。 如果她不是叶浅浅,怎么回应得这么自然而然? “我怎么救你啊!老娘特么穿书了!你有种倒是把我弄回去啊!” 叶浅浅做了个梦。 梦到正在等她开颅的那个病人没得到有效救治,还是挂了。 结果那个男人的魂魄对着她又哭又骂的。 她倒是想救呢,老天爷不是不给机会吗? 骂她有什么用? 生死有命! “有本事你来找我啊!来了就给你治!” 苏墨阳听得脸色凝重,又等了半天,没再听到她说梦话。 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古怪至极。 他手上沾了酒,搓热,慢慢地伸向叶浅浅的后背。 不是要占她便宜,事急从权,他只是要验证一些东西。 苏墨阳脸有些发热,掀开薄薄的一层寝衣。 沾酒的手覆盖在她的后背上。 如此搓了几次。 直到—— 上面渐渐出现一个复杂的纹路图腾。 子桑。 她是叶浅浅。 不,只能说明,这具身体确实是叶浅钱。 花生过敏,子桑图腾,如假包换。 不是精怪所化。 那么,变的就是里面的芯子! 她没有任何奇怪的特性,与人类无异。 那就是,鬼魅!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魂魄? 子不语怪力乱神,可这事容不得他不信! 她是谁? 也叫叶浅浅? 占了叶浅浅的身子有何目的?会不会伤害他们! 也许是苏墨阳的视线太强烈,叶浅浅不舒服地睁开眼睛,正看到头顶放大的头颅。 她吓得一声尖叫,一拳头就砸了过去。 “呜......” 苏墨阳捂着鼻子弯下腰,疼的眉头皱成了山峰,眼角渗出泪来。 这鬼魅力气怎么这么大! “你刚才干什么?想对我做啥?” “告诉你苏墨阳!我对你没想法,时间一到,咱们可是要和离的!” 叶浅浅感觉背后凉凉的,拉好松散的寝衣,怒视着苏墨阳。 搞什么? 他不是讨厌叶浅浅吗? “你想多了。” 苏墨阳瓮声瓮气,伸手,全是血。 鼻子被打破了。 找布巾堵住鼻子,他恼怒:“你刚才大吵大闹,我只是看看你怎么了!” “哈!我可不是啥也不知的小姑娘!你骗鬼呢!衣服都被你扯开了!” 可不就是骗你这只鬼呢! 苏墨阳到底有些理亏,声音低下来。 “你确实做梦了,像是与人吵架,胳膊乱舞,还喊着:你有种倒是把我弄回去啊!” 叶浅浅一愣。 想到刚才的梦,好像是吵架来着。 “哦,不好意思啊,你的鼻子没事吧?” “无碍。” 苏墨阳看着相信了的叶浅浅,觉得这鬼魅似乎不怎么可怕,心眼不是很多。 联想她今日又救人,又送伞的行为。 是个心善,敞亮的姑娘,不像原先的叶浅浅一般不顾别人死活。 但鬼魅终究是异类,他还是多观察几天再回书院。 “怎么身上有股子酒味啊!”叶浅浅嘟囔。 “哦,对了,你以后也别睡地上了,浸了寒容易得风湿病,先一张床睡着,改日再买张小床分开睡。” “放心,我不会对你怎样的。” 叶浅浅说完,一翻身又睡了。 苏墨阳神色古怪。 这鬼魅不光心眼子不多,好像还有点傻。 这么容易相信人,倒头就睡,可真,缺心眼。 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翌日。 叶浅浅起床时,苏墨阳已经不见了人影。 出门,天已经放晴。 太阳初绽,热气攀升。 院子大水缸旁边,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小心搓洗着盆里的衣服。 “巧姐儿,谁让你洗衣服的,快放下。” 叶浅浅过来阻止。 这哪里用得着一个八岁的孩子洗,她自己又不是没长手。 巧姐儿哆嗦了一下小身子,小脸惊恐地看着叶浅浅。 叶浅浅知道原因,之前,原主动不动就暗地里掐她,恐吓她要将她卖给拍花子的,有一次趁家里人不在还把她拖到水井边,摁着她的头扬言要将她淹死。 太恶毒了。 这么小的孩子能不产生心理阴影吗? 那次巧姐儿一连做了好几晚的噩梦。 “你要干啥!别欺负小妹!” 林哥儿拿着大舀勺从猪栏出来,警惕地看着叶浅浅。 叶浅浅对他翻了个白眼。 好歹昨天也有了那么一丝革命情谊,咋今天又翻脸不认人了。 “巧姐儿,你别怕,嫂嫂以前做得不对,以后不会了。” 没办法,锅还得她来背。 “你等着,嫂嫂给你梳头发。” 巧姐儿的头发肯定是自己梳的,松垮垮的,这正是拉近感情的好机会。 叶浅浅跑进屋,拿出梳子,又找了两根花绳。 巧姐儿胆子小,让她等着,就真个一动不动地垂手站在那。 虽然还是害怕的眼珠直打转。 林哥儿不放心,拖着左腿儿一癫一癫的来到屋檐下,弄得满脚都是泥。 “大哥去地里了,说让你在家等着。” 让她等着干啥,大哥也没多说。 从昨天开始,大哥和这女人之间就怪怪的。 林哥儿探究地看着她。 叶浅浅也不理会他,拿了凳子让巧姐儿坐下。 巧姐儿脸小下巴尖,头发软软的,有点发黄,除却有些营养不良,山根青筋明显,脾胃不调之状。 这样就算吃得再好,也养不好身子的。 还是要先调理好脾胃。 叶浅浅从她左耳边分出一缕发丝,环绕头顶加上彩绳编了一条发箍辫,后面又编了个小鱼尾巴,正好搭在肩背处。 俏皮可爱。 “林哥儿,好看吗?” 林哥儿斜瞅着:“没见过,怪模怪样。” “口是心非。” 叶浅浅拉着巧姐儿的手,“走,进屋照照镜子。” 巧姐儿害怕得只想逃。錵婲尐哾網 她只在大哥成亲前一天进过那间屋子,里面摆放的家具崭新又漂亮。 后来再没进去过了。 娘进去收拾,还被嫂嫂骂了,那次,娘趴在炕上很久,起来的时候,眼底是红的。 除了大哥,家里没人敢进那个房间的。 嫂嫂想对她做什么? 巧姐儿脸白白的,被叶浅浅拉进了屋子。 她被按在梳妆台前。 很轻,不是之前按在井边时那种力道。 但她还是怕。 “看镜子里,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是谁呀?” 巧姐儿睁大了眼睛。 好好看的小辫子。 就在姑嫂二人正融洽,眼见巧姐儿脸色渐渐放松的时候。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大力的跺门声。 紧接着就是林哥儿大声的质问。 “你们是谁?” 第14章 来要债 七八个高壮大汉双臂环胸吊儿郎当的打量着苏家的房屋。 对面前脸色发白又强撑的林哥儿视而不见。 为首一人正是城里有名的邹汉三,专门放印子钱的,只从外表看,就不是个善茬,肩宽体壮,青筋虬结的手臂上还带着坑坑洼洼的刀疤,实在吓人。 他们大咧咧地进村,早有村民看见,此刻后面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妇人。 窃窃私语的边看边议论。 叶浅浅叮嘱巧姐儿别出门后,就匆忙来到外面。 “叶浅浅,该还钱了,是叶家给,还是夫家给啊?” 邹汉三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眼神阴鹜。 呵!穿着男人的衣服,看来和秀才挺恩爱啊! 叶浅浅也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快就找来了家里,现在手里哪有银子。 “林哥儿,进屋。” “我不进!你这女人又做了什么!” 林哥儿害怕,他从来没见过这种阵势。 但他是个男子汉,此刻大哥不在家,他决不能让人在苏家胡作非为。 “不进就不进,离远一点。” 叶浅浅看向邹汉三,问:“还多少钱?” “一百两!” “一百两!你咋不去抢呢!我只借了20两!” 叶浅浅知道可能会翻倍还,但也没想到会这么离谱。 果然,古代法律太不完善,对这些灰色产业管理的更是松弛。 听到叶浅浅的话,邹汉三刚还算小阴天的目光瞬间就起了骇人风暴,一双眼睛凸得吓人。 小刀在手里旋转一圈:“怎么,想赖账?可以,一根手指头顶10两,10根正好抵消。” 周围一片吸气声。 他手下的一个光头冷笑,一脚踢翻了猪食桶。 “不准你在苏家撒野!”林哥儿冲过去。 “呵!小兔崽子!” 光头一把提住林哥儿的衣领,一巴掌扇过去。 眼看林哥儿就要被打,却被横踢过来的脚挡住。 光头一个趔趄,抓人的左手臂不禁松开,右臂传来火辣辣的疼。 骨头都要断裂般。 叶浅浅连忙将林哥儿扯到身后,凛冽看向光头。 “要债就要债,不准打人!” 艹! 刚才是这娘们踢的他? 哪来这么大力气! 活不耐烦了! 光头面露凶相,随即看到她扯开的领口,眼神一荡,又要向前,却被邹汉三呵斥住。 叶浅浅赶紧收拢了衣领。 邹汉三眯眼看向叶浅浅。 刚才那一脚,可谓十分凌厉有章法。 叶浅浅就是根没骨头的柳条,今日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眼神也锐得很。 不像借钱时那副蠢样。 他在打量叶浅浅,叶浅浅也在看他。 刚才他发怒时,眼球瞪得几乎凸出来,额上豆大的汗珠,还有不停煽动的鼻翼,看起来像是气极了。 当然,这是别人看起来。 “这位大哥,你饿吗?” “叶浅浅,少他妈套近乎!这钱今日不给,你别想全须全尾,要是不想被你家秀才休了,就赶紧拿钱,老子没工夫和你瞎扯!” 邹汉三当然饿,早上吃了一大碗面,这走了半天路又饿了,饿得心慌,脾气也更加暴躁,心里有股火在压着呢! 眼前要是个男人,早一巴掌抽过去了! 门口站着看的李婶紧张地喊:“阳哥儿媳妇快别说了,先凑钱吧!福顺已经去喊阳哥儿了,这几位兄弟也稍等等,给点时间。” 人家手里的刀子不长眼,真是要吓死人了。 “100两呢!去哪里凑啊,刘氏卖了家里房子都抵不上,可真是个祸害。” “是呢!阳哥儿刚考上秀才,要被她拖累死了!” 林哥儿不敢置信的看着叶浅浅的后背,脸色惨白。 她怎么敢...... 叶浅浅不理会周围的嘈杂,挺直腰板,紧盯着邹汉三的眼睛。 “你心慌吗?” 身娇体弱,一身狼狈,却丝毫没怯场。 “我他妈......”邹汉三猛地停住,凸起的眼珠子一个凝固。 边上的光头可没觉察他的异常,骂了一句脏话抬手就朝叶浅浅脸上扇过去。 “娘的你再废话!” 一阵惊呼。 妇人们惊惧得瞪大眼,当然,也有个别,比如杜小兰。 楚楚水眸隐隐透出兴奋,她希望叶浅浅就此被休,这个女人配不上墨阳哥哥。 打吧,打吧,看她以后还有没有脸在村里颐高气使。 可她失望了。 叶浅浅灵巧地躲开了巴掌。 而且声音更大的又问出一连串的问题:“你饭量比以前增大了吗,体重减轻了吗?晚上多梦烦躁,力不从心吗?” 光头没扇到人,又听她不知死活地说了一通废话。 特别是最后那个力不从心,这不是找死吗,谁不知道三哥是能夜战七女的猛男,这小娘们今天是死定了! 他又要上前,却不料再次被邹汉三拦住。 “三哥?” 邹汉三不理光头,眼神恐怖,一步步逼近叶浅浅。 要不是知道叶浅浅是个什么货色,他真的以为这是个高明的大夫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事情连最亲近的手下都不知道!錵婲尐哾網 看着邹汉三的神色,叶浅浅心里也是松了口气,事情有转圜的余地了。 邹汉三逼近叶浅浅,却见她目中无半点惊慌,丝毫未退。 这女人怎么完全变了个样儿,胆子真大,连他手下都怕他这个样子,她真的不怕? 大家都以为叶浅浅要倒霉了,心跳到了嗓子眼。 “叶浅浅,你......" 邹汉三话没说完,叶浅浅已经被人朝身后一拉,面前站了个好看的少年。 “有什么事对我说,我是她相公苏墨阳。” 苏墨阳身形玉立,虽然瘦,个子却几乎高出叶浅浅一头,牢牢的将人挡在了身后,。 即便腿脚上全是泥,因为奔跑额上布满汗,也无损那股文气中夹杂的凛凛英气。 若不是这样的情况,邹汉三还真是会赞叹一声,果然是万博书院院长都称赞的才子,样貌气度都是顶尖的。 只是太可惜了,怎么娶了叶浅浅这样的女人。 前途都要毁了。 “这位大哥,可以看看你手里的契书吗?” 邹汉三轻嗤一声。 他敬佩读书人,又同情面前的人,就给他个面子。 从怀里掏出一张契纸,食指和中指夹着递过去。 苏墨阳接过打开,很快看完,和叶浅浅手里那张内容是一样的。 叶浅浅也凑过去瞧了一眼。 苏墨阳很快折起还给了邹汉三。 “怎么样,秀才公,欠钱还钱,欠债还债,100两银子,去拿吧!” “这位大哥,你这份契书有问题。” 苏墨阳说完,七八个大汉不善地逼近。 他神色如常,很快继续说道:“这确实是叶浅浅签的不假,但还钱日期你没写,息钱更是没写,两个最重要的信息都没写上,这不符合正规契书的书写,也就是说,这是一份无效的契书。” 他昨日看到叶浅浅那份契书的时候,就知道有问题。 真正的契书肯定是收录在钱庄的,而这一份,就是这些人想从中抽取牟利而做的假的。 如今,他庆幸的是叶浅浅至少选择了一家正规钱庄里的印子钱。 “你敢质疑惠隆钱庄?”邹汉三口气阴冷,眼中却有片刻的凝结。 叶浅浅精准的捕捉到,她再次看了看苏墨阳。 还真是被他说中了,不愧是未来的首辅大人,不是一味读书的书呆子,连这种灰色产业里的猫腻也知道。 “我不是在质疑惠隆钱庄,你们这一行有这一行的规矩,我懂,还请大哥说个准确的数字,我也不想亲自去钱庄询问,或者,委托衙门去调取。” “某不才,律法也读过几本,特别是三年前户部颁布的那本《举钱典宗》。” 第15章 这个鬼魅很善良 话至此,邹汉三还有什么不明白,这小子是真懂! 原本收100两,除了分给兄弟们和上家,他能得20两的。 现在,一点油水都捞不到了! 白忙活! “呵呵,读书人真了不起!”他咬着后牙槽点着头,朝苏墨阳举起大拇指。 此刻,门外已经围满了村民,不少还扛着锄头,是从地里回来的,里正也站在其中,明显是怕苏墨阳吃亏。 邹汉三明白,这个苏墨阳可是落霞村唯一的秀才,又是将来能当官的材料,村里能不护着? 他可和叶浅浅不一样。 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叶浅浅。 这女人真是好命,什么德行也能找到这么有前途的男人。 只可惜..... “五十两!”邹汉三咬牙吐出。 “三日内必还,我亲自去。”苏墨阳不卑不吭承诺。 “等着你!”邹汉三目光讳测。 “等等!” 正要带人离开,就听到身后清脆的喊声。 叶浅浅上前,脸上带笑:“大哥,尽快吧,时间不多。若是没办法了,可以再来找我。” “你......” 邹汉三被她清凌凌的目光看着,又听到此番话,不知为何,心头一颤。 什么意思,他要死了? “我也不多收,100两。一条命,划算。” 叶浅浅声若蚊吟,仿若自言自语。 却听得邹汉三心头巨震。 又气又恼,额上又冒出一股汗来,心跳的急促。 有心想骂她,心里却打着突。 “走!” 他吃人的目光在叶浅浅脸上转了一圈,才气势汹汹的离开。 叶浅浅也不怕他。 甲亢这个病,中药效果十分缓慢,且治不了根本,他的症状已经很严重,吃药也没啥效果。 再者,他自己应该也已经看过大夫了,心中有数。 等不了多久,肯定还会来找她。 一回头,正对上苏墨阳漆黑的眼眸。 一时,叶浅浅有种灵魂都被看穿了的感觉。 刘氏姗姗来迟,满身的泥泞,像是路上摔了跤。 她听到要还五十两的时候,脑子就一阵眩晕,站在人后目光发直。 直到那些吓人的大汉走了,她才清醒。 “婶子,你没事吧?”杜小兰扶着她,担忧询问。 第16章 金童玉女 叶浅浅总觉得苏墨阳对她的态度有点怪。 借印子钱这事他表现得有些过分大度。 只在刚开始有些惊愕,后面......连句指责或警告都不曾有。 如刘氏所说,那不是五两,是五十两。 这个时期的银两和明代的换算差不多,50两相当于三四万块钱。 对于贫寒的苏家,这是个巨大的数字。 不应该啊! “苏墨阳,你去哪里弄钱?” 叶浅浅将他拉到房间后,拧着秀眉,迟疑问。 “其实,有时候,不用那么死要面子活受罪,势微时低一低头也没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骨气是个好东西,但若是硬要撑着傲骨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那就有些愚蠢了。 先去找叶员外借点,以后还就是了。 他现在一个贫寒学子,去哪里搞钱? 苏墨阳忽然有些想笑。 她纠结着说出这番话,恐伤人自尊遣词琢句。 圆圆的小脸,明媚的大眼,长长的睫毛像扇子一样不停忽闪。 他以前没注意过叶浅浅的长相。 长得这么可爱吗? 不,相由心生。 以前的叶浅浅,神情倨傲,下巴高扬,话语间无不带着不屑与刻薄。 令人厌恶。 “苏墨阳!我在跟你说话!你直勾勾的看人是什么毛病!” 叶浅浅有些恼怒。 明明是个少年郎,眼睛深沉得好似藏着万般心事,让人看不明白。 苏墨阳弯了弯唇。 时而可爱温和,时而暴躁易怒。 像那日救金柱时,言语犀利得像命令,还会骂人。 但一点也不让人反感,还是挺,有趣。 叶浅浅发了呆。 这还是第一次见苏墨阳笑。 虽然很浅淡。 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上弯,其中犹如落日熔金,又如银河宣泄。 叶浅浅脸有些烫,更加恼怒。huαんua33 果然是个易招桃花的,离远点! “有为人父之道,朋友平辈不可直呼其名,你要喊我相公。” “哦,相公,请问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牛头不对马嘴,跟这人说话真是费劲。 苏墨阳心口一颤。 她换上了刚晾干的衣服,桃粉色的,以前见叶浅浅穿过,挺恶俗。 可在她身上,怎会如此明艳? 喉间有些发干,他假咳一声。 “嗯,听见了,放心,之前有家书肆一直请我出本书籍,我已经完成了,原本就打算找机会去送的。” “一本书能那么值钱?” 叶浅浅丝毫不怀疑苏墨阳的能力,这可是状元之才,出本书籍简单得很。 “我去商谈一下。” 一本自然不能,但可以签订契书,多写几本。 只是别让夫子知道。 原来是这样。 叶浅浅放心了。 随后又意识到,这沉默寡言的小男人,对她解释这么多,还心平气和? 她越来越不懂了。 陆良果然来家里给林哥儿练腿了,前后来的还有李茂才夫妇。 刘氏听到声音,打起精神去了院子。 李茂才手里提了一条两斤左右的猪肉,和他媳妇小王氏说是来感谢的。 刘氏有些糊涂。 陆良在一旁道:“你家孩子得的可是肠痈,要是去城里,花费好些银子不说,还治不好,就拿这点子猪肉来感谢,是不是有点小气?” 李茂才笑意就浅了。 “陆叔你也别这样说,实在是家里日子也不好过,婶子别嫌弃。” 他把肉递给刘氏,就要拉着小王氏走。 这个节骨眼,可不能在这多待,说不得刘氏就要开口借钱。 至于肠痈? 呵!也就糊弄糊弄自己的傻婆娘。 肠痈那是能治好的吗?连给皇上看病的太医都治不好! 就阳哥儿那个敢借印子钱的媳妇? 快别糊弄鬼了! 给块猪肉他都疼得慌! “你这是来感谢的吗?连人都没见就走!”陆良皱眉又说了一句。 李茂才停下了脚。 他真不想跟村人打交道,一个个的见识少得可怜。 就陆叔这点子拿不出手的医术,也就给村里的牛治治病。 被村民捧久了,还真当自己是大夫了。 “陆叔,说实话,我在城里风府也听说过肠痈这种病,风老爷在京城里的亲戚家小孩也得过。” “听说当时连宫里的太医都请去了,没救,只熬了不到两天,人就没了。” “陆叔,我家金柱得的真的是肠痈吗?” 陆良一哽。 那症状确实是肠痈之症,以前他还是学徒时,曾经摸过那种脉象。 那人,也是短短三日就死了。 翻滚疼痛,一直到没力气的等死。 和金柱那日一样。 可肠痈连太医都治不好的话,那.......他不敢确定了。 刘氏在一旁听得更糊涂,提着猪肉有些烫手。 “茂才,这猪肉......” “婶子留下吧,给孩子们打打牙祭。” 不看僧面看佛面,阳哥儿可是前途无量的秀才公呢,就当交个好了。 李茂才说完就要转身。 此时,苏家卧房的门开了。 苏墨阳和叶浅浅一块走出来。 男的一身黑衣长衫,挺拔俊秀。 女的粉嫩鲜亮,恬然俏丽。 阳光挥洒。 金童玉女。 无比登对。 陆良感叹一声:“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刘氏:“......” 李茂才和小王氏俱都愣了一下。 特别是小王氏,眼里全都是陌生。 叶浅浅怎么变样了? 就像是,张牙舞爪的螃蟹突然变成了树枝上开得正俏的桃花。 完全换了个人似的。 莫非,她和阳哥儿圆房了? 李茂才刚说的话,叶浅浅全都听到了。 她解释:“茂才哥,金柱确实得的是肠痈,只是属于慢性的,你说的那种属于急症,救治不及很快会死。” “但是慢性不治疗就会转成急症,特别是金柱这种得过的,饮食上更要注意。“ “药多喝些日子,以后像油腻,生冷,不易消化的食物少吃些,不要暴饮暴食,合理搭配——” "知道了,弟妹!"李茂才打断叶浅浅的话。 眼中的蔑视一闪而过。 他只有这一个儿子,赚了钱不就是给他吃的吗? 什么油腻不能吃,不吃肉能长得壮实吗? “阳哥儿,我这抽空回家来的,东家那边还得赶紧过去,咱们改日再聚了。” “茂才哥,注意饮食。”苏墨阳皱眉冷淡提醒。 李茂才扯了扯嘴角,随口应了,拉着小王氏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不信。”叶浅浅声音清冷。 陆良问:“若不注意饮食会怎样?” “本来就脆弱的部位,一直受摧残,你说会怎样?会复发,会坏死,会像你们说的那种急症一般,撑不住三天。” 第17章 你的腿废了 陆良听得十分认真,又问:“那再用你给的那个方子?” “没用了,器官坏死,药石无效。” 只能手术切除,但在叶浅浅的记忆里,这个时代并没有开刀治疗的先例。 这里的人怕是不能接受。 而且这里的条件也差些,需要做完全的准备,一个不注意导致手术失败的话,她或许会陷入严重危机。 所以,她暂时不想找那个麻烦。 可这家人,不当回事。 “你提醒了,注意不注意是他们的事,问心无愧。” 苏墨阳看着她,似是在安慰。 可他的声音实在听不出情绪,冷清清的。 叶浅浅有些奇怪,先前她以为苏墨阳和这些邻居相处融洽,应是有些情分,现在听他这样说,又觉得冷漠得很。 一旁的刘氏目带诧异,来回看着二人。 叶浅浅没注意,“对,佛渡有缘人,药医不死人。” 良言难劝该死鬼,神仙难救无命客。 她提醒了的。 可心里还是不舒服。 生命,不该被漠视。 无知之人,比恶人还可恨。 苏墨阳对着躲在堂屋门后的巧姐儿招招手:“巧姐儿,过来。” 巧姐儿闪着小鹿一般的眼睛,磨蹭地来到苏墨阳身边。 “巧姐儿,今日的小辫真漂亮。” 苏墨阳摸着巧姐儿的头。 这丫头,今日又吓坏了。 气氛没那么可怕了,巧姐儿颤颤地看了叶浅浅一眼,小声道:“嫂嫂给我扎的。” 刘氏这才注意到巧姐儿的头,编得花一般,两个花绳很亮眼。 确实漂亮。 这个她哪里会弄,不是她,那就是......叶氏了。 但她心里压了一块大石头,实在做不出什么表情,依旧冷着脸。 苏墨阳看向刘氏:“娘,把肉拿进去给巧姐儿做些好吃的,陆叔一会儿也留家里吃饭,我先去城里一趟。” 然后他又对陆良道:“陆叔,林哥儿的腿,麻烦你了。” “哎,这麻烦什么,我也没帮上啥。”陆良摆手。 “哦,我这银两不多,也就能拿出五两,你先拿去用。” 陆良掏出一个布袋,递给苏墨阳。 苏墨阳推开,面容真切。 语气轻快:“陆叔,你还是留着娶媳妇儿吧,这事我自己能解决。” “你这小子!”陆良老脸一红。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只一会儿功夫,大家竟然都知道苏家借了印子钱。 有人避之不及,有人巴巴上门塞钱。 叶浅浅好像明白苏墨阳刚才的冷漠了。 落魄一次,能看透人心。 自打公公去世,苏墨阳应该早就把周围的人心摸透了。 刘氏欲言又止,想问什么,但陆良在,她终究没问。 忧心的看着苏墨阳出了门。 刚才和叶氏关在房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以前不是赶都赶不进屋的吗? 还有叶氏,她哪里会看什么病,也不知阳哥儿和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什么都不跟她这做娘的说。 五十两银子,他到底要怎么还? 林哥儿怏怏的没什么精神,厌烦地捶着自己的左腿。 “陆叔,没用,没力气,也没知觉。” 陆良用手捏捏这,捏捏那,“这里呢?这块呢?” “没感觉。” 这是叶浅浅第一次直观林哥儿的腿部。 原本以为他是伤口未愈合,导致不敢使力,现在看来,却并不是。 伤处位于膝盖上外侧,一手长的疤痕,已经结痂脱落的差不多了。 按理早就不影响行走了。 叶浅浅面色凝重起来。 但愿是林哥儿心理作用导致,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蹲下身,伸手。 “你干什么!”林哥儿像只发怒的小豹子,拍开了她的手。 “祸害精!” “你的腿废了!”叶浅浅说得毫不客气。 “你胡说!大哥说会给我找个厉害的大夫,我会好的!” 林哥儿嘶吼,眼里却露出惶恐,隐隐的渗出水花来。 “哦,那你就等着你大哥找人来治吧!” 叶浅浅不理他,又跟陆良说起话来。 “陆叔,你做大夫多久了?” “二十岁开始学医,给人看病也有十几年了。” 陆良正想多询问一番医术上的问题,看看叶浅浅是不是真的身怀医术。 只是,她一句话就断了林哥儿的生死。 这让他很不舒服。 虽然林哥儿的腿现在查不到原因,但天下之大,未必找不到能治的人。 怎么对一个孩子这样说呢? 阳哥儿这个媳妇,果然是个不好相处的。 第19章 婆婆晕倒了 陆良心里各种激动无人知晓,叶浅浅看向咬着嘴憋着泪的巧姐儿。 “家里有糖吗?或者蜂蜜?” 糖? 巧姐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没有蜂蜜,大哥哥买的糖,行,行吗?” “也行。” 叶浅浅打开,里面有四块酥糖。 “巧姐儿别怕,娘不会有事,就是饿的,你把这些糖兑上半碗水匀开,喂娘喝下。” “这样娘就好了吗?” 巧姐儿眼睫毛上沾着泪,小脸全是不安。 叶浅浅又看向林哥儿,他也是在强忍着。 兄妹俩都吓坏了。 不禁心疼。 这一家子,真是老弱病残全齐了。 苏墨阳不在,她就是他们的主心骨。 “对,娘休息下就好了,林哥儿,你过来熬些粥,等娘醒来要喝些软的。” “好!” 林哥儿鼻音浓重,重重点头,一瘸一瘸地过来。huαんua33 巧姐儿也是,找出碗,就开始兑糖水。 见两兄妹不是那么怕了,叶浅浅这才扶起刘氏。 刘氏很瘦,估量也就九十多斤重。 但叶浅浅现在力气也小,抱了抱竟是没抱起来。 “医者面前无男女,我来!” 陆良亲眼见到这一幕,心中十分感动,却也有些疑惑。 以前他没和叶浅浅接触过,但村里人没个说她好话的。 可现在看起来,这明明是个好姑娘,和阳哥儿再相配不过。 只有借印子钱的事...... 他不知原委,或许是有什么苦衷。 而叶浅浅对陆良的印象也更好了。 心善,好学,不迂腐。 或许不那么聪明,但这不重要。 他既然想从她这学医术,她也不吝啬。 多一个好大夫,世间就会少很多病人。 “陆叔,借用你银针一下。” 将刘氏安置到炕上,叶浅浅就要为她下针。 此时,陆良却是不方便再看,拿过银针后就又去了厨房。 刘氏今日一早就去了地里,没吃什么东西,回来又碰到来讨债的,一口气堵在胸口。 加上胃疾,长期营养不良,低血糖等各种毛病,这一下子就晕了。 巧姐儿端来糖水,叶浅浅用勺子压着刘氏的舌根,一点点喂了进去。 巧姐儿眼巴巴地看着刘氏,期待她睁开眼睛。 叶浅浅心思一动。 “巧姐儿想学医术吗?” 巧姐儿有些茫然。 嫂嫂懂医术,她也是刚才知道的,可是,她很笨,也能学吗? “想学的话,嫂嫂就写一本草药识别,你可以从认识草药开始。” “我,我很笨,字也认不多......” "你怎么会笨呢?你大哥那么聪明,你和林哥儿都不可能笨的。识字不多可以慢慢认,学医最重要的是坚持。" “只要你能坚持,其他都不是问题。” 巧姐儿喜欢别人夸她大哥,每次有人夸大哥,她都与有荣焉。 但这个人是她害怕的嫂嫂。 尽管不知道嫂嫂为什么突然变了,可她还是怕。 很怕和她单独在一起。 怕她会突然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扔到井里去。 那井水黑黝黝的,像野兽的口,让她脑子发晕。 她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没人救她,没人救她...... 巧姐儿小小的身子突然颤抖起来,面色惊恐地退了老远。 “不想,我不想学!” 她突然受惊的模样让叶浅浅心疼得不行。 想要抱她又怕吓着了她。 看她的样子,分明怕的就是她。 哎!还是原主造的孽。 “巧姐儿别怕,不学就不学,你守着娘,我去看看粥好了没有。” 叶浅浅安抚地对她一笑,收起银针,给刘氏盖好被子,轻轻开门出去了。 她出去以后,巧姐儿爬到炕上,伏到刘氏的身边。 “娘,你快醒来......” 厨房里,林哥煮的是苞米粥,已经好了。 “娘怎么样了?” 他快速的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眼睛红红的,急切地询问。 "有我在,当然不会有事,没有米粥吗?" 第21章 陆良跪着不起 一辆马车停下,身穿青衫学子服的少年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 没错,真的是墨阳! 他竟是从印子铺出来的! 他进那种地方做什么!是不是苏家出了什么事? 说过多少次了,有困难就找他,他宁愿借印子钱都不找他! 正值意气风发的年纪,还不知遮掩情绪,风少凌又气又心疼。錵婲尐哾網 眼看着苏墨阳进了米粮铺,他跳下马车跟进去。 “墨阳!” 苏墨阳回身,“少凌,你怎在此?” 现在不是下学时间,怎么出来的? 风少凌见他挑了两种米,一种是最糙的陈米,另一种稍微好点,不过也是碎米。 心里的怒气不禁憋了下去。 “等会儿说吧!还要买什么?” 苏墨阳又要了些油盐酱醋,总共花了400文。 风少凌注意到,他拿出的,是整块的银裸子。 那肯定是从印子铺借的了! “搬到马车上,我送你。” 风少凌沉闷地说完,不由分说指挥伙计将东西搬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苏墨阳瞅着他,面上少了些严肃,带了少年特有的鲜活。 “怎的,谁惹你了?不会是逃课出来的吧?”他打趣。 风少凌不理他,径自去了对面的糕点铺子,再出来提着两提糕点。 “我是奉旨探查!你好几天不去书院,院长都知道了!夫子让我去你家看看是怎么回事!” “墨阳,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夫子也说了,有困难书院都能为你解决,我也说过多次,你却宁愿......” 苏墨阳明白了,他这是以为他借了印子钱。 但这事儿,还真不好跟他说。 “你说,你借了多少,我现在就去还上,这种东西可不能碰!” 风少凌是风家的公子,在安阳城也是数得着的富户,家里经营的是茶叶生意,和苏墨阳因学问结交。 两人是同窗是挚友,有旁人不及的情谊。 平日他顾忌苏墨阳的自尊,想帮忙还要借着玩笑提起。 结交两年,苏墨阳唯一求助的事,就是前些日子让他帮忙牵线,从府城将白老请过来为弟弟看病。 至于银钱,半丝都没提过! “少凌,你误会了,我没借钱,只是进去找个人。” 苏墨阳知道他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心中泛起暖意。 笑意虽清浅却真切。 “真的,我哪里不知那钱不能碰,放心,真的需要会管你借的,风大公子。” 风少凌清隽的脸依旧带着怀疑:“没骗我?” “骗你是小狗。” 风少凌相信了,墨阳从来一言九鼎,不会妄语。 “我很久没去你家了,既然夫子给了我半日假期,我便跟你去家里一趟,回去也好跟夫子交代。” 他得看看墨阳是不是真的在家忙农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拖累了。 说不定又是叶浅浅那个女人作妖。 要真是如此,无论如何,也要劝墨阳将她休掉。 别让她毁了墨阳大好前程。 苏墨阳还能说什么,去就去吧! 只是,两人一起到家的时候,万万没想到,竟看到令人震惊的一幕。 餐桌上,夹带着猪肉的炒菜令人食指大动,香味儿扑鼻。 苞米粥,小咸菜,小小的方桌摆的满满当当。 身穿粉嫩衣衫的叶浅浅,还有林哥儿,巧姐儿端着饭碗吃得正香。 而地下,竟然跪着一个人。 陆叔! 苏墨阳手里的米袋掉到地上,失声道:“陆叔,你跪在地上干什么?” 风少凌不敢置信。 因为同在安阳城,家里都是做生意的,他从小也是认识叶浅浅的,当然知道她是什么德行。 特别是她到书院寻墨阳闹得沸沸扬扬之后,更是对她厌恶到极点。 恨不得苏墨阳马上休掉她才好。 此刻,不用想也知道她干了什么! 让一个长辈跪她,也不怕折寿! “叶浅浅,真不知道叶员外是怎么教养你的,作威作福的还要不要脸?” 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你谁啊你,在苏家轮得到你说话吗?” 没想到,陆良先出声了。 还毫不客气地指责了风少凌。 风少凌有些错愕:“老先生,我是在为你说话。” “用得着你替我说,你知道什么呀你,一个客人上来就指责主家,这又是啥教养?” 叶浅浅差点笑出声,没想到陆叔嘴巴还挺利索。 看风少凌涨的通红的脸色。 心脏受了一万点暴击吧! 苏墨阳看到叶浅浅那偷偷翘起的嘴角,又看到林哥儿和巧姐儿无奈的脸色。 刚才急促的心跳慢慢平缓下来。 还是她。 “到底是怎么回事?陆叔,你能不能先起来?” “你别管。”陆良根本不理他。 他今天非得感动师傅,让她收下他为止。 “相公,你先别管陆叔了,进屋看看娘吧。” “娘怎么了?” “身子虚,你走之后,晕倒了,已经喝了药,你去看看她。” 叶浅浅刚说完,苏墨阳风一般跑了出去。 风少凌不客气地开口:“不是你气的吧?” “你这少年人是怎么回事?在别人家能不能礼貌一点,看你也是个学子,说话怎这般不知分寸?”陆良再次回怼。 风少凌:“......” 叶浅浅露齿一笑:“风公子要不要吃点?” 相对于她的笑意晏晏,风少凌刚才的表现确实差劲得很。 但她以前不这样啊? 风少凌有些难堪。 他何曾被人指责过没教养,都是被这叶浅浅气的! 巧姐儿小心道:“少凌哥哥,你吃点吗?今天的饭是嫂嫂做的,很好吃。” “呃,是吗,哥哥不吃了,巧姐儿多吃点。” 风少凌更尴尬了,把糕点放到灶台上,他也不在屋里呆了。 叶浅浅垂眸。 风少凌,苏墨阳的至交好友。 和苏墨阳同期进入官场。 双子夺嫡,他投靠的是三皇子,后来三皇子兵败,想来他也没有好结局。 书中的他只是个配角儿,没有怎么交代。 只有一段侧面描写: 曾经碧瓦朱檐的风府,石狮倒地,朱门斑驳,寒鸦嘶叫,尽显颓败与荒凉。 苏墨阳推门而入。 年少的时光在脑中一一浮过。 终于有什么从心底最深处涌上,尖锐又凶猛,疼得他渗出眼泪。 任他岁月锦绣。 世间再无少凌。 第22章 脸红了 不过,这都是以后发生的事,现在来说还为时过早。 再说,她如今也只是书里的一个小炮灰,管不了那么多。 叶浅浅见巧姐儿吃得差不多了,将熬好的药倒了小半碗递给她。 "巧姐儿,以后,你就和娘一起喝,养身子的,养好了你就不容易再生病。" 巧姐儿不敢不听话,看着黑乎乎的药汁,屏息喝下去。 喝完吧嗒几下嘴。 这药不怎么苦,还甜甜的? “哈哈,我加了糖的,以后我再给你做成药丸,喝药就更简单了。”叶浅浅摸摸她的头。 糖是陆叔买回来的。 这小老头,去抓药,还买了不少吃的回来,还有桂圆,红豆啥的,说是拜师礼。 看来他是铁了心拜师了。 “陆叔,你快起来吃点饭吧,拜师不拜师的,有那么重要吗?我又不是不教你。” "那不一样,学了你们门派的东西,不拜师那不就是窃贼吗?" “我自愿教的,怎么会是贼?再说,我连个行医证都没有,怎么做人师傅。” 她也是刚听陆良说的,要做大夫,还需有行医证,若开医馆,那还要有两年的行医经验,虽然不如现代医疗制度完善,但也是有章程规定的。 像陆叔这样的,只是个乡村野郎中,若是医治死了人,家属上告,是要坐牢判死刑的。 这个行医证是医署发放,需要经过考核。 有了行医证再加两年实战经验,且无医疗事故,才会允许开设医馆。 叶浅浅若是要走行医这条路,首先就是去考个行医证。 每年一次的考核,是在秋末九月中旬。 “这和行医证没关系,您要考那个还不是简单得很,反正我就要跟着您学习医术。” “学习就要拜师。” 叶浅浅没招了,这是被赖上了。 “那我考虑一下,你先起来吃点饭吧。” 她主要是想问一下苏墨阳,这个徒弟能不能收,古代时期讲究孝道,敬重长者,她收个这么大的徒弟会不会给他惹麻烦。 陆良听到她终于松了口,胜利成功了一半,面带喜色地爬起来去吃饭。 听师傅的话是个好徒弟该做的事。 叶浅浅也不管他了,去院子里洗衣服。 风少凌闲闲地坐在木墩子上,刚要讽两声,就见她把袖子一撸,露出两根白藕似的胳膊。 裙摆也掀起,打了个结系在腰间,大咧咧地坐到木盆旁。 顿时,风少凌脸红了个透。 啥话也没说,低着头就去找苏墨阳了。 炕头上,刘氏听到苏墨阳将印子钱还上后,精神立时好了一大半。 看着摆在炕上香喷喷的饭菜,她觉得又饿了。 这是叶氏做的饭,刚才她只吃了几口,心里堵得慌就吃不下了,只把药喝了。 地里的活没忙完,她可不能生病。 得赶快好起来。 想到叶浅浅,她满心都是疑惑。 “阳哥儿,你有没有觉得,叶氏像变了一个人?” “她怎么会看病的?也会做饭,神态说话都变了,我都以为......” "娘,别多想。"苏墨阳打断,“浅浅只是想明白了,这些她原本都会,她跟我说过。” “真的?”刘氏惊讶。 “真的。” 刘氏想了想,眼里又露出希望,“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娘死了也安心。” “娘,你别说这种话,好好养好身子,以后别把自己累成这样,你还要跟着儿子享福呢!” “再吃些饭,儿子喂你。” 刘氏眼角发湿,阳哥儿孝顺,但冷清,通常只做不说。 也是因为她常年劳作,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活计,母子之间交流甚少。 像今天这样温馨,实属第一次。 “哪里那么矫情,自己吃就行。” 刘氏偷偷沾了沾眼角,夺过碗筷,大口吃起来。 吃了几口就心疼了。 “这,这是放了多少油,肉也这么多,太不会过日子了,不能让她做饭。” 好吃倒是好吃,可太费了! “娘你就吃吧,生病了吃顿好的又怎么了,儿子给别人注书也能赚钱了,以后会越来越好。” 苏墨阳将剩下的钱拿出来塞给刘氏。 后面风少凌就进来了。 “婶子。” “啊,是少凌啊!你来了,是不是喊阳哥儿去书院的?是夫子叫你来的吗?” “婶子别急,别急,是我自己来看看。” 风少凌看了一眼苏墨阳,“墨阳学问好,夫子不担心的,等忙完家里再回去就行。” “哦,哦,还是尽早回,那些农活我能忙得过来的。” 苏墨阳有些无奈,“娘,你就好好休息几天吧。” 风少凌奉旨查看的任务完成,就不多呆了,和苏墨阳耳语几句就走。 院子里,叶浅浅正在晾晒衣服,他像没看见一般,径直出了门。 苏墨阳把他送到门口,折回。 目光落在叶浅浅的胳膊上。 其实没什么,村里的妇人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都会将袖子挽上去。 只是叶浅浅的皮肤太过白皙,十分惹人眼。 怨不得少凌走得急。 不知为何,他心里涌上淡淡的不悦。 特别是看到她小臂内侧一滴鲜艳的红时,他耳廓迅速红透,并向着脖颈蔓延。 “浅浅。” “嗯?” 叶浅浅回头,苏墨阳立在大太阳底下,脸都晒红了。 “你.....”他斟酌。 想着怎么说比较委婉些。 “你去城里把事情解决了吗?” 她却凑上前,悄声问。 还朝身后看了下,像怕被人听到。 小小的鼻尖渗着细汗,肉肉的嘴巴微张,像饱满绽开的海棠。 一双清澈明亮的杏眼睁得大大的,仰头瞧着他。 淡淡的女儿香飘来。 苏墨阳心口一窒,猛地后退一步。 “是,解决了,债务消掉了。” 他快速说完,低头,看见地上的影子。 一高一矮。 脑里冒出陆叔说过的话: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叶浅浅见他避之不及的模样,讪笑一声:“那多谢了,就当我欠的,以后会还给你的。” 她看到他买回来不少东西,猜测着应该是解决了,果然是。 苏墨阳拧了眉头,见她又去清洗剩下的衣服,还把落下的衣袖麻利地一撸。 直接撸到了最顶上。 “......” 他走上前,站在了叶浅浅的身边,投下一片阴影。 叶浅浅不解地抬头,目露疑惑。 “该我谢你才对,谢谢你对娘的照顾。” “应该的,我们虽不是真正的夫妻,但只要没和离,我就会尽到一个妻子的本分,替你照顾好家人,你安心学习,应对科考。” 第23章 开刀缝合术 苏墨阳心头又掠起不悦。 她总是把和离挂在嘴边,活像他们之间是一场交易。 这个鬼魅,看来对苏家没有什么想法,一心只想离开。 刚还温润的嗓音冷沉下来,眼眸也变得漆黑。 "陆叔是怎么回事?" “啊,这个,我得解释一下哈,不是我让他跪地,是他非要拜我为师,让我很为难啊!你看你能不能劝劝他,我也不想收一个半老头.....咳咳......不想收徒。” 拜师? 苏墨阳想到她的医术。 上次陆叔看到那治疗肠痈的方子,就满眼放光。 原来是这样。 看来她的医术还不简单。 叶浅浅提起衣服拧水,棉布浸了水,比较沉重,小手抓着有些费力。 苏墨阳这才发现,竟然是他的衣服。 "我来。" 他急忙蹲下身,脸上刚消下去的热度又升起。 这天也太热了。 两人头对头,一人扯着衣服的一头,一块拧干了水。 叶浅浅背对着屋,看不到厨房门口探出的三颗脑袋。 苏墨阳却瞧了个正着,特别是陆叔那颗大脑袋。 还一脸贼兮兮地笑。 “我去和陆叔谈谈。” 他站起身离开。 叶浅浅把衣服都晾晒好后,水缸里的水也见了底。 晒得有些头晕,她一屁股坐到木墩子上。 双臂一环,抱膝,将头埋进去。 好怀念有洗衣机,有自来水的时代啊! 虽然告诉自己要在这个时空好好活下去。 毕竟那边的她已经死了,不在这活下去,又能怎样呢? 但还是,很忧伤啊! 虽然以前每天忙碌得要死,但她喜欢医生的职业,喜欢病人痊愈后的那种笑容。 却猛然间,成了一个声名狼藉的小媳妇。 医生的光环没了,还要每天弥补原主犯下的错。 刚开始,急着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和想着解决原主留下的问题,还不曾感觉到落差。 直到此刻,忧伤才慢慢浮现上来。 倒霉啊! “怎么了?累了?”清朗的男声从头顶响起。 苏墨阳看着缩成一团的小身影,不由地伸出手。 叶浅浅猛地抬头,正看到他的手倏然收回。 忧伤的情绪消失,她恢复冷静,暗骂自己大概是被原主弱小的身子连累了。 不就干了点活有点累吗? 竟产生了这种负面情绪。 她是属杂草的,就算扔到石缝,也能夹缝生存,闯出一番天地。 眼前这点困难,还难不倒她。 “没什么,太阳有点晒。” 苏墨阳抿唇,刚才她眼中瞬间的脆弱仿若昙花一现,再看,已寻不到踪迹。 “若是累了,就进房休息会儿。” 少年沉稳的声音中透着些许关心。 说白了,眼前的人不过才18岁。 在现代还是上高中的年纪。 如今,已经是家里的顶梁柱,且遇事冷静,有担当。 相比较,她可太差劲了,白白多吃了几年饭。 幸亏穿来的是苏家,一家人都很不错,苏墨阳现在对她的态度也好了很多。 不再冷冰冰的。 事情已经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应该往前看。 “不累!怎样,你和陆叔聊了?” 眼见她又神气活现起来,苏墨阳竟不觉松了口气,也搬来一个木墩在一旁坐下。 “陆叔说,你能治林哥儿的腿?” 上次她提过这个,但他没当回事。 毕竟连白老都对林哥儿的腿无能为力,叶浅浅就算读过几本书或者学过医术,也比不上出生杏林世家又苦学几十年的医者。 但,现在他已经确定这个身体里面的是一个异魂。 或者,她真的有办法? 想到这里,苏墨阳的目光有些怪异。 她不会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吧? “你找的那些大夫,应该都说过他的腿没救了吧?” “是,说是经脉痹阻,肌血坏死,回天乏术。” “他们说得没错,确实如此,只靠保守办法,没啥作用了。” 保守办法? 什么意思? “那,还有其他办法?” 叶浅浅看着苏墨阳,半天没说话。 苏墨阳眼中带了急切:“是有什么困难吗?还是需要稀珍异草,你说出来,无论多难,只要世间有,我就会找来。” “需要......以腿换腿。至亲的。” “你能做到吗?” 苏墨阳不说话了,直盯着叶浅浅。 叶浅浅面无表情。 她说的,是真的? “能等几年吗?” “为什么等几年?”叶浅浅有些惊讶,又不解。 他还真能换? “我有些事情要做,等做完......可以换。”錵婲尐哾網 “做什......哦,哈哈,哈哈。” 叶浅浅看着苏墨阳眼中的神色忧郁难懂,明显是当了真,也不再逗他了。 “骗你的啦!谁让你上次给我吃花生,现在扯平了!” “你......” 苏墨阳恼红了脸,他刚才是真的信了,心里抉择了半天。 换了,枉为人子。 不换,心疼幼弟。 哪知,这个女人...... “幼稚!” 年龄一定比他还小。 叶浅浅止了笑,她也不光是给他个教训,最主要的,是让他听到手术,能不那么惊愕。 “我需要切开他的腿部,找到断裂的神经,进行接合,此医治方法,叫开刀手术,你可,明白?” “开刀缝合术?!” 苏墨阳蓦然站起,一双桃花眼睁得老大。 继而,他反应过来,看向屋内。 果然,陆良的脑袋又一下缩了回去。 陆叔! 他听到了没有? 叶浅浅惊讶:“你知道啊?” 原来这时代是有开刀术的? 那这就好接受了。 但他的神色好像很凝重的样子。 “我们回房说。” 苏墨阳率先走开,他没直接回房,而是去找了陆良。 跟他说了几句,陆良就满脸不高兴地离开了苏家。 苏墨阳这才回了二人的卧房。 此时,他心中已经是翻江倒海般震撼。 眼前的女子,到底是谁? 他的目光太过锐利,又带着不解与迷惑。 每次他这样看人,都无法让人把他当做18岁的少年。 让人倍感压力。 “到底咋了,你能不能说话?”叶浅浅皱眉。 苏墨阳声线冷幽,缓缓说道:“开刀缝合术,始创于神医谷,谷主子桑延渊,善开腹取痈,断肠缝合之术。” “后,因入宫为难产的贵妃娘娘剖腹取子,致一尸两命,被皇上处极刑,灭九族,神医谷夷为平地。” “世间再无开刀术。” 第24章 她一定和神医谷有关系 什,什么意思,神医谷和她有什么关系? 叶浅浅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脸色发白,不禁后退了一步。 “天下医术,天下共修之,开刀术并不专属于神医谷,我师父也会。” 她的眼中,明显对他带了警惕。 苏墨阳眉峰蹙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今开刀术不适合被人知晓,咱们还是保密为好。” 咱们? 苏墨阳继续道:“其实你说得对,自神医谷消失之后,也有医者实行过开刀术,不过也只是一些简单的,例如割痈除毒之类,像剖腹断肠那些,无人敢尝试。” “我并不是说你和神医谷有什么关系,但为避免引起麻烦,这个术法,最好先别被外人知晓,你可明白了?” 明白了。 叶浅浅松了口气,随即面色又有些复杂。 “你,不奇怪我是怎么会的?” “你刚才说了,你师傅也会。所以,你不只是读过几本医书,也是有师傅的是吗?” 苏墨阳神色只有淡淡的疑惑。 叶浅浅又放松了许多。 “是,以前偶然救过一个受伤的老人,他教的。” “这事连我爹也不知道,师傅说若有一天行医,才可以对人讲,若不打算行医,半点都不可吐露。” 她把跟陆良说的又跟苏墨阳讲了一遍。 苏墨阳了然地点头,似是很容易就接受了。 叶浅浅还等着他深问,但他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又问起了林哥儿的腿。 看来,他对这些不感兴趣。 说到她擅长的领域,叶浅浅认真起来。 “我跟你说实话,林哥儿的腿如果不开刀,并不是废掉一条腿那么简单,还可能会影响另一条好腿,甚至内脏肺腑。” “正所谓左病右治,上病下治,人身上的经络都是相通的,若想不影响其他部位,除非直接砍掉。” 她一改刚才的谨小慎微,侃侃而谈。 眼中的光芒璀璨夺目,吸引着人的眼球。 “所以若不想变残,只能开刀接合神经,而且要尽快,否则血脉枯竭坏死,就算功能重建,也要经过很多年的康复训练才能恢复。” “这个术法我做过,肯定的话我不会对你承诺,但若是手术失败,也无非还是老样子,不会变得更坏。” "只是现在,我手上没有工具,开刀要求的条件很高,需要做很多准备。" “要不要做这个手术,你们自己决定。” 叶浅浅不知不觉,就将他当做病人家属,说的话像是公事公办。 这令苏墨阳又感觉到了不舒服。 什么叫你们? 难道她现在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需要什么东西?我去准备。” 他完全没有废话,一言定音。 这让叶浅浅很满意,甚至是开心。 她做过无数次的手术,可这一次不同。 这是她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次。 那种熟悉感让她莫名安心。 苏墨阳能清晰感受到她的愉悦,轻轻弯了弯唇角。 只是,她到底是谁呢? 什么医书,什么师傅,这么明显的谎言,他会信? 世间不会有这么多巧合。 这个异魂,一定和神医谷有关系。 “我需要的刀具,一会儿给你画出来,你看看去哪里制作。” 还有重要的麻醉药,也要调配好。 酒精,羊肠线,缝针,镊子,剪刀,针灸针也一块备上。 “可。” “哦,对了,陆叔要拜你为师的事,你怎么想的?其实,陆叔虽然医术一般,人却是很好,这些年,咱家也受他恩惠良多。” 特别是爹刚死那会儿。 他记得十分清楚。 娘的精神一下子就垮了,每日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他也不去上学了,在家照顾襁褓里的小妹和一家子。 小妹断了奶水,身体总是出问题,加上娘的身子,都要靠药养着,家里的钱很快花光。 大伯过来送了一次钱,就言辞闪烁地不再登门。 周围邻里更是避之不及。 当时,他十岁,林哥儿还不到三岁。 想要跟着人去城里干活,可家里又离不得人。 最后还是从未打过交道的陆叔来了,留了些通气血的药材,都是他自己在山上采的。 他说娘是心病,不用再去城里抓药,还带了两斤黍米,给小妹喝。 他渐渐冷静,不再茫然抓瞎,开始学做各种家务,开导娘。 这才把那段最难的日子熬过去了。 去年考上秀才,村民对苏家的态度全变了。 第25章 全都是药材 林哥儿刷完了碗筷,正悄摸摸地揉压着自己的腿。 看见叶浅浅来了厨房,赶紧正襟危坐。 叶浅浅瞅了他一眼,也没说话,弯腰在灶里挑了几根烧木棍,接着出去了。 林哥儿眼睁睁看着她又离开,半分没理睬他,不禁失落地弯下身子。 现在连陆叔都求着要做她的徒弟。 她真的能治好他的腿吗? 叶浅浅来到堂屋。 她知道苏墨阳一般都在这看书,纸墨也都放在这边。 拿出一张纸,将烧火棍折短,就在纸上画起来。 要做就一次性做全了。 很快,就画了七种大大小小的刀具。 她每把刀上都标上了明显的数字编号。 另外画了两种剪刀,还有两个精细的钳子。 她用的是素描画法,多少上了色,看起来十分逼真,那刀刃都似反着光一般。 桌上摆了一摞书,都是苏墨阳带回来的。 这个时期也不知都读些什么? 叶浅浅放下手里的画,好奇地拿起最上面一本。 《燕国异闻录——鬼神篇》 虽然字都认识,但这上面全都是繁体字,看着有些眼花。 学堂还学这种书呢? 哦,应该是跟山海经一样的书籍吧。 打开一瞧,更没劲了。 全是文言文。 叶浅浅本尊的学问也不怎么好,着实看得费劲。 正要放下,身旁就冲过来一道黑影,然后手里的书被夺走。 苏墨阳俊脸发红,桃花目急闪,似恼似羞。 “你看什么。” 叶浅浅怔愣之后,淡声道了一声:“抱歉。” “这些就是要用到的工具,没别的要求,就是薄,锋利即可,越薄越好。” 苏墨阳接过画纸,眸中又闪过诧异。 这画艺技法,从未见过。 “尽快找人做吧!” 叶浅浅说完就出去了。 苏墨阳看着她的背影,尽管她的声音听不出别样的情绪,但他还是觉得她应该是生气了。 不,不是生气,是疏离。 手里的书翻开那页,正写着:夺舍厉鬼,正午气衰,以桃木剑驱之,触碰尽化为烟,凄声嘶鸣......錵婲尐哾網 她不会以为,他要对付她吧? 苏墨阳当天就又去了一趟城里,找了口碑好的匠人制作刀具不提。 之后两天,陆良兴奋地拜了师,还奉上几本空白书册,满怀期待地等待叶浅浅写第一本医书回徒弟礼。 而叶浅浅也终于看到了他口中一两银子一本的那些所谓的医书。 能学到东西就怪了。 药草名称,别名,生长习性,性味功能,怎样采集与加工,甚至样貌,都似是而非。 主治跟禁忌,用量用法,那更是一片空白。 陆良这些年没闹出人命真是祖上烧香了。 “书都烧了吧,别误人子弟,今日你跟我去山上,看看山上都有哪些药草。” “烧,烧了?” 几十本呢!好心疼! “你要跟我学,就必须烧!” “是,我回去就烧!” 反正他都没怎么看明白,有些草药说的都差不多,他都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只是,跟着叶浅浅上了一次山,他大开眼界,对那些书再不可惜了。 师傅说得对,那真的是误人子弟。 这几年,山上的草药他认识的也就那么十多种,没想到,竟然有百种之多。 下山的时候,俩人背了整整两筐。 叶浅浅也很高兴,没想到山上的草药如此之多,陆良说,很多都没听过,就连医馆也是没有的。 那就是这个时代的认知还是太少了。 采草药不难,关键是怎么炮制。 回家后,她把每种分类,然后叫着林哥儿和巧姐儿齐上阵。 有的留根茎,切片。 有的切丝,有的切段,有的要蒸,有的要炒。 苏墨阳忙地里的农活,叶浅浅就带着两个小的和陆良在家炮制草药。 干得热火朝天。 刘氏起初并不太相信,因为很多草药明明是她以前常吃的那些野菜。 可看到陆良激动不已,且频频询问。 叶氏也应答熟练。 比如燕尾菜,刺刺芽,马蹄菜这些,竟然都是药材。 就连门外种的一颗鸡冠花,都有止血、止泻的作用。 看着陆良奋笔疾书,她不知不觉就信了。 “记:兔儿伞,别名七里麻、南天扇,茎高2~3尺,直立,灰白色......药用全草,采摘后晒干备用。” “味辛性微温,无毒,主治:1,四肢麻木,腰腿疼痛,根2两,用白酒200毫升浸泡后,分三次服用。2,跌打损伤。3,经血不调,行经腹痛。” 刘氏不禁捂了捂自己的腰,看向那个开着红花的兔儿伞。 合着她守着治腰疼的药几十年,都不知道? 陆良一口气记完。 然后,叶浅浅接过,在对折页的空白处,画上兔儿伞的图。 这才是真正有用的医书! 尽管陆良头一次听说这些草的用处,但他深信不疑。 他现在对这个师傅简直不要太崇拜! 恨不得时刻待在苏家,不走了! 还有林哥儿和巧姐儿,完全都惊呆。 嫂嫂和大哥一样,脑子里的东西张口就来,根本连想都不用想的。 “炮制好以后,看看医馆收哪种,往后就多采些,林哥儿和巧姐儿以后就帮忙在家炮制好不好?” “好!” 俩人异口同声,眼睛放光。 叶浅浅笑起来:“赚了钱咱就买肉吃,天天吃肉。” 天天吃肉,那不是神仙日子吗? 刘氏心想,真赚钱的话,她不忙农活的时候,也可以干。 “娘。”叶浅浅喊。 “啊?” “你的胃不好,野菜以后别吃了,大都是性凉的。” 不吃野菜,那就费米面,阳哥儿以后科考还需要大量银钱,她哪里舍得这么造? “娘,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叶浅浅现在不敢保证赚很多银钱的话,毕竟她还一文钱都没赚到,说这些都是空话。 只能先这么劝说。 但看刘氏神情,也知劝说不动。 也罢,先赚钱,赚了钱她自然就不用吃那些了。 中午的时候,刘氏坚决不让叶浅浅做饭了。 太浪费。 李茂才送来的肉怕坏了,已经用重盐炒后放起来。 她加了几块,炒了个小油菜,又用盐调了个水萝卜丝,想了想,忍痛熬了碎米粥。 饭做好,苏墨阳还未回。 刘氏估摸他是想把地全清完才回。 收拾了两个饼子,提了一葫芦水就想去地里看看。 “娘,你在家,我去。” 第26章 苏墨阳的桃花来了 叶浅浅不由分说拿过了刘氏手里的竹篮。 "娘,你和巧姐儿别忘了把药喝上。" 刘氏空着手站在屋檐底下,直到叶浅浅都出了门还未回神。 她以前总想着,这个媳妇儿只要脾气别那么坏,多少顾一顾家,懒一些没关系,哪怕让她每天伺候着呢,也行。 谁让人家原本就是个小姐呢! 可现在,她真的变好了。 而且变得格外好。 这让她心里更不踏实了,做梦一样。 怎么会有人变的这么彻底呢? 陆良一边摆弄着草药,一边笑:“是应该师父去送,小两口还能多说点悄悄话。“ ”呵呵,我师父这般能耐的人除了阳哥儿,别人还真配不上,俩人真是天作之合,妹子,你以后有大福啊!” 是吗? 如果是现在的叶氏,确实是的。 千万不要再变回来。 不行,她改日得去城隍庙上柱香去。 林哥儿现在也对叶浅浅更加相信了,只是,她什么时候给他治腿呢? 大哥说东西准备好了就开始给他治。 是不是需要的药材很难找? 是不是需要很多钱? 不行,不能歇着,多炮制些药材,多赚钱。 ...... 叶浅浅出门后,路过李茂才家,正碰到小王氏出来扔垃圾,本想问问她金柱现在怎么样了。 却见小王氏连个招呼都没打,神情不自然的很快转身进去,把大门给关上了。 一副怕沾惹上脏东西的模样。 莫生气。 生气分泌有害物,促人衰老又生疾。 不相干的人还不值得让她有这种情绪。 后面就没再碰到什么人了,大正午的,都回家避暑去了。 叶浅浅想到苏墨阳在大太阳底下干活,不禁加快了脚步。 现在的苞米也就长到人膝盖,视线辽阔,远远的,叶浅浅就看到了自家地里站着的人。 不止苏墨阳,还有一男一女。 等走的近了。 就听到那个男人不善的质问声,十分聒噪,像只嘎嘎叫的鸭子。 “不是你媳妇儿砸的,还能是小兰自己个往石头上撞的啊!苏墨阳,是个男人就有点担当,书读的好就了不起了,还没做官呢,就开始袒护自家人了,我看就算以后做了官,也是个......” 第27章 她和你不合适 像是被吓住了。 “小兰,你真的用了那个东西?” 王奎急忙询问,又想抓过她的手来看。 却被杜小兰躲开。 “是,原来它竟是有毒的,多谢,多谢嫂嫂提醒。” 杜小兰两手抓紧葫芦,“我先回家了,要不然,娘要着急的。” 她低着头,转身离去。 脚步匆忙。 王奎在后面喊了两声,她也没有回应。 苏墨阳皱着眉头,看着那个娇小柔弱的身影,有些怔忡。 “哼!叶氏,你以后若是再欺负小兰,可别怪我不客气。”王奎转头又对着叶浅浅放狠话。 剩下这个家伙,叶浅浅可就没那么好腔好调了。 叶浅浅得罪了一圈人,里面可没他,还轮不到他来乱吠。 “舔狗!” “你说什么?”王奎瞪大眼。 田狗?她骂他是狗? “苏墨阳,你听到了吧,堂堂读书人,就找这么个媳妇,真粗鄙,就是个泼妇!” 苏墨阳从叶浅浅手里拿过小竹篮,坐在一块石头上,吃起饼子来。 “苏墨阳!” 被人无视,王奎更恼怒。 “行了,行了,别叫唤了,你不就是嫉妒苏墨阳嘛!男人,别这么没气量,很让人不耻。” “你说什么?我嫉妒他?哈!” 王奎夸张的叫,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有什么可让人嫉妒的,学堂里的人哪个不比他强,整天一副吃不饱的样子,别人给他点吃的,还装模作样的冷着脸,说自己吃的很饱,回头就一葫芦一葫芦的喝水。” “你没见过他那个样子吧,真是好笑死了。” 苏墨阳的动作一顿。 叶浅浅也是一怔。 原来他以前,过得那么差吗? 也是,刘氏只是个普通女人,养着三个年幼的孩子,在这时代,确实太艰难了些。 想到一个小小孩童倔强维持着自尊的样子,叶浅浅不由的心疼。 她冷冷的看着王奎,“他有什么可笑,可笑的是你们,吃的滚瓜肚圆,还不是吃成了草包窝囊废,浪费粮食还不自知,真正的可笑又可怜。“ “落霞村出了唯一的秀才,是苏墨阳。” “你当然嫉妒他,嫉妒他比你长得好,比你有学问,甚至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他。” 第28章 嫂嫂怎么什么都会做 少年肌肉紧实,触感温热。 在紧绷状态下,直接僵硬成了石头。 而那张总显深沉的面上,此刻却是懵懂又茫然。 凸显少年的稚嫩与青涩。 叶浅浅咬牙,那股乖巧少年味儿真是该死的勾人。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是个什么角色。 休想迷惑她! 头顶上的女孩戴着紫色花环,阳光透过间隙,斑驳地落在雪白的脸蛋上。 微微睁大的眼纯澈如湖水,唇间吐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花香。 秀靥艳比花娇,不施粉黛堪比云霞。 的绝色美人儿,大抵就是如此罢! “苏墨阳!你是有毛病吧,我是招你惹你了!” 美人恼怒,手摁住他的胸膛,撑起身子。 芳香离去,只有被她压过的地方,升腾起难言燥热。 苏墨阳慢慢起身,刚才二人近在咫尺,四目相对的情景反复在脑子里出现,心脏后知后觉开始猛烈跳动。 叶浅浅不管他,又爬上了树,气哼哼地一把一把将青果薅下来。 很快就摘了一兜子。 下来的时候,苏墨阳还抓着斗笠蹲在地上。 “干嘛?碰瓷啊?” “你,碰到桃枝,手不会疼吗?” 不是说,正午是鬼气最弱的时辰吗? 桃者,五木之精也,故压伏邪气者也。 书里说的,都是假的? 还是,她十分强大,比厉鬼还强? 叶浅浅有时候真是搞不明白苏墨阳,读书人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有时候聪明的过分,有时候又跟个傻子似的,沟通都费劲。 “桃枝上又不长刺,我疼啥啊!” 哎?不对,他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她了,上次还故意弄花生给她吃呢!现在竟然还怕她被桃枝划到? “苏墨阳,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没有。”苏墨阳很快爬起来,“你把果子放竹篮里,不要这样兜着,女孩子要时刻注意仪态。” 叶浅浅瘪瘪嘴“知道了。” “还有,你要叫我,相公。” “......知道了,小相公。” “是相公,不是小相公。”苏墨阳认真纠正。 “可你就是小啊!” 叶浅浅觉得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好玩极了,故意逗他。 “我哪里小,明明比你大两岁!” 苏墨阳脸色发红,继续道“小相公那都是不好的称呼,你别乱叫,不然被别人听到不好。” 叶浅浅好奇“怎么不好了?” “就是不好,你莫乱问了。” “你不说明白,我还这样叫。 苏墨阳瞪着她,好看的浓眉带了纠结,僵持了半天,大概也想到了叶浅浅有点逆反的性子。 这才不自然地闷声解释“花楼里的姑娘称呼客人,都是那样叫。” 叶浅浅恍然,看着苏墨阳羞窘的神色,又有些想笑“你怎么知道?你去过?” “叶浅浅!” 苏墨阳终于怒了,却不是从前那种不动声色令人心悸的怒。 现在的他,怒在表不在里,多了些烟火气。 好像他今日在她面前,突然就有了少年该有的样子。 真实,鲜活。 叶浅浅若有所思。 莫非是因为今日替他说了话,他把她当朋友了? “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我,我是听别人说的!” “哦,我就是问一下,你没去就没去嘛,好好说就是了!” 叶浅浅想了想,又道:"你可是未来的栋梁之才,少听那些不着调的乱说,好好学习,千万别行差踏错。" 说完,她还拍了拍苏墨阳的肩膀。 然后就开始收拾小青桃。 苏墨阳只觉怪异。 她刚才说的话,怎么跟夫子天天说的那些一样。 “你摘这些青果子干什么,又不能吃,又苦又涩。”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它,它苦涩的外表下,却有一颗甘甜鲜美的桃心。” 甘甜鲜美。 像她一样吗? 苏墨阳将地头上的草压实,捆得紧紧的,背在身上。 叶浅浅帮忙拿着锄头,看着绳子勒进他肩膀上的皮肉。 “就没个推车吗?这也太费力气了。” “以前有的,被大伯借了去,一直用着没还。” “要回来啊,穷大方吗?你这个大伯实在不咋地,上次连把伞都不借。” 苏墨阳又不说话了。 好吧,那是人家的亲大伯,她不说坏话了。 反正累的又不是她! 二人一路回了家,叶浅浅挎着一篮子青桃,累够呛,胳膊都酸了。 反观苏墨阳,竟只是微微气喘。 还真是小瞧了他。 “师父,你回来了。” 陆良率先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篮子,“咦?这野桃也是药材吗?” “是食物也是药材,很多种吃法。我说陆叔,咱们是师徒,但也不用天天挂在嘴上吧,喊我名字不行吗?” 师父师父的,压力好大。 “不行,不能没规矩,师父就是师父,不过,”他看向苏墨阳“阳哥儿可别想占我便宜,我可不会喊你师公,咱们之间,另算!” “嗯,你好聪明。” 苏墨阳无聊地越过他,走到一堆草药面前。 十分惊讶地看着林哥儿和巧姐儿娴熟的分类,清洗,根茎分离。 叶浅浅把一个花环扣在巧姐儿的头上。 “花仙子花环,嫂嫂独创,别家没有。” 巧姐儿早就注意到了,小眼神已经偷偷瞄了好几眼,花环编的十分好看,比以前翠儿她们戴的都好看,一层叠一层,没有杂乱的绿叶,全是花朵。 嫂嫂戴着,真的像个花仙子。 巧姐儿惊喜地摸了摸自己头上的,腼腆道谢“谢谢嫂嫂。” 苏墨阳眉头动了动。 巧姐儿似乎不惧怕她了。 这两日,看来她们相处得很好。 叶浅浅眉开眼笑,“不谢不谢,等嫂嫂再给你穿一个桃核手串,保佑巧姐儿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巧姐儿更高兴了,小脸散发着喜气。 三妞手上就带着一个,那是她爹从集上给她买的,说是辟邪保平安的。 她也能拥有了吗? 嫂嫂怎么什么都会做。 巧姐儿这模样,苏墨阳不曾见过,那种欢喜比见到他时更甚,有开心有期待,眼里有星光。 他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涌进了一股活水。 正在浸透看不见的寂寂冰层。 第29章 春梦 苏墨阳缓缓移开自己的腿。 他听明白了。 有只鬼在纠缠她? 苏墨阳没了睡意,身上难受的很,别扭的起身,小心翼翼的摸黑翻柜,摸索出自己的衣衫。 悄悄打开房门,借着月亮的余光,开始清洗。 脑中想着怎么在不伤她的情况下,对付那只鬼呢? 天刚蒙蒙亮,刘氏就起了。 来到厨房,就看到饭已经做好,大儿子正坐在灶台前看书。 还有心思看书? 刘氏又不确定了。 昨儿半夜她听到向来安静的儿子房里,闹出了点动静,后面还听到院里有打水声。 她寻思着是不是俩人圆房了。 可儿子起的这么早,还看书…… 不太像。 但大儿子向来冷清,随了他爹。 他爹当年新婚第二日,还不是早早就去上工了。 成亲十年,也没为这事儿赖过床。 刘氏不让自己再去回想,出声“昨儿睡得晚,怎起的这般早?” “嗯,娘。” 苏墨阳合上书,将锅盖打开,利落的盛出苞米粥。 “想着早些去西坡,把地里忙完,您怎么也起了,不多休息会儿。” “习惯了,哪里睡得着,今日我和你一块去,早点忙完,你也好安心去书院。” “浅浅说你要多修养。”苏墨阳皱眉。 浅浅。 看来儿子现在对她也不排斥了。 那昨晚到底有没有圆房? “娘觉得已经很好了,只是胃不好,又不是什么大病,药也天天喝着,早些忙完,才安心。” 刘氏说完,又试探道:"昨儿叶氏累着了没?身娇体弱的,以前可没做过这些粗活。" 苏墨阳想了想。 好像挺累的,但精神十分好,临睡前,还哼曲来着。 怪里怪气的腔调,听着却十分令人愉悦。 他在门外听了半天。 想到此,他不禁勾起唇角,眉眼都柔和起来。 “还好吧。” 刘氏看着,有些发怔。 她从未在他爹脸上见到这样的神情,同样的,也从未在儿子脸上见到过。 怎么形容呢? 像是微风吹过枝头上的桃花,把一片花瓣飘飘忽忽的送上天空,让人心里头都觉得温柔。 真好看。 比他爹还好看。 任哪个姑娘见了也会心动吧。 他是对叶氏上心了吗? 也对,现在的叶氏...... 忙完农活她就去趟城隍庙,求城隍姥爷保佑儿子的姻缘圆圆满满。 苏墨阳拗不过刘氏,二人吃了饭就去了西坡。 叶浅浅又是最后一个起的。 林哥儿已经把他的小猪仔喂饱了,和巧姐儿把晾晒的草药摊开,认认真真的挑拣着。 叶浅浅洗脸的功夫,巧姐儿已经跑厨房里,把盖在锅里的饭摆在桌子上,两个窝窝头,一碟子萝卜丝,还有苞米粥。 “巧姐儿,你怎么这么好啊!”錵婲尐哾網 叶浅浅觉得苏家是真好,没有糟心事,婆婆好,养的三个孩子也好。 真不知道以前原主都在作腾啥。 巧姐儿脸红红的,腼腆的笑。 叶浅浅吃完饭,又给巧姐儿扎了小辫子,给林哥儿在腿上走了一遍针。 “嫂嫂,现在就是在给我治腿吗?” 林哥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不是,是让病情不恶化,等工具准备好了,才能治,就几天的功夫,别着急。” “嗯,不着急,不着急。” 林哥儿得了准信,咧着嘴笑,傻乎乎的。 叶浅浅敲了他头一下。 嘿,这犟小子,终于不装模做样的端着了。 林哥摸着脑袋嘿嘿笑。 虽然不知道嫂嫂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好了,但他不傻,大哥现在看嫂嫂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不相信嫂嫂,难道还不相信大哥吗? 若是她真的治好了他的腿,那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以后就像孝顺娘一样孝顺嫂嫂。 一大两小其乐融融继续收拾药材,现在太阳足,晒个两天就差不多了,想到马上这些东西就能换成钱,叶浅浅十分高兴。 正在此时,院门开了,进来一个长相憨厚的青年。 “恒哥哥!” 巧姐儿和林哥儿一起喊。 是苏家大伯家的儿子苏恒。 叶浅浅虽然没见过两次,但她知道这个苏恒和苏墨阳两兄弟感情还不错。 第30章 我家的推车用完了吧 苏恒在城里一家木工店做学徒,和苏墨阳一样,一个月也就回来两次。 平时在家基本遇不到,但两人在城里还是有机会见面的。 叶浅浅印象中,苏墨阳让他往家里捎过几次抄书钱,人挺老实的。 不跟他爹他娘一个德行。 苏恒见了满院子的草很是疑惑,但也没多问,他脸上有些急,看了苏浅浅一眼,就把林哥儿叫到一旁。 叶浅浅知趣地进了厨房。 后面就听到大伯母丁氏的声音。 “恒哥儿,你妹妹在家到处找你,快回去。” 自打叶浅浅穿来,这大伯母一次都没登门,苏恒刚过来,就急急地来喊人,还是怕问他们借钱吧? “还清了?五十两银子都还了?” 苏恒听到林哥儿的话惊讶的出声。 攥着银子的手也不由地收了回来。 “对,恒哥哥把钱收好吧,我大哥已经把问题解决了。” 林哥儿还不懂遮掩,声音里带着自豪。 看来这个苏恒是想过来帮忙的。 丁氏听后一脸的质疑,不由问“你大哥问谁借的钱,这么快就还上了?” 那可是五十两,卖了这个家都还不上,谁会这么大方,一下子借给他这么多。 不等林哥儿开口,叶浅浅已经走出来,抢先一步说道“是他借了同窗的,说好了三个月内还给人家。” 林哥儿不解地看了看叶浅浅,不过抿着唇没再说话。 丁氏眼睛一转,就相信了。 阳哥儿有个有钱的同窗,和他关系很好,应该就是借的他的吧? 丁氏顿时神色放松了。 “还是阳哥儿厉害,有这样义气的同窗。哎,听到你们出事,我和你大伯愁得一夜没睡,你大伯都打算把地卖了给你们凑钱。” "这哪里能行啊,卖了地以后吃什么喝什么,这不,你大伯就去城里又找活计去了,说是想多赚点钱贴补你们,我心里也难受,这几日都没脸过来。"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当谁傻子呢! “浅浅呀!大伯母知道你是个好的,只是太单纯才被别人骗了,外面的人说得难听,什么赌啊的,大伯母还跟人吵了嘴,他们知道什么呀!你的性子我还不知道吗?” “哪里会是做这种事的,都是外面那些不安好心的骗人,你以后可要多长个心眼,有事多和咱自家人商量。” 叶浅浅微笑"多谢大伯母好心提醒。" 丁氏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说了半天,这叶氏怎么一点也没反应。 现在不是应该对她诉苦了吗? 她眯着眼瞧去。 却见叶浅浅一身长裙玉立,原本长得就好,现在没有横眉凶相的,看起来端庄得真跟大家小姐似的。 跟阳哥儿身上的味道有那么点像。 还有那双眼睛,明明带着笑的,却感觉有种冷意在里头。 怎么几日不见,有点不认识了? “既然解决了,那哥就回去了。” 苏恒怕是不愿意再听他娘说下去,对着林哥儿点点头,脸上不大好看。 “娘,回去吧。” 丁氏还想弄明白怎么回事,不愿意走。 “浅浅哪,大伯母这几日正在学绣帕子,你是城里的小姐,懂得肯定多,有空去瞧瞧,给大伯母指点一下吧?” “那怕是不行了,大伯母,我最近挺忙的,娘和相公天不亮就忙着去地里干活,我在家要洗衣服,要做饭,还要抽空去割猪草,因为我的不懂事,家里还欠了那么多钱,哪有脸还闲着不做事。” “你是不知道,虽然相公的同窗借了我们钱,但是人家也说了,三个月内必须还上,要不然就把我们家房子地的,都收走,相公每天干活回来还要抄书到半夜,我看着都心疼。” 苏恒听了,微微张了嘴巴,又攥了攥手里的银子。 看来还是再找机会把钱给阳哥儿,就是太少了,他再偷偷的接点活才行。 丁氏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她有种叶氏不再受控制的感觉。 怎么有点变聪明了。 她这种自私自利的,还知道心疼男人? 等等。 她不会,跟阳哥儿圆房了吧? “哦,对了大伯母,你借我们家的推车什么时候还?相公每日背草回来,肩膀上勒得一道道血痕,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可他说,大伯家还在用,你刚才说大伯去城里找活计了,那地里应该忙完了吧?” “我去推回来?” 推车,什么推车? 苏恒皱眉,家里没看到推车啊? 丁氏脸色一变,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还用着呢,明日吧,明日给你们送回来。” 为什么明日,这丁氏是想继续拖着,还是有别的原因? 她这个样子,叶浅浅还真就今天要回来呢! “大伯母,你家要是不急,就先推过来吧,我相公肩膀上的皮都揉烂了,他敬重你们不跟你们要,但你们做长辈的,也该心疼心疼小辈吧!” “借了大概一个月了吧,一个月还用不完?既然离不开推车,那就去买一个,总也花不了几个钱,大伯在城里的活计不是挺赚钱的。” 叶浅浅突然冷了口气。 虽然知道她不是个好性儿的,但丁氏会讨巧,自打叶浅浅嫁过来,一直拿她当好人。 这还是第一次对她翻脸。 丁氏怒了。 一直被自己拿捏在手里的傻瓜突然不听话了,她能不怒吗? “叶氏,你是什么意思?是说我跟你大伯占你们家便宜吗?你去问问你婆婆,她敢不敢跟我们这么说话!” 眼看院子里火气就要冲天。 巧姐儿害怕地喊了一声“嫂嫂......” 苏恒憨厚的脸也着急起来,“娘,你这是做什么,好好说不行吗?” 叶浅浅将巧姐儿拖到身后,“巧姐儿别怕。” “嫂嫂教你,属于自己的,一定得要回来,否则,别人拿着时间长了,还以为真是自己的。” "你听听,你听听,这是把我们说成什么人了,不就借了个车子吗,说的像是我们昧下了一样。" “叶氏,亏我还到处跟人说你是个心地良善的,看来是我眼瞎了,阳哥儿娶了你,真是我们老苏家的不幸!” 丁氏这是彻底撕破脸了。 第31章 我就是毒 挺好,比装模作样好多了。 此时的丁氏,已经完全将自家男人的嘱咐抛之脑后。 她现在,越看叶浅浅越讨厌,之前对她说好话,不过是看在她手里的东西上。 实际上,打心眼里厌恶得很。 现在既然撕破脸,她也就一股脑发泄出来。 “叶氏,你自打进了苏家,不得婆婆和你相公的喜爱,是谁整天开导你,安慰你的,你吃不下家里的饭跑我家,是谁给你一碗白米粥喝的,苍天可鉴哪!我丁氏是怎么对你的,如今你翻脸不认人,说的是人话吗你!” “大伯母,你这么说,那我就和你摊开了讲,你那是安慰我吗?你不过是为了我的金银首饰,还顺道挑拨了我和婆婆的关系!安慰一次,拿走一根描金银钗。” “你给了我一碗白米粥,又哄走了我一支嵌珍珠簪花。”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你拿走这些的时候,你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 “还有,你先前说婆婆不敢跟你那么说话?挺好笑的,那不是她不敢,是念着那点子相助之情。” “可你们有什么相助之情呢?让我想想。啊,你跟我说过的,是相公在考上秀才前,婆婆去你家借了二两银子用来打点。” “或许你们也是存了相公能考中就能沾光的想法,才借了银子吧,否则也不可能前些年不闻不问。” “这钱,我婆婆也很快就还了,那你再跟我说说,作为一个亲兄弟,亲大伯,漠视弟弟一家艰难困苦多年,是怎么有脸说出我婆婆不敢对你那么讲话这句话的。” “大伯母,不是声音大就有理的。” 丁氏气得怒目圆睁,她没想到,叶氏非但不傻了,还把以前的事翻了出来辩驳。 当着她儿子的面,让她的脸往哪搁。 “娘,你真的拿了弟妹的首饰?”苏恒大声问。 “那是她自己给我的!” 自己给你,为什么给你,她连婶婶都没给,会给一个做大伯娘的? 那还不是真如弟妹所说,哄骗去的! “你现在就回家拿过来还给弟妹!” “凭什么!她一个外来人,把苏家搞得乌烟瘴气,你听听现在外面人都是怎么说咱们苏家的,每次出门,我脸都臊得慌!给点东西那是补偿我们家的,就两根破首饰,我还嫌少呢!” 丁氏恶狠狠地朝叶浅浅啐了一声“一个女人敢去借印子钱,整个安阳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也不知借了那么多钱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大伯母,不许这么说我嫂嫂!” 林哥儿站出来,面上凶凶的,眉毛都竖起来 “嫂嫂借那钱是因为被人哄骗了,不是做什么坏事,你别乱往人身上泼脏水!” “呦呦呦,我还不知道你啥时候跟你嫂子这么好了,以前不是还说她懒她坏,恨不得立刻把她赶出家门子!我看不是她被人哄骗,是你被她哄骗了吧!” 丁氏想不到,才几日功夫,非但叶氏变了样,苏家这两个小的也变了样。 “忘了她以前怎么骂你小瘸子了,忘了他把你踢翻,扎进猪食桶里的事儿了,还有巧姐儿,忘了她把你扯到井边差点将你推下去的事儿了?两个不知好歹的小崽子,别人给你们口奶,这就巴巴地贴上来了,真是贱骨头!” 苏恒变了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叶浅浅。 早知道她不是个好相处的,没想到这么坏? 林哥儿憋着嘴,说不出话,心里又有些慌,目光闪烁地看向叶浅浅。 巧姐儿身子抖起来,小脸惊恐。 叶浅浅拍拍她的头,目光凛冽如刀射向丁氏。 她一步上前,腿一抬就踢向叶氏身上的几个穴位。 原本是想扇她的嘴的,不过那样容易落人口实,何况那都是小打小闹。 可解不了气! 她动作快如闪电,苏恒都来不及阻止,只看到叶浅浅确实是踢了一脚,然后丁氏就哀嚎一声躺在地上。 他完全就惊呆了。 “大伯母,你别怪我不讲孝道,实在是你不给个长辈的样子,别人都说家和万事兴,你以前就挑拨我和婆婆相公之间的关系,现在我迷途知返,你却不盼着我们好,还在这挑拨,你说你咋这么贱呢!” “叶氏,你这个毒妇,贱货!我要让阳哥儿休了你!” 丁氏疼得大叫,只觉得全身就像有针扎一样。 “大伯母,说白了,我们现在是两家人,兄弟间处得好,那就是一个苏家,处不好,也就当个不咸不淡的亲戚。” “你嫌我名声不好,和我们远了就是,别他妈当了婊子还立牌坊,一边享着秀才公带来的好处,一边还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批判我。” “我就是坏,就是毒,以后少来我家,嘴巴再乱说,我见一次打一次!” “叶氏!我要让阳哥儿休了你,休了你!” “对不起,我有婆婆,有相公,你他妈算老几!等你儿子娶了亲,管教你儿媳妇去,我家的事,还轮不到你。” 叶氏瞪得眼睛血红血红的,恨不生啖其肉,面相狰狞。 “娘!” 苏恒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扶。 丁氏嘶叫“恒哥儿!你给我打回去,给我狠狠地打!” “你不打,不打就不是我儿子!孬种!你亲娘被这个贱人打了!” “你看着你亲娘被欺负,孬种,孬种!” 丁氏发疯地打着苏恒。 苏恒忍得额上青筋直冒。 他娘是个什么人,他最清楚,阳哥儿媳妇也不是个善茬,今天是没想到她能对长辈动手,但也是娘出口难听在先。 他今天原是想来帮忙的,却成了这样。 “娘!你别闹了!” 要不是她跟来,啥事也没有。 叶氏对娘这样,他自会跟阳哥儿说,让阳哥儿来处理,他一个堂哥,哪里能对弟妹动手。 “疼,疼啊!老天爷,我怎么生了这么个没用的儿子啊!” 丁氏捶胸顿足。 苏恒架起她就走。 “大伯母,首饰就当我孝敬你了,别忘了把推车还回来啊!我向来自私,顾不了别人,就知道不能为了一些不值当的人苦了自家相公。” 叶浅浅在后面紧跟着喊。 第32章 打了大伯母 不是在外头说她跋扈吗?她就跋扈给她看了咋滴! 苏恒拖着丁氏走了,嚎叫声渐渐消失。 叶浅浅心头郁气未消,觉得刚才没发挥好。 她应该骂的丁氏羞惭涕零,打得她心服口服! 这个表里不一的,得了她的好处还在外面跟邻里说她坏话,要不是她一个亲大伯母到处说,叶浅浅哪里那么多能耐得罪了一圈人。 还有,叶浅浅拉扯巧姐儿去井边吓唬她,根本就没人知道,她竟然知道,那应该是瞧见了。 瞧见了竟然没有阻止。 这个大伯母,比她想象的要毒啊! 跟原主一样毒。 的,后来原主毒杀了婆婆,残害了小叔小姑后,与人私奔逃离。 苏墨阳知道真相后,疯了一样四处搜拿叶浅浅和她的姘夫。 倒是苏家大伯一家凭侄富贵,过上了让人艳羡的好日子。 不知道原主做的这些恶事,其中有没有丁氏的手笔? 奈何《首辅大人很冷酷》这本书,只是个叙事小说,侧重描述了传奇首辅的生平,像这些小人物,都是浅浅勾画。 她根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此刻,叶浅浅突然意识到,她代替了原主,一心想将自己从悲惨炮灰的命运中摘出来,那这次就不可能再发生残害苏家人的事。 这样的话,历史轨迹就是改写了的。 不知这些小人物的命运是不是也跟着发生改变? 叶浅浅刚才脑子一热和大伯一家撕破了脸,现在想想,又觉得自己冲动了。 苏墨阳自己都能忍,她心疼个什么劲。 合着她就该做恶人? 还有苏恒,人家和苏墨阳兄弟情深的,被她这么一闹,恐怕也别扭了。 哎,草率了! 回头,看见两个小家伙正睁着大眼看她。 “咳咳,吓着了?” 林哥儿忐忑中带着纠结“嫂嫂,我以前是说了你很多坏话,但是以后绝对不说了。” “你以前,真的想要将巧姐儿推井里去吗?” 巧姐儿双手攥在一块,怯怯地低下头。 叶浅浅心疼,他喵的,那不是她,可是谁信? “以前啊,你们就当那个嫂嫂死了,行不行?以后我会加倍对巧姐儿好的。” 巧姐儿“呜呜”哭起来,为以前受过的委屈。 虽然以前她都躲着嫂嫂,但免不了的接触全都是不好的回忆。 也不知为何,现在的嫂嫂虽然和以前样貌一样,可就是无法让人将她和以前当做同一个人。 她真的喜欢这样的嫂嫂,希望永远不要再变回去。 叶浅浅心疼地揽住她,轻声低哄,眼里不觉也含了泪。 林哥儿眼睛也酸酸的,但他是男子汉,强忍着没跟着一起哭。 他想的也是一样。 希望嫂嫂一直会这样。 别变回从前。 “哎!”叶浅浅叹了口气,“你们说怎么办,我刚才打了大伯母,你大哥会不会生气?” “是大伯母不对,我都知道,你是为了大哥。”林哥儿立马说。 嫂嫂心疼大哥劳累,他刚才听得可感动了。 巧姐儿也小声道“我也不喜欢大伯母。” 她还小的时候,有一次娘出去干活,把她放在大伯母家,大伯母总是明里暗里的骂她,她一动就拧她肉。 吓得她一点也不敢乱跑,饿得难受也不敢要吃的。 只能巴巴地眼看着翠儿吃。 娘来接她的时候,还给大伯家买了一包炒花生,对着大伯母说了很多感谢的话, 回家看到她身上的淤青,娘眼睛睁得很大,呆了很久。 她害怕地哭了,娘才抱住她,很紧,勒得她后背疼。 后来就再不送她过去了。 叶浅浅有些意外,巧姐儿胆小得跟兔子似的,叶浅浅吓唬她的事都没跟人说过,现在竟然勇敢地说她不喜欢大伯母。 这是与她亲近了? “打就打了,反正她本来就不是好东西,我早想打她了。”林哥儿气愤。 “她有一次和娘吵架,不知道说了什么,娘一整天趴在炕上没出屋子,我想去找大哥说,娘还不让,说要是让大哥知道,就不认我这个儿子!” 林哥儿想到那次心都疼,娘两眼无神的样子,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娘不让他跟大哥说,那他跟嫂嫂说,可行吧? 叶浅浅惊讶。 婆婆是个要强的,这么多年咬牙养着三个孩子,从来没叫一声苦。錵婲尐哾網 当然,以前的事儿叶浅浅不知道,但就她现在所见,婆婆是个坚强的女人。 就是她借印子钱的事她受了打击,别的,还真没看过她软弱的时候。 那大伯母当时说了什么,会让婆婆那么难过? "那就是说,大伯母该打?"叶浅浅问。 两个小家伙齐齐点头。 “很好,我也觉得她该打!不过,你大哥是斯文人,咱们就别让他知道了。” “这是咱们三个的秘密,谁也别告诉,就是大伯母在外面说我打了她,咱们也不承认,知道了不?” 林哥儿眼神一亮,“明白!” 大伯母那个破嘴肯定会在外面乱说,要是让他知道,他就说大伯母倚老卖老,想要打嫂嫂,自己没站稳摔的! “还有啊,我刚才说那印子钱是你大哥借了同窗的钱还上的,知道为什么不?” 为什么? 两个小脑袋头顶齐齐打了一圈问号。 “钱财能让你看透人心,你想想,咱家倒霉了,这个时候有人来关心,有人却躲得远远的,不是正好让你们看看谁好谁坏吗?” “以后也好知道,哪些人真的值得结交。” 林哥儿的性子有些直,巧姐儿单纯,公公死的时候俩人年纪小不记事,刘氏每天忙着生计,也疏于教导。 不像苏墨阳早早经历过这些,小小年纪就体验了人情冷暖。 叶浅浅也是担忧他们以后被人骗。 “还有,院子里这些药草,有人见到,就说给猪冬天储存的食物,别说是赚钱的,免得有人眼红。”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啊!” “咱们得闷声赚钱,关起门来吃肉,让那些坏心思的,味儿也闻不着!” 林哥儿和巧姐儿受教,大力点头。 嫂嫂说得对! “嗯,真乖!好了,咱们现在把桃仁给砸出来,中午做个桃仁粥喝,可补充人体需要的微量元素,防止便秘。” 叶浅浅把昨天摘的青桃一股脑倒在地上。 林哥儿和巧姐虽然没听懂补充啥,但却是知道有好处,欢呼一声围过来。 小野桃的核已经半硬了,暗红色圆形,正适合做手串。 林哥儿拿着锤子砸,巧姐负责剥皮。 叶浅浅在一旁拿了个小刀刮果肉,挑选漂亮的桃核做手串。 “嫂嫂,能不能给我也做一个?”林哥儿眼馋。 第33章 炖了一盆鸡 嫂嫂的手巧,做出来肯定好看,他也想要! “行!桃核多的是!一人一个。” “桃核手串具有驱邪避凶,驱毒辟邪,扫除病灾,辟邪纳福之意。 另外,医书中也记载野生桃核具有舒筋活血,降血压,治一切表邪,宜五脏郁气,利三焦血热,止吐脾健胃等医疗功效。” 叶浅浅一边忙,一边科普。 那这可是宝贝呢! 林哥儿和巧姐儿看着桃核,眼神贼亮。 “我听到了哦,我也要!” 陆良人还未进,声音先传来。 随着门打开,他手里提着一只大野鸡,还是活的,咕咕叫着乱扑腾。 “陆叔,你上山抓来的鸡?” 林哥儿大喊,好生羡慕,他许久没去山上了,好想去! “昨晚下了捕兽夹,运气好,抓了一只肥的。我一个人也不会做,来师父这蹭饭吃,行吧?” “行!”叶浅浅还能说啥。 “那你负责杀鸡,我可不会。” “没问题!”陆良风光满面。 师父交代的,那肯定办的妥妥的。 “师父刚才说的桃核串,别忘了给徒弟一个啊!” 叶浅浅“没有!你一个半老头子凑什么热闹嘛!” 做那么多,她的小嫩手还要不要了。 陆良伤心了,什么半老头子,他觉得他现在还是个激情澎湃的少年。 趁着桃核还没那么坚硬,叶浅浅用小刀很快刮得干干净净。 选出一堆好看的,用水清洗放太阳底下控干,然后用磨石开始打磨。 直到每一个都没了菱角,又圆又润。 她去屋里找出刘氏纳鞋底的彩线和针锥,开始穿孔。 再把彩线拧成麻花。 一切准备好,她觉得有点单调,又挑了个桃核,打算给巧姐儿那个加上个桃篮。 陆良把鸡宰杀,端着一盆鸡血正要倒掉。 “陆叔,你要倒掉鸡血?” “是啊,放心,我倒远远的吗,绝对引不来苍蝇。” “等等,等等,鸡血是可以吃的,怎么能浪费呢?吃了还可以补血呢!” 啊? 陆良胡子抖动。 就算补血也用不着吃这个吧,多恶心啊! 师父是不是在苏家饿坏了,什么东西都想吃。 叶浅浅看到他难受的表情,起身端过盆,“行了,我来处理吧!” “你们家以前也喝鸡血吗?” 陆良问两个小的。 两个小的急忙摇头。 那恶心的玩意儿狗都不喝吧? 叶浅浅在厨房找了干净的大碗,倒进一半冷水加盐,搅拌好以后,把刚才的鸡血用漏勺过滤了一下,就倒进了搅拌好的冷水中。 其实最好是加些淀粉,但现在家里没有,就一切从简。 做好后,就等着自己凝固了。 叶浅浅继续去磨桃篮。 林哥儿和巧姐儿已经砸了半盆桃仁了,白嫩嫩地看着喜人。 叶浅浅拿了一个扔进嘴里。 嗯,甜甜的,好吃! “熬粥少加点就行,剩下的和草药一块晾晒,晒干了给你们炒了吃。” 林哥儿跟着也尝了一个,还真挺好吃,忍不住一连吃了几个。 “别多吃,小心腹泻。” 桃篮磨好后,叶浅浅用彩绳穿珠,然后用彩线打了个可伸缩的金刚结。 给巧姐示意了一下佩戴方法“放太阳底下晒几天,桃核硬了再戴。” 巧姐儿小心地试了一下,美滋滋的。 “真好看!” 叶浅浅又把林哥儿的穿起来,用的是黑色的绳。 陆良那边也收拾好了鸡。 叶浅浅抬头看看太阳,准备做饭。 “巧姐儿去屋后拔些小葱来。” “哎!” 鸡血已经凝固的很结实,从碗中扣出来,切成小块,装在盘里待炒。 陆良看的啧啧称奇,活了这么大年纪,还不知道鸡血还能变成这样的。 感觉没那么恶心了。 “鸡血能吃,那猪血羊血鸭血能吃吗?” “都能吃,对于贫血之人,可以常吃。” 陆良又在后面舔了舔毛笔,往他的册子上记。 叶浅浅嫌弃的咧嘴“改日给你做个炭笔,携带方便,不用沾墨。” 陆良眼睛发光“师父,咱中华派传授的不止是医术吧?是不是奇门技巧也有研究?” 这算什么奇门技巧,不过是个手工制作。 “你想多了。” 巧姐儿把小葱拔来,顺手摘干净了。 叶浅浅看了一圈,家里能炖鸡的只有土豆,就做个野鸡炖土豆了。 “我来烧火!” 陆良自觉地坐到灶前。 家里有两个锅灶,一个大点,一个小点,两个排在一块,可以一块烧。 叶浅浅一个锅炖鸡,一个锅先烧水。 这个时候,还没有热水瓶,烧开了水就用个陶瓷罐装上,多少能保温一段时间。 装满了陶瓷罐,她又添了水,碎米下锅,扔进去陆良拜师带来的干枣,几个桂圆,还有桃仁。 很快,一股鸡肉的鲜香传遍小院。 刘氏和苏墨阳一回家,全都反射性地咽了咽口水。 肚子里饥肠辘辘,又渴又饿,猛然闻到肉的味道,一时肚子不受脑子控制。 这是哪家做的肉,怎么都飘到自家来了? “娘,大哥!快来吃饭,嫂嫂做得太香啦!吸溜~” 林哥儿盼啊盼,终于是将娘和大哥盼回来了,可馋死他了。 刘氏第一反应,是叶氏又拿着钱去城里买了好吃的。 以前就是这样,三天两头地去城里打牙祭。 不过,她就算吃剩下的带回来也是藏在自己屋里的。 现在还至少拿出来了? 只是她脸上不带喜色,反倒沉了几分。 “娘,快洗洗手先吃饭,你的胃可饿不得。” 苏墨阳将锄头放到墙角,催了刘氏一声。 他自己先脱了汗湿的上衣,舀了一盆水擦洗。 常年读书,习惯了浑身清爽,有点子汗就难受得很,一刻都等不得。 刘氏这才进了厨房。 叶浅浅也是忙的额上都是汗,现在就只差鸡血没炒了,这个简单,几分钟的事儿。 她淖水去腥之后,葱蒜下锅爆炒,几下的功夫就装了盘。 刘氏进来后看得有些傻眼。 一大盆鸡肉,还有一碗碗好看的米粥,还炒了个不知啥的东西,也是香喷喷的。 就是过年,家里也没这么奢侈过。 太浪费了,太浪费了。 可是,好香! “娘,娘,快坐下吃饭。” 巧姐儿拉着刘氏坐到了桌旁,眼睛冒着绿光看着盆里的肉,不断地吞咽着口水。 第34章 身体瘦而不弱 叶浅浅无奈对着刘氏道“说了让她先吃点,她非要等着娘和相公回来再吃。” “现在好了,赶紧吃吧。” 她把围裙摘下,“陆叔也辛苦了,赶紧上桌。” “不辛苦不辛苦。” 陆叔咧嘴笑,笑着笑着眼睛又冒了水。 “你又咋了?” “我想我娘了。” 二十岁离家求医,在外面飘零五年,等心灰意冷回家乡的时候,他娘已经死了两年,爹又找了个年轻的,又生了个儿子。 后娘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连带着爹对他也不喜。 那个家已经没了他的位置。 再次离开,游荡着游荡着就在落霞村落了户。 这么多年一个人,饱一顿饥一顿,一恍惚都四十多了。 他早忘了一家人围着一张桌子吃着热气腾腾的饭是什么滋味了。 这不,刚才一下子勾起了心事,就没忍住。 他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虽然穷,一家子围在一块,爹也疼他。 当时怎么就没回去看娘一眼呢,害得娘临死都在念叨他。 叶浅浅对这个老徒弟实在是无奈,越了解他,才发现,这完全是个感性老青年。 刘氏有些不知怎么应对,夹了肉递到他碗里。 “他叔啊,别想不开心的了,快吃吧!” 林哥儿和巧姐儿也巴巴地跟着递筷子递饼子,一本正经地安慰。 陆良又感动又不好意思,老脸发红。 叶浅浅见此,微微一笑,出了厨房。 院子里,苏墨阳正端着一盆水举高“哗啦”一声,兜头而下。 这豪放的动作惊住了叶浅浅。 在她眼里,苏墨阳大多时候是斯文的,内敛的,就算搅拌猪食的时候,也是行云流水,像在摆弄的是一盘浓稠墨汁,而他即将挥毫落笔一般,丝毫不见粗鄙。 没想到,还有这么狂放的一面。 啧啧,带着一股野性。 以她对人体研究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个身子别看瘦了些,爆发力绝对十分强悍。 窄腰翘臀,线条流畅,瘦而不弱,被衣服盖住的地方皮肤白皙,胳膊却被太阳晒得镀了一层蜜色。 胸前两点粉在水的刺激下,嗯哼......(懂得都懂,就不详细说了。) 苏墨阳闭着眼睛感受着水流冲刷的舒爽,此时干涸太久的身体才觉得好受了些。 抹了一把脸,睁开眼睛,就看到面前俏生生站着一个姑娘。 眼神直勾勾的,看得明目张胆。 “嗯,我是想问,需要帮忙搓背吗?” 叶浅浅露出八颗牙齿,阳光一照,炫着银光。 苏墨阳懵懵地眨了几下眼睛后,才发现不是幻觉。 手里的木盆“吧嗒”落地,正砸在脚上。 闷哼一声,俊秀的脸瞬间皱成一团。 “你没事吧?” “没事!”他慌张地退后,差点又被盆给绊倒。 刚消下去的暑气又火烧火燎地返了上来。 “别过来,别过来!” 见叶浅浅上前,他像吓坏了的兔子,手忙脚乱的抓住绳上晾晒的擦澡巾,徒劳无功地挡在身前。 然后夹裹着一身水,跑去了卧房。 呃,像是碰到流氓吓得六神无主的良家妇女。 叶浅浅张了张嘴,她有这么可怕?让一个素来沉稳的人变成了这样? “我真的不会对你咋样啊!” 顶多看一看,又少不了一块皮,至于吗? 原本也是想去换身衣服的,现在看这样,还是算了。 别吓坏了孩子。 叶浅浅洗了洗手,又回了厨房。 进了厨房才发现,大家还是没吃,要等着人齐了才吃呢! 不得不说,苏家家教是真的好。 刘氏看着桌上的菜五味陈杂,她心疼油水太多,浪费铺陈,可又心疼儿女,看着他们眼巴巴的小眼神,那简直是戳心窝子。 都怪她没用。 “娘,相公马上来,咱们先吃吧。” 叶浅浅把鸡腿夹到她碗里“你的胃不好,不能挨饿。” 刘氏无意识地点头“吃,吃吧,他叔,快吃吧。” 她还是不习惯叶氏这么孝顺,有点无措。 一共两根鸡腿,叶浅浅给了刘氏和巧姐儿各一根。 “陆叔,你自己吃啊,当自己家一样,我可不给你夹。” “那哪能劳烦师父,夹了我也不敢吃。” 陆叔多少摸透了叶浅浅的性子,心眼大气,说话敞亮,所以,他现在一点都不客气。 “好吃!” “太好吃了!” “这鸡血还真是挺香,一点臭味都没有。”陆良连连点头。 短短两日,跟着师父学得比他半辈子学得都多,这两天就连睡觉他都抱着那本草药识别。 真的是千金不换的宝贝。 叶浅浅对好奇的刘氏介绍“娘,这鸡血你可以多吃,补气血不错的。” 刘氏尝了一口。 “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就是油加得多。 心疼。 刘氏缓缓点头。 苏墨阳进屋的时候,人已经恢复了从容,唯有耳廓,还带着显而易见的红色。 “大哥,快来吃!嫂嫂做的饭太好吃了!” 林哥儿吃高兴了,不遗余力地夸奖。 鸡肉是用土豆炖的,但土豆却比平日色泽好看,金黄金黄的,切成厚片。 粥是碎米粥,里面加了红枣桂圆,像大酒楼里做的养生粥。 以前夫子曾让他陪同,有幸吃过一次。 软糯香甜。 苏墨阳朝叶浅浅看了一眼,目光很快移开,手指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坐在了她身边。 想到他的排斥,叶浅浅稍微往另一边靠了靠。 苏墨阳眉头细微地皱了一下。 “要是能天天吃肉就好了!”林哥儿一边吃,一边感叹。 刘氏瞪了他一眼。 “没出息,天天想着吃。” 这一顿就吃了不少银钱,这鸡要是拿去卖,得换好几斤米面。 当然这是人家陆大夫给的,她也不好说什么。 可这又是米粥,又是枣啊油啊的,也是很浪费的,天天吃有多少银子也不够。 “这有什么,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我们都是俗世中人,唯美食与美......景不可辜负,林哥儿这想法再正常不过啊!” 叶浅浅悄悄咂咂舌。 好险,嘴巴差点秃噜了。 “对,嫂嫂说得太对了!”林哥儿得了认同,有些得意忘形。 想好吃的没错,谁不想吃好的,他就不信娘不想,大哥不想。錵婲尐哾網 不想吃好吃的人是傻瓜。 “咋咋呼呼没个样子。” 苏墨阳严肃地看着他,尽显长兄威严。 “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当胸怀大志,志向高远,有所作为,哪能只想着口腹之欲。” 林哥儿缩缩头,不敢辩驳。 苏墨阳说完,觉着这话怕是令人误会,不禁抿唇看向叶浅浅。 叶浅浅赶紧埋头。 “我是小女子,没什么大志。” 就喜欢吃怎么了! 第35章 嫂嫂心疼大哥 “我也是小女子,也可以想吃的。” 巧姐儿喜滋滋的,语气全是身为女子的庆幸。 陆良嘴巴不停“我都老了,再不吃就没机会吃了,我觉得师父这话说得挺好人生在世,唯美食与美景不可辜负。想一想要是真过得这般畅快,那一辈子值了。” 看吧,大家都是普通人,世上哪有几个像苏墨阳这样的经国之才,满脑子都是抱负,理想的。 想吃好的是人本性。 再说了,只有想才会去努力上进,过上期盼的好日子,又不是能等着天上自己掉馅饼。 只是人的志向不同嘛! 苏墨阳的志向高远些而已。 叶浅浅斜眼瞄苏墨阳。 苏墨阳轻轻咳嗽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不过如以前一般告诫林哥儿而已,习惯了。 不是说她说得不对。 只是她斜眼睨人的样子,又小心又得意,像个在洞口边朝外窥探的小鼠。 刚才还胆子大的盯着人看,现在...... 真是奇怪的姑娘。 苏墨阳又觉得热了。 刘氏怕两人闹了情绪,赶紧转移话题。 “这个土豆吃着咋这么好吃?和以前炖得不一样。” “娘,土豆是先过了油,炸得半干又放到肉里一块炖的,这样酥一些。” 刘氏“......” 心疼。 一盘子鸡血不多,很快吃光了。 刘氏想着,下次去城里,是不是去猪肉铺弄点猪血回来,反正他们都是要倒掉的。 大家正香津津吃肉的时候,院门又响了。 苏恒推着木头推车进来了。 苏墨阳赶紧起身出去。 看到推车愣了一下。 "恒哥,你回了!正好,进屋吃些。" “嗯,回了。” 苏恒神色有些不自然。 “不吃了,给你把车送过来。” 这推车是从有粮叔家找回来的,他也是刚知道,原来车是被娘借出去了。 不,不能说是借,也是得了好处的,有粮叔给了两斤花生种子。 而且娘不是只借了一家,这一个月,家里根本就没用过,都是别人在用。 苏恒臊得慌,没脸见兄弟。 还有,弟妹的首饰,他也带过来了,正不知怎么说呢,就听见屋里刘氏喊了。 “恒哥儿,快进来吃些,今日有肉。” 叶浅浅,林哥儿,巧姐儿互相看了一眼,默默低头扒饭。 “婶子,不了,我还要去陆叔那一趟,先走了。” “哎?找我?” 陆良抹了一把嘴,吃撑了。 苏墨阳瞧见苏恒的不自在,神色带了关心“怎么了?陆叔在这呢,可是哪里不舒坦。” 苏恒有些惊讶,也没多想,这才跟着苏墨阳进了屋。 “我没事,是我娘,身体不是很舒坦。” 不是简单的不舒坦,是疼的躺在炕上直叫唤,饭也吃不下,也不知伤到了哪里。 奇怪的是,根本看不到伤,连点子淤青都没有。 娘又是指肚子,又是指腰背的,感觉她自己都不知道哪里疼。 他有心问问墨阳媳妇刚才踢得哪个部位,又觉得有些开不了口。 “怎么个不舒坦?” 陆良先问症状,师父正好在这里,他也好判断。 苏恒还未开口,叶浅浅放下碗,先说了“大伯母刚才摔了,可能扭着气了。” 林哥儿紧跟其后“对,刚才大伯母想打嫂嫂来着,自己没站稳,摔倒了。” 巧姐儿怯怯“大伯母好凶,想要打嫂嫂,还骂我和二哥哥是贱骨头。” 苏恒“......” 好像对,又好像不对。 苏墨阳脸一下沉了,刘氏也是。 别管叶浅浅和林哥儿说的是什么,巧姐儿的那句贱骨头可谓刺耳又难听。 瞬间勾起了刘氏的心事 巧姐儿才八岁,自然无人认为她会撒谎,何况她又是如此软糯的性子。 就连苏恒都忍不住怀疑。 娘那会儿真的要打人? 巧姐儿说完,自己也紧张成了鹌鹑,把头藏在了碗后,看起来像是怕极了。 令人心疼。 “这是做人大伯母的吗?打骂小辈,还有脸治伤,让她疼去吧!”陆良气哼哼道。 “哎呀!也是我不对。” 叶浅浅还是怕影响了人家两兄弟的感情的,真诚实意的道歉。 “是我见大伯母想要动手,一时害怕推了她一把,这才害得她倒在地上,陆叔你就去看看吧,不过,我就是轻轻一推,应该是没什么事吧?” 叶浅浅说完赶紧找了个碗,夹了几块鸡肉和鸡头鸡屁股。 上前,在苏恒迷瞪的眼神中,塞到他手里。 “恒哥,你带回去给大伯母补补身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苏恒脑子更乱了。 眼前的女子眼神带着浓浓的歉意与愧疚,跟那会儿狠厉的骂娘的时候完全两个样子。 “大伯母借了推车迟迟不还,我就是太着急了,才惹得她生气。” 秀眉紧蹙,她的表情很懊恼。 苏恒以前没怎么端详过叶氏,这离得一近,他才发现。 这个弟妹长得实在是好看,怪不得娘总是说她长得狐媚。 苏恒脸色爆红,笨拙地推开碗“不,不用不用,确实是我娘不对。” “陆叔麻烦你去一趟。” “墨阳我,我先回去了!” 苏恒脚步有些乱,转头就跑了出去。 苏墨阳目光有些泛冷。 林哥儿“哼”了一声,“嫂嫂还不是心疼大哥才让大伯母还车的,谁知道大伯母就要动手。” 苏墨阳看向叶浅浅,眼底的冷意又消散。 “哎,等一下。” 叶浅浅又追了出去,不由分说拦住苏恒“恒哥,带回去吧,算是我给大伯娘赔罪,你不收,我心里不安。” 才怪! “还有,”叶浅浅小声道:"无论大伯母怎样,你和相公都是亲兄弟,他对你这个哥哥很是关心,希望不要因为我的原因闹得你们兄弟不和。" 这次是认真的,他刚才没有说出真相,叶浅浅觉得自己也不能破坏了人家的兄弟情分。 苏恒心中复杂又疑惑。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和以往给人的感觉全变了呢? 手里端着碗,另一只手掏出怀里的首饰还给她。 “弟妹,我替我娘跟你道歉,你放心,我和墨阳是好兄弟,不会变的。” 苏恒看向她身后。 苏墨阳站在厨房门口,眸色黑黑的看着二人。 苏恒浑然不觉,对着他点了点头,端着肉走了。 叶浅浅感慨。 这个兄弟确实不错。 三观正得很。 算是歹竹出好笋吧。 可是他把首饰还了回来,大伯母岂不是更恨死她了?她其实真没想要回来的。 陆良走过来“师父,你给透个底,她到底什么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就是摔了一下,估计是装的。” 反正谁也看不出伤,嚎几天就没事了。 “明白,这就去给她瞧瞧。” 顺便多收点看诊钱。 哼哼! 叶浅浅没想到,刘氏非但没有责怪她推倒大伯母的事儿,反而看着她慈祥了很多。 倒是苏墨阳,拉着脸,像谁又欠了他一样。 第36章 养猪赚钱 这人总是不知好歹,懒得搭理他! 用完饭后,苏墨阳沉默地洗刷锅碗。 叶浅浅开始熬药。 刘氏自然看出大儿不高兴,心想可能还是因为他大伯母的那些话。 她那妯娌,确实刻薄了些。 可没办法,那是他亲大伯母。 今日叶氏推了她,其实她心里隐隐高兴,她没勇气做的事,媳妇给做了。 但总归这种事不好,她不能说出来,只想着以后对这个媳妇再好一点。 巧姐儿从外面太阳底下拿来桃核手串,小声地对刘氏炫耀。 “嫂嫂给串的,这个小桃篮磨了好久,我看到嫂嫂的手都磨红了。” 刘氏惊奇地看着可收放自如的结扣,还有那个精细的桃篮,一般大小的暗红色桃核。 很漂亮,可以看出是用心的了。 “也给二哥哥串了一个,嫂嫂说桃核手串驱邪避凶,能保佑人平安无灾。” 刘氏看向老二。 林哥儿对着刘氏得意地晃晃手腕。 刘氏白了他一眼。 “你嫂嫂说得对。” 她摸摸巧姐儿的头。 巧姐儿从小身子弱,大病没有,小病不断,她操了不少心。 还要忙生计,这些取巧的东西,真没上心过。 看着小女儿那副满足的样子,她心口发涩,又对叶浅浅充满感激。 看着拨弄草药的叶浅浅,她现在是真的在对苏家每一个人好。 “叶氏,辛苦你了。” 叶浅浅灿笑,脆声道“这有什么辛苦,不过两个小手串,又不麻烦。” 一边刷碗,一边双眼发虚走神的苏墨阳动作一顿。 回头对着叶浅浅冷声“礼记有言男女不亲授以私与人也,你拿了什么手串,赶紧还回去。” 叶浅浅“......” 刘氏,林哥儿,巧姐儿“......” 刘氏板了脸“胡说八道什么,是不是累糊涂了,下午不用去地里了,好好在家清醒清醒!” 这话是能乱说的吗,莫名其妙给自己媳妇儿和自己兄弟扣上这么顶帽子。 这要是传出去,还得了? 阳哥儿是不是真的读书读傻了? 林哥儿目瞪口呆之后,小脸又白又红,眼里的火苗“噌”地升腾上来。 这话他懂,在学堂的时候夫子教过,可是大哥为什么这么说! 他竟然这么说! 这还是自己最敬爱的大哥吗! 林哥儿羞愤,泪珠在眼眶子里滚动,只是仰着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将手上的桃核手串大力撕扯下,狠劲拍在桌上。 冲着苏墨阳吼“我知道你们城里规矩,这就还了,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还有句古话叫长嫂如母,在我心里,嫂嫂和娘是一样的!” 林哥儿袖子往脸上一抹,拖着左腿一瘸一瘸地跑了出去。 这是受了大委屈了。 叶浅浅茫然地看向苏墨阳。 啥意思? 说她和林哥儿之间有事儿? 苏墨阳也懵了,看着刘氏失望的目光,他脑子拨云散雾,终于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蠢事。 心乱了。 他向来自律自持,风动旛动心不动,再恶劣的环境也从未影响过他的心智。 夫子常说,他教过的学生聪慧的不知凡几,但心坚意定如他,凤毛麟角。 这也是夫子最看重他的地方。 今天,他却轻易地被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所左右 苏墨阳复杂地看了叶浅浅一眼。 “娘,你们都误会了,我只是刚才恰好在脑中温习功课,顺嘴说了出来,没听清你们在说什么。” 他解释。 刘氏松了一口气,脸色缓和。 她其实也正疑惑,自己眼里的儿子从来谨言慎行,怎么突然冒出这般离谱的话,原来是这样。 “是娘想岔了,叶氏你也别多想。” 她反过头来对叶浅浅说,带着点替儿解释的味道。 叶浅浅笑着说“不会”,只是心里却不这样想。 刚才他这话明明就是在说她。 但她又想不明白那话是什么意思。 这青春期的少年,就是难捉摸。 “我去找林哥儿。” 苏墨阳出去。 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见到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朝着茅厕后面的猪栏走过去。 果然,林哥儿抱着腿蹲在猪食槽子上,正抽抽噎噎的抹泪。 猪仔是当时家里咬着牙花1两银子买的,听说养大能卖个十两,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了。 从买来都是林哥儿在料理。 就算为了割猪草划伤了腿,他也没将怒气洒在猪身上。 在他眼里,这头猪是能给家里带来好日子的,卖了钱,娘和他这个大哥就不用那么辛苦,小妹也会有好看的头花戴,不再偷偷地躲在门后眼馋别人的。 他用心地搅拌猪食,用心地喂养,苏墨阳有一次听到他和猪仔的对话。 “元宝,我喂你是为了卖你,你别把我当好人,你生来就是要被人吃掉的。 你的生命太短了,所以趁活着尽情地吃吧。 吃得壮壮的,卖个好价钱,大哥就不用抄书到半夜,娘也不用没完没了地浆洗衣服不敢停歇,小妹出去玩也不会遭人嘲笑。 等你死了,我给你做个冢,烧个香,求天上的神仙让你下辈子投个好胎,做个富家少爷,吃穿不愁。” 童言童语,很可笑。 但苏墨阳却笑不出来。 他说了一圈,卖了猪有了钱,让家里人都好过,就是没想过自己,他自己想要什么? 林哥儿想要什么呢? 没伤到腿之前,他也在学堂读书,但是他不喜欢读书,三天两头请假,宁愿在家帮着干活,有一次还逃课跑去城里给人扛了一天米,赚了十几个铜板。 一开始还被娘训斥,后来管不住,索性由着他,退了学后,娘怕他再乱跑,咬牙买了这头小猪仔,让他养着。 后面他伤了腿后,娘又无数次的后悔。 苏墨阳想到此,又想到了叶浅浅。 她能治好林哥儿的腿。 “你来干什么!” 林哥儿看见了苏墨阳,袖子又是狠狠的一擦,瞪眼看过去。 小眼神倔强又委屈。 “来跟你道歉。” 小眼神立刻变了,倔强有余委屈不足。 头扬得更高。 “你是大哥,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有什么可道歉的。” 第37章 苏墨阳侮辱人 苏墨阳把对刘氏说的话又说了一遍,看着林哥儿高高扬起的头慢慢低下。 红眼睛眨了又眨,胳膊无意识地松开腿,撑着石槽。 两条腿突然无所适从,耷拉下来。 “误,误会了?” 好像是啊! 大哥怎么可能说那样的话! 他可最疼他和小妹了呢! 林哥儿忍不住咧嘴一笑,一个鼻涕泡就从鼻孔冒了出来。 苏墨阳嫌弃地皱眉“这么大了,一点都不稳重,快出来洗洗,也不嫌这里臭。” “有什么臭的,吃猪肉的时候你也不嫌臭。”林哥儿踮着脚下了猪槽。 苏墨阳摊开手,上面静静地躺着那条桃核串。 姑娘家就是心细,普普通通的桃核也能做得这般好看。 跟外面卖的也差不多了。 其实不光小孩子能戴,他见同窗也带过的,不过只是一个桃核,用红绳穿着,没这个好。 苏墨阳静静的盯着,很快手心一空,手串已经被阳哥儿抓走了。 缓缓将手收回,他懊恼。 又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左右了! “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见林哥儿洗了脸,苏墨阳把他叫到一旁。 “什么事?” 苏墨阳又板了脸“老老实实说今天大伯母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别用刚才那话糊弄我。” 林哥“......” 大哥这人真难搞,他想回猪栏。 ....... 苏墨阳静静地听完,半天没说话。 林哥儿忐忑“大哥,嫂嫂真的是心疼你,而且她没想动手的,就是大伯母骂了我们之后,才踢了大伯母,就一脚。” “嗯,今天这话,只咱们兄弟俩知道,你别跟你嫂嫂说。” 啊?这是为啥? 怎么大哥和嫂嫂都这么神神秘秘的。 苏墨阳目光一闪,又迟疑问“你说大伯母拿了你嫂嫂首饰?” “啊?对,被大伯母哄骗去的,那会儿嫂嫂不是还是个傻的.....嫂!” 林哥儿精神一震,看向来人。 叶浅浅狐疑地看着兄弟二人。 林哥儿完全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我好像听见你说我傻。”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是大哥,大哥怕你再被大伯母欺负,我说嫂嫂又不傻,厉害着呢!”錵婲尐哾網 那骂起人来没有半点女人的柔弱,畅快得很! 苏墨阳冷眼看着林哥儿说谎,一副拼命自保求生的模样。 以前,他可是连声嫂嫂都不叫的,正眼都不瞧人。 现在...... 她攻占人心好快。 叶浅浅“哼”一声,才不信林哥儿的话,苏墨阳怎么可能担心她。 她拿了篮子,蹲下身开始收拾晾晒好了的药材。 “嫂嫂,这些都可以了吗?” “嗯,可以了,我打算明天就去城里医馆问问。” 林哥儿正要上前帮忙,被苏墨阳拉住,眼神示意滚远点。 林哥儿看看蹲在地上的叶浅浅,又看看大哥赶人的眼神。 忽然福至心灵,贼兮兮地挤了挤眼睛,踮着脚躲屋里去了。 回屋就爬到了大炕上,扒着窗户缝朝外看。 刘氏揽着巧姐眯着眼快睡着了,也没理会他。 院里只剩下两人,苏墨阳这才蹲下身,学着叶浅浅的样子,捏着晒好的药材,分类挑出。 叶浅浅看了他一眼。 古里古怪。 喜怒无常。 难道大人物的心思都这么难猜的吗? 叶浅浅不说话。 苏墨阳抿抿唇“明日我和你一起去城里。” 嗯? 叶浅浅侧头看他,见他目不斜视,认认真真地挑选着药材,微微凸起的喉结因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刀具应是已经做好了。 他很快地又说了一句。 哦,原来是这样。 “嗯,那个,我见恒哥给了你什么东西?” 什么? 叶浅浅迷惑,然后恍然,从怀里掏出首饰。 “这个?”叶浅浅拿着钗子和簪花对着太阳看。 亮闪闪的,差点刺瞎双眼。 “你大伯和大伯母虽然人不咋样,这个堂哥还不错的,其实这东西我真没想要回来,别人用过了的,我才不会再戴。” 她将东西随手扔在旁边,继续捡药材。 苏墨阳眼神变得柔和,掠过她半点钗环都没有的头顶,手里捏着一片草药捻来捻去。 “哎?” 叶浅浅想到什么,突然扔了手里的药,怒视着苏墨阳“你说的那啥男女私相授受的不是说这个吧!” 没错,肯定是这个! 他喵的心思黑看什么都黑啊! 苏墨阳薄唇微张,目光凝固,看着她恼怒地鼓着嘴巴,想解释又无从辩白。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呵!你放心好了,没有和离之前,我是不会给你丢人的,这点道德本姑娘还是有的!” 换句话,就算没道德也不会找他兄弟吧! 他是对他兄弟不放心还是对她不放心。 真他娘的恶心透了! 叶浅浅越想越气,甚至站起身直接踢翻了篮子。 “苏墨阳,没你这么侮辱人的!” 她跑回了房间。 苏墨阳看着踢翻的篮子,手足无措,目中慌张。 他,他,不是,不是...... 随着卧室门“吭哧”的关闭声,他身体一震,僵硬在原地。 是,是的,他心思阴暗。 他太羞辱人了。 他看到堂哥突然脸红的羞涩模样,心里一下子黑成一片,各种不堪的想法全涌了出来。 不该是这样的。 他是怎么了? 扒在窗户上偷看的林哥儿急得从炕上出溜下来。 俩人是怎么回事,才说了两句话,嫂嫂怎么就气跑了。 那么聪明的大哥这会儿怎么这么笨! “大哥,你还不快进屋去哄哄,女孩子很好哄的!” “栓子说他姐姐生气的时候,他姐夫只要进了屋,一会儿就和好。” “大哥,你这么看我干啥?” 苏墨阳瞪完林哥儿之后,还是来到屋前。 然而,门已经从里面插上了,他根本进都进不去。 是了,他们不是真正的夫妻。 至少,在她眼里是这样。 他头一次觉得沮丧。 苏墨阳,才智超群,冷静从容,但他对女子接触甚少,不知如何与她相处。 他能感觉到,这次她真的生气了。 第38章 大才子背背篓 此刻苏家大伯家里可谓闹翻了天。 丁氏的嚎叫和咒骂叶浅浅的话,四周邻里全都听到了。 陆良给她检查了一番,似乎有些气血滞阻,但他不确定,她身上也没有半点伤,关键是指了这里,指那里,没个准确的地方。 最后陆良便说啥问题也没有,少生气多休息就成。 丁氏气得大骂陆良半吊子野郎中,苏恒多拿了诊金,又赔不是地送走陆良。 没办法,苏恒托人把苏文山从城里叫了回来,顺便带了个大夫。 然而大夫起先以为某处岔了气,正要施针,丁氏却又喊着别处疼。 这下子他就不敢乱下针了,又观看了一会儿,直接起身走人。 还隐晦地说她在装病。 丁氏更是气得连城里大夫都骂上了,骂完了又开始骂叶浅浅,骂刘氏骂苏墨阳一家子。 最后骂自己的儿子拿走了首饰,让他要回来云云。 苏恒又怒又急,对这个娘无可奈何。 最后还是苏文山把门一关,甩了她一巴掌,才让她闭了嘴。 丁氏惊怒之下,觉得身上的疼倒是好了些,稍微能忍受了。 嚎叫变成了哼哼,也不敢再骂。 “我说了,别让你惹阳哥儿,你若还不长记性,趁早给我滚出苏家!” 苏文山眼神狠辣,阴恻恻的盯着丁氏。 丁氏打了寒战,彻底不敢吱声了。 只在心里把叶浅浅恨得要死,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翌日一早,叶浅浅跟着苏墨阳坐上了去城里的牛车。 落霞村一共有两辆牛车,专门在清早拉人去城里的,一个是田有道的,一个是他侄子田不缺。 田不缺出生的时候,因为块头大在肚子里憋的时间长,多少坏了脑子,口齿也不清楚,他娘也因此力竭而死。 后来爹也病死了,田有道这个做叔叔的也不能不管他,就给他买了头老牛和破车,让他每天拉点客,多少赚口吃的。 只是田不缺块头大,人又傻,通常田有道在的时候,没人坐他的车。 但是苏墨阳喜静,每次回书院都是坐他的,今日也是一样。 他和叶浅浅坐了田不缺的车,可把田不缺乐坏了。 他最喜欢拉的就是阳哥儿了。 儿,你,媳妇,真,漂亮。” 他嘿嘿笑,傻兮兮的。 要是别人这么没分寸,苏墨阳肯定是黑脸的,但田不缺心智不全,他也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不能回应不缺哥的,若是回应,他会说个没完没了。 然而叶浅浅却对着田不缺一笑,顺道礼貌回应“谢谢夸奖。” 苏墨阳心中暗叹一口气。 果然,一路上,田不缺就没住过嘴。 他说话磕磕绊绊,颠三倒四,还含糊不清,像嘴里含着东西。 可叶浅浅并没有不耐烦。 她侧着头,听得仔细,有时还会回应一两句。 也并没有因为田不缺幼稚的话而敷衍。 苏墨阳又入了神。 从昨天她生气后,就没跟他讲过话了。 “阳,哥儿,好!村里最好,姑娘都,喜欢。我也,也喜欢。” 田不缺赶着车,东一头西一杠子说个不停。 这又说到了苏墨阳的身上。 叶浅浅似笑非笑地看向苏墨阳,却见他好像没听到,盯着她搭在竹篓上的手在发呆。 叶浅浅低头。 哦,食指昨天做手串磨破了点皮,红通通的。 她移动了一下位置,将手遮住,笑着回应田不缺。 “不缺哥,你也很好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长处,像你,赶车就赶得很好,稳稳当当,比很多人都好。” 令人意外的是,这次田不缺竟然没有再答话。 后面很快到了城里,他都没再说。 直到下了马车,田不缺从布兜里掏出一把子花生来,十分拘谨,说话更不利索。 “给,你吃,好吃的,婶婶炒的。” 苏墨阳浓眉皱成了疙瘩,伸手将他手里的花生推回去。 “不缺哥,我媳妇吃了花生,脸上会起疙瘩,你拿着自己吃吧,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你不用在这等,我们很晚才回。” 说完,他拉起叶浅浅的手离开。 叶浅浅回头,见田不缺还捧着花生傻傻地站在那,朝他挥手“不缺哥,回头见!” 苏墨阳手紧了紧,走得更急。 “可以放手了吗?少年。” 叶浅浅看着闷头走的苏墨阳,秀眉蹙起,感觉这家伙又在生气。 苏墨阳蓦然停住脚步,看着自己的手,慌忙松开。 “那个,不缺哥心思单纯......” 他猛地又住嘴,抬头看向叶浅浅“我并没有别的意思!” “你真的很奇怪。” 叶浅浅端详着他,少年眼睑倏然下垂,挡住了重重心思。 他背着竹篓,翠杨笔挺,一身墨衣,清俊不凡。 多年轻多优秀的少年郎。 算了,这一天跟他别别扭扭的不敞亮。 她也不是没从青春时期走过,尽管他沉稳早熟,但也终究处在容易冲动的年纪。 接受的教育也与她不同。 昨天那么说可能真的一时口快,后面他眼里带着歉意,她能看得出来。 刚才小心翼翼显然是又怕说错话。 从之前的冷漠相对到现在还知道照顾她的情绪,已经是很不错了。 她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你对这里的医馆了解多少,我先去哪家询问呢?” 苏墨阳暗暗呼出一口气息,双肩微微垂落。 她跟他说话了,是不生气了吗? “问医堂的大夫还不错,但医馆不是很大,恐怕收不了多少,再大些的有百草阁,济世堂,济世堂......最大,但也店大欺客。” 他的眼中闪过冷芒。 “自然先去大的看看。” 她带的草药不少,小医馆收的种类少,数量少,有些麻烦。錵婲尐哾網 苏墨阳没再说什么,微微侧身,避开叶浅浅想要卸背篓的手。 “我和你一起。” 叶浅浅求之不得。 “大才子给我背背篓,真是我的荣幸。” 这以后可是大燕国顶半边天的人物,也就现在还可以调笑一下。 以后可没这个机会了。 苏墨阳垂首,掩住脸上的赧色“胡言乱语。” 第39章 哪里会有尊严 济世堂果然人多,队伍排得长长的,且看病人的衣着,大部分穿得还不错。 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大夫面无表情地在诊脉,眉毛胡子花白,耷拉着眼皮,眼神深沉,嘴角紧压下弯,呈现出深深的八字纹。 每次说话都很冷硬,病人都不敢大声询问,还得点头小心致谢。 一看就不好相与。 边上抓药的药童就有四五个,还有一个掌柜子在柜台管收钱。 叶浅浅看了一会儿,不过几副寻常草药,都在200文以上。 且那抓药的小童对照着老大夫开的方子抓药时,有的需要称重,有的只是随手一抓并不严谨。 可见,那里面的猫腻很多。 果然像苏墨阳说的,店大欺客。 老大夫头顶那块“悬医济世”的牌匾就十分讽刺。 “你们站在这干什么,后面排队去!” 见叶浅浅和苏墨阳站在一旁不买药也不排队看病,就有个长脸伙计过来了。 应该吆喝惯了,口气高高在上的。 年龄不大,却已经在这熏染出了一双势利眼。 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们的装扮,就不耐烦地挥挥手“不看病就出去,这里不是菜市场。” “小哥,我们不是来看病的,你家店里可收药材?” “不收不收,走走走!” 鼻子长眼睛上的长脸伙计像挥赶苍蝇一般,手差点碰到叶浅浅身上,被苏墨阳抓住手腕,狠狠地一甩。 “我们自己会走,奉劝阁下,别狗仗人势。” “你说什么?” 伙计捏着发麻的手腕,瞪眼,却触及到一双寒冰雪冷的眼眸。 大夏天的,让人遍体生寒。 另一个更年轻些的伙计大概看到这边有情况,也走过来,不过,他可比刚才这个客气多了。 “不好意思,要是不买药还请挪个地,不然师父会责骂我们做事不利。” 他说话客气,神色诚恳,并不让人反感。 叶浅浅朝着那个老大夫看了一眼,见他阴着脸看向这边,显然是不高兴了。 “理解,你们也不容易,我们这就走了。” 叶浅浅又看向一旁黑着脸的长脸伙计。 “刚才我相公说你是只狗哎,就会仗着主人抖威风,啥也不是,略略略~” 她吐完舌头,拉着苏墨阳就出了医馆。 两个伙计:"......" 这是个什么人呀!- 苏墨阳更是整个无语住了。 她到底是几岁啊,连巧姐儿都做不出来这样幼稚的事儿吧? 瞧着她,一脸轻松,却不见难过。 没有卖出药材,她不难过吗? 叶浅浅出了门就松开了苏墨阳的衣袖。 手指捏着下巴点头“果然如你所说,这样的店竟然能开得长久,人还这么多,那应该是这老头医术还行。” “不过,德不近佛者不可为医,也不知道他师父怎么收的徒弟,若是我,再聪明都不教。” 苏墨阳缓缓捋了捋衣袖,心想她若开医馆,那肯定会成为百姓心中的活菩萨。 到底是怎样的环境会养出这样的性子来呢? 她以前的家一定很温暖吧? 一个大块头男人从医馆内走出来,面色森冷,眉目带煞。 是放印子钱的邹汉三。 “呵!苏娘子这是改成卖药的了?” 叶浅浅惊讶地看着他,几日不见,他的状态更差了,眼睛里全是血丝,面色蜡黄,隐隐透着黑气,脸颊骨都显出来了。 他手里提着好几大包药,对着叶浅浅示威似的向上一提,阴森森一笑。 "100两银子苏娘子是挣不着了,闫大夫说了,这些药吃完,也就好了。" 叶浅浅抿唇。 难道他自己没觉得现在他都没个人样了吗? 苏墨阳不动声色地挡在叶浅浅的身前。 邹汉三嗤笑一声。 “苏公子的眼光着实特别。” 这样的货色也当成宝贝。 女人还是温柔似水的好,叶浅浅空长个好脸蛋,哪有个女人的样子。 他身边随便个女人都比她强。 “呃,邹壮士,敢问他给你开的是什么药?可以让我看看方子吗?”叶浅浅问。 “苏娘子,你没毛病吧?偷师啊!” 邹汉三嘲讽一笑,抬步,脚步虚浮。 叶浅浅面色凝重,见他不听,在后面又提醒“邹壮士,你还是去多看几家大夫,再吃虎狼之药,不出十日,必死无疑。” 邹汉三猛地回头,青天白日,状如恶鬼。 连苏墨阳这个不懂医的都觉察他十分不对。 他挡在叶浅浅身前,声音浅淡“邹壮士,我娘子和你无冤无仇,没必要诅咒你,听不听在你,不过你可以回家自己照照镜子,莫把自己的生命不当回事,谨慎些总是好的。” “告辞。” 苏墨阳拉着叶浅浅走,期间还听到叶浅浅的话。 “我觉得他应该是服用了五石散之类的药物,真是荒唐,这不是把命往阎王手里送吗......” 邹汉三手一抖,几大包药掉在地上。 想到这两日的雄风不倒,飘飘欲仙。 他眼里露出极度恐惧。 这里面,真的加了五石散? 叶浅浅十分不解“济世堂这位闫大夫,从医这么多年没闹出点事故来?” “怎么没有,但他后面有人,耍些阴私手段也就摆平了。” 苏墨阳说得云淡风轻。 似乎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叶浅浅看了他半晌,“你是骗我的吧?” “亲眼所见。” 苏墨阳眼底漆黑,不欲多说。 特别是在她面前。 他其实不是她看到的这般风清朗月。 那些不堪的从前,他如落魄之犬在大雨中卑微的磕求,被人驱赶,仿若就在昨天。 就在这人来人往的济世堂门口,在这青石板路。 他磕的头破血流,只为一副退热的草药。 却始终没有求来。 也亲眼看见他们是怎样用无耻的手段威胁病人家眷。 死要面子活受罪? 尊严? 她真是舒适窝里出来的姑娘。 那种东西,穷人哪里会有? “浅浅,你不用去卖这些草药,我会努力赚钱。” 他是个男人,原本养家糊口就是他的责任,用不着她出来遭受这些白眼。 “你赚你的,也不妨碍我卖草药,谁还嫌钱多呀!苏墨阳,你不会吧,失败一次就说放弃的话?” 第40章 卖草药 叶浅浅睁着大眼,“就算失败九十九次,说不定第一百次就成功了呢,何况我才第一次,这不像你说的话。” “你们学习不也一样吗?契而舍之,朽木不折,契而不舍,金石可镂。” 她真像个太阳。 她会发光。 她是那么朝气蓬勃,充满活力。 她像蛇一样直往人心里钻。 苏墨阳闭了闭眼,让自己的心颤抖得轻一些,再轻一些。 “你刚才说的那什么,百草阁,这医馆怎么样?” “我没去过,不过陆叔一般从那拿药,说他那边草药没水分不坑人。” 陆叔? 叶浅浅拍了拍脑袋。 对呀,她来卖草药应该带上陆叔呀!他对城里这些医馆总比他们了解得多些吧! “好,那咱再去百草阁。” 百草阁医馆也很大,和济世堂面积差不多,但病人少了很多,里面也只有两个小药童在帮忙。 见他们进来,其中一个十二三岁的白净小药童马上迎上来。 “客人可是来诊病?” 他一时摸不透二人的关系,也没有乱称呼。 叶浅浅不会挽发,所以一直是用发带绑住搭在后背上,这就不好让人分辨成亲与否。 药童只觉得俩人都相貌不俗,难得一见,不知是夫妻还是兄妹。 “小哥儿,咱们药店可收药材?我这有近百种。” 啊? 是来卖药材的。 小药童有些为难“咱这都有固定的药材商往这送的,一般不乱收外面的。” “小哥儿不着急,你先让你家大夫看看品相再说。” 叶浅浅对自己处理的药材有信心,新鲜,干净,连个虫尸,灰尘都不带沾的,且无碎渣,切片薄厚大小相等,晒得也干能储存很久。 只要是个眼睛不瞎的医者,绝对会喜欢。 “这,这......” 小童犹豫间,叶浅浅已经从竹篓拿出一个小包袱,塞进他怀里。 “看一眼而已,不要也没关系,这药就当送你们医馆了。” 叶浅浅看了一眼正在坐堂的大夫,八字胡,长相普通,四十多岁的年纪,和陆叔相仿。 “你等你家大夫空闲了再去说不迟,我们等着。” 话都说到这了,小药童也只能点头,还拿了两个马扎来让他们坐。 叶浅浅对苏墨阳一笑,唇语成功了。 苏墨阳同样弯了弯唇角。 他们没等多长时间,那个大夫亲自过来了。 “这是你们自己炮制的药材?” 他对着苏墨阳询问的。 “嗯,是我家娘子炮制的。” 苏墨阳站起身,行了个书生礼。 那大夫赶紧抱拳,讶异地看了看叶浅浅。 一个气度不凡的书生,一个姿容绝佳的姑娘,二人年纪都小,看起来却从容淡定。 一个粗布荆衫,一个又是丝缕轻帛,二人却是夫妻。 这是哪来的奇怪的小夫妻? “敢问二位小友是哪里人家,这草药是从哪里采摘的?” “我们是落霞村的,草药是从落霞山上采的,现采现晒,绝对新鲜,陆良叔说百草阁的大夫人品信得过,我们这就过来了。”錵婲尐哾網 叶浅浅笑着解释。 苏墨阳又勾了勾唇。 那大夫恍然大悟“是陆大夫啊!那这位应该是苏墨阳苏公子了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陆大夫对你是赞不绝口啊!” 苏墨阳意外的挑挑眉。 “快里面坐,阿土,倒茶来。” 这大夫姓孟,叫孟平,他介绍了自己,态度热情起来。 这还沾了苏墨阳的光了,孟大夫明显对读书人很是敬重。 刚才的小药童阿土也很高兴,笑嘻嘻地端来热茶。 “师父,我刚才一看两位客人就不是普通人。” “就你眼睛好使。”孟平笑骂一句。 确实,这俩小夫妻不像是山野之人,倒像是流落在外富贵人家的孩子。 这相貌和气度,都是难得一见。 只是,不是上次还听陆大夫说可惜了这少年秀才,娶妻不贤吗? 这看起来不错啊。 一直含笑,眼神无垢,挺讨喜的。 “苏娘子炮制的这药材品质极好,不知师从何处?” 他心内疑惑,既然有这么好的药材,陆良为何还要从他这购药? 有些怀疑,不是这个小娘子自己炮制的。 这品相,除非老手,绝对不会炮制得这么完美。 “师父不让说,以前没想过要做这个,但如今为了生活变得好一点,也就做了试试,孟叔觉得好的话,以后可定期给您送过来。” 刚才她也看了伙计抓药,品相,处理方法都比不上她的,是人都会选好的。 就是不知他们和以前的药材商有没有协约之类。 一声孟叔拉进了距离。 孟平意外的看了看叶浅浅,随即笑着捋了捋胡须。 倒是听陆大夫以前说过,苏家困难,寡妇带三个孩子,能养活就不错,这还供出一个秀才来。 正因如此,他更是觉得苏墨阳比一般的秀才更难得。 小娘子看着细皮嫩肉,家境应是不错,如今嫁到苏家,生活困难才以采药为生也说的过去。 至于师父,人家不说也很正常。 叶浅浅说话真诚,这套说辞,孟平暂且信了。 “你说带了百种药材?可否先让老夫瞧一瞧?” 孟平的医馆也不过有百种药材,她这是全都带齐了? 不说别的,若真是如此,那她师父就不会是个野郎中。 百草阁不缺药材,缺的是品相极佳的药材,究其原因,还是济世堂一家独大,好的药材都被济世堂包圆了,剩下的才会送到百草阁来。 只是当叶浅浅把背篓里的药材全拿出来时,孟平还是镇住了。 多的用包袱包着,少的用大树叶包着,分类的明明白白,每一种都是顶级。 个头大,饱满,干净,均匀。 他多少年没见过这种了? 那还是在京城时...... 连他自己都处理不了这么好! 苏娘子的师父莫非是个高人? 他激动的一包包打开,眼神灼亮。 叶浅浅和苏墨阳对视。 她朝他得意的眨眨眼。 就说了,只要不眼瞎,哪个医者会放过这么好的药材。 孟平又咬又嚼了半天,把他要的放在一边,就还剩下二三十个小包了。 那些不是他不要,是不认识! 这让他也很纳闷。 怎么也是出身杏林世家,以前在京城的家里,医书满架,他不说全熟知,也吃了个半透,这些草药真没见过。 不会是杂草吧? “苏公子,苏娘子,这些我都要了,价钱按照以前我收的,每两再加一文,你们看如何?” “可以,但是孟叔,这剩下的不要吗?” 孟平沉吟,还是真诚发问“可否介绍一下,老夫眼拙,认不出是何药草?” 第41章 校园霸凌 “这是山梗菜,药用全草,味辛性平,无毒。泻肺利水,散瘀解毒。主治内服可治咳嗽痰喘,呼吸困难,肝硬化腹水,水肿,外敷可治毒蛇咬伤,蜂蛰,痈疮。用量,1~3钱,水煎服。” “这是金钱草,药用全草,味微甘性微寒,无毒,清热利尿,消肿,主治尿路结石,膀胱炎,小儿惊癎......3钱~1两,水煎服。” “播娘蒿......这样吧,今日这些就送给孟叔了,我把草药习性和用法写下来,孟叔下次遇到对症的病人,可自己斟酌使用。” 原本就惊得张大嘴的孟平更是忍不住惊呼一声“你师父会同意?” 这真是和当时陆叔反应一样。 叶浅浅眨眨眼“不知道,下次烧香我问问他?” 孟平“......” 苏墨阳压了压唇角,目光璀璨。 孟平急忙喊阿土将笔墨拿过来。 叶浅浅毫不客气地把笔交给苏墨阳“我说,你写。” 有时候叶浅浅觉得苏墨阳这种沉闷的性子也挺好,不会问东问西。 叫他写,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字好,真好......”孟平在一旁感叹:"方子好,明明白白......" 写完之后,孟平小心地吹干,收了起来。 药草称重结算,总共是900文,孟平凑了个整,给了一两银子,另外,因为那些方子,尽管他没试验,也知那必然是真的。 平白得了这么多,他也过意不去,又多给了一两,总共二两。 又商定,以后每隔七天往这送一次药材,还写了一份用量多少的单子,让叶浅浅看着炮制。 皆大欢喜。 叶浅浅在这挑了一副银针,还有需要制作麻沸散的主要材料也一并买了。 这些都不便宜,需要半两银子。 孟平是爽快人,只说下次送药材时再一块结算。 他如今已经看出这小两口实非普通人,打算深交了。 兜里揣着银子,且以后也有固定收入来源了,叶浅浅心里有了底气。 苏墨阳感觉她身后似乎长了一条尾巴,翘得高高的。 真奇怪。 刚才听到她不假思索地说出各种草药习性,连浸淫医术多年的孟大夫都震惊不已,他都以为她真的是经验丰富的老者了。 可现在,他再次觉得她幼稚得连巧姐儿都不如。 “今天很顺利,未来可期,对不对?” 叶浅浅回头,笑得春光灿烂。 “对,很厉害。” 真的,很厉害。 他要抄很多书才会赚到2两银子。 “你学医多少年了?”他随意询问。 “哈哈!从三岁就开始学了,学到18岁,我爷爷......”叶浅浅蓦然住嘴。 她瞬间笑容消失,停住脚步,猛地回头。 苏墨阳正背对着她,在一个小摊子上挑选什么。 他刚才听到了没有? 叶浅浅心砰砰直跳,懊恼地拍了一下嘴。 每次都这样,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我瞧着这个挺好的,你觉着呢?” 苏墨阳挑选了一对粉色的绒绒球,是女孩子在头上戴的那种。 “给巧姐儿吗?我觉得她应该会喜欢。”叶浅浅心不在焉地。 他到底听到了没有? 墨阳又看了看绒球,放下。 “你刚才说什么?”他看着她,目光一望到底。 “啊?没说啥!” 叶浅浅又把那对绒花拿了起来,“干嘛放下,我觉得这个挺好,还有这个,这个,都要了!” 她又挑了两个,一个五彩绢花,一个流苏小坠篦梳。 然后豪气地付了钱,连价都没讲。 看得苏墨阳一阵皱眉。 “给她买一个就行了,你好不容易赚的,自己留着花。” “你不懂,女孩子要娇养,童年对人的一生很重要,不能留遗憾。” “她此时正是喜欢这些的时候,得到了会快乐很久。” “比给她好吃的,还要快乐。” 所以,这就是巧姐儿喜欢她的原因。 越了解她,越让人想要靠近呢? 两人去铁匠铺子拿了做好的刀具,现在的技术还是差了些,但做腿部手术,也能用了。 之后,叶浅浅扫荡式地买了一圈。 大米一下子买了六斗!白面六斗! 给巧姐儿和林哥儿各买了一身衣服,又买了两批布。 割了三斤肉。 买了一包冰糖。 一包绿豆糕。 一个大西瓜。 ...... “浅浅......” “你别管,我有钱!” 她才不要再吃野菜饼子,吃得喉咙都疼,赚钱就是花的。 “我是说,我拿不了了。” 苏墨阳无奈,他再没有手可拿了,米面付了钱还放在铺子里放着呢! 叶浅浅这才发现,苏墨阳身上都挂满了,自己手里也大包小包的提着。 一不小心,银两好像就花得差不多了。 还剩下一百来文钱。 真不禁花,看来还得赚更多的钱。 “好吧,今天就买到这里,剩下的下次再买。” 还买? 他们一年都没她一天花得多。 看来,她以前的生活也是很富足的。 他也得抓紧赚钱才行。 从路边找了辆牛车,把东西刚搬上去,就听到从后面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 “呦呦呦,这不是苏大才子吗?” “了不得了,他竟然买了米哎。” “人家娶了员外家的闺女儿,自然和往日是不同的了。” "那不就是,吃软饭?" “哈哈哈哈哈——” 一群穿青衫学子服的家伙笑得前仰后合。 “既然软饭都吃上了,那看来苏才子是为饭献身了呢!” 一个吊梢眼的学子暧昧地在叶浅浅和苏墨阳身上来回看。 苏墨阳拉住叶浅浅的手,声音平缓“上车。” 叶浅浅皱眉,悄声问“他们家背景很厉害?” 这不是妥妥的校园霸凌做派吗?一看以前就没少欺负人。 不都说万博书院教学水平一流,管理严谨,是学子眼里的圣地吗? 高等学府也有这样的败类? “小富而已。” 上次差点因为破坏院规被退学,家里花了大价钱才勉强保住,看来还是不长记性,又逃课了! 苏墨阳眼底厌恶翻涌。 “就他妈讨厌你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受夫子器重了不起啊!” “苏墨阳,你他妈就是一条只会躲在暗处咬人的狗,别以为上次那事我不知道是你告的密,阴险小人,狗娘养的......” 我艹! 这就不能忍了哈! 叶浅浅原本已经爬上了牛车,此时一跃而下,借力一脚就踢到了吊梢眼的嘴巴上。 第42章 孽畜,恶有恶报 按照以前的经验,他不掉几颗牙算她输! “呜呜......屋的牙......臭娘们,兄弟们,给我薅住她!” 剩下的四个人在震惊之后,一涌而上。 苏墨阳一把拉开叶浅浅,一拳打向最前头那个。 他凶狠得跟狼崽子一样,一声不出,拳头却一个接一个地挥出。 现场只余惨叫咒骂和皮肉撞击的沉闷声。 叶浅浅回头对着吓坏了的赶牛车大叔喊“大叔,你先靠边,别让这群疯狗把我东西弄脏了。” 大叔“......” 然后,叶浅浅掰了掰手腕,眼神放光。 嘿,姐很久没活动过筋骨了,以前练散打可没人敢做她的陪练。 今日就试试她这具身子的灵活度如何。 正巧吊梢眼捂着嘴巴冲过来,叶浅浅又是一脚,这次踢的是男人的重点部位,当场他就弯下腰哇哇大叫。 “你干什么,躲远点!” 苏墨阳回头一瞄,脸色一变,急忙退后,将叶浅浅一把推到一旁。 自己却被那些人打了一拳在脸上。 “你别管我!” 叶浅浅大喊,又要上前,却被一旁的小摊贩拉住。 “姑娘,你别上前,会受伤的。” “哎呀!你别拉我,我要帮我家相公。” 知道他是好心,但真的很碍事啊! 对方毕竟人多,苏墨阳又不会功夫,只凭着一腔血勇顶不了多久的。 小贩一听,连忙改了称呼。 “小娘子别急,厉捕头每日都在这附近巡逻的,听到声音一会儿就过来了,你上去只会拖累你相公。” 叶浅浅一听,还有衙门的人巡逻,顿时改变了主意。 街上的人都被这边吸引,好多开始指指点点,却没一个人敢上前管闲事。 “臭娘们,我要杀了你!” 吊梢眼艰难地直起身子,满脸戾气又朝叶浅浅扑过来。 这次小贩不敢再惹祸上身了,搬着自己的摊子躲得远远的。 叶浅浅从怀里悄悄掏出银针,一边装作害怕地后退一边喊。 “大家快来看哪,万博书院的学子当街调戏良家妇女啦!” “大姑娘小媳妇快躲一躲啊!” “大娘,快别看啦,带着你的姑娘快走啊!” 围观的一个大娘带着八九岁的女孩正呲牙咧嘴地看热闹,被叶浅浅喊的脸一变,拉着闺女护在了怀里。 苏墨阳听到叶浅浅的喊声,脸色就是一黑。 “叶浅浅,别乱喊!” 名声要不要啦! 这个口没遮拦的! 叶浅浅却以为他是在怨她在抹黑万博书院,心里骂他迂腐。 “哈哈,你可真是蠢货,一个女人不知羞耻,自己的名声都不要,苏墨阳真是可怜。” 吊梢眼非但不怕,还得意洋洋的嘲笑起叶浅浅来。 叶浅浅勾唇冷笑,这个时代虽说女子重名声,但远没到严苛的地步,否则叶浅浅本尊也不会肆无忌惮地成了村里的恶妇。 反正是没有浸猪笼一说。 她怕个啥? 名声能当饭吃? 当一个人不被名声所累,她会变得天下无敌! “也罢,既然你不要脸,我也没什么顾忌了,以前有个惹了小爷的娘们,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吊梢眼淫邪一笑,低声恶语“我只花了10两银子就从她相公手里买了来,然后......嘿嘿,人上了狗上,可惜,身子不行,一天就被玩死了,不知道你能顶几天?” 我他妈的! 原本只以为是问题少年,这分明是人间恶魔! 叶浅浅体内的暴戾几乎破体而出。 她今日就要为民除害! “这位孽畜,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是恶有恶报。” 叶浅浅手腕一动,银针插进他的关元,命门等穴位。 他小兄弟刚受伤就要被迫干活,一定很酸爽吧! 只是余生也只有这一次酸爽了,好好享受吧! 吊梢眼身上蓦然疼了一小下,马上消失。錵婲尐哾網 继而只觉一股热流从下腹涌起。 叶浅浅余光看到街角有一队人匆匆往这赶过来。 她站在吊梢眼的身前把自己的衣领一撕。 “救命啊!万博书院的学子当街行凶啦!” 苏墨阳一惊,回头,再次被人踢中了肚子,疼得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额上冒出了冷汗。 “相公!” 叶浅浅惊呼,悲愤地冲过去,围观的众人都以为她护夫心切。 她扑过去,灵巧地避开几个学子抓她的手,身体左躲右闪之间,每个人的身上就被扎了银针。 这时候,突然就听刚才带小女孩的大娘尖锐地嚎叫了一声。 “天杀的呦!光天化日,万博书院的学子当街***啦!” 她急忙捂着自己闺女的眼睛,一脸的唾弃。 吊梢眼气地朝她冲过去,眼睛凶得冒红光“你他妈的乱说什么?” “啊——啊——” 哪里知道,他一过来,一圈人全都捂住眼睛四处逃散,特别是一些女人,嘴里还大骂着。 “不要脸的恶徒!” "不配做读书人!" “我们要去书院找你们院长讨个说法!” 一个拄着拐杖牙齿都快掉没了的老头扬天悲呼“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吊梢眼气的脸面扭曲,一股股燥热从下腹升起,他低头。 只见学子服下,自己的宝贝高高抬着头,直接把衣衫顶得像个山峰。 一股寒气兜头而下,他又疼又怕,打了个哆嗦。 然后青色的学子服慢慢地晕湿,晕湿,成了一片。 他当着满大街人的面,完成了一个男人的光辉时刻。 可这次得到的不是快乐,是无尽的羞耻和难堪。 他完全懵了。 周围的骂声更多了,他耳朵轰鸣,脑子一片空白。 眼睛所见,是自己的几个同窗全都弯腰捂着自己,慌乱地想跑却被围观的人堵得严严实实。 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看什么看!” 苏墨阳把叶浅浅的头掰过来,压到自己的胸膛上,手使劲将她的衣襟往上拉。 然后,拉着她快步挤出了人群。 这个女人,快气死他了! 怎么胆子就这么大! 厉捕头跑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几个像丧家之犬一般的学子腰弓成了虾子被人打的团团转,满头满脸的烂菜叶子。 “怎么回事?” “厉捕头,这些学子喝醉了酒当街耍流氓。” “对,你看看他们的裤裆,哎呦,我这个老婆子活了八十年,今天算是开眼了!没脸看没脸看。”一个说话漏风的老婆子摇头。 “逮着姑娘就抓啊!这真是给读书人抹黑啊!” “对,连我这个半老徐娘都不放过,我的胸被抓得好疼。”一个浓妆艳抹的胖妇人娇柔掩面。 第43章 我给你上药 “大家伙儿,这样的败类天理不容,咱们去找万博书院讨说法去!”一个卖猪肉的大叔举着菜刀高呼。 “对!讨说法!” 人多不嫌热闹,有人一呼,一群人真的就朝书院去了。 几个学子跪地求饶,痛哭流涕也没用。 本来就喝了酒,又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有嘴巴也无从辩驳。 但几人的狼狈和难看却是被人瞧得明明白白。 厉捕头最恨这种***恶徒,只是没想到这些竟然还是万博书院的学子! 真是情形恶劣! 他一脚将面前的一个学子踢翻。 那学子被踢得仰面朝上,浑身一激灵,下面就喷了。 厉捕头额头直冒青筋,这他妈一看就是酒后乱性,或者是吃了助兴的药。 不管怎么说,真是把读书人的脸丢得一干二净。 不说万博书院容不下他们,就是整个安阳城的读书人也容不下! 这几个,妥妥的废了! 一辈子只能当过街老鼠。 “带走!” 他手一挥,几个衙役像提溜小鸡一样把这些人拖走了。 围观的人散去。 一个酒楼二层靠窗的房间,两位气度不凡的老者将整个过程看在眼里。 “看来你要赶紧回书院处理这事了,影响恶劣啊!” “素来听闻苏墨阳娶的娘子如何跋扈泼辣,今日一瞧,果真如此,视名声如无物,惹是生非的本事不小,老夫从未见过墨阳这般逞匹夫之勇。” 都把他好好的学生带坏了! 这样的女人,只会给他惹来祸端。 “常兄,我倒是觉得,这小娘子嫉恶如仇,胆大率性,有趣的很。” 最主要的,她刚才虽动作隐秘,但他还是看到她手上有光芒忽闪。 那些学子莫名其妙展露的丑态,必然与她有关。 若真是如此,她便对人体穴位极有研究,不过他不敢确定。 上次见她,还一副鼻子长在眼睛上的蛮横之态,实属一副无知蠢妇的行径。 与苏墨阳的关系也差得很。 现在再看,小两口似恩爱情深,苏墨阳对她也护得紧。 真奇怪。 不过,因一时斗殴,毁人一生,是不是太毒了些。 “那些玩意儿确实是害群之马,但她意气用事,事先也不想想自家相公,会不会以后被人报复,苏墨阳是难得的人才,走到今天不容易,平时谨慎,深有谋算,如今却因为她,变得冲动无脑,这不是老夫想看到的!” 男人,志在天下,怎可把心思放在女人身上。 这些天没来上课,可别是因为女人。 那就太让人失望了。 “我先回了,白兄,我母亲的病还烦请你多上心。” 万博书院的院长常松对着老人拱拱手,告辞。 小兔崽子,闹的事儿这么大,万博书院可不能被人抹黑。 他走以后,白易又想了想刚才的经过,还是觉得应该是那女娃子做了手脚。 男人嘛,又不是没经过事儿,哪里说能起就起的 还一块起。 此刻,回村的牛车上。 苏墨阳瞪着低头的叶浅浅。 这时候后悔了,是不是也知道自己冲动了? 那几个败类是死是活他不管,但今日事情做绝了对他们没有好处。 他们算是彻底毁了,他们的家人岂会善罢甘休。 或许,他这次真得找人帮忙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别懊悔了。” 其实她还是因为那些人骂的过分才动手的,终究是为了他...... 这么一想,苏墨阳心头又涌起一股暖意,还有点甜。 “谁懊悔了,我为民除害,这样的人渣人人得而诛之!” 叶浅浅神色冰冷。 她记起了以前医院接待过的一个花季少女,就是因为一群社会混子的残害,变得痴痴傻傻,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能靠近。 甚至永远失去了做妈妈的权利。 摘除子宫的手术是她做的,女孩的身体被残害得千疮百孔,她是憋着一口气完成的那场手术。 那群混子害了一个无辜少女的一生,却没有得到报应。 只在监狱待了一年就被家里运用关系捞了出来。 出来之后竟然又去报复女孩和她的家人。 最后,女孩老实的父亲被逼无奈,拿着一把斧头冲进其中一个混子的家里,杀了一家七口,连他们家里的狗都没放过。 这才吓住了其他几个混子,也终于引起社会关注。 那些混子在舆论压迫下纷纷搬家逃离,但女孩的父亲也被判了死刑。 独剩女孩的奶奶孤独地抚养着神志不清的孙女,凄凉地活着。 她有时间的时候会去看望,女孩很喜欢她,像个稚童一般喊她姐姐。 也许,对她来说,那样天真的活着,也是一种解脱吧! “你们万博书院也不咋样,教养这样的败类,出来之后祸害人吗?” 苏墨阳“......” 她有点不对劲。 依照她的性子,已经让那些人身败名裂了,还没解气是因为什么。 他们做了什么? 苏墨阳眸底漆黑浓郁,他拉住叶浅浅的手,“浅浅,发生了什么?” 叶浅浅冷着脸,看着苏墨阳,他面上带着担忧之色,下颚还有淤青。 想了想,她看了看赶车的大叔,凑到苏墨阳的耳边。 苏墨阳忍住逃离的冲动与耳边的痒意,绷着身子听完。 脸上的神色立刻变了。 他以前只知道这些人家里有几个臭钱,到处欺负弱小,还与女学那边的女子勾勾搭搭,破坏校规。 没想到,竟做出这般惨绝人寰的恶事! 怪不得善良如浅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他们,真的是恶心透顶! 很好,那这事情就好办了。 为了自家安宁,他势必把这些人摁死,再不得翻身。 “他们会得到报应的。” 浅浅看着天空,“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不能缺席。” 两个人回家,将牛车上的东西全卸下来,刘氏都吓坏了。 听到草药赚了二两银子,而这银子全都花在了吃穿上。 刘氏既高兴,又心疼。 高兴的是以后多了赚钱的门路,心疼的是叶氏太能花了,怎么可以这么浪费呢! 都买了些什么呀! 大白米,白面,要是买陈米,那都能买两份了! 家里的粗面也还有,又不是大户人家,干嘛吃这么好的呀! 她不能说叶浅浅,就不停地数落苏墨阳。 数落半天,才看到了他脸上的淤青。 “你下巴壳怎么了?” 叶浅浅赶紧道“对不起啊娘,是我买得太多了,相公抱着一堆东西没看到路,摔倒了。” “真有出息!”刘氏嘟囔。 叶浅浅将东西一放,把头花往巧姐儿怀里一塞,就拉着苏墨阳进屋。 “娘,东西你收拾吧,我先给相公上药。” 第44章 偷瞄他 进了屋,叶浅浅就将苏墨阳摁在床上。 “脱衣服!” 她说完,去打了一盆冷水,拿了一瓶跌打酒。 进来看见苏墨阳只把袖子挽上去,露出上臂一块淤青。 “你又不是大姑娘,让你脱个衣服怎么那么费劲呢!” “我把你当兄弟,你扭捏什么!” 苏墨阳脸顿时发黑。 叶浅浅已经伸手扯他的衣襟。 “我自己来,自己来!” 苏墨阳慌忙躲开她的手,脸红成一片,又窘迫又恼怒,心里还在纠结她那句“把他当兄弟”的话。 这是啥意思。 她把他男人当兄弟,脑子在想啥呢! 不情不愿地脱了上衣,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这个天,不至于冷吧?” 叶浅浅拿起拧完水的毛巾,摁在他的肚子上,那里的伤最重,淤青带紫。 “我自己来。”苏墨阳咬牙。 “苏墨阳,你能不能别矫情,扭扭捏捏不像个男人,你自己来,你会下针吗,给我把裤子脱了!” 苏墨阳气的脸色又红又白。 最后索性一口气脱掉了裤子,往床上一躺,示威似的瞪着叶浅浅。 他的右腿上被跺了一脚,正在膝盖上,已经肿了,怕是软组织挫伤,需要针灸疏通。 叶浅浅先用冷水敷了几遍。 她认真的样子一点不掺杂别的,就是在给他治伤。 苏墨阳泄了气,觉得自己果然扭捏得不像个男人,心中却又不甚舒服。 他就没半点特别吗? 在她眼中,就是个普普通通,和阿猫阿狗没分别的病人吗? “说过多少次了,要叫我相公。”他垂眸,言语低沉。 叶浅浅在他腿上下了针,捻颤了一会儿。 坐到床脚,从身上的口袋里掏出两颗生花生,悠闲地吃了一颗。 “你,你不是不能吃?” “我的过敏症状并不严重,这几日都在进行脱敏治疗,就是以毒攻毒的意思,先少量食用,循序渐进,就能治好。” “我怕你再使坏,绝不让自己有弱点。”她最后又说了一句,带着玩笑意味。 苏墨阳神色带愧"不会......" 叶浅浅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他穿着亵裤的下半身。 以她临床多年的经验,看轮廓与弧度..... 本钱应该是还可以。 但是这个只是硬件,还得看功能是否...... 苏墨阳随手扯来旁边的被子,盖在了腰间。 “嗯,你后背有伤吗?” “没有! 声音冷的像冰,又绷得像拉满了的弓绳。 “哦,一会儿我来拔针,你自己用冷水再敷一敷肚子。” 叶浅浅站起身,出门。 苏墨阳恼得狠锤了一下床。 她明目张胆地在大街上看,看完了别人又偷瞄他,像在比较一般! 她怎么能这样! 堂屋里,刘氏看着崭新的两套衣服眼眶发酸。 巧姐儿和林哥儿有多少年没穿过新衣服了? 都是补了又补,用她的或者他爹生前的衣服改一改,阳哥儿也是,直到去了城里上学,才买了两件衣服换洗着穿。 一家人饭都吃不饱,哪有银钱用在这上面。 还有布,一匹暗色碎花的,一匹是深青色的。 这怎么都不能是叶氏穿的花色。 是给,她和阳哥儿的? 叶浅浅进来,看着刘氏捧着布发呆,巧姐儿和林哥儿小手正稀罕地摸着新衣服。 “娘,这布你给自己和相公做衣服用,以后咱家有粮食了,能不能不做野菜饼子了,吃得喉咙疼,而且野菜性凉,你和巧姐脾胃虚,最好别吃了。” “啊,可是.....” 刘氏觉得很不安心。 不能赚点钱就花在吃上呀! 万一以后不赚钱了...... “别可是了娘,以后咱家不会再缺吃的,你就天天蒸大白米饭也行。” "真的吗嫂嫂?"林哥儿亮着眼睛。 这可是他以前做梦都想的事儿! “当然是真的,从今天开始,我要开启养猪大计!” “啊?嫂嫂你也要养猪?” 叶浅浅豪爽地“哈哈”一笑。 “是养你和巧姐儿这两头小猪,养得白白胖胖的。” 林哥儿和巧姐儿都笑了。 刘氏也忍不住“噗嗤”了一声。 声音太小,大家都没听见。 “嫂嫂,等我腿好了,我跟你一块上山挖草药,挖多多的。”林哥儿兴奋地喊。 “我也想去。”巧姐儿跟随。 刘氏也这么想。 “嗯,腿会好的,放心,这几天咱们就开始治疗,还有种东西没做好。” 羊肠线,这个她得多做一些,以防不够用,得再让苏墨阳去找。 林哥儿差点又憋不住哭出来。 他很快就又能跑能跳了。 还有刘氏,看着叶浅浅说的坚定,这次是真的信了。 她治好林哥儿的腿,那对苏家又是天大的恩情! 以后让她做牛做马都愿意。 “娘,你把吃的都收起来,点心还有糖,肚子饿的时候别不舍得吃,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嗯,好,好。” 叶浅浅嘱咐完,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屋给苏墨阳拔针。 苏墨阳正在假寐,听见叶浅浅的脚步声,也没有睁眼。 薄唇紧抿,眉若远山,像一幅浓墨淡彩的山水画。 “相公。” "相公?" “相公......” 苏墨阳睫毛颤了几颤,就是没睁眼。 叶浅浅拔了银针,叹了口气“你说衙门的人会不会找咱们去问话,说不定很快就会过来,也不知道县太爷是个什么样的,若是贪官,咱们可就遭殃了。” “你别担心。”苏墨阳睁开了眼睛,认真回道“衙门都是上午审案,今日应是不会有人来。” “这事儿牵扯到万博书院,县令不敢随意处理。” “啊?为什么?” “常院长曾在国子监担任要职,桃李满天下,县令不敢得罪,肯定会秉公处理。” 哦,就是后台硬呗! 都说苏墨阳是他赞扬过的学生,那应该会护着吧? 想一想,那肯定是没事的呀,最后都当了首辅了呢! 叶浅浅觉得自己有点过分投入了。 苏墨阳可是天选之子,怎么可能出事! 只是后面发生的事,让叶浅浅再不敢这么想了。 第45章 大伯对买凶杀人很熟悉 “明日我再去城里一趟。” “嗯,还有,你看看哪里会买到羊肠,缝合伤口需要用到。” 苏墨阳想了想,城里有个酒楼,专门以做羊汤出名的,那里应该有。 “这个跌打酒现在别抹,等明天再抹,否则伤口会更严重。”叶浅浅又嘱咐。 “嗯,好。” 家里有大夫,好像什么都不担心了。 这些年,他在学堂上课时,最令他挂念的就是一家人的身体,求医难如登天,特别是对他们这些穷人来讲。 一个小小的风寒都有可能要了命。 现在好了,他家里出了个神医。 不仅能治病,还能治心。 叶浅浅没看到,苏墨阳的眼里带了一种誓不放手的贪念。 他不会放她走的。 绝不会。 叶浅浅趁着下午没事,又上了一趟山,挖了一篓子药材,还采了不少新鲜的蘑菇,幸运地捡到十几个野鸡蛋。 山里有条小溪,为了省水,她干脆在小溪旁,把药草和蘑菇先洗了一遍。 没想到,又在小溪里发现了好东西,一些小草虾。 很小又透明,几乎看不清,但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都趴在草上,密密实实的。 这可是补钙又营养的好东西,裹上一层面下油一炸,别提多香了。 一想到刘氏又要因为费油心疼的样子,叶浅浅不禁笑了一声。 回家她就做个细网,来捞虾。 “小宝贝们,自己藏好,等着我哈!”她临走说了一句。 站起身,一抬眼,就看到对面一个满是络腮胡的大汉正奇怪地看着她。 他身上挂着两只野鸡,一旁放着弓箭,一身粗布衣,眼神锐利。 听人说起过,这山上有个独来独往的猎户。 莫非就是他? 看起来唬人得很,眉若刷漆,霸气凛然。 叶浅浅不敢在这多待,赶紧溜了。 那大汉看着她走后,眉目凝重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并用箭头戳了戳附近的草丛。 没发现什么异常,才继续趴下大口喝起了水。 叶浅浅回家的时候,就看见苏家的木头院门开着。 屋里有男人在说话。 “阳哥儿,人家说了,只要你去县衙讲明白误会,不仅我能再去上工,人家还会给你一笔钱当补偿。” “你想想,人家都是有钱人家,你就算考上了秀才又怎样,无权无势的,人家若是起了坏心,你能怎么办?” “明日开衙后,你就去,就说那些公子们是和你闹玩笑,把这事儿揭过去。” 是大伯苏文山。 这意思,是给城里那些人渣做说客来了? 刘氏焦急地看向苏墨阳。 这才知道,原来他脸上的伤不是摔的,是打架打的! 还是跟有钱人家的孩子打架,并且闹进了衙门!现在那些人还在牢里关着。 “大伯,你另找份工吧。”苏墨阳淡淡道。 “阳哥儿!你是真糊涂了吗?” 苏文山原本以为只是一件小事,拍胸脯地对东家做了保证,哪知道阳哥儿这个脾性,跟他那个老子一样。 又倔又臭! 咬着人家不放,对他有什么好处呀! “大伯是为你好!你不考虑自己,不考虑你娘和两个小的吗?人家若真是起了报复之心,你有能耐护住?” “说不定你连自己的前程都保不住!” “大伯。”苏墨阳定定地看着苏文山“他们许了你多少银子做说客?” 哥儿!你别不识好歹!”苏文山变了脸。 “刘氏,你看你教养的儿子!我看你们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得罪的可不是一个人,是五个!五个有钱人家的公子,人家要是整治他,或者买凶杀人......” 叶浅浅走进来“大伯对买凶杀人很熟悉?” 说得很溜儿。 苏文山眼睛一突,气得胡子都在抖动。 “你滚一边去!要不是你,哪里有这一出事儿!不安分的东西!” “大伯!”苏墨阳厉声“你回去吧,跟你东家说,县太爷自有公正判决。” “你,好啊,好啊!阳哥儿,你这是自毁前程啊!刘氏,好,好,你可真好,二弟没了,你还想让他无后不成!” 刘氏脸色瞬间惨白无血。 苏墨阳眸底掀起狂风暴雨。 叶浅浅看到,他拳头攥的青筋直冒。 苏文山恶狠狠的啐了一声。 “我也不指望你发达了,好心提醒你不听,我苏文山就当没你这样的侄儿,以后活不下去也别来找我这个大伯!” 他好好的活计没了。 苏墨阳得罪了城里老爷,说不定哪天就被人废了,还考个屁的功名! 苏文山说完,气势汹汹的就朝外走。 “大伯,你脸真大!” 叶浅浅在后面笑盈盈的说。 苏文山蓦然回头,咬牙恶狠狠道“你,说,什么?” 叶浅浅皱眉,苏文山这面相,可真不像个好人哪。 “我说你脸真大,记住你的话,以后相公发达了,你可别又舔着脸上门来讨饭。” “哦,别生气,看你凶的,像个杀人犯似的,你刚才骂了我,还不能让我骂回去吗?” “哪有这个道理啊是不是,我爹都不骂我,你算个啥东西?” “别激动别激动,像你这个年纪,很容易中风的,中风你知道吧,就是半身不遂,口眼歪斜,吃喝拉撒都在床上,满身长虱子起疹子,到时候也不知道大伯母会不会用心伺候你,说不定背后还会骂你老不死的......哎,大伯,别走,没说完呢!” “大伯,咱们是两家人,福祸和你们没关系,以后就别来了哈!免得被我们拖累!” 叶浅浅追出两步,扯着嗓子喊完才回来。 没办法,她被人骂了,不骂回来晚上睡不着觉。 若是苏墨阳这么对苏文山说话,刘氏早就呵斥了。 但是叶浅浅。 她管不了。 她现在只是担忧,是不是事情真的那么严重。 她巴巴的看着苏墨阳,想听他怎么说。 林哥儿和巧姐儿躲在角落,悄悄的夸“嫂嫂骂的对,大伯脸真大。” 苏墨阳看着刘氏担忧的样子,安慰“娘,没事的,大伯只是为了自己的活计,危言耸听而已。” 他不是三岁孩子,被人哄哄就去傻傻的和解。 那些是什么人,良心丧尽的畜生。 和解后,只会换来更严重的报复。 还不如,把恶的源头直接掐灭! 刘氏犹疑,又看向叶浅浅。 “娘,你要相信相公,大伯那个人,自私自利,不会真的为咱们着想的,你把他说的话当放屁就行了。” 刘氏“......” 苏墨阳拧眉"女孩子家,你能不能......." 第46章 一起干倒李家 “好好好,我得给林哥儿和巧姐儿做榜样。你们俩听到了没?骂人的话千万别学。”叶浅浅朝着两个小家伙招呼。 林哥儿和巧姐儿这才跑出来。 “嫂嫂,你骂人的时候什么感觉,我觉得挺畅快的。”林哥儿询问。 “是挺畅快,但骂完了总觉得还是没发挥好,你听过吵架王的故事吗? 从前有个人,嘴巴很笨,因为这个被一个很厉害的讼师堵得哑口无言,输了官司,后来他就去找最厉害的泼妇学骂架。 最后练得一张铁齿铜牙,能把弯曲的钢铁骂直,能把死人骂活,对着河水,能把河水骂得冲天炸起。 然后在大殿上,生生把当初的那个讼师骂得吐血而亡,报了仇。” “这么厉害?”林哥儿表示闻所未闻。 果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叶浅浅“咳咳,这可能有点夸张,我意思是对着恶人该骂就骂嘛!虽然造不成实质伤害,但却可以令人添堵,我不开心,嘿!你也别想开心!” 林哥儿“对!是这么个理儿!” 大伯今晚肯定气得睡不好! 苏墨阳“......” 所以,吵架是一门很厉害的学问? 还有人专门去修? 刘氏也听得目瞪口呆,都忘了刚才担忧的事儿了。 苏家的孩子都规矩,以前是他爹教导,后来,是她照着他爹的规矩管束。 除了林哥儿性子野了些,阳哥儿和巧姐儿再规矩不过。 一句骂人的话都不会讲的。 她又有点头疼,叶氏这么教他们,是对还是不对? 叶浅浅跑了一趟山,饿得很了,跑到厨房一看,都是青头小菜,零星几个肉片。 “娘,不是割了肉吗?为什么没做肉啊?” 刘氏讪讪,那不是舍不得嘛! “这个天气,不吃就坏了,等着,我做个红烧肉!” 叶浅浅一下子切了一斤多肉下来,买的时候她就是挑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这个时候的猪肉可比现代激素喂养出来的香多了。 还有刚采来的鲜菇,也放些进去。 做红烧肉,肯定香死了! 刘氏盯着叶浅浅的动作,心疼地张着手“太多了,太多了,这太浪费了......” 叶浅浅非得扭转一下她的观念。 "娘,吃到肚子里就不叫浪费,有句话说得不中听,但很在理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 “当下吃好喝好,明天死了也不亏,你说是不是?你放心,咱们还会赚钱的,该存的存,该吃也要吃。” 明天和意外,不知哪个先来。 刘氏呆住了。 眼里流露出悲伤之色。 “对,你说得对,说得对......”她眼里有了湿意,声音渐渐低不可闻。 他爹活着的时候虽然做账房先生,日子还过得去,可也没舍得吃穿,钱都存起来给孩子留着。 没吃过啥好东西就死了。 真亏啊! 墨阳担忧地看着刘氏“别多想,你干了一天活,吃点好的是应该的。“ “腰又疼了吗?一会儿让浅浅给你扎几针,她的医术很高。” 叶浅浅也意识到自己这番话可能让婆婆想起公公了,也赶紧顺着转移话题。 “对,等吃完饭我给娘扎几针,您放心,这是刚买的银针,比陆叔那副齐全,好用多了,我已经拿相公试过效果了,是不是相公,一点不疼吧?” 苏墨阳“......是。” 刘氏叹了口气,看着安慰她的儿子媳妇,脸色好了很多,心头的郁气渐渐散开了。 不想了,把三个孩子抚养成人,她死后下了地府再给他爹赔罪。 “浅浅,多谢你。” 她不再叫叶氏,叫浅浅。 叶浅浅绽开大大的笑容,看向苏墨阳。 他也在看她,眼中有她看不懂的情愫。 叶浅浅心脏不规律的跳动一下,皱着眉移开目光,专心放在烧制红烧肉上。 又是吃得美美的一天。 全家人在梦里都是红烧肉的味道。 ...... 苏墨阳第二天天不亮就去了城里。 昨天那个吊梢眼叫李天,家里是做茶叶生意的,原本只是个小茶坊,不知走了什么运,这两年生意做得越来越大。 他们的店铺和风家的生意在一条街上。 风家是祖传基业,底子肯定是比李家强。 但李家做生意不讲究,经常会做出诋毁风家的事。 就很烦人。 对这些事,风少凌跟他讲过不少。 而苏墨阳和风少凌交好,这也是李天总是逮着机会欺负他的原因。 苏墨阳先去了风府。 风老爷一直很欣赏苏墨阳,常常让儿子邀请他来府中做客。 只是苏墨阳只来过一次。 “风伯父,这次墨阳是来请您帮忙的。” 说是帮忙,其实是大家互惠的事。 一起干倒李家。 风宏才和风少凌听了苏墨阳的讲述,直接惊得脸色都变了。 “这简直是畜生不如!万博书院竟然出了这样的恶徒,真是......恶心透顶!” 他竟然和这样的人是同窗! 想一想,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风宏才到底老练,呵斥风少凌要沉稳之后,凝重问“贤侄,这事儿你确定是真的?” “李天为人自负无脑,这事八九不离十,伯 父让人查一下便知,还有......” 苏墨阳顿了顿“以往听李天与他那群狐朋狗友的谈话,小侄心中有些猜测,他们家的发家史怕是有些猫腻。” “就是这祸害良家女子的事应该也不止一次,城南绿竹巷子第三家,这个地方他嘴中说过几次。” “还有另外一个做茶叶生意的殷老板,也被李家坑害过,伯父可与之联手。”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这个小侄实属不怎么敢信,李家家风.....李天和他爹的小妾似乎.....” 第47章 还不是为了你女人 苏墨阳实在难以启齿,他终究年轻,对这种事见识少了些。 但足以让风宏才和风少凌听明白了。 风少凌直接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风宏才看着自家儿子“凌儿,你以前也和那个李天也打过几次架,没听出什么来?” 听出什么? 打架就打架,打架的时候谁不放几句狠话,那不都是吹牛逼吗? 而且,那玩意儿说过什么吗? 风少凌拼命回想。 “哎!”风宏才叹了口气,看着苏墨阳的目光更是带了热度。 此子将来注定不凡,少凌与他交好,算是对了! “伯父,小侄也是根据他几次的话中推测的,或许,并不是那么真切.....” 苏墨阳被风宏才的眼神瞧得压力很大。 虽然他有信心,这些肯定都是真的! “墨阳放心,伯父这次势必将姓李的一家压死,早就想这么做了,苍蝇似的,恶心人,还有另外那几个败类,都是些小门小户的狗腿子,不用放在眼里。” “多谢伯父!” “谢什么谢,你是帮了我们风家,我谢你才对,少凌,好好招待墨阳,我这就去找人。” “伯父!” 苏墨阳喊住风宏才“伯父找到人,万不可到处宣扬。最好把他们带到别处,我怕李家会先一步收买封口,倒打一耙。” “伯父明白了!” 风宏才走了以后,苏墨阳也没有多待,和风少凌一起去了书院。 昨天的事到底影响了万博书院的名声。 他得去向院长赔罪。 苏墨阳的到来在常松的意料之中,茶都已经备好。 常松一身白色院长服,身形偏瘦,五十多岁的年纪,不苟言笑,气质卓然,可以想象年轻时也必然是名士风流的人物。 他慢条斯理地洗着茶,眼皮也不抬。 “坐。” “学生不敢,今日来是向院长赔罪。” “女人,前程,孰轻孰重?”常松的话又缓又重。 苏墨阳对常松是很敬重的。 三年前因家中实在贫困,他瞒着刘氏办理了退学。 后来常松看到了他乡试的考卷,亲自去了落霞村见了他,并给他免除束脩,没有参加大考就破格选进了万博书院。 果然第二年,他就考上了秀才,还是头首。 如果苏墨阳是一匹千里马,那常松绝对是那个慧眼识英才的伯乐。 听到此话,苏墨阳知道院长应该是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且他对此,是失望的。 苏墨阳抿了抿唇,更加恭敬地行礼。 “天道正义与前程,孰轻孰重?” 什么意思? 常松看着自己这个寄望甚高的学生,还是摆了摆手让他坐下。 “愿闻其详。” 听完苏墨阳的讲述之后,常松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就是他辛辛苦苦蒸了一锅上好的米饭,突然落入了点东西。 原本以为只是几颗石头喀拉,却没成想是地地道道的老鼠屎。 他万博书院竟然有此等恶徒,简直是他平生最大的耻辱。 看来,昨天的百姓骂的是真对! “苏墨阳,好,好,好......” 常松不辩情绪地一连说了几个好。 他以为苏墨阳是来寻求他帮忙的,谁知,人家自己都安排好了,对方的底细打探得明明白白。 还知道来请罪,真是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苏墨阳听不出常松的喜怒,低着头强调“院长,学生已经交代风家伯父不要宣扬此事了。” “你以为,老夫会在意万博书院的那点儿名声?错了就是错了,该向百姓道歉就道歉。” 常松眼中冷如刀刃:"最好这些畜生进学院不是有人滥用了职权!" 他又看着苏墨阳冷哼了一声。 "天道正义?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为了你女人!记着,你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再这般冲动无脑.......哼!" “是,学生知错!” 苏墨阳赶紧认错,态度敬佩又诚恳。 常松叹了口气他怎么就没生个女儿呢? 这般人才...... "上次老夫跟你说的,你想过了没有?" 上次...... 院长说要带他见一个人。 他隐约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轻易不敢答应。 现在经过此事,他却不这么想了。 他要尽快变得强大,强大,强大到足以护住他所在意的人。 “院长品性高洁,慧眼独到,学生,相信您。” 常松因为刚才的事怒气于胸,如今听到苏墨阳的这话,意外于他这次答得干脆。 上次还一点不感兴趣的。 他还道他意志坚定,不被浮华名利所惑,想着慢慢劝导。 这会儿,想法就转变了? 是因为这次打架的事儿,看到自己的弱势了?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开心的。 欣慰地拍了拍苏墨阳的肩膀,“放心,必不会让你后悔。” 常松和苏墨阳赶在升堂之前去了县衙,与县令谈论之后,就到了升堂时间。 “你倒是维护你那个娘子,不让她出面。” 在常松面前,苏墨阳不敢乱说,低着头老老实实。 “哼,不是都说她粗鄙无知,不知羞耻?” “没有,她很好。”苏墨阳很快反驳。 常松皱眉。 墨阳的眼光他还是相信的。 那些谣言又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学院有人在针对他? 看来他真得好好整治一下了。 升堂之后,常松被安排坐在了下方首位。 县令惊堂木一拍,将几个学子带上来,几人嘴巴泛着油光,根本看不出坐牢的迹象,面上也是一片吃饱喝足的得意之相。 只是看到常松时,收敛了很多。 应常松要求,这事可公开处理,因此外面围观的百姓众多。 “关于万博学院学子昨日当街......” 苏墨阳料得不错,昨天街上还吵吵嚷嚷的几个受害者已经变了态度,看来已经堵过嘴了。 其实本来也没他们什么事儿,都是顺着嘴乱说的。 真正的当事人只有他和叶浅浅。 李家原本也是没将苏墨阳放在眼里,往县衙递了钱后,就随意打发了苏文山去警告一番。 但刚才收到县令大人退回来的银子后,李家家主才觉得不妙。 这时候,他还是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以为顶多是名声毁了,被书院除名。 百姓都看到了昨日一群人的丑态,那是怎么也遮不过去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次的过堂,是他的死期! 第48章 第一次手术 叶浅浅在家心里也是记挂着衙门的事儿。 本来就担心,苏文山却不死心又来了一趟,再次被叶浅浅骂走。 他走的时候,看着叶浅浅的眼神像条毒蛇。 “浅浅,真的没事儿吧?”刘氏担忧地问。 “没事的娘,有事儿的话衙门早就来人了。” 叶浅浅安慰刘氏。 虽然她这么说,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还是忐忑不安,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头压着让人发堵。 她把制作麻沸散的材料一一配好,打算先试一下效果。 这种东西在现代用不上,她还真不知效果如何。 药方是爷爷自己写的医书上记录的,她曾怀疑爷爷给人做过手术,且是用中医手法。 因为上面记录的东西很齐全,羊肠线,桑皮线,还有牛肠线的制作方法,还有一些做手术用的刀剪钩镊图像以及事后消毒之法都有记载。 她也问过,不过爷爷却摇头说不会,只是祖上传下来的。 这祖传得好,没想到如今都能用上了。 爷爷应该也想不到她会有这番奇遇吧? 半锅水熬成了一碗,叶浅浅倒了半碗去了猪栏。 先拿元宝试验一下。 林哥儿给她摁住猪身子,在元宝吱吱的叫唤声中,叶浅浅把药灌了进去。 “这猪和人能一样吗?”林哥儿质疑。 “你现在和元宝的体重差不多,这剂量能让它睡着你也没问题。” “这不就跟迷药一样?” “相似,但还是不一样,这个会让你全身暂时处于麻痹状态,可能会很快清醒,但你身上感觉不到疼。” “包括肌肉神经,都会处于麻痹状态,才不会因为突然痉挛而发生意外。并不是迷药能代替的。” 林哥儿觉得很深奥,他果然不是学习的材料,要是大哥,肯定能听得懂吧? 外面的天突然阴沉下来。 又要下雨了。 今年的雨水太多了些。 一声闷雷响过,叶浅浅心中更堵了。 已经是下午了,苏墨阳早该回来了吧? 叶浅浅心事重重,连林哥儿叫着猪仔睡着了都没理会。 这时,院门被人跺开,叶浅浅吓了一跳,急忙跑过去。 竟然是山上那个猎户。 他身后还背着一个人,双臂垂落,脑袋歪在一边,地上滴滴答答地落着血。 是苏墨阳! “他在回来的路上被人捅了,你们赶紧去找大夫!” 刘氏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 “大哥跟我来!” 越危急的时刻,叶浅浅越镇定,这是每个医者必备的技能。 她目光坚韧,短暂的震惊之后,引着猎户去了刘氏所睡的大炕,那边靠窗,视线亮堂些。 猎户倒是意外,多看了她两眼。 将苏墨阳放下后,他腹部的伤口漏了出来,猎户给他做了简单包扎,不过没什么效果,血已经染透。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破损的油纸包,里面露出血腥的肠子。 除了叶浅浅和猎户,刘氏两眼一黑,不过也算坚韧,咬着牙撑住没有晕倒,而是把目光放在叶浅浅身上。 两个孩子吓得又叫又哭。 “闭嘴!不是你大哥的肠子!”叶浅浅厉呵。 这么细,肯定是他带回来的羊肠。 哭声戛然而止。 猎户又是惊讶一番,此女倒是难得,不输受过严苛教导的世家贵女。 他点头“确实是羊肠,不过多亏了这羊肠,那贼人以为是他的肠子,这才没下第二刀,被我瞧见背回来了。” 只是他明明昏迷了,手却还死死抱着这羊肠不撒手。 是要带回来给家里人吃? 这一家子也太穷了。 啥玩意儿都吃呢? “需要我去城里找大夫吗?不过他流血过多,恐怕......” 就算来了大夫也无济于事了。 可惜了。 本来前途光明的秀才,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 “不用了,多谢大哥,改日定登门道谢。” 叶浅浅已经快速检查了苏墨阳的伤势,情况很严重,必须快点救治,她面容严肃,丝毫不慌。 “娘,你去烧热水,林哥儿,调一碗盐水,把酒搬过来,点起蜡烛,刚才的麻沸散端过来,巧姐儿,你去喊陆叔过来!” 她一连串地吩咐下去,像个发号施令的将军,全家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 各自领命离去。 猎户挑挑眉。 叶浅浅拿起剪刀,将苏墨阳的衣衫剪开,他紧蹙着眉头,毫无反应。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马上找到出血的血管,进行缝合止血。 她绷着脸,不说话,手下动作却快得眼花缭乱。 银针一根根插到腹部,暂时稳住出血量。 林哥儿把东西一一带过来,叶浅浅把先前为他做手术准备的干净细布用酒浸泡后,开始擦拭。 捏住下颚,一点点灌进麻沸散。 当她搬出刀具箱时,忽然抬眼看向一直矗立在一旁观看的猎户。 “烦请大哥先离开,一会儿陆叔要来救治,不能有人打扰。” 猎户点点头。 还以为她会有什么办法,原来还是要等那个郎中过来。 那怕是没什么希望了吧! 猎户同情地看了看叶浅浅,转身离开。 陆良提着药箱跑得飞快,正在门外与他擦肩而过。 “师父!” “陆叔,头发包起来,外衫脱掉,把这些蜡烛全部点燃围起来,听我指挥,快点!” “娘,把所有热水全部端进来,你们都出去,别再进来!” 叶浅浅自己也用布巾包住头,先前自制的细棉口罩也带上,并给了陆良一个。 陆良赶紧照做。 刘氏惶恐地看着叶浅浅“浅浅......” “没事的,娘,出去等着!” 她没有时间多说,用高度烈酒在周围喷洒了一遍,尽可能地把感染的几率降到最低。 刘氏带着孩子出去之后,整个人就瘫软了,蹲在门外守着。 “陆叔!把刀具酒精消毒!” “之后火烤,按照编号排好。” 叶浅浅把一小坛她做好的酒精交给他。 陆良头一次感受这么紧张的气氛,一开始很慌乱,后来见叶浅浅始终有条不紊地指挥,这才稳住了。 叶浅浅仓促之间分离肠线,用热水和酒精洗刷几遍以后,将最里层的黏膜取下,用碱水泡后拧成一股。 这是个细活,原本是很多工序的,但现在来不及。 苏墨阳身上的伤口又开始冒血。 叶浅浅拔出银针。 把手用酒精消毒,然后开始扒开腹部伤口,寻找出血点。 第49章 医毒不分家 她从苏墨阳的肚子里掏出了一截肠子! 陆良差点惊呼出声! 接下来,他犹如在做梦一般看着她不断地清洗,寻找,再放进去,再掏出,然后用手里的针开始像缝衣服一样缝合。 这就是开腹缝合术? “七号钳。” “七号钳!” 叶浅浅狠狠地瞪着陆良。 陆良这才慌忙低头去找七号。 他太震撼了,再次看向叶浅浅的目光,成了敬畏。 有生之年,他竟然还有幸目睹这种传说中的神技。 真的是一不小心就拜了个神医师父啊? 总共只有三处出血的地方,两处血管破裂,一处是肠断,叶浅浅仔仔细细冲洗干净,确定再无出血之处,这才全部归位,进行肌***合。 她看了陆良一眼,见他虽面色苍白,却并无不适。 这次事发紧急,她也不打算为他解惑。 一层层地缝合好,叶浅浅才直起腰,背过身用衣袖擦了擦汗水。 她俯身,听了听苏墨阳的心跳,掀开眼皮检查一下瞳孔。 那点酒精也全用光了,她只能又用酒给他又做了一遍消毒,全身擦了个遍。 把金疮药敷上,用干净的细棉绷带包扎起来。 陆良这才敢问话“这就好了?他怎么什么动静都没有?” 了一般。 “我给他服用了麻沸散,他一时醒不过来。好不好就要看今晚,若是今晚烧热熬过去,就没事了。” “为什么还会烧热?” 陆良知道这个烧热,以前也有试图剖腹割痈的医者,但大都不会成功,一般都死于这个烧热。 一旦烧热,就说明失败了。 师父明明这个技法比别人都高明很多,为什么还会引起烧热? “我们衣服上,手上,空中,都会漂浮沾染着一些看不见的微生物,一旦进入人体,就会疯狂滋生,你就当这些是有害的毒素,会损伤人的身体,所以都会引起烧热。” 除非无菌环境。 很明显,现在的条件还达不到。 烧热是必然的。 “所以,要早些备上退热药。” “陆叔,你看哪里有门板之类,把他抬到我们的卧房,我先去收拾一下。” 叶浅浅说完,就出了门。 陆叔听出她的声音有点低落,是怕阳哥儿出事儿还是累得很了? 叶浅浅一出去,刘氏就站了起来。 像以前所有等候在手术室外面的家属一样。 “娘,没什么事,等相公醒来就好了,你现在进去看看他吧。” 叶浅浅默默地进了她和苏墨阳的房间,将床上换上了全新的褥单和被褥,拆下了挡在两人中间的帘子。 陆叔找来了半边门框,垫上一层被子,和刘氏小心地将他搬上,挪了过来。 之后,陆良去熬退热药去了。 刘氏就坐在床边看着,脸上木木的。 叶浅浅又端来了酒盆,拧着给苏墨阳擦拭腿。 她其实是想给他换裤子的,裤子上都沾了血迹。 不过刘氏不走,她也不好意思换。 刘氏盯着她的动作。 “浅浅,昨天你大伯说的是真的吗?” 叶浅浅一顿。 她终于问了。 是怨怪她了吗?錵婲尐哾網 因为她的原因,让苏墨阳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差点失去这个儿子了! 叶浅浅说不出话来,愧疚已经将她淹没。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些人会这么嚣张,真的会雇凶杀人啊! 她是在平和的时代待习惯了,一点也认识不到在律法匮乏的古代,是多么凶险。 “对不起......”她背过头,狼狈地擦着眼睛。 “这么说,你也会有危险了?” “什么?”叶浅浅红着眼睛看向她。 “这些日子你别出门了,你和阳哥儿是一起的,说不得那些恶人连你也不会放过。” 叶浅浅嘴一憋,“呜呜”地哭起来。 她不是在怪她吗? “娘......” 叶浅浅抱住了刘氏。 她从小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家里连个照片都没有,爷爷说怕睹物思人,都烧了。 小时候看到别人都有父母,她也只能在心里偷偷羡慕。 她也想要一个疼她的母亲。 这个婆母,真的太好了。 她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她,把她当亲娘。 就算以后和苏墨阳和离,她也要做婆婆的干女儿。 刘氏还未与人这么亲密过,就连巧姐儿也只是偎在身边没这么抱过,有点怪怪的。 这个儿媳妇,真是和别的姑娘不一样。 有时候凶得像只老虎。 有时候又娇气得跟个小娃子一般。 “嗯,不知道阳哥儿什么时候能醒?现在我该做些什么?”刘氏眼神依旧有些呆。 叶浅浅这才爬起来。 “娘去找些萝卜,等相公醒了需要熬水,萝卜水利于排气,排气之后,相公才能吃东西。” “好,好,那你照看着,我去看看谁家有萝卜。” 刘氏起身,其实她就是想找点事做,这么闲等着让她心慌,越来越慌。 她也不是不怨怪叶浅浅。 刚才在门外等的时候,她又怕又怨。 只是听到儿子没事儿以后,那股怨气劲儿就过了。 她是儿子喜欢的姑娘,又那么尽心尽力地救治他,她现在也不是主动惹祸的性子,说不得当时是什么情况呢! 恶人哪有讲道理的呀! 她不应该怨她的。 刘氏把门关好,叶浅浅就继续给苏墨阳擦身,从橱柜里找出他另一身干净的衣服换上了。 苏墨阳这次失血过多,醒了怕也得虚弱好几天。 她还得多弄点补血的食物给他吃。 还有,那些恶人......她也绝对不会再让那些人欺负他们。 医毒不分家,大不了...... 她自信,想要做点事,这个时代的人绝不会查出来。 不是她心狠,她也要保护自己和这一家人。 夜里,苏墨阳烧热了。 叶浅浅给他灌了退热药,又消毒,重新上金疮药,全身擦酒,一遍一遍的。 直把苏墨阳擦得溜光发亮。 外面下了一晚上的雨。 快天亮的时候,雨停了,他也彻底退了热。 叶浅浅直接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刘氏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叶浅浅像个青蛙一样趴在床里头呼呼睡。 自己的儿子正扭着头,睁着桃花眼含情脉脉地看着。 “阳哥儿,你醒了!” 第50章 你放屁了没有? 刘氏担忧了一夜熬的通红的眼睛又渗出了泪。 她双手合十,嘴里感谢着佛祖,各路神仙。 “娘.....“ 苏墨阳也是刚醒,还有些迷惑。 他没想到还能再次睁开眼睛。 所以,他没死吗? “阳哥儿!你吓死娘了,呜呜呜.......” 刘氏扑过来,再也不强忍着,趴在床前看着活生生的儿子。 昨天他毫无声息地被人背进来时,她觉得天都塌了。 就像当年他爹死的时候一样,眼前全是黑的。 要是长子再出事,她怕是真的受不了这个打击了。 心里一直悬着的弦终于松开了。 浅浅没有骗她,儿子真的活过来了。 “娘,你,别哭。” 这次娘真的被吓到了,竟然哭成了这样。 都是他做儿子的不孝。 他想起身,全身却没有半丝力气,不能支配了一样。 这是怎么了? “你别动,浅浅说了,你的身体流血过多,要多养几天,还有肚子上的伤口,千万别裂开。” 所以,是浅浅救了他吗? 苏墨阳又扭着头看过去。 怎么会有人睡个觉都千奇百怪的。 刘氏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记起了叶浅浅的嘱咐。 “你再休息着,娘去熬萝卜水,浅浅说你要喝这个。 “你陆叔昨儿也一直守着,我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墨阳虚弱地喊了一声。 “浅浅救我的时候,陆叔在吗?” “在啊!浅浅一个人怎么能忙过来,娘不懂这些,也帮不上忙,你不知道你当时多吓人......” “娘,你给浅浅盖上被子,让陆叔进来一趟。” 说完这些,苏墨阳就觉得胸口发闷,喘不动气,缓了缓,才觉得好受了。 “好,你别说了,休息着。”刘氏心疼。 他脸白得吓死人了。 刘氏给叶浅浅盖上被子,也是对她睡觉的姿势相当费解。 陆良进来却看到苏墨阳又昏睡过去了。 不过听呼吸除了虚弱确实没什么大问题的。 他就站在窗边等了等,大概过了一刻钟,刘氏送了萝卜水过来,苏墨阳这才又迷糊着醒来。 "陆叔。" 陆良赶紧过来,稍微垫高了一下他的头部,端着萝卜水喂给他。 “你小子命大啊!” 要不是娶了师父这样一个隐世神医,谁把肠子捅破了也是活不过来的。 别说他天降英才,文曲星下凡,就是那身有龙气护佑的皇帝老儿,在那种情况下,该死还得死。 所以说,一个神医的地位有多高不用说了,苏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只是,当他详细描述了开刀过程之后。 没想到苏墨阳接下来的话...... “师父和神医谷有关系?” “没有。”苏墨阳失血过多,心脏供血不足,闷得慌,说话就很慢。 “毕竟当时神医谷是被皇室灭族的,我怕,会有什么麻烦,开刀术,除了神医谷的人没人运用得这么成熟。” 这倒是。 昨天多凶险啊,但是师父好像见惯了这种场面,也做过无数次一般。 她才16岁吧,怎么练就的? “这个放心,咱们不说出去就行。” “嗯,不过,这并不是长久之计,浅浅的医术是瞒不了的。“ 苏墨阳看着陆良,“我是这样想的,这事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对外,咱们就说浅浅是你的徒弟,这样循序渐进,让她慢慢展露,也不会太突兀惹人怀疑,陆叔觉得呢?” “这,我这水平.......”陆良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谁信? 苏墨阳又缓了缓气,觉得跟陆叔这样的直肠子说话真是怪费神的。 “陆叔,这只是暂时的,真有人刨根寻底,你也可以对人说有了奇遇,得了中华派流传下来的医书,不承认就是了。” “等我考取了功名,多少不那么被动,事情暴露了也比现在强对不对?” 是,阳哥儿说得也有道理。 神医谷曾是天下医者的圣地,被灭门之后也有很多诛笔讨伐者,但也没见朝廷对此大张挞伐。 对各地一些进行开刀术的医者,也不曾探究禁止。 阳哥儿是不是想多了? 不管怎样,既然他这么说了,他就这么照办吧! 苏墨阳跟陆良谈完话之后,再也撑不住,又闭上了眼睛。 叶浅浅直到下午才醒过来,趴姿睡久了,压得胸口发麻。 “本来就小,别成荷包蛋了。” 她龇牙咧嘴地揉啊揉,托呀托。錵婲尐哾網 苏墨阳就睁开了眼睛。 不过很快就闭上了。 然后他轻轻咳了咳,再次慢悠悠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叶浅浅赶紧过来查看,趴他胸膛上听了听。 苏墨阳也不知什么时辰,不过看窗户上树的投影,太阳应该在西半空,大概是申时? “身体有感觉了没?心脏怎么跳得这么快?” 叶浅浅皱着眉头把脉。 当然有感觉。 她的头发落在胸膛上,痒得难受。 “没问题呀!你别激动,平复一下心情。” 叶浅浅下了床,又拿来药给他换,换完以后,问“排气了没有?” “何为,排气?” 苏墨阳朝下看着腹部的蝴蝶结,肌肤上依稀残留着刚才的温热。 “就是放屁呀!放了没有?” “......没。” “没有不行,我扶你起来走一走。” 叶浅浅将他扶起来,苏墨阳也没空想别的了,他站起来就觉得头晕乎乎的。 全身的重量基本都靠在了叶浅浅身上,他想争气点都不行。 走了那么两圈,就出了满身虚汗。 之后更让他无地自容的,就是他真的放屁了,声音还不小。 想死的心都有了! 怎么就当着她的面...... “太好了!你赶紧上床躺下,我给你整点吃的去!” 叶浅浅跑了出去,苏墨阳捂住了脸。 刘氏早就把大白米粥熬得稀烂,还跟叶浅浅上次一样,放了红枣桂圆。 “娘,相公可以吃饭了!” “太好了!”刘氏高兴,拉住忙活的叶浅浅。 “你别忙,吃你自己的,我去喂他。” “那行,我真饿了,娘你去吧!” 刘氏进房间喂粥。 苏墨阳吃了一碗粥,感觉身上多了些力气,不再是头晕眼花的了。 “娘,你现在去衙门报案,就说官道上有山匪出没,山匪臂腕上有一处虎头的刺青。” “山匪!” 第51章 取蛇毒 刘氏大惊失色。 这年头,谈匪色变,那些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比起买凶杀人,这些山匪显然更令人惊惧。 一家人被灭门也是常见的! 苏墨阳也不想吓唬刘氏,但这事最好让家里人都知道,也好有个防范。 因为他实在不知,那个土匪是怎么回事。 他想了又想,也不知道自己还得罪了什么人。 “是不是,那些学子的家人?” “我猜不是。” 苏墨阳洞察力极强,尽管昨日那匪徒压着嗓子只说了那么几句,但依旧让他发现端倪。 他太刻意了。 也太嚣张了。 刻意指向是李家买凶杀人。 都要杀死他了,还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三十里外有座龙虎山,听说上面的土匪身上就带着龙或者虎的刺青。 可那个山匪,感觉有点蠢。 不管怎么样,还是让县令查一查再看,昨天因为院长的原因,刘县令也认识他了,应该不会太敷衍。 “那娘得跟浅浅说一声,昨日她以为是自己害了你,都哭了。” 而且她也差点误会了她。 啊?苏墨阳一怔。 “娘,你先去衙门吧,我跟她解释。” “也行,娘这就去!” 刘氏也知道这事严重,急匆匆就出了门。 叶浅浅吃完饭回屋后,苏墨阳先是跟她说了与陆良商议隐瞒的事。 这个叶浅浅是很赞同的,她也不希望自己太高调。 然后苏墨阳又说了在县衙发生的事。 风家联合其他商户带来了一堆人证物证,证实李家三年前突然从钱庄提了一笔巨款,用这些钱扩大店铺,成为有头有脸的茶商。 这钱来路不明,县令大人马上让人把李家从上到下审了个遍,才从小妾嘴里知道原因。 原来是李家家主当年谋害了一个来安阳考察生意的茶商,得了这笔不义之财。 茶商的尸体也在他们家的马棚地下挖了出来。 另外,又查出李天曾用各种无耻手段绑了五名女子,囚禁在城南绿水巷的民房里,供他和他一起的那几个败类玩弄残害。 还有李家内部的一堆龌龊事。 听得百姓惊叫连连,受害家属惊天泣地地嚎叫,县令拍案都压不下去。 反正,那群人全都判了罪,李家家主和儿子判了死刑,家属全部流放。 这一重大案件在安阳实属少见,不到半天,全城都知道了。 院长常松将几人除名,公开赔罪,并对受害的那些人家做了补偿。 “我猜测,暗处的那人应该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快,要不然不会让人冒充是李家杀人,他太心急了。” 叶浅浅听后,心里的愧疚这才好了些。 但也更忧心了。 敌人在暗处,跟条毒蛇一样,上来就是下死手,一家人确实要谨慎防范。 不行,她得尽快准备点东西。 “我上山一趟。” “你现在要如厕吗?先解决了我再走。” 苏墨阳平静的脸又扭捏起来。 “我......” “你别多想,医生眼中无男女,再说昨天你全身我都给擦过了,现在又扭捏个什么劲儿。” 什么? 苏墨阳傻了眼。 他知道自己全身清爽肯定是擦过的,裤子也是换过的。 但那不是陆叔干的吗? “你给我擦过?擦,擦哪里?” 不会,不会...... 他一紧张,真的想如厕了! 叶浅浅看着苏墨阳一副受辱的小模样,心中好笑,眨眨眼睛,实话实说“就是你想的那样。” 苏墨阳脑子一轰。 要不是实在缺血,估计现在又成了煮熟的虾了。 “放心吧,我闭着眼睛,摸索着擦的,没看清什么样。” 才怪呢! 看得可仔细了。 果然是年轻,乖乖巧巧,粉粉嫩嫩的。 “你到底要不要如厕,我走了巧姐儿和林哥儿可扶不住你。” “不去!” 苏墨阳羞耻极了。 就算巧姐儿能扶得动,他能让她扶吗! 他怎么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任人欺负的烂肉呢? 眼看叶浅浅真的要走,苏墨阳觉得不行,他真的需要排解...... “等一下......” 叶浅浅已经出了门,把门关上了。 苏墨阳一顿瞪眼。 但很快,叶浅浅又进来了,手里提着夜壶。 “别站起来了,坐着解决就行,来,先把裤子退下,再扶着我肩膀坐起来。” 苏墨阳“.......” 从来没这么屈辱过。 但他只能这么做。 叶浅浅一手提着夜壶,和苏墨阳一块坐在床上,让他扶着肩膀。 她倒是没看,把头扭向别处。 但这又能顶什么用呢? 声音还不是大得让苏墨阳恨不得堵住她的耳朵。 终于解决完,苏墨阳感觉自己在她面前彻底没脸了。 直到叶浅浅走了很久,他才自我说服。 她是自己的媳妇,有什么可羞耻的。 换做是她这样,他也会如此做...... 叶浅浅交代了林哥儿和巧姐儿,有事去找陆叔后,在家里做了个简单的木叉,背起竹篓。 想到山上的小虾米,她又进厨房拿了个笊篱,这东西比渔网还好用。 然后又提了个小铁桶,就上了山。 上次来采药,她就在这山上遇见过几次毒蛇。 没错,她就是上山来找毒蛇的,她要提取蛇毒,制作一些防身的毒药。 顺便一些毒草,也一并采回去。 她先是找到了让毒蛇畏惧的七叶草,嚼碎往身上抹了一遍,然后把竹篓里也铺满了七叶草。 拿着木叉开始在草丛里敲打。 以前爷爷每年都会带她去一次深山,全国各地的山区都有,教她辨识草药,所以,捕蛇之法她很熟练。 很快她就发现了一条白眉蝮蛇,趴在草丛里盘成一团吐着芯子朝她示威。 叶浅浅眼疾手快,木叉一下叉住了它的头,然后右手捏住它的颈部提起,左手拿出大口瓷瓶狠狠塞进蛇嘴中。 这就是自咬取蛇毒法,是最危险但也是最快速简单的一种。 很快叶浅浅就将吐完毒液的蝮蛇扔远,把瓷瓶用木塞塞住。 蛇毒干得很快,所以叶浅浅取了两条蛇的毒液后,就不再耽搁时间。 她又去了上次的小溪,将身上的药汁洗掉,就开始捞虾了。 实际上的数量比肉眼看到的还要多,很快叶浅浅就捞了得有一盘。 第52章 招待客人 想到家里的小弱病残,她不再逗留,提着铁桶背着竹篓往回走。 刚下了雨,山里实在不好走,等下山的时候,叶浅浅又成了泥腿子。 尚未到家,就看到一群小孩在围着一个人推搡欺负。 那不是巧姐儿吗?身上的新衣服还是她给买的呢! “巧姐儿!” 叶浅浅大喊一声,跑过去。 近了才看到巧姐儿的头乱糟糟的,手紧抓着衣角,里面放着两三个鸡蛋,地上还有两三个碎裂的鸡蛋。 “嫂嫂......” 巧姐儿眼睛泪汪汪的,咬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来。 周围的几个孩子有男孩有女孩,还有她救治过的胖金柱。 见到叶浅浅,有两个本能的想跑,被叶浅浅沉声一呵,吓得立在原地。 一个和巧姐儿一般大的女孩骄横的一哼"丧门星!" 有什么好怕的,这个丧门星只会欺负苏巧儿,才不会替她出头。 叶浅浅冷眼一瞧,这不就是大伯家那个闺女翠儿吗? 她仰着头,鼻孔朝天,一脸的不屑,真是随了大伯母,特别是那个大凸脑门。 头上戴着的两个绒花,有点眼熟,可不就是巧姐儿的那两个吗? 好啊! 怪不得巧姐儿的头乱成那样,这是生撕下来的。 “小小年纪不学好,土匪啊!” 叶浅浅一只手就掐住了翠儿的脖子,另一只手已经把头上的绒花撕了下来。 疼得翠儿龇牙咧嘴,可惜脖子被掐着,动弹不得。 周围几个小孩吓住了。 叶浅浅也只是牵制她,没有使劲,摘下头花就松开了。 只是翠儿一被放开,竟然眼神凶狠地破口大骂起来。 “丧门星!你是苏家的丧门星!克死了自家男人,还要克死我们,克死全村人,你就是一个魅魔!” 魅魔,传说中是一个妖女,用自己的美貌迷惑住男人,隐藏自己的身份,然后一点点祸害周围的人。 等人都死光了,最后再吃掉那个被迷惑的男人。 叶浅浅眯眼看着翠儿,隐约看到了苏文山和丁氏充满阴鹜的脸。 这么恶毒的话能从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那肯定是家中大人的原因。 看来,大伯父和大伯母是恨毒了她啊! “嫂嫂,她还抢了我的核桃串。” 巧姐儿过来拉拉叶浅浅的手,小脸虽然还有泪痕,却已经不再惧怕地盯向翠儿。 “拿过来!”叶浅浅冷声。 “不给,这么好的东西她怎么配戴,一家子丧门星,老的克死自己男人,小的也克死自己男人......” 翠儿突然就发不出声音来了,只能看见她的嘴巴一张一合还在骂。 叶浅浅悄然收起银针,看着她惊惧的眼睛,笑得灿烂。 “翠啊!举头三尺有神明,你看,神明开始惩罚你了,回去啊,叫你爹和你娘晚上睡觉警醒着些,听说这些日正是夜游神来民间巡察的日子,看到恶毒的人,肯定会惩罚的。” “夜游神看到那些嘴坏的,就会拿出一把亮闪闪的刀,一刀割掉你们的舌头!” 周围的孩子全都恐惧地捂住嘴巴。 翠儿说不出话,又急又怕,哭得稀里哗啦,掐着自己的喉咙直跳脚。 叶浅浅看着一圈孩子,冷声道"真不知道你们爹娘怎么教育的,没关系,他们教不好,自有夜游神来教,不管你们有没有欺负人,和恶毒的人一块玩儿的孩子,身上会沾染恶气,夜游神也不会放过的!" 她从翠儿的身上掏出巧姐儿的核桃手串,再次对她笑了笑。 只是那笑在翠儿看来,恶鬼一般,她吓得转身就跑了。 几个小孩也四散开,忙慌地往家跑。 金柱吃得胖,跑不快,摔了一跤。 “金柱,夜游神也不喜欢太胖的孩子哦。” 金柱笨拙地爬起来,也不敢回头,继续跑了。 叶浅浅这才带着巧姐儿往家走。 “嫂嫂,翠儿是怎么了?” 巧姐儿看到嫂嫂挥了一下手,她就不会说话了,一定是嫂嫂做的。 叶浅浅趴在她耳边说了原因,巧姐儿眼睛睁大,崇拜地看着她。 医术,真的好神奇。 她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半天没再说话。 到了家门口,她才想起什么,低头看着仅剩的三个鸡蛋,惨兮兮道“嫂嫂,鸡蛋只剩下三个了。” “家里来人了,娘让我去王婶家借了几个鸡蛋炒菜,可现在不够了。” 巧姐儿愧疚得又快哭了。 “没事,够了,你看嫂嫂带回了什么?” 叶浅浅把铁桶一提,巧姐儿朝里面看了半天,才发现里面竟然都是透明的小虾,密密麻麻的,好多! “嫂嫂,这个要怎么吃?” 她以前没吃过啊! 好吃吗? “回去嫂嫂给你做了就知道了,不过你大哥不能吃腥,这次没这个口福了,嘿嘿!” 巧姐儿也不难过,也跟着嘿嘿笑起来。 嫂嫂这口气,肯定下次还会做给大哥吃的。 只是,能不能给她留几只养着啊,小虾真可爱。 家里来的客人,是万博书院的院长常松和曾经给林哥儿医治过腿的府城名医,白易白老爷子。 刘氏去县衙报案,县令听说是苏墨阳出事,就派人通知了常院长,常院长就带着白大夫一块来了。 显然这样尊贵的客人刘氏是很重视的,幸亏之前叶浅浅买了很多吃食,刘氏在厨房忙的满头大汗。 叶浅浅把蛇毒稍微处理了一下,也没法换身衣服了,在外面用水冲洗了一下脚上的泥,就赶紧到厨房帮忙。 菜已经做了两个了,一个是肉片炒萝卜丝,一个是凉拌的茄子。 不过刘氏水平一般,做得十分寡淡。 她自己也知道,见叶浅浅进来,连忙说“浅浅,你看看要不再做个红烧肉,娘做得实在拿不出手。” 这次可是真大方了,也是,在现代老师家访,家长都是拿出十二分的热情,何况是尊师重道的古代。 而且常院长真的是对苏墨阳有恩了,刘氏就是掏空家底也要招待好啊。 “娘,做个别的吧,心意到了就行,做得太好,怕是人家不一定吃得安心。” 都知道苏家穷,那样做或许会适得其反。 “那做什么呢?” “娘你刮两个土豆。” 酸辣爽口的土豆丝在夏天是最下饭的了。 然后再炸个小虾,这就是四个菜了,怎么也要凑齐六个才好。 叶浅浅又看了看家里的食材,打算再做个辣椒炒肉丝和香煎脆皮豆腐。